《极致占有》 1、小狗 四月的天气变幻莫测,中午艳阳高照傍晚乌云压城。 黑隆隆的天气和随时要下雨的沉闷让南城a大最后一节课课堂氛围安寂得没有一丝生气。 阮青禾课桌上摆着一本翻得发黄毛边的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一道竖线分为收支两边,她在右边支出栏写下“-360”。 一笔巨额支出,她叹了口气。 这个记账本她用了两年多,每月生活费控制在500元以内,这次买护腕花费360元,看来未来四个月要省点花钱了。 她把还没拆开的护腕连同包装盒一起塞进书包,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她打算提前溜走。 今晚答应了一场宴会邀请,她不想让那人丢了面子。 她还特地穿了一件粉色针织连衣裙。这是她衣柜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趁老师低头翻ppt的功夫,阮青禾把书包抱在怀里飞快溜出教室,她一路小跑,却在楼梯口看到了王子跃。 他又染头了,一头银发,嘴里叼着根烟在讲电话,小臂上的纹身张牙舞爪。 烟气随着那些谩骂的脏字一同喷出。 阮青禾对他有一种生理性厌恶和,恐惧。 两人同一个县城长大,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学校,不同的是王子跃家里是县领导,她家是路边摆摊卖水产品的。 少年时期种种回忆涌上来阮青禾恶心得想掉头就跑,王子跃却先看到了她。 “哟这不是我们小菜苗,好学生也逃课啊?”王子跃散漫地朝她走来,故意朝她吐了口烟气。 阮青禾脸上的恶心掩盖不住,她别过了脸:“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想我们小菜苗了呗。” 王子跃伸手去摸她的头发,阮青禾赶紧去拍他的手,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王子跃紧紧锁住她的手腕朝她靠近两步,嗤笑一声,一口黄牙:“横起来了?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攀上人周少爷吧?你看人家正眼瞧你不?” “放开!”阮青禾瞪他,“不放我报警了!” 王子跃是特地来这里等她的,自然不会轻易放开她。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桃花眼芙蓉面,比平日里更加明艳照人,一袭连衣裙勾勒得身材婀娜有致。 王子跃就不明白了,明明软包子性格,偏偏长得明艳多姿,万种风情。 跟她那个贱妈一样! “你报啊!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你爸妈都做过什么!” “王子跃!”阮青禾猛地上跳,额头撞上王子跃的下巴。 “操!你妈的——”王子跃后退几步,摸着自己的下巴判断有没有脱臼。 阮青禾赶紧挣脱他的束缚,拼了命地往楼下跑,她感觉同样下楼的脚步声在她头顶砰砰砰落下,她不敢抬头看,出了楼梯口飞快地骑上自己停在门口的二手自行车,骑去地铁站。 一直骑到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门口,她才停下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 王子跃没跟着她。 这个月王子跃对她的骚扰好像过于频繁了些。 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贫穷,也恨那些就因为别人弱小贫穷就可以随便霸凌他们的人。 她不敢想象这次撞了王子跃下巴以后他会怎么霸凌她,大概又会对她动手。 她需要找一棵“大树”依靠。 阮青禾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16:58,完了,要迟到了。 - 南城城东滨海,一半是游客成群的度假圣地,一半是禁止入内的私家庄园。 听说这块地皮都属于一个人的,度假区是他开发的旅游产业,而那边的私家庄园,旅客只能远远地看到几栋别墅的轮廓。 装潢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难以窥探其貌。 此刻其中一栋别墅内灯光通明,宽阔的泳池边几对男女笑闹着,中文混杂着英文飘出。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拿了件绒毯裹在自己身上,他刚刚被几个朋友玩闹着推下了水,金发湿哒哒的。 “嘿,朋友,elias说有重要嘉宾要来,他是邀请了哪位美丽的小姐?” 他用蹩脚的中文问对面黑发少年,少年戴了副圆框眼镜,呆萌地说:“不知道哇,最起码是校花或者老板千金级别的,才能配得上我们周爷!”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小姐漂不漂亮不知道,但敢这么鸽周爷的,也是头一个。真的勇! 他抬头看向人群中央的少年,夜幕已经落下,少年低头翻看手机,周围气压很低,他没由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嗨!elias,你有朋友来啦!”门口有人叫嚷,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那道黑色雕花围栏看过去,包括周斯妄。 他掀了掀眼皮,看清来人的时候,眸色沉了下去。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极凉。 - 地铁到城东后还需要搭乘一段出租车才能到宴会地址,阮青禾没想到会这么远。 已经迟到两小时了,出租车仍堵在半路。 傍晚天空飘雨,不算大却很密,恶劣天气让宽敞的滨江快速路也变得拥堵起来。 阮青禾盯着微信页面,她半小时前给那人发了消息:【不好意思,我堵车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生气吧。 也不一定。 周斯妄是个开朗大度的少年,一向宽容与人为善,不会这么小气。 应该只是没看手机。 半小时后,阮青禾到达宴会地址,她飞快从车上下来,对面停着几辆线条流畅颜色嚣张的跑车,一辆写着“taxi”的出租车在其中格格不入。 出租车很快驶离,阮青禾小跑到黑色雕花大门前,翻出手机查找那人发给她的密码,还没等点亮手机屏幕,里面走出两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两个男人交谈着走出别墅,服装鞋子都是品牌logo,细软的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用阮青禾听不懂的德文交流着。 阮青禾下意识说了句:“thanks。” 那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交谈着离开。 走出半米远,其中一个男人回头看了眼:“那个女孩是谁?elias朋友?” 另一个男人嗤之以鼻:“怎么可能。过来清洁的钟点工吧。” 两人对阮青禾的长相毫无印象,只记得她有些泛白的双肩包和被泥水溅脏的帆布鞋。 这样的人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阮青禾小跑着进了别墅,一进入会客厅有些晕头转向,室内宽阔幽深,墙壁上挂着艺术气息浓郁的中世纪西欧壁画。 她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却听见二楼低沉舒缓的钢琴声。 阮青禾寻声来到二楼,琴声在一道房门后。 她对钢琴一窍不通,但这声音莫名听出一些幽怨悲伤来。 她下意识脑补出小黑屋里被放鸽子的少年忧郁弹琴的画面。 阮青禾忐忑地推开房门,屋内,华丽的水晶灯落下明亮流光,周斯妄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优美的旋律随着他冷白的指尖跳动流出。 他穿了件正式的白色衬衣,肩背挺拔立整,眉峰冷硬鼻梁立体。 记得他说过自己是中德混血,他很好地继承了德国父亲深邃的五官。 抬手的间隙,周斯妄抬头看向她,对视一瞬,他弯唇笑了一下。 冷硬的五官,偏偏眼睛是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黑色,很亮,直勾勾盯着人,像是小时候玩具小狗的眼珠。 阮青禾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也松了口气,她知道周斯妄一向善良可爱,不会计较她的迟到。 一曲终了,周斯妄展开双臂朝她伸出了手:“好冷,要抱抱。” 他真像一只乖巧小狗。 阮青禾走到他钢琴凳边坐下,轻柔地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下雨一直堵车我才迟到了。” 她没有抱他,而是拉住了他的手,左右晃了晃,像是撒娇。 周斯妄垂下眼看着她的手,手掌小小的,轻易就能被他大手包裹住。 随意揉弄。 他薄唇恶劣地弯了弯,说出的话却可怜兮兮的:“我知道是我求了好几次宝宝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其实心里不想来的。” “当然不是!”阮青禾赶紧解释,还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这个是给你的礼物,运动的时候能保护你不受伤。” 周斯妄垂头看了眼包装简约的礼盒,随手放在一旁的黑白琴键上,声音并没有因为收到礼物而喜悦。 “谢谢宝宝,可是,还有更能保护我不受伤的办法呢。” “什么办法?”阮青禾认真地问。 周斯妄笑,慢慢凑近,修长冷白的手指扣住她的颈后,俊朗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颈后一阵凉意,阮青禾冻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不是第一次了。 她乖乖闭上了眼睛。 忽然,周斯妄在靠近她唇瓣一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阴沉了几分。 他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手指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这时天空劈下一道闷雷,轰隆隆震响,阮青禾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 2、小狗 “宝宝是和别的男人贴贴了么?” 周斯妄的手指指尖从她的颈后滑到颈侧,血脉流动的地方,他的指尖似无意般在那处滑着。 很凉,从头凉到脚,甚至有一种压迫感。 阮青禾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狗狗眼干净可怜,刚刚的压迫感肯定是一种错觉。 她不知道周斯妄为什么会这么问。 额头撞的红肿已经被她叠加粉底遮住了,难道还能被看出来? “没有啊。”她只能先搪塞。 周斯妄低落地啊了一声:“宝宝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没有,”阮青禾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勾住他的脖子哄他,“我想起来了,今天碰到一个老乡,说了几句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忘了” “老乡?这是什么东西?” 周斯妄母亲是中国人,但从小在国外长大,不懂一些中国词汇也很正常。 阮青禾耐心解释:“就是我和他是从同一个县城来到南城的,嗯,今天第一次见。” 阮青禾垂下眼,她不善于撒谎,一撒谎眼神就不自觉地往下看。 周斯妄很清楚她这些小动作,他心情莫名不爽。 “真好,有老乡在就有人能陪着我们宝宝了。” “不是,我和他不熟。”阮青禾不想过多解释她和王子跃的关系,她以为周斯妄误会了,羡慕她有老乡。 而他形单影只独自来中国求学。 甚至他父母离世,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真可怜。 “我不用别人陪,有你陪着我就好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阮青禾摸了摸他的头,他也顺势用头发蹭了蹭她的掌心。 “怎么你们混血儿发质这么好,头发比我的都黑……” 阮青禾喃喃一句,周斯妄没听见:“想怎么陪?” “什么?” 周斯妄抱起她往浴室走,宽敞的浴室很快升起热腾腾的水雾,模糊,暧昧。 阮青禾感觉他今晚下手尤其重,搓揉她每一寸皮肤,似乎要把什么脏东西从她身上彻底洗掉。 室温过高,阮青禾蒸得脑子有些不清醒,她好像看见周斯妄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偏执和占有。 比他平日的眼神都成熟、愤怒。 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这晚周斯妄没碰她。 - 晚上十一点多,阮青禾是被周斯妄的专车送回学校的。 回到宿舍她就听到一个令人抑郁的消息,她刚走刑法老师就点名了,这次肯定要扣平时分。 “唉,就缺勤一次就撞枪口上了。”阮青禾颓废地叹了口气,她爬到床上躺着。 不用洗漱了,因为已经被洗得很干净了。 阮青禾就读于a大法学系,目前是大三下学期,正是保研、找工作需要专业课成绩的时候。 她有点后悔,不应该因为赴约耽误自己的课程。 a大本科宿舍四人间,她们宿舍没住满,只有三个人。 宿舍上床下桌,此刻她的两个舍友坐在桌子前精心护肤,其中一个一边擦脸一边玩手机,忽然惊呼一声:“我靠,周斯妄办盛大宴会是因为林婉月?” “什么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下面于晚晚和李萍头凑到一起,一同盯着校园表白墙上的帖子。 “能在滨海那块办宴会,真是有钱人啊!” “主要是这次宴会周少爷同学都没邀请,去的都是以前的朋友,啧啧啧,知道林婉月什么地位了吧?” “郎才女貌啊,”李萍认真地说,“林婉月又是北奥智能的千金,这家产也算得上能和周少爷搭上边。” 于晚晚放大宴会上偷拍的照片,啧啧两声:“以前不喜欢外国人,天哪一看周少爷这长相直接沦陷!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帅的男人啊!林婉月放开他让我来!” 于晚晚犯花痴屋内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床上阮青禾也翻了翻表白墙上的帖子,大概扫了一眼,上面有周斯妄和林婉月站在一起的照片。 应该是在她出现在别墅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两人是在一起的。 确实郎才女貌。 阮青禾不清楚周斯妄和林婉月什么关系,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和周斯妄算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不可能。 p友?也还没到那步。 但看到周斯妄和别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她没有什么吃醋的感觉,大概两人只是男消遣女利用的关系。 她与旁人不同,学习,考证,打工,攒钱,每一个都比虚无缥缈的什么情什么爱重要。 她不会爱上周斯妄或者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和自己的前途。 阮青禾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脑中浮现与周斯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周斯妄是大三上学期以交换生的身份进入a大的,一进校门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入校那天阮青禾感觉图书馆的人都变少了,自己也收到了舍友于晚晚的微信轰炸。 【阮阮!别学习了!网球场看帅哥!】 【运动型阳光男孩!比电影明星都帅啊啊啊!!!】 后面是几个流口水表情包。 阮青禾对这些没有兴趣,她大三上学期就在准备法考了,她希望能在大四毕业的时候一举通过。 就这样,新来的交换生混血帅哥只是她做题过程中一个不到半分钟的小插曲。 真正让两人产生交集的是阮青禾听说周斯妄徒手揍了几个职高的小混混,其中包括王子跃。 王子跃似乎特别怕他,跪下来抱着他的腿喊大哥。 隔天,鬼使神差的,阮青禾出现在了网球场外,手中还拿着一份她精心编造的情书。 她第一次看见了球场上的周斯妄,本以为徒手揍人的少年会是个痞子哥,没想到他气质明朗、干净,白衣黑裤,挥拍的动作利落自信。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好像是那种专属于夏天的少年,清冽、明亮。 一球得分,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阮青禾没察觉自己心跟着颤了颤。 球场上他的人气太高,阮青禾几次想借着送水的机会靠近他,却根本挤不进去。 没有办法只能等球赛散场,几个少年换了衣服从休息室出来,阮青禾才瞅准机会,站在他和一个金发碧眼少年面前。 “你、你好。”她没有送情书经验,紧张到声音发抖。 金发少年吹了声口哨,暧昧地拱了周斯妄的手肘,用德语说:“这是今天第几个?” 阮青禾不懂金发少年在说什么,她此刻很后悔自己的冲动,让被人看笑话。 “你好,”周斯妄却和她打招呼,俊朗的眉眼带笑,他的发音竟丝毫没有外国口音,像他的人一样清冽干净,“请问有什么事吗?” 阮青禾立马红了脸:“这个给你。” “哦谢谢。” 周斯妄接过了信,阮青禾扭头就跑。 此刻躺在床上阮青禾笑出了声,她当时怎么那么蠢乎乎的。 那天两人只说了两三句话,阮青禾从未想过两人还会有以后。 - 隔天早八,宿舍三人同时起晚了,风风火火地跑去教室上课。 赶到教室的时候,中后排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距离上课仅剩三分钟。 三人无奈在第一排坐下,上课摸鱼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晚晚坐在中间,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捂着嘴巴震惊地转回了头:“我靠,周斯妄怎么来咱们教室上课了?他不是法律系的啊!” 同一时间,李萍扭头去看,阮青禾下意识想扭头,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没看见他旁边坐着林婉月吗?陪人对象来上课的呗。”李萍说。 于晚晚又回头瞅了一眼,酸溜溜说:“妆容这么精致得六七点就起来化妆做造型吧,活该人家是大美女。” 林婉月与三人同专业,是法律系系花,明里暗里追她的男生无数。 但于晚晚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阮青禾比她漂亮百倍,就是阮青禾总是素面朝天,桌子上连个像样的口红粉底液都没有。 要是化个妆能甩林婉月八百条街。 此刻阮青禾没有回头八卦的心情,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刚周斯妄发来的微信。 【宝宝怎么坐那么远?】 【昨晚弄痛宝宝,所以今天生气了是不是。】 为了以防别人发现这是周斯妄的微信,阮青禾还特地改了个备注,叫“淋雨小狗”。 她给淋雨小狗回复:【没生气,要上课了,就坐这里吧。】 淋雨小狗:【不要,坐太远听不进去课。】 阮青禾:“……”民法课你听什么…… 阮青禾回头看了一眼,周斯妄坐在第四排的位置,旁边林婉月正指着课本同他讲话,而他单手支着下巴,黑亮的眼只是盯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阮青禾赶紧转回了头。 屏幕上是淋雨小狗最后一条消息:【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 阮青禾打下“不”,还没点发送,就听到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紧接着,一道阴影落下,周斯妄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左手边有三个空位,而周斯妄偏偏紧挨着她坐! 阮青禾急得瞪他,眼神警告意味明显,而周斯妄好像不明白利害,顺手牵住了她放在课桌下面的左手。 “昨晚想牵宝宝的小手想了一晚上呢。”《 》 3、小狗 阮青禾如同被烫到一样吓了一跳,飞快抽回手,身子还往于晚晚那边偏了偏。 注意到旁边两个室友惊讶又羡慕的目光,她不确定两人看到牵手了没有,她装作很忙地整理刘海摆弄衣领。 耳边却听到周斯妄一声轻笑。 笑什么啊。 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给她造成多大的困扰吗? 要是眼神能放箭的话,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林婉月射穿了。 很快,民法老师走进教室,教室内一瞬间安静下来,男老师四五十岁,个不高,微秃,五官几乎拧到一起,很有威严。 他上课不用ppt,直接在黑板上书写,台下一阵翻书记笔记的声音。 阮青禾也投入课堂中去,不再搭理周斯妄,手机震动好几声,她也只是低头记笔记没有看。 周斯妄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亮着,她扭头瞥了一眼。 【宝宝。】 【宝宝。】 【宝宝。】 【可怜小狗.jpg】 她也顺便瞥见了他给自己的备注:不乖宝。 阮青禾:“……” 她拿过来自己的手机飞快给他发微信:【好好上课。】 周斯妄回得很快:【手指好冷,好冷啊。】 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晃了晃,食指蛇缠玫瑰的戒指张牙舞爪。 阮青禾抿紧唇,很认真地回复:【你女朋友还在后面坐着,这样不好。】 耳边,周斯妄极轻地嗤了一声,没有打字直接开口:“宝宝吃醋了?” 阮青禾吓了一跳,还好老师的声音高昂压过了他的声音。 她给周斯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周斯妄好像没看见一样故意往她那边凑了凑,下巴放在桌面上,黑亮的眼盯着她:“宝宝,手指好冷,好冷……” 他们外国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 阮青禾怕他喋喋不休,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他满意地闭了嘴阮青禾才松了口气。 他顺势展开手指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食指的银戒很凉,掌心却热得烫人。 “下课之后去我家?”两人肩膀靠得很近,周斯妄不打算再吓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行我……” “我知道你后面没课。” “但我下午要学习。” “在我家也可以学,我不打扰你,真的。” 阮青禾:“……”我信你个鬼。 她没再继续和他掰扯,低头记笔记,开启免打扰模式。 周斯妄就这么靠着椅背,一手懒散搭在桌面上,无聊地上下转笔,视线时不时落在一旁认真听课的阮青禾身上。 她听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中式教育培养出来的乖学生。 真乖啊。 周斯妄弯了弯唇角,没再捉弄她。 一节课终了,阮青禾早早收拾好书包,催促着两个舍友赶紧从另一边离开教室,周斯妄倒是不紧不慢,一点也没有要追上她的架势。 阮青禾松了口气,随人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到周斯妄坐在位置上,林婉月站在他旁边。 她没看清周斯妄的表情,但看起来林婉月脸色很难看。 人群熙攘,阮青禾没再多看。出了教室门就看到站在门口抽烟的王子跃,下巴处淤青明显。 阮青禾心里咯噔一声,一想到昨天自己撞了他后背就冒出冷汗。 他可不是什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晚晚萍萍,我待会儿去图书馆,你们先回宿舍吧。”她看着王子跃的方向手心冒汗,不想让舍友围观自己的狼狈时刻。 不疑有他,两个舍友答应下来,先回宿舍。 这时,王子跃也看到了她,不怀好意地叼着烟,手里摆弄着一个钢制打火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阮青禾迅速回头,看到了黑压压人群里的周斯妄,他身材高挺,比周围旁人要高出很多。 林婉月已经不在他身侧。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她停下脚步,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 王子跃走得越来越近,阮青禾紧张地盯着他,在两人只相距不到一米的时候,她闻到那股熟悉的极淡的罗勒香,她悬着的心一瞬间落地。 有湿热的呼吸吹在她的发顶,她跟随着身后人的脚步慢慢往前走,清晰看见王子跃停下脚步,变了脸色。 王子跃放下烟拿在手里,戒备又惊讶,阮青禾只是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他动都没敢动。 看来周斯妄这张脸还是好使的。阮青禾想。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周斯妄极淡地往王子跃身上扫了一眼,眸光极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随即他扯了下唇角,冷眸红唇,威慑力很足,比不笑更瘆人。 像是黑夜深山里爬出来的魔鬼。 - 周斯妄的公寓位于校南门外的华璟庭,车程不到十分钟,上下两层一共三百多平都是他家。 他说这是他去世的父母留给他的房子,装修奢华却异常空旷。 阮青禾在小书房整理自己的课堂笔记,学得疲惫了放下笔,从窗眺望,外面是小区幽深繁茂的绿植和水系。 今天周斯妄的行为在她心里越界了,在那么多人的课堂上随便牵她的手。 阮青禾的情绪有点后知后觉,她打算找周斯妄聊聊。 出了房间宽敞无人的空间让她有些迷路,还好杰西卡在厨房准备晚餐。 杰西卡是一名德籍白人,身材丰腴,西餐中餐都做得好吃,一直负责照顾周斯妄起居,只是是个聋哑人。 阮青禾手写纸条问她知不知道周斯妄在哪,她说在健身房。 健身房在楼下,阮青禾找过来的时候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了一排排黑色器械后的周斯妄。 少年luo露的皮肤青筋如山脉般蜿蜒伸展,肌肉紧实鼓起。此刻在做臀推训练,100kg的铁片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一次次顶起如同不知疲惫的电动马达。 他太乖巧可爱了以至于阮青禾常常忽略他是个身高188cm,每天健身格斗,肌肉紧实的成年男人。 他说过他天天锻炼是为了保护自己。 父母去世那年,为了那点遗产,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差点搞死他。 也把他逼出了m国。 有点可怜。 他或许与她是同类人,孤苦无依,四处漂泊,受人冷眼。 这一刻阮青禾忽然有点理解他,他大概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才这样的,自己何必责怪他? 这时健身房内锻炼的周斯妄也看到了她,紧绷的表情一瞬间舒展开,擦了把额头对她笑。 日薄西山的暖阳打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温和的橙色,像是一只等了一天终于见到主人的小狗。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这时一定在摇啊摇。 阮青禾看到他总想起小时候楼下的流浪小狗,只要她一过来就摇尾巴,眼睛黑亮黑亮的。 和周斯妄一样。 只是那只小狗被王子跃为首的几个男孩乱棍打死了。 阮青禾不愿再想往事,她看着周斯妄从健身房出来走到她面前,她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周斯妄顺势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的皮肤摸起来手感似乎比自己的还好,阮青禾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比一下。 我的宝宝好可爱。周斯妄想。 “宝宝,他们都欺负我。” 阮青禾茫然:“谁敢欺负你啊。” 中文的语气很重要,她这句是感叹的意思,和“怎么可能有人敢欺负你”差不多。 但周斯妄听不出来,他以为是个疑问句,拿出手机翻了翻给她看:“就是他们,都欺负我。” 阮青禾看了眼,是昨晚校园表白墙上的帖子,因今早周斯妄和林婉月坐在一起又炸了锅。 不过是八卦,怎么就是欺负他了? 阮青禾往下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他在帖子下评论:【不是哦,他俩没关系,没看到后面周斯妄和漂亮妹妹坐在一起了吗?】 这评论让阮青禾眼前一黑,果然,这评论被周斯妄毒唯和周林cp粉喷成筛子了。 没想到周斯妄以一敌万,从下午一点开始和网友们对骂到现在,四小时不停歇输出。 装陌生同学辩解自己和林婉月没关系,自己有喜欢的人。 阮青禾:“……” 怎么这么幼稚。 “网络而已,都是捕风捉影的,你不发言慢慢就沉下去了。”阮青禾想让他安静些,别为了谣言分心。 “那不行,再传我就要成林婉月男朋友了,我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周斯妄忽然话头顿住,他朝阮青禾凑过来,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阮青禾被盯得心慌:“怎么了?” “宝宝怎么一点儿不吃醋?他们传的是你男人和别人。” 阮青禾有些头疼,周斯妄情感需求很强,尤其需要伴侣长时间的陪伴和时不时流露出对他的在意,要不然他就会难过死。 这大概也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 同样情况发生过几次,阮青禾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了:“我当然吃醋啦,以后我们要天天黏在一起,我不要把你让给其他人。” 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她!骗!人! 每次她都拿这种话敷衍他,他又不是傻子,又不会次次上当! 他不开心,他要闹了。 周斯妄顺势环住她的腰身,手指顺着她的腰线下滑,指尖落在裤子边缘处,他的黑眸深了几分:“宝宝今天怎么没穿裙子?” 她昨晚穿的连衣裙很漂亮,裙摆不到膝盖,露出又白又长的双腿。 如果不是昨晚生气,他会撩起她的裙子亲吻。 把她亲得呜呜哭。 “今天早八,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欸——”阮青禾很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下一秒却被周斯妄托着大腿抱起来。 她身高160cm,骨架小又没几两肉,周斯妄单手就能把她托起。 “周斯妄!放我下来!”她用力拍打周斯妄的肩膀,小手的力气还不够给他挠痒痒。 “乖。” 周斯妄抱着她上楼,遇到下楼来叫两人用晚餐的杰西卡,一看到这场景杰西卡识趣地立马离开。 不打扰雇者的生活是基本准则。 二楼卧室宽敞,没关窗帘,天色介于黑暗与夕阳之间,室内已经昏暗下来,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五官。 落地窗透进来的余晖打在阮青禾的脸上,白净的额头汗水涔涔,纤长的手指蜷缩,紧紧扣住他的背,指尖因紧张而发白,手指几乎陷在他背肌沟壑中。 周斯妄跪在床上,忽然笑了一声,已经拉下的手又慢慢扯了回去。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宝宝生理期。”他的手移到小腹,有节奏地一下下揉。 又按铃叫杰西卡端晚餐上来,他挑了热食中餐喂给阮青禾吃。 阮青禾乖乖地靠在床头,刚刚的紧张感已经渐渐消散,但心底期待的火苗也随之熄灭。 吃完晚餐周斯妄拿了暖宫带放在她小腹,手指帮她轻揉,慢慢地他手指不老实地撩起下摆,凑过来吃小甜品。 轻旋tian弄。 “周、周斯妄……” “宝宝,我很乖的,”周斯妄放下她的衣服,指尖不安分地滑动,他眨着黑亮可怜的眼睛看她,“让我吃小甜品好不好?” “不行,你拿开……” 两人拉扯了会儿,周斯妄意犹未尽地装可怜:“那宝宝下次要补偿我哦。” 阮青禾坚定地攥着自己衣服下摆,敷衍他:“好好好。” “那你爱不爱我?” “……爱你。” 眼神坚定得像是要英勇就义的战士。 周斯妄笑。 可爱的宝宝。 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又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她,让她去校园表白墙上的帖子下为自己证明。 阮青禾:“……” 她没那么幼稚。 浴室里传来水声,阮青禾不打算玩他手机,刚想熄灭屏幕就看到顶端不停弹出的消息。 【哥哥再过三个月是不是就回来啦!】 【太好啦,我和豆豆都很想你!】 发消息的人备注为“苏夏”。 妹妹还挺多。 不过也好,还有三个月周斯妄就要结束交换生活离开中国,她与周斯妄的羁绊也就最后三个月了。 往后隔着整个太平洋,再没机会相见的。《 》 4、小狗 夜阑人静,周斯妄洗完凉水澡出来故意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上半身赤luo,却看到床上已经熟睡的阮青禾。 周斯妄:“……” 他凉水澡也就洗了不到十分钟,睡这么快。 他老老实实地穿了浴衣出来,坐在阳台喝闷酒。 国际电话打进来,好友邀请视频通话,周斯妄飞快把啤酒瓶扔到桌下,把阮青禾送的护腕拿上来,点击了接受邀请。 “哦天哪!”电话那头是上次来别墅玩闹的金发碧眼白人少年丹尼尔,他手指着屏幕,“偷偷加练了是不是!那我也要好好练了!” 周斯妄的浴衣v领,深v一路延伸至腹部,胸肌腹肌蜿蜒勾勒。 他摆弄手上的护腕,没什么兴趣:“你随意。” “哎喂兄弟,没精神哦?给你说个劲爆消息,”丹尼尔一说八卦眼睛贼亮,“整条华尔街都传疯了,老霍尔曼先生带他儿子诺亚去公司引荐了不少高层给他,媒体都在说诺亚是最像老霍尔曼先生的儿子,年仅十七岁的天才并且逐步接触公司业务,以后啧啧啧……” 周斯妄的动作只在听到“老霍尔曼先生”的时候停顿了下,而后继续在镜头前摆弄他的护腕,摇晃得很大声。 丹尼尔:“请问老霍尔曼先生的另一个合法儿子,家都被偷了你怎么不说话?” 周斯妄:“你没看到我手上的护腕吗?” “看到了啊,护腕怎么了?因为从跳蚤市场上买的廉价货戴起来不舒服?”丹尼尔仔细看了护腕,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logo。 周斯妄:“……” 他想一巴掌给丹尼尔扇去太平洋里喂□□。 “我媳妇买的,你没有媳妇,你不懂。”因为两人英文交流,周斯妄说的是“mywife”。 丹尼尔:“什么?那个宴会鸽了你的中国女孩?你就是因为她一直拖延回国时间?” 周斯妄:“什么叫鸽了?是她害羞不想见你们,买了礼物单独来找我。” 丹尼尔难以置信地沉默几秒,搬出去年他的话:“你不是说恋爱是恋爱,以后你的太太必须是能给你带来商业价值的吗?她有吗?” “我说过这话?”周斯妄不认账,还教育他,“丹尼尔你的观念该改改了,自己足够强大来赢得商业价值,而不是要求伴侣。” 丹尼尔:“……” 丹尼尔:“还有三个月你的交换生涯就结束了,期待你回来。” 在他眼里,诺亚不过是长得像而已,其实elias更像老霍尔曼先生。 因为他够狠,够心机。 挂断电话周斯妄登陆外网,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媒体报导,照片上诺亚站在霍尔曼身侧,父子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金发,蓝眼,爱笑。 真虚伪,明明是下手比谁都狠的老狐狸。 周斯妄眸光阴沉,盯着照片直到屏幕熄灭,上面映出他的面容,很像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跳楼时他才十岁,空旷的阳台白色窗棂乱飞,他站在房间门口“妈妈”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喊不出。 随即是天旋地转的恶心和干呕。 隔天另一个女人带着六岁的男孩进门,爸爸说是他的新妈妈和弟弟诺亚。 - 这晚阮青禾做了个梦,梦见体检测肺活量,她深吸一口气去吹,却怎么也吹不出来。 周围同学笑她:“怎么是0啊?一点肺活量都没有啊?” 她猛地惊醒,看到抱着自己的周斯妄。 周斯妄侧着身子,头靠在她的颈窝,手臂抱着她的胸口,腿搭在她的腿上,挨得很紧,手上还戴着黑色护腕。 阮青禾:“……” 好像偷偷爬上床非要挨着主人睡的小狗。 她用劲儿才把周斯妄踹到床边,顺畅地大口呼吸。 隔天早八,阮青禾到教室的时候没再看到王子跃,她松了口气,进教室坐在于晚晚旁边上课。 这节是公共课,三个班级一起上,教授在台上慷慨激昂,台下大家各玩各的,教室前排没坐几个人。 于晚晚和阮青禾说小话:“昨晚又在图书馆通宵了?” “嗯。”阮青禾有点心虚。 “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阮青禾没答话,因为昨晚她把周斯妄踹走他就挪回来,再踹就哼哼唧唧的,折腾了半个晚上。 “昨晚半夜我俩疯狂想吃东门砂锅,待会儿下课一起去不?”于晚晚说。 “好呀。”阮青禾也想吃那家砂锅了,很有名。 起得太早大家都没什么精神上课,阮青禾也低头忙自己的,她打开自己的记账本,正面记账背面写一些最近的心情日记。 她在背面写道:【利用周斯妄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的招牌很厉害,没人敢惹。】 她随手翻了翻前面的账目,算一算自己又存了小几万。 大二暑假结束,经过她两年的努力,寒暑假留校打工,她存够了第一个十万块。 抱着全部存款去银行那天天气很热,八月底的南城依旧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她紧张地盯着业务员一张张数着那些零碎的纸币,和点钞机的数字加起来,总额一共十万块。 她松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额头和掌心都是汗水。 她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存单,很薄,却是她整整两年的努力。 也许两年前有这笔钱妈妈就不会死了。 银行隔壁是一家蛋糕店,现烤蛋糕的香气混着饼干的焦香,阮青禾在蛋糕店玻璃窗外站了很久,橱窗里各色奶油蛋糕精致诱人,上面写着20-40元的价格不等。 很久,她才走进蛋糕店,却只是买了一包五块钱的蛋糕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拥有第一笔存单的惊喜、开心她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 从两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了。 正胡思乱想,阮青禾的手机震动两声,她拿过来看,是周斯妄。 淋雨小狗:【中午吃什么?】 淋雨小狗:【好饿,想吃阮阮。】 阮青禾的微信名叫“阮阮”。 但她已经答应了舍友约饭:【中午和舍友们去吃陶记砂锅,不一起吃饭啦。】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好吧,你就留我自己吃吧。】 淋雨小狗:【淋雨小狗.jpg】 淋雨小狗:【唉,没人疼没人爱,烂在地里小白菜。】 阮青禾:“……”他是从哪里学来这句话? 阮青禾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听课。 一上午连着四节课,下课的时候三人已经饥肠辘辘朝东门小吃街飞奔。 刚刚十一点半陶记砂锅已经十分热闹,没有空桌,三人站在店门口揉着肚子咽口水。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我这里吃完了,让他们三个坐吧。” 三人连连道谢在角落的四人桌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于晚晚指着阮青禾和李萍斜后方的位置惊喜:“卧槽!周斯妄!” 阮青禾两人回头,看到斜后方不远处那桌的周斯妄和他的中国朋友柯宇。 小店人多桌子摆得很密,但就像是特地选好了的一样,周斯妄的位置刚好能视线毫无遮挡地看到她们这桌。 毫无预兆的,周斯妄掀眼皮朝她们看过来,目光隔空对上。 他五官深邃眉眼浓,似乎笑了一下,漆黑的眼都染上舒朗的笑意。 阮青禾两人被抓包了心虚地扭回了头,李萍骂:“你太大声了,人家都听到了。” “哪有啊。” 三人埋头点餐,于晚晚眼睛却时不时四处瞄,点完餐,她主动说:“你们喝什么?我去拿汽水。” “豆奶。” “雪碧。” “ok。” 于晚晚蹦跶着去拿汽水,李萍扭头眼神追着她,拍了拍阮青禾的小臂:“我说晚晚怎么这么积极主动,你看,冰柜在周斯妄那桌旁边……啧,她果然去找周斯妄搭讪了。” 阮青禾没回头,平静地低头玩手机。 她早就注意到冰柜在周斯妄身侧,要想拿汽水必须要从他身边过。 砂锅店小,薄利多销,桌椅密集,需要周斯妄起身才能打开冰柜门,所以必须要同他说话才行。 李萍在旁边实时播报:“天哪周少爷好有礼貌啊,他把椅子搬到另一边留出一条过道……啊啊啊晚晚把汽水递给周少爷要干嘛!……啊说了啥晚晚怎么回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阮青禾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宝宝不乖啊。】 阮青禾:“?” 她一头雾水赶紧回头,看见于晚晚已经蹦跶着回来了。 只拿了一瓶冰镇可乐,看来一激动忘了给她俩带汽水了。 “天哪,周斯妄人好好啊,帅气明朗少年,说话声音也贼好听!”于晚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兴奋地分享,“他为了方便大家拿汽水,把位置都挪开了,真是人帅心善!” 还可爱、幼稚、黏人,*欲强。阮青禾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给你美坏了,”李萍调侃她,“我看你后面还把汽水递给周少爷干嘛?” 于晚晚不大好意思:“我想让他帮我打开嘻嘻。” 李萍:“他拒绝你了?” 于晚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我靠。” “怎么了?”对面两人异口同声。 “他说不能,因为他女朋友会不高兴的!”于晚晚猛地一拍桌子,周围几桌看过来,“他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谁啊!”《 》 5、小狗 砂锅上桌,咕噜噜冒着热气,三人同时吞了吞口水。 李萍给大家分了筷子,对她来说帅哥没有美食重要,她随口说:“他女朋友林婉月吧,不是时常看他们在一块?” “瞎说!明明是林婉月一老黏着他,上次教室里周斯妄为了听课坐到第一排,没和林婉月同桌,”于晚晚还企图找一个附和者,“是吧阮阮,他上次就坐你旁边来着。” 阮青禾低头戳碗里的鹌鹑蛋,非常心虚:“嗯嗯。” “哦,那就是他可能国外有女朋友。”李萍说。 几乎默认了这个猜测于晚晚没再说话,阮青禾也想到了那个半夜给周斯妄发消息的女孩。 三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吃饭,李萍被砂锅辣得流鼻涕:“好辣啊,我的雪碧呢晚晚?” 于晚晚瞄了那边冰柜一眼:“忘拿了,但我现在不大好意思去了,又要路过周斯妄。” 李萍不高兴:“嘿——你说了又办不到,敢情刚刚就是想去看周斯妄啊?” 看两人气氛不大对阮青禾先站起来:“我去拿吧,没两步路。” “谢谢宝。”两人异口同声。 那边,柯宇跟着周斯妄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了,砂锅已经吃完了,看周斯妄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抱出了电脑在这里敲代码。 两人原本约好在星巴克完成这学期小组作业,没想到临时改成了砂锅店。 柯宇富家少爷出身从没来过这种烟火气小店,承认饭菜确实好吃但环境也确实拥挤脏乱,他呆得不自在。 面前摆着笔记本但他一点也看不进去,只盯着门口进出的漂亮小姐瞧,过会儿感叹一句:“哇!公主啊!妄哥你看门口!” 周斯妄闻声抬眼,是一个白裙子黑长直女孩,他没什么兴趣地低头继续看电脑。 这算什么公主? 他也见过一个白裙子的女孩,那个才是真的公主。 记忆里那时是八月底,他刚来中国第一个星期,打算去银行换点钱。 银行旁边简陋的蛋糕店门口,一个中国女孩绕着蛋糕店橱窗转了好几圈,他看了眼,橱窗里放着又小又丑的蛋糕,杰西卡心情不好都做不出来这种丑东西。 猜测味道也不怎么好。 绕了好几圈之后那女孩进了蛋糕店只买了包蛋糕胚边角料出来。 竟然连丑东西都买不起。 周斯妄莫名烦躁,他点了根烟。 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从家里赶出来以后他总是控制不住情绪,烟草的味道能短暂麻痹神经。 烟雾缭绕之间,他看到那个女孩子哭了。 一身白色短裙,眼眶红红的,还拼命睁大眼睛不让眼泪往下掉。 半晌,她慢吞吞吃完了蛋糕,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离开。 周斯妄站着没动,旁边垃圾桶已经多了三四个烟头,对面蛋糕店门口的长椅上空荡荡的,但他似乎仍能看到那道白色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掐灭了烟,用德语说了句:“纯净的落难公主。” 他没想到一个月后一次校际网球比赛,他还能再见到这个中国女孩。 观众席上,中国女孩的视线一直随着他转,他莫名开心起来。 散场后,女孩追到休息室递了个信封给他,收到无数次这种信封的周斯妄已经知道这种信封是什么意思。 他承认那天他身体激素飙升,他要开心死了。 “妄哥,她说要拿最下面的雪碧,咱得把桌子往外挪挪。”柯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周斯妄扭头看向冰柜,没想到看到了阮青禾。 阮青禾又重复一遍自己的来意:“同学,麻烦挪一下桌子,冰柜下面的汽水够不到。” 同、学。 同学? 好生疏啊。 周斯妄把手机拿给柯宇让他去结账,偏偏不挪桌子:“宝宝是来拿汽水还是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不小,阮青禾赶紧蹲下身子,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一瞬间,周斯妄眼尾微微垂了下来,细微的神情变化暴露小狗心思。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宝宝见不得光的男朋友是不是?” 阮青禾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她更没想过周斯妄会当成男女朋友关系。 她反应迟钝地问:“我们……是男女朋友吗?” “那不然是什么?昨晚刚睡过今天就装不认识了?还叫你朋友来勾搭我。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不是……”阮青禾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周斯妄从桌子下拉住她的手,眉眼喜悦几分:“那我们现在就公开好不好?告诉全世界我是你的。” “等、等等……”阮青禾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但周斯妄手劲儿很大,掌心热得发烫。 她不是故意要和周斯妄对着干,只是当周斯妄的女朋友会有很多麻烦,她会一瞬间变成周斯妄梦女的公敌。 有一个王子跃已经够麻烦的了。 并且两人异国,校园爱情不会长久,只剩三个月而已,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只想维持现在的平静生活。 “宝宝不想是不是?”周斯妄漆黑的眼一瞬间阴沉下来,像是难以见底的幽深漩涡,清晰可见的不悦。 他俯身,借着去拿冰柜底层雪碧的力道凑近她:“那我想在这里亲一口宝宝,宝宝想不想?” “你别……”浓墨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的罗勒香和气息,鼻尖湿热的呼吸吹到她的脸上,阮青禾紧张地闭上了眼。 周斯妄在凑近她脸颊的位置停顿了下,终究没碰上,拿了最底层的雪碧给她。 阮青禾抱着雪碧和豆奶低头飞快跑了。 周斯妄心底莫名烦,想抽根烟,但他已经戒烟大半年了。 这会儿柯宇结账回来,嬉皮笑脸地把手机还给他,没注意到周遭低沉的气压:“谢周老板请客。” 他没事干低头刷抖音,短视频里情感博主情绪带动得很好,激昂的语气说着:“不公开就是不爱!ta要是爱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什么朋友圈什么微博都是你……” 柯宇对这些不感兴趣,冷漠划走,去看游戏博主,却听见周斯妄来了一句:“在你们思维里,不公开就是不爱?” “啊?是吧,现在这年头谁谈个对象不公开啊,除非觉得拿不出手。”柯宇盯着屏幕随口说。 他没注意到周斯妄脸色沉了好几度。 - 夜晚九点多,书房落地窗外夜色浓重,橙色路灯串成一条不见尽头的银河。 杰西卡送了宵夜进来,阮青禾才从厚重的考试资料中抬起头,她揉了揉双眼看向墙上的石英钟。 今晚安静得诡异,往常周斯妄嘴上说不打扰她实际上时不时进来转转,也不说话,就喜欢在她眼前刷刷存在感。 但今晚她没见到周斯妄。 准确说从中午砂锅店之后两人就没见过。 她在桌上找了半晌才在书本下面翻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淋雨小狗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事不回去了。】 没有这样的先例。 周斯妄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哪怕和倒时差的外国朋友出去玩也能在十一点前回来。 也可能真的有事情。 阮青禾没细想,回复:【好的。】 对方秒回,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颜色炫目,周斯妄坐在沙发上,一旁大波□□人给他喂酒,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看照片像是在ktv或者酒吧。 这张照片看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都是独立的成年人,喝个酒没什么。 她“贴心”地回复:【玩得开心。】 阮青禾起身洗澡洗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换好卫生巾躺在床上刷手机。 周斯妄没有再回复,她倒是收到了来自家教学生家长的消息。 【阮老师,小宝五年级了学业负担重,以后周末不需要伴读了哈。】 【真不好意思,这是这个月上课的课时费。】 【转账:3000元。】 阮青禾心猛地一沉。 周末陪读的家教工作是大三上学期接到的,接手半年,学生聪颖听话,英语伴读工作清闲且家长给的报酬高出市场价三倍,她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英语专业的学生都不一定有这个价。 现在显然运气已经用完,以后每月要少了一笔巨额收入来源。 她打字:【没事的,莹莹学习要紧,以后……】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但我妹家小孩也需要英语伴读。】 【孩子刚接触英语,考虑伴读难度,课时费是x00/h,时间还是以前的上课时间。】 【我和她推荐了你。】 课时费比之前高出了一倍! 阮青禾开心地坐直身子,给家长发了好多感谢的话,约定这周末继续上课。 这样手里的钱就会宽裕很多。阮青禾关灯躺在床上想。 她没有继续读研或者留在南城的打算,她老家离京市近未来打算去京市发展。 她想留在一个离父母生活过的地方近的城市。 有这笔钱的话也许未来租房也能用得到。 越想越兴奋阮青禾有些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听到外面拖拉的脚步声,杰西卡和周斯妄都走不出这么没有生气的脚步。 况且周斯妄今晚不回来。 她紧张地拿着手机翻身下床,靠近门口侧耳细听,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下一秒熟悉的身体扑进她的怀里。 “周斯……” 她的红唇被他吻住,热得发烫,力道却重些,不是平日的亲吻。 阮青禾反应过来:他在咬她!《 》 6、小狗 “周斯妄你停下我疼!” 阮青禾被他咬得眼泪差点掉出来,他身子很沉,硬邦邦的,推着她一路后退跌在床上。 周斯妄又开始咬她的脸颊、下巴、锁骨……一路下行。 他似乎是清醒的,拿捏着力道,有点疼更多的是痒。 “周斯妄你是不是疯了?”阮青禾推着他的头要推开他,他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掌心,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很沉,呼吸不畅。 原来以前他都是收着力道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周斯妄身上酒气很重,夹杂着烟草味,他声音含糊低沉:“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吃醋?为什么不公开我?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不开心?” 阮青禾沉默了会儿,当他酒后胡言乱语:“你喝多了。” “才没有,”周斯妄又开始咬她,咬她的唇瓣,“我帮你回答,因为你不在意我,是不是?是不是?” 阮青禾有些疲惫,慢慢吐了口气:“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等你清醒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个好吗?” “我现在很清醒。” “……” 空气安静了几秒,卧室窗帘紧闭,漆黑一片,只有唇瓣相碰的亲吻声在寂静黑夜里被放大无数倍。 好半晌,周斯妄亲累了,翻身趴到一边,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地哼唧:“哼,你不在意我,那你也不准享受我的肉ti和服务了,哼,哼哼……” 阮青禾:“……” 他整个人趴在床的另一侧,像一只受了委屈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阮青禾丢了一半的被子给他,自己继续睡觉。 这一晚难得安静,周斯妄没缠着她,她呼吸顺畅地睡了一整晚。 - 隔天阮青禾准时到教室上课,看到于晚晚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她们专业的也有别的专业甚至别的院系的。 李萍在包围圈外无奈地自己刷手机,阮青禾坐到她旁边:“这是怎么了?” 李萍往包围圈指了指:“昨晚回宿舍晚晚就告诉好几个人周斯妄有对象的事了,也不知道她们都跟谁说了,今早刚来晚晚就被围住了。这不,绘声绘色讲昨天砂锅店的事呢。” 阮青禾往圈子里看了一眼,人太多看不清,但能听到声音。 应该是有人对林婉月说:“天哪周少爷竟然承认有对象,月月,他说的是不是你啊!” “都不知道呢,别瞎说。”是林婉月的声音。 “肯定是了吧,平时就看婉月和周少爷走得近。” “那也没准人家国外有女朋友啊。” 声音七嘴八舌,林婉月从人群中挤出来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永远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像是昂首挺胸的白天鹅。 说实话,阮青禾是羡慕她的。 阮青禾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落座,刚要收回目光就见林婉月朝她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恶毒怨恨,狠狠瞪了她一眼。 阮青禾吓了一跳,茫然地收回目光。 可能她不是在瞪自己,阮青禾只能这么想。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今天中午轮到阮青禾做图书馆管理员。 这是她自己报名的校内兼职,工作轻松能上自习还有薪水拿。 下课后她就和李萍于晚晚分开往图书馆走。 没想到在校园甬路上会碰上王子跃。 她低头想混在人群里离开,但王子跃是故意来这里蹲守她的,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老同学啊,”王子跃快步挡在她面前,嘴里还叼着根细烟,“我们小菜苗见到我怎么是这个表情?” 阮青禾一脸厌恶:“你过来干什么?我叫保安了!” “行,你叫啊,那我就把你爸妈的事大声嚷出来了!” 阮青禾厌恶又恶心,拉着他的袖子像是拉什么脏东西:“你过来,咱俩这边说。” 她扯着他往教学楼背阴角落里走。 王子跃似乎对这威胁非常满意,随手把烟头甩在地上,吐出口烟气:“这就对了啊,还以为我们小菜苗真攀上人周少爷了,啧啧听说人周少爷有对象了,是你不?” 他突然大笑起来,嘲笑意味明显。 他觉得阮青禾不可能高攀上周斯妄。 阮青禾没搭理她,拉着他到角落里,嫌弃地放开手:“你到底什么事?” “手头没钱了,借点。” “我凭什么借给你?” 王子跃轻嗤一声:“就凭你爸开车撞了我大伯,我们家没追究放过你们家一马,够不够!” 阮青禾抿紧唇,眼泪强忍着不掉下来。 她已经好久没听人提起爸爸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生善良却命不好,凌晨出车进货撞了闯红灯骑自行车的王伯伯,那场车祸两人都去世了。 那天之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 讨债的压得家里喘不过气,邻里街坊都在骂她妈妈克夫,妈妈生病每天吃药却要出来摆摊维持生活…… 曾经的伤口阮青禾不愿再撕开,偏偏王子跃不依不饶,他捏着阮青禾后颈迫使她靠近自己:“怎么样?给不给?该不该给?” 那边人群里,林婉月看到角落阮青禾和一个痞子拉拉扯扯,她找准角度飞快拍了张照片,往明德楼跑。 她对周斯妄课表的了解程度和王子跃对阮青禾差不多。 跑到教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上课,周斯妄坐在电脑前没什么兴致地垂头玩手机,他今天心情不好周围几个朋友都开启了静音模式。 林婉月弯腰偷偷溜进教室,把照片摆在周斯妄面前:“你看她在做什么!和别的男人躲在角落里拉拉扯扯……” 周斯妄垂眼扫了一瞬,照片里男生捏着女生的脖子,脸几乎贴到一起,看起来暧昧拉扯。 他放大照片上男人的长相,猛地,他从位置上蹿起来往外冲:“他们在哪里?” 他的动静打扰了老师上课,老师急了:“那位同学上着课呢,你干什么去?” 周斯妄头也不回,林婉月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他。 她以为是去捉奸,没想到两人赶到时,周斯妄一拳揍在那男人脸上! “你他妈再敢碰她一个试试!”《 》 7、小狗 阮青禾还没看清来人,王子跃就一拳摔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周斯妄又走上前,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多年的健身格斗训练他肌肉紧实,拎一个二百斤的男人就跟拎肥鸡仔一样。 “周周周周爷,求求放过我……”王子跃已经被一拳打懵了,丝毫没有刚刚吓唬人的气势,一看清周斯妄的脸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放过你?”周斯妄呵笑一声,冷白明朗的五官,却笑比不笑更瘆人,“警告过你还敢来?” 周斯妄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他鼻血四溅,身子向后仰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斯妄!”阮青禾吓懵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上前紧紧抱住周斯妄的腰,“周斯妄你冷静一点!” 她没想过周斯妄会打人。 以前关于他徒手揍一排职高混混的传言她还不大信,她觉得周斯妄这么乖这么善良,哪怕有这个能力也不会下手。 现在看到他打架阮青禾吓得心惊。 下手太狠了,只是两拳却往死里打。 周斯妄回头,正看到阮青禾惊恐害怕的脸色,他抹了把脸,神志恢复了不少。 他看到阮青禾脸上有泪。 “他弄哭你了是不是?”他一腿又要踹到王子跃身上,阮青禾赶紧抱住了他:“不是!没有!” 是她回忆起以前家里的事难过掉了眼泪。 趁这时候王子跃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赶紧跑了,林婉月也早就吓跑了,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斯妄去擦阮青禾脸上的泪:“乖宝不要哭了,坏人都打跑了,宝宝掉眼泪我心都疼了。” 阮青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王子跃面前拼命忍着,周斯妄一来就跟洪水开闸一样关不住。 “你刚刚好凶。”她实话实说。 “不会了,下次不敢了。”眼泪越擦越多,周斯妄干脆亲她的眼睛,吸走她眼角的泪。 但他心里不这么想。 这会儿碍于阮青禾在他没下手,就是给个教训而已。 敢对他的宝宝动手,不是挨两拳这么简单的。 阮青禾往王子跃那边看了眼,他早已不见踪影,地上有血,她赶紧看向周斯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嘛,”周斯妄飞快地双手背后,用衣服拉链扣划伤手背,又做出一副好疼好可怜的表情,“嘶——手划伤了,好疼啊宝宝。” 他从背后把右手伸出来,手背上明显的好几道伤痕,泛着血丝。 阮青禾愣了一下,她记得周斯妄只是打了两拳在王子跃脸上,不应该是红肿淤青吗?怎么划伤了。 但她没细想,从书包里翻出派大星创可贴,给他手背贴了好几个:“这样就好啦,你今天别沾水。” “不好不好,”周斯妄垂着脑袋似乎很痛苦,“还是好疼啊,要宝宝亲一下才行。” 阮青禾:“……” 她又不是布洛芬。 但毕竟因为她才受伤的,阮青禾过意不去,左看右看没有人才乖乖地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再往上一点,宝宝,上面也疼。” 阮青禾:“……” 她一巴掌推走他的手:“好了,我要去图书馆了,今天是我值班。” 周斯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是我昨晚喝醉酒惹宝宝生气了吗?宝宝怎么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我每周五都要去图书馆兼职的。”阮青禾提醒他。 哦对今天周五。周斯妄想起来。 明后天就是周六日了,放假,他可以把宝宝抱在家里想*多久*多久。 “那我就要孤苦伶仃独自回家了,宝宝早点回来陪我好不好?” 这周六日阮青禾打算留在宿舍:“这周……” “宝宝,我的手好疼,不能拿东西,在家不会摔倒起不来吧?” 阮青禾心软了:“好,兼职结束我就回家。” 她说出来就后悔了,家里明明还有杰西卡在啊。 但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只能这么定下然后在周斯妄不舍的目光中和他告别。 他的宝宝真善良,这么善良的宝宝出去会被脏男人骗的。 不可以。 只有把宝宝圈在自己怀里才可以。 周斯妄扯下手背上的创可贴放在鼻尖餍足吸了口气,是宝宝身上的栀子味。 - 阮青禾到图书馆办公室的时候迟到了五分钟,等着换班的老师笑着说没事的,提着包离开。 临走前还说了句:“还是年轻好啊。” 阮青禾不明所以,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就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一沓小纸条和信封。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每次都直接丢垃圾桶。 这次也一样。 她长得漂亮明艳,偏偏性子温柔恬静,是不少男生的理想型,入学以来追她的不在少数。 但此刻她没心情想这些,甚至没心情琢磨周斯妄突然的狠厉。 她的情绪被学生时代那些过往压满,黑暗的,悲伤的,痛苦的,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喘不过气。 高中以前班里男同学总爱欺负她,因为她爸爸是卖水产品的,说她身上有一股鱼腥味。 明明她每天上学都是穿的妈妈新洗好的衣服。 他们总爱偷偷扯她的辫子,嬉皮笑脸地来她面前晃悠,拿走她的文具等她来找自己要…… 但这些都是告老师可以解决的小事,真正让她的世界走向黑暗的是中考结束那个暑假。 清早天不亮爸爸开车去进货,乡镇小路视线不好,他没想到前面会窜出来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他紧急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一声紧接着是机器撞击的声音,自行车飞出老远。 骑自行车的男人闯红灯,但他是精神病,早已经脑子不清楚,最终认定责任在阮父这边。 两人被过路人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最后还是没来得及。 那个夏天阮家的顶梁柱倒了,自行车男人的家属跑来家里非要个说法和赔偿,他们要的天价数字阮家根本负担不起。 阮青禾从没想过自行车男人的家属就是自己同班同学王子跃的爸妈。 高中三年是她最噩梦的三年,在学校王子跃各种理由找她茬,在家母女俩为了摆摊维持生活劳累得不可开交。 妈妈身体本就不好,病一直拖着舍不得花钱做手术,直到…… 猛地,阮青禾扑到办公室垃圾桶边,一阵干呕。 鼻息间似乎还是医院的消毒水味,眼前出现幻觉,重症病房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是通往地狱的路。 她整个人被抽干力气一样坐在地上,捂住脸,好半晌呼吸才平顺下来。 她听见手机震动,担心有工作事情找她,从地上爬起来到办公桌前拿来手机看。 来自淋雨小狗。 【宝宝。】 【宝宝宝宝。】 【宝宝手疼。】 【好想宝宝,宝宝在干嘛。】 窗外,正午的阳光炽热,透过方格窗打进来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食堂阿姨来给她们这些工作人员送午餐,饭香浓郁,阿姨声音敞亮热情。 好像能一瞬间把人从地狱拉回来。 不要再想了。 她要好好活着,妈妈也希望她好好活着。 - 不知道是谁拍下了教学楼角落里周斯妄和阮青禾靠得很近的照片,发到了校园表白墙上,一时间帖子炸了不少评论。 因为手机像素太低照片糊,不少人说男人根本不是周斯妄,就是用来博人眼球的。 当然也没有拍清阮青禾,没人能看出女生是谁。 评论区分了几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因为实在不清楚,一致认为不是周斯妄。 此刻周斯妄本人靠在沙发上,抱着大碗的亲亲果冻一勺勺吃,随手浏览着帖子评论。 “啧,一群蠢货。” 他把果冻放在一边,登小号评论:【今天和周斯妄一起上课,他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对面那个是他女朋友吧。】 点击发送,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这下要公开了。 马上全世界都要知道他是阮青禾男朋友了! 他美滋滋地晃腿,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他飞快把果冻扔进垃圾桶,病恹恹地躺在沙发上,桌上是杰西卡准备的晚餐。 阮青禾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周斯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没什么精神的睡在沙发上,听到动静茫然地睁开眼。 “宝宝回来啦?” “你,你手怎么了?划伤这么严重?”阮青禾吃了一惊走到他面前,感觉仅仅一个下午,他就从受点皮外伤变成了内力全失病入膏肓的病人了。 跟王子跃身上藏了毒似的,谁碰谁中毒。 “啊,我下午去医院拍个片子,说伤到骨头了,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周斯妄晃了晃自己的手,很可怜的样子。 啊?伤到骨头? 王子跃的脸是钢板? 阮青禾摸了摸他右手厚重的绷带,问他:“医生怎么说?需要用药膏什么的吗?” “不用,就是静养,不能活动了,”周斯妄可怜兮兮地看向桌上的饭菜,“没办法吃饭了,怎么办啊宝宝?要不宝宝喂我?” 阮青禾一阵脸热,她起身要去厨房:“我给你拿勺子,你用左手试试?” 身子刚起来就被周斯妄左手扯回怀里,他的手顺势滑进她的上衣,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宝宝,我想先吃奶好不好?”《 》 8、小狗 “别别,你手……”作乱的手撩拨得她有些痒,身子战栗。 “没事的宝宝,我一只手也可以哦。”周斯妄撩起她的上衣,亲在她的胸口处,不轻不重打了个转。 阮青禾害怕起来,不是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亲密接触,而是两人体型差距太大……会搞坏她的。 她扯了个谎:“我,我生理期还没结束呢。” 周斯妄算了下日期,眸光深沉几分,他抱紧阮青禾,头埋在她的颈窝:“宝宝总是不给吃小甜品怎么办?” “上次不是……” “我说下面哦。” 愣了几秒听懂的阮青禾羞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周斯妄帮她回答:“我知道,宝宝的意思是过了生理期就可以了是不是?那我再忍几天,宝宝摸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去摸裤子,摸到巨大异物的阮青禾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弹开。 “你,你你……” “宝宝,我一点儿也不好受怎么办?”周斯妄亲吻她的唇瓣,勾缠tian弄,她脑子有些晕乎,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闭上了眼。 周斯妄却是睁眼的,他的视线如同画笔细腻地描摹她的神情。 她的宝宝真好看,纵情的样子尤其好看。 她这样子可不能让外面脏男人看到。 为什么宝宝现在学会撒谎骗他? 是不是外面哪个脏男人教的? 没人看见的角落,周斯妄的眼神阴沉冰冷,像是黑暗里蠢蠢欲动的魔鬼。 一个小时后,杰西卡做了宵夜端上来,阮青禾站在镜子前往红肿的嘴唇上涂一点软膏。 她忘了提醒周斯妄轻点儿了。 嘴唇亲得很疼,她想骂周斯妄让他下次长点记性,一看见周斯妄yu求不满又可怜兮兮的样子话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此时周斯妄坐在餐桌前用左手摆弄筷子,陶瓷筷子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好几次,啪啦啪啦声响。 阮青禾无奈只能出来喂他。 杰西卡准备的是日料和拉面,软糯的海鲜蘸着酱油汁,但偏偏周斯妄喜欢芥末,还裹了层芥末给她尝:“很好吃的。” 阮青禾咬了一块,浓郁的芥末冲上鼻子,感觉整个脑袋都飞起来了,根本说不出来话。 看她着反应周斯妄大笑起来,又马上认错:“我错了宝宝,罚我今晚给宝宝当暖手宝。” 饭吃得差不多,周斯妄顺势靠在她身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腰几乎完全弯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她的腰。 “宝宝最近有遇到帅气男孩子吗?独自求学好无聊,想交点朋友了。” 周斯妄的手不安分,从她上衣下摆探进去四处作乱,痒得阮青禾好几次筷子拿不住。 她有些抱歉:“我最近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和来这里,没注意男孩子。” 她抱歉不能给周斯妄推荐新朋友。 周斯妄似乎蛮失落,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惨兮兮地说:“那没办法了,只能宝宝多陪陪我了。” “当然。” 阮青禾似乎听见周斯妄笑了一声,但她感觉是自己听错了。 周斯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到表白墙上的帖子给她看:“宝宝你看,他们这些人还欺负我,诽谤我有好多对象呢。” 他又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明明只有宝宝一个哦。” 阮青禾接过他的手机来看,上面是上午两人在教学楼后角落几乎靠在一起的照片,确实惹人遐想,但拍得两人并不清楚。 完全可以浑水摸鱼。 “这个看不出来是你,你不承认就好了。”阮青禾说。 周斯妄马上说:“有同学看出来我今天刚好穿的这件衣服,逃不掉,真烦啊。” 阮青禾把他的手机熄屏放到一边:“那我们不要看了好不好?” 周斯妄眼里的光一瞬间暗淡下来:“宝宝不想帮我澄清吗?”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越描越黑的,等过两天热度下去了大家就忘了。”阮青禾解释。 “哼,坏宝。”周斯妄哼哼唧唧,“偷偷享用我,然后腻了就踹掉,反正也没人知道。” 阮青禾:“……没有。” 这晚周斯妄似乎不大高兴,睡觉的时候好几次动手动脚,阮青禾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跟个毛毛虫一样。 周斯妄几次扯被子无果,闹脾气地翻身到床角睡。 - 周末,阮青禾照例骑自行车到学生家里做家教。 新学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很活泼,上课前缠着她聊东聊西。 小女孩和她说:“姐姐,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呢,但好奇怪哦,妈妈不让他也一起听课。” “这样吗?”阮青禾没多想,觉得大概哥哥不需要英语陪读。 小女孩猛点两下头,又说:“我听妈妈打电话了,我上课的话有人给妈妈钱呢,但是要求哥哥不能一起上,真奇怪。” “给钱?”阮青禾好奇地看着她,这时传来小女孩妈妈的声音:“萱萱,又和老师说什么呢?” 小女孩妈妈泡了两杯牛奶进来,十分热情:“小阮老师,我听我表姐老提你,说你教得好哈哈哈快带带我们家孩子。” 她又数落小女孩:“上课就上课,一直叭叭叭什么呢?上课就干上课该干的事!听到没有!” 小女孩不大高兴地低头哦了一声。 “萱萱妈妈您放心,萱萱很聪明的,我也会好好带她的。”阮青禾和家长保证,陪读课程也正式开始,两人都忘了刚刚的小插曲。 带小朋友上课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中午十一点课程结束。 萱萱妈妈热情地留阮青禾吃午饭,阮青禾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婉拒了出来,打开手机就看到不少消息弹出来,大多来自周斯妄。 八点多,淋雨小狗:【小狗生气.jpg】 淋雨小狗:【哼,被子裹那么厚,那么严实。】 淋雨小狗:【热坏你热坏你热坏你。】 一个小时前,淋雨小狗:【宝宝什么时候下课啊?】 淋雨小狗:【想宝宝想宝宝。】 淋雨小狗:【我要现在出发去接宝宝。】 周斯妄知道她的上课地址,她和周斯妄说过。 此时站在小区楼下她环顾一圈,没看到周斯妄的车,应该是路上堵车了。 她给周斯妄回复:【我下课啦,在小区南门口等你。】 退出聊天界面,她看到消息栏一个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冒出几个红点。 她有几分惊喜。 这是她发小陈奕栋,两人小时候住同一栋居民楼楼上楼下。 只是小学毕业陈奕栋跟着爸妈去了别的城市求学,她们一家仍住在那个居民楼,离得太远联系也就少了。 她点开陈奕栋的消息,他的语气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和煦。 cyd:【阮阮,五一假期我们寝室一同去南城旅行,我记得你在南城念书。】 cyd:【我去找你玩好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当然可以!】阮青禾很快回复。 高考结束那个夏天两人见过一次,陈奕栋个头窜得很高,大概有一米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踏实稳重。 一晃已经两年多,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喜悦让阮青禾想开心地蹦跶两下,根本没注意什么时候一团黑影落在自己手机上。 她一抬头,正对上周斯妄的目光。 “啊——”她吓了一跳手机啪一声扣在地上。 “宝宝怎么了?”看到消息内容的周斯妄心底毛躁得想揍人,但他脸上依旧笑得明朗和煦,“宝宝这是什么表情?看到我不够开心?”《 》 9、小狗 四月底的正午,阳光和煦耀眼,在少年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眉眼深邃,模样明朗干净,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笑起来狗狗眼微弯,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善良可爱。 但不知道为什么,阮青禾心里毛毛的,瘆得慌,感觉对面的人给这温暖的正午都带来了一股寒凉。 一定是上课太久脑子都懵了。阮青禾想。 “当然不是,你出现得太突然,我没反应过来。”阮青禾捡起地上的手机,拍拍尘土塞进口袋里。 “是么?”周斯妄接过她的手提包拎在手里,顺势揽过她的肩膀,“宝宝是不是想别的人想得太投入了,都没注意到我走过来呢?” “没想别的人,你不要瞎想。”她不确定周斯妄是否看清了手机屏幕,她先扯了个谎,“是我以前的同学和我说话,是女孩子。” 真奇怪。 哪怕如实说周斯妄也不会怎样,毕竟他这么善解人意,但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阮青禾说完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也不好再收回,好在周斯妄不在意也没再追问。 两人一同走到车上落座。 周斯妄一直喜欢开他这辆黑色炫酷跑车,无人的马路上开得飞快,好几次差点吓哭阮青禾。 这车第一次见的时候她都不会开车门,嚣张的外观设计让她觉得一定价值不菲。 可能又是爸妈给他留的遗产。 车子驶出,周斯妄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右手摆弄手机。 一通微信电话进来,她下意识赶紧按掉,电话只响了一声。 “辅导员在班级群里说这几天会查寝,待会儿送我回学校好吗?”阮青禾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她把手机放到旁边中控台上让周斯妄也看到。 “宝宝下午也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周斯妄没有看她的手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掌心。 阮青禾还真没想到下午,但来来回回太折腾了,她懒得先出去再回学校了。 “我今天有点累,下午我回宿舍睡会。” “在我家宝宝也可以睡,我不打扰你的。” “瞎说,你根本就不老实!”想到昨晚他下手一点儿也不温柔,阮青禾红了脸,闹脾气地抽回了手指。 前方红灯,周斯妄停下车,侧头看到阮青禾绯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 他的宝宝真可爱,昨晚也是这样红红的脸蛋、微眯的眼睛。 被亲得掉眼泪。 好乖好乖。 那些觊觎宝宝的脏男人都该死。 周斯妄上半身往副驾倒去,头几乎快靠到阮青禾肩膀上:“这样哦,我以为宝宝也很喜欢昨晚那种呢。” “周斯妄你……” “亲一口。” “什么?”阮青禾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他是正在开车的司机啊! “快,要绿灯了,亲一口。”周斯妄的头又往她肩膀蹭了蹭,靠得更近。 “那你闭眼。” 周斯妄乖乖闭了眼,阮青禾从口袋里拿出今天本打算哄小朋友的大白兔奶糖,拆开包装,放在他的唇边。 昨晚亲太狠了她嘴唇还有点疼,不想亲了,给他糖吃吧。 周斯妄感觉到凉凉的东西,睁开眼,奶糖喂进嘴里:“什么啊,我不要糖,我要宝宝软软的唇瓣,宝宝下午都不在,要补偿我。” 他牙齿咬着奶糖,声音含糊地说话。 阮青禾倒是开心,眉眼染上几分喜悦,提醒他:“前面绿灯,该走了,我们吃奶糖的乖宝宝。” 周斯妄哼了一声,揉揉她的头:“不乖宝,小骗子。” 车子很快驶回学校,送阮青禾回去以后,周斯妄等不及回家就在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敲打起来。 很快,关于陈奕栋的详细资料浮现在屏幕上,过往履历详细,各个时期的照片都有。 周斯妄只是大致扫了眼就合上了电脑。 呵。 这么平庸的人有哪一点配得上宝宝? 宝宝一定看不上他。 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当我的竞争对手。周斯妄想。 - 阮青禾回宿舍的时候两个舍友都在午休,她只能到宿舍阳台去回电话。 在周斯妄车上的时候陈奕栋给她打过电话,她马上就按掉了,这会儿给他回电话。 “喂,奕栋哥。” 那头陈奕栋的声音依旧温柔缓慢:“阮阮,刚刚是在忙吗?” “对,刚刚在上课。”阮青禾随口回答,电话两边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很久没见,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题开始。 陈奕栋轻笑一声:“真的很感谢你愿意接待我们,距离五一假期只有一周,我还担心你会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你知道的,我基本会留在南城打工。” “也别太逼自己了。”陈奕栋又聊了聊自己的近况,讲到最近在企业实习,舍友几人也都在不同的企业实习。 他在京市读大学,京市高校云集,哪怕机会再多就业压力依旧繁重。阮青禾未来也打算去京市发展。 她突然就业焦虑起来,因为当前就业形势不好他们学校大多准备考研和法考,不大听说谁出去实习。 但她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她考虑大三暑假是不是该去做实习积累些经验,这样找工作简历也好看些。 陈奕栋还想再说一些最近感情的事情,但阮青禾已经没心思听:“奕栋哥,我们见面详细聊,我也要去看看暑假实习了,为今年秋招做准备。” “好,祝你顺利。”陈奕栋只得压下了话头。 阮青禾没听出他的欲言又止,飞快回宿舍写了一份简历,翻找南城有名律所的邮箱海投了一波。 希望暑假之前能有回信。 她突然想起周斯妄说过暑假要带她回家,回国外那个家,带她自驾旅行,去夏威夷潜水,去拉斯维加斯坐热气球。 她需要找个理由拒绝他。 她想周斯妄大概不会介意的,他听话且善解人意,会理解实习就业比旅行重要的。 - 晚上宿舍三人没计划好吃什么,只能卡点来食堂。 a大共5个学生食堂,菜品种类不同,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尤其好吃。 只是三人来的时候糖醋排骨的窗口刚好关闭,李萍义愤填膺:“这不距离闭餐还有十五分钟吗!这就没有了?我要写投诉信!投诉食堂!” 于晚晚的心思不在吃上,她环顾一圈发现食堂也没有又高又帅的男人,心情瞬间蔫了一半。 “行啦,我们去别的窗口吃别的。”阮青禾拉着两人往旁边窗口走,三人各自选了些菜品找了个四人桌坐下。 于晚晚减肥,只要了份紫菜鸡蛋汤,很快就喝完了,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你们看表白墙上的帖子,就这么沉下去了,周斯妄怎么不回应呢?” 阮青禾筷子险些掉在桌子上,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逃回学校了还能听到周斯妄的名字。 她埋头吃饭没有说话,李萍接话:“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又有热度,还不耽误那些喜欢他的继续喜欢他。” “瞎说,周斯妄那么耀眼明亮的人,才不会搞这些阴的。”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不说话?要是照片里不是他他为什么不澄清?反正不管是谁,搞地下恋情就是没种!” 李萍后半句声音很大,周围几桌都往这边看。 “你好,方便拼个桌吗?”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阮青禾情绪紧绷起来,对面两人比她反应还大,李萍直接用口型说了个卧槽。 她刚还在说人家坏话转眼人家到自己面前? 坐火箭都没有这么迅速吧! 于晚晚也十分惊喜,也不管他问的是谁,立马回答:“方便方便,非常方便。” 让他坐在了阮青禾旁边的位置,和周斯妄一同过来的还有柯宇,座位不够他拉了邻桌的座位过来,坐在了桌边。 阮青禾假装低头扒饭,侧头偷偷瞪他一眼:你这是搞哪出? 周斯妄回给她一个乖巧的眼神:我很乖的。 “是我来打扰你们了吗?怎么不说话?我来的时候你们在说话。”周斯妄很有礼貌地说,“作为补偿,我给你们带了糖醋排骨。” 两人拿了五盒糖醋排骨,一人一盒,三人赶紧道谢。 吃人嘴短,李萍想遁地的心都有了,往回找补:“咱们周大帅哥就是出了名的人帅心善,我们刚刚聊别人的八卦哈哈哈都是没营养的。” “八卦?什么八卦啊?我也想听。”柯宇啃着块排骨来了精神。 因为周斯妄到来阮青禾一直坐立不安,她没听大家说什么,偷偷给周斯妄发了微信:【你来干什么?】 【都是我的舍友,不许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周斯妄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看到顶端弹出的消息,好看的眉眼微微上挑些。 一秒钟后,阮青禾收到来自淋雨小狗的消息。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话呀宝宝?】 【比如亲亲宝宝?】 【比如想扯烂宝宝的白裙子?】 【比如想和宝宝做a?】 【这是不是乱七八糟的话呀?】 阮青禾:“……” 她真想遁地。 周斯妄身高腿长,桌下空间逼仄,他两条长腿随意伸出,左腿朝她的右腿靠近,小腿蹭了蹭她的。 有点痒。 与此同时阮青禾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是不是呀宝宝?】 阮青禾:“……” 这会儿柯宇和两个女孩聊八卦聊得火热,周斯妄突然问:“都是别人的八卦,在场没有八卦吗?” 于晚晚聊得有些得意忘形,嘴快过脑子。 她指着阮青禾说:“她有她有!阮阮,下午你不是说那个陈奕栋五一假期要来找你玩吗!你俩发小,他大一又跟你表白过,你俩不打算发展发展?” 阮青禾:“!!!”《 》 10、小狗 一口胡辣汤刚好卡在喉咙里,阮青禾呛得咳嗽好几声。 周斯妄顺势拿了张纸巾给她:“看来这位同学挺受欢迎的。” “对呀,我们阮阮长得漂亮嘛,”于晚晚和帅哥说话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从大一开学开始,就好多人给阮阮写情书来着,还有在宿舍楼下等的……” “晚晚。”阮青禾喊她名字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倒是柯宇没正经地开玩笑,推推于晚晚的手肘:“喂,你讲别人的八卦干嘛?怎么不讲自己的八卦?” 于晚晚对颜值看得很重,觉得学校里不少男生都学傻了,也不注重外在形象,她实在没什么兴趣。 所以到现在还是母单。 她没什么八卦,但她不想被柯宇看轻:“你问别人之前怎么不先说你的?能不能有点礼貌?” “嘿——”柯宇被她气到了,“我八卦那可太多了,不知道先说哪一个。” 在学校柯宇时常和周斯妄一同出现,不少人讨论周斯妄的时候也会提到他。 两人是舍友,周斯妄不在学校住,就变成了柯宇的单人间。 他戴了副圆框眼镜,脸型圆润清秀,偏孩子气一些,话很多。 于晚晚翻了个白眼,给他一记“谁信啊”的眼神。 那边,阮青禾低头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你别误会,刚刚说那个只是我的朋友,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他说五一和他舍友一起来,我怕你多想没和你说……】 编辑完又通通删掉,感觉越描越黑。 消息还没发送,就看到聊天窗口弹出的新消息。 淋雨小狗:【宝宝,晚上跟我回家?】 淋雨小狗:【宝宝不在家里好冷好冷好冷的。】 淋雨小狗:【冻成冰.jpg】 看来他也没有太在意陈奕栋的事情。 阮青禾松了口气,和他说:【你乖,这两天有老师查寝,被抓到不好。】 【查寝就是晚上有老师到宿舍检查有没有人不回来的事情,被记录大概会有处分的。】 怎么这里都是成年人了还会有检查有没有夜不归宿这种事情? 周斯妄不理解,发了个小狗雨中凌乱的表情包。 淋雨小狗:【不管,牵手牵手。】 他的手掌摊开放在桌下,手指勾引似的蜷了几下。 阮青禾:“……” 对面就是她的两个舍友,他们这样真的像是在搞地下恋情一样。 见她没反应,周斯妄的腿往她的小腿上蹭蹭,裤腿紧紧擦过裤腿,春日衣衫薄,像是皮肤擦过皮肤。 【宝宝牵手。】桌下暗流涌动,桌上周斯妄仍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沉稳地拿手机打字。 神色没什么变化,好像处理什么公事。 倒是搅得阮青禾有些心神不宁,她飞快从桌下推开周斯妄的手,看对面舍友两人也吃得差不多,开口:“我们走吗?” “行啊,”李萍早不想坐在这里了,“两个大帅哥慢慢吃,我们就先走啦。” 于晚晚还有些依依不舍,被两人一同拖走了。 “你们说明明旁边还有空座,为什么周斯妄他俩要和咱们拼座啊?”出来之后于晚晚惊喜感还没消散,激动地拉着两人复盘。 李萍愁眉苦脸:“不会是听到我骂他了故意过来的吧?” 于晚晚赶紧反驳:“不可能,他刚刚态度很好啊,要是听见自己被骂,一般人都会很生气的吧,或者阴阳怪气。” 阮青禾怕她们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给了一个很好的解释:“大概是因为他脾气一向都很好吧,一直都是一个开朗大度的人。” 于晚晚李萍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回到宿舍后阮青禾发现自己下午刚刚发出去的邮件就收到了两家回复,对方同她约面试时间。 没想到惊喜能来这么快。 阮青禾没有公司法务或者律所面试经验,她紧急找同系学姐咨询,又在网上找资料恶补。 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和面试细节一一记录下来,自己又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 折腾下来九点多了,她有些疲惫地瘫在床上刷手机,才看到两个小时前周斯妄发来的消息。 两小时前,淋雨小狗:【不想回家,宝宝在哪哪里才是家呢。】 【我在宿舍楼下等宝宝。】 一个半小时前,淋雨小狗:【好冷啊好冷啊,要宝宝抱。】 【怎么他们小情侣都在宿舍楼下亲亲摸摸,我也要我也要。】 一个小时前,淋雨小狗:【宝宝在哪里呀宝宝在哪里。】 【宝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要把我抛在风雨中了。】 【哭泣小狗.jpg】 十分钟前,淋雨小狗:【宝宝是不是和那个脏男人聊五一假期的活动才不理我?】 文字看得阮青禾眼皮直跳,她头一次觉得一向善良的周斯妄这么黏人,占有欲这么强。 是因为陈奕栋出现吗?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往楼下跑,边跑边给周斯妄发语音:【我刚没看手机,这就下楼了。】 阮青禾一路小跑到了宿舍楼下,就在长椅上看到懒散半躺着的周斯妄和他对面站着的三个女同学。 “周学长好帅啊,周学长是只交换一年吗?” “学长怎么坐在女生宿舍楼下呀?是在等人吗?” “学长有没有女朋友啊?这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三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话,周斯妄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阮青禾有一种自家漂亮小狗被路人疯狂赞美喜爱的感觉。 她不想在人前展示两人的关系,只能先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周斯妄听到手机震动低头看了眼,往周围环视一圈,和那几个女生说了句什么而后往阮青禾这边走来。 阮青禾赶紧往前走,装作不认识一样走到宿舍楼后草坪边的石阶上,她转身刚想开口,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周斯妄的吻来得突然且霸道,不由分说夺走她的呼吸,舌尖纠缠,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周、周斯妄你……”阮青禾声音破碎,又被他吞了进去。 唇瓣刚刚消下去的红肿又被他亲得发疼,阮青禾眼泪掉了下来:“疼……” “哪儿疼?” 阮青禾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叫老公。” “什么?” “宝宝叫老公就不弄疼了。” 阮青禾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两个字,她从来没叫过,怎么好意思叫的出口。 “周、周斯妄你听我说,”阮青禾捧着他的脸不让他继续靠近自己,“在我们这边结了婚才能叫老公,就是,夫妻关系,才能这么叫。” 黑夜中周斯妄的狗狗眼漆黑,甚至带着一点儿可怜:“宝宝不想和我结婚吗?” 他的手从她上衣下摆探入,掌心滚烫,指尖不轻不重,滑过的地方有些发痒。 阮青禾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结婚还太早……” 周斯妄力道突然加重,阮青禾险些腿软蹲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阮青禾声音极低地喊了声:“老公……” 周斯妄似乎很开心,温柔地亲她,比刚刚温柔百倍。 “宝宝叫了我老公,就不能再叫别人了哦。” “嗯……” 宿舍楼角落无人,夜风却寒凉,周斯妄舍不得让他的宝宝不穿衣服。 要不然她上衣里面碍事的小衣服肯定被他扯了。 算算她生理期肯定过了,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 隔天早课是公共课,大三下学期不少学生想靠公共课的高分拉高绩点。 上课的教授因为作业提交率很低而生气,整个课堂弥漫着肃清压抑的氛围。 他说:“本次没交作业的,平时成绩很难看可不要哭,下面我念一下交作业的名单。” 台下哗然一片,因为不少人觉得是水课就没有写作业,这下可惨了。 阮青禾三人低头看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们三个的作业是一起交了的,所以并不害怕。 紧接着,教授开始念名单,念到于晚晚然后就是李萍,然后却是下一个人。 阮青禾以为是三人同时交但位置岔开了,但十分钟后,教授放下手里的名单:“以上就是交了作业的同学,没交的想补也没有机会了。” 一直没听到自己名字的阮青禾愣住了,她看了看于晚晚又看了看李萍,两人都是同样震惊的眼神。 下课后三人一同去找教授,说是一起交的作业。 教授看向她们班收作业的林婉月:“她们三个说是一起交的,你收的时候有留意吗?” 林婉月摇头:“老师,我没注意,收到的作业都在这里了。” 阮青禾平时对成绩更看重些,莫名其妙丢了平时分心里难受,她解释:“老师,我的作业真的和她们一起交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教授摇摇头,拿着茶水杯和教材离开教室:“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这里没收到你的作业也出不了成绩的啊。” 阮青禾还想跟上去再解释,林婉月突然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跟在教授后面离开教室。 梳着高马尾,白净的脖颈又长又直。 她扭头看了阮青禾一眼,得意的唇角压不住。《 》 11、小狗 阮青禾把平时作业又写了一份,盯着课表看下午第一节教授在一教有课,她早早在教室门口等。 南城正午阳光毒辣,她因为心情不好中午没怎么吃饭,这会儿胃口发疼,有些犯恶心。 终于守到下课铃响起,教室内也一瞬间混乱起来,阮青禾抱着作业赶紧走上去,推开教室门出来的却是另一位教授。 她问了同学才知道教授换课了。 今天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他。 等了半小时的功夫完全白费,阮青禾心情沮丧难过,颓然走出教学楼,外面阳光刺眼到让人眩晕。 她低血糖,靠着墙根蹲下来缓缓。 周围是刚下课嘈杂吵闹的人群,她形单影只蹲在角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腿蹲得完全麻木,她艰难地想动一下腿,就听到头顶几分惊喜的声音:“宝宝是来接我下课的吗?” 阮青禾抬头,就看到原本笑着的周斯妄脸色立马变了。 “谁欺负你了?” 此刻他的宝宝蹲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汗水细密,唇色发白。 谁让她蹲在这里的? 谁把她搞成这样的? 要把那人抡起来,狠狠撞到墙上! “不是,我只是有些胃疼。” 阮青禾的胃疼是老毛病了,高中的时候为了学习三餐不定时,大学忙着功课和兼职,很多时候空着肚子工作,胃总是闹情绪。 只是胃病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犯过了。 杰西卡把她养得很好,三餐固定,哪怕再忙也有周斯妄送餐上门,营养搭配,她都快忘了胃疼和恶心是什么感觉了。 阮青禾手撑着一旁的地面打算站起来,长久的腿麻和低血糖让她整个身子晃了一下,直直地往前栽。 手上的作业也散落一地。 但她没摔在地上,周斯妄接住了她,她的脸颊撞上紧实有力的胸膛,鼻息间都是那股淡淡的罗勒香,让人觉得心安。 “我带宝宝回家。”周斯妄莫名烦躁,有一种想把周围人群都揍一顿的冲动。 他一手托着阮青禾的腰,一手捡起地上散落的作业,作业扉页还有一段阮青禾写的情况说明。 解释了作业不见了的原因和用几乎卑微的语气恳请老师再给她一次提交作业的机会。 周斯妄脸色很沉,因为用力作业纸揉皱。 他打横抱起阮青禾往校内停车场走。 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了,阮青禾紧张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你这样大家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别紧张没有人会看见你,”周斯妄声音极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不用放在心上,我都会处理好。” 阮青禾忍着难受抬头看他一眼,此时的周斯妄浓眉紧皱,神色狠厉,深邃的五官更显阴冷。 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叫宝宝宝宝的明朗少年,像是一个陌生的让人恐惧的外国人。 明明是春日正午,却让人感觉心底发寒。 阮青禾觉得她一定是太难受了,看什么都变得扭曲。 她太累了,低头休息起来,没再看周斯妄。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阮青禾被放在后座平躺着,腹部抱着一个暖水袋。 她感觉到周斯妄亲掉她额头的汗水,又给杰西卡发微信做午餐和叫家庭医生,她太难受了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囫囵到了公寓,她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人摆弄,喂了饭,吃了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仍然是:完了作业没提交,分数肯定低了,找工作不会还要看绩点吧…… 迷糊中,她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一遍遍抚摸她眉心的位置:“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 这晚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林婉月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裤腿一遍遍求她:“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求你。” 阮青禾很想拉她起来,但梦中身体不受支配,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身高腿长,手臂因为绷紧青筋蜿蜒曲行,周身都是阴暗肃杀的气氛。 只是面目模糊,看不清脸。 下一秒,男人抓着林婉月的头发将她整个人薅起来撞向一旁的墙壁,神色狠戾下手果断,像是暗夜里的恶魔。 “知道她是我的人了,你也敢下手?” 男人突然扭头看过来,阮青禾吓得一秒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没回魂儿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因为梦里的恶魔长得和周斯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阮青禾感觉到腹部的重量,低头看到了熟睡的周斯妄。 屋内窗帘紧实漆黑一片,周斯妄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掌心滚烫。 阮青禾轻轻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很长,五官很好地继承了白色人种的深邃感,皮肤很白,没有一点攻击性,看起来乖乖的。 他还很爱笑。 怎么可能是什么恶魔。 阮青禾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压力大脑子都不清醒了,让他知道在自己的梦里他是恶魔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阮青禾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揉小时候家里小狗的毛发:“我们很乖的,是不是。” - 临近五一假期,不少学生没课提前离开学校旅行或者回家。 教室里大家也会讨论五一假期去哪里玩。 “我反正会和闺蜜旅行,萍萍阮阮你俩去哪里呀?”于晚晚在看旅行攻略,问旁边的舍友。 “我回家,离得太远就只能假期回去了。”李萍说。 “我留校吧,假期我朋友会带舍友们过来。”阮青禾说。 于晚晚兴奋些:“是你那个发小吗?他在这里呆几天啊?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他什么时候到,让我们看看帅不帅。” 阮青禾打开陈奕栋给她发的行程安排:“他们明晚就到,五天都会在南城。” “哇五天呢,”于晚晚八卦地拱了拱她的手肘,“这么多天都腻在一起,没打算发展发展感情?” “别瞎说,要不介绍给你吧。”阮青禾和她开玩笑。 于晚晚:“那也得看长得够不够帅。” 李萍:“你指望每个男的都像周少爷那么帅啊?爱打球的混血帅哥。” 三人笑闹起来,阮青禾最近心情很好,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教授找到了她的作业并且加上了她的平时成绩,和大家的都一样。 一桩心事总算尘埃落定。 但奇怪的是当时的任课教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调任外院,林婉月也因身体原因休学半年。 可能是都凑巧赶到了一起。 阮青禾对这些没放在心上,她专心上课,飞快地记课堂笔记,打算一下课就早早冲出教室。 因为周斯妄在教学楼外等她。 自从上次胃病蹲路边之后,每次她出门周斯妄都车接车送,免得再发生上次的事情。 阮青禾原本不同意,担心有同学发现两人的关系,但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操控一样,以前牵一下手就会被发到校园表白墙上,现在同进同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风平浪静。 阮青禾也渐渐放心下来。 最后一堂课结束,阮青禾收拾好书包,告诉舍友自己去图书馆,就赶在人群涌出之前到了教学楼外周斯妄车上。 周斯妄换了一款极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树荫下。 阮青禾打开车门的时候他正用德文讲电话,一见到她进来低声讲了句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的头凑到两个座椅中间,薄唇微弯:“亲一口亲一口。” “周围这么多人呢。”阮青禾看了看左右车窗,把他推回去。 “贴了防窥车膜,他们看不见,”周斯妄又凑过来,额头在她的领口蹭了蹭,“宝宝,亲老公一口。” 阮青禾被他的自称吓了一跳,红着脸把他推走:“你,你瞎说什么呢?” “哪里是瞎说?不是宝宝叫的嘛?”周斯妄笑得明朗。 看不出任何歪心思。 “我没叫过。”阮青禾确实没印象。 “哦,那宝宝上次就是骗我的,”周斯妄眼尾垂了下去,漆黑的狗狗眼显得很可怜,“好难过哦,还以为是真的呢。” 他的手指凑过来,用小拇指戳了戳她的手背,模样乖乖的,被她看了一眼又可怜兮兮缩回去。 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阮青禾到底还是心软了:“没骗你,是我记错了。” “那宝宝现在叫。” “叫什么?” 周斯妄微垂头,狗狗眼可怜又期待地盯着她,像是等着主人拿罐头吃的小狗。 阮青禾想起来:“哦,老公。” 她好像真的叫过这两个字,叫起来十分流畅。 周斯妄很满意,主动凑过来亲了下她的唇角,又故意咬了一下:“系好安全带,老公带宝宝回家啦。” 阮青禾嗯了一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陈奕栋发来的消息,问自己的南城之旅行程安排怎么样,会不会踩雷,她能有几天时间陪玩。 她刚想回复,就听见周斯妄和她说:“五一假期你朋友是不是要过来旅行?刚好我有朋友在南城当地陪,相当专业,跟着他的话肯定会有很好的旅行体验。”《 》 12、小狗 阮青禾没想过换人去陪陈奕栋他们,她微微发怔:“可是我已经和他说好……” “宝宝。”周斯妄拖长了尾音,声音乖得可怜。 他头凑过来在她怀里蹭了蹭,最后停留在胸口的位置:“假期一共五天,宝宝还要出去兼职,还要陪他们,都没有时间陪老公了。” 阮青禾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可是我在学校的每天都在陪你。” 我只是假期这五天有朋友过来玩啊。阮青禾想。 周斯妄似乎不大开心地哼了一声,脸颊在她的胸口蹭了蹭,饱满圆润,还很软。 他伸出一只手过来,解开她胸口的纽扣,薄唇落在深陷的沟壑处。 “不可以周斯妄!”阮青禾紧张地张望车窗外,“上一件衬衣就是这样……” 周斯妄的吻细密,轻笑一声:“宝宝,上一件衬衣怎样?” 上一件衬衣就是这样胸口位置频繁被解开,纽扣松掉,不得已收在衣柜里了。 明明没穿几次。 周斯妄突然轻轻咬了一下,疼得阮青禾惊叫一声,更多的是痒。 “宝宝,老公好想知道上一件怎样?”他又重复一遍。 “……”阮青禾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咬的位置,“周斯妄你是狗吗?总是咬人。” “是啊,我就是公主的小狗。”周斯妄舔了下刚刚咬过的位置,红唇微勾。 似乎很满意那道泛红饱满的齿痕。 阮青禾:“……” “公主出去玩也带上小狗好不好?小狗会保护你的。” 阮青禾:“……” 他们外国人是不是思想都这么抽象又爱玩cosplay? 周斯妄弄得她身上麻酥,脑子也不大清醒,她也懒得和他争了:“你把专业地陪的微信推给我吧,我转给我朋友,这个收费吗?” “当然不收费。”周斯妄扣好她的纽扣坐回驾驶位,心情愉悦地启动了车子。 阮青禾找到陈奕栋的微信,语气委婉地给他编辑了一段话:【真不好意思奕栋哥,我五一假期临时有事,我有一个专门陪旅行的朋友,比我更了解南城,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他陪你们玩好吗?】 删删改改了几次,才点击了发送。 她把手机屏幕拿给周斯妄看:“我和我朋友说了,你把地陪微信推我吧。” 周斯妄开车,扭头扫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她:“宝宝你来发吧,密码你知道的。” 阮青禾应了一声,低头操作。 没人注意的角落,周斯妄唇角弯了弯,笑得恶劣。 他的宝宝是什么脏男人想见就见的? 他早晚也要把这脏男人的微信号从宝宝手机里删掉。 阮青禾操作完,在熄灭周斯妄手机屏幕的瞬间,她看到微信消息页面有来自苏夏的未读消息: 【我要去中国玩我要去中国玩我要去中国玩……】 对于苏夏她有些印象,但周斯妄从没给她提过。 她熄灭手机屏幕,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原处。 - 夜幕四合,繁星点缀,阮青禾在忐忑中完成了人生第一场正式的面试。 初面为线上面试,只有一位面试官,看起来成熟干练,好几个犀利的问题她答得磕磕绊绊。 她复盘了下刚刚的面试经过,也在网上找了些对答思路。 折腾完已经九点多了,她松了口气地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点开相册,其中一个文件夹只有一张照片,她点开,里面是一张病房照片。 白得瘆人的床、柜子、吊瓶,病床上的女人穿着病号服,毫无血色的脸笑得温柔慈爱。 而照片上一同出现的女孩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镜头定格的瞬间她在哭,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比哭更难看。 那时女人因多次化疗长发已经掉光,如果阮青禾当时知道这是她和妈妈最后一张照片,她一定会笑得开心点。 阮青禾放大照片上女人的模样,紧紧盯着,直到屏幕熄灭,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屏幕上。 她飞快擦了把脸看向窗外,寂静的夜空繁星闪烁,她不知道妈妈是哪一颗。 她很想告诉她,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大学成绩也很好,即将毕业,她会努力找到好工作好好生活的。 妈妈不用担心。 放下手机缓了好久情绪,阮青禾走出书房回卧室,她猜这个时候周斯妄正在楼下健身。 周斯妄日常生活有很严格的计划安排,他在国外的学业顾问会把他的时间划分成不同的模块,学业功课、体能训练、经济形势指导等等。 他平时也很自律,似乎也习惯了高强度的节奏。 阮青禾回卧室的时候,浴室内传来水流的声音,她看了眼时间,没想到今晚周斯妄结束得这么早。 她快步朝内屋床上飞奔,意外的,路过浴室的时候浴室门打开,湿热的蒸汽喷薄而出。 带着浓郁的洗发水香味。 下一秒,一只紧实有力的手臂将阮青禾腾空抱起来,阮青禾啊了一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 “宝宝是不是在这里等我呢?” 刚洗过澡的周斯妄狗狗眼湿漉漉的,身上也带着低潮湿热的气息。 他舔了下唇角,唇色绯红带笑。 “我……” 周斯妄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赤luo的胸肌沟壑流畅,阮青禾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红起来。 他的宝宝真可爱。周斯妄想。 他抱着她亲起来,手指往她的裙子里探。 阮青禾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谈过别的男朋友,周斯妄尺寸让她害怕,只进去一点点就很疼很疼。 她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周斯妄,你胡子唔……扎我了,你快刮掉。” 周斯妄亲了亲她的下巴:“那宝宝等一等老公好不好?老公轻轻的,很轻很轻的。” 阮青禾嘴上答应下来,等他重新进浴室,她飞奔进内屋,火速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 一分钟后,周斯妄走进内屋就看到已经睡着了的阮青禾。 周斯妄:“?” 他掀开被子上床,凑近打量阮青禾的睡颜,清晰看到阮青禾的睫毛颤了颤。 周斯妄笑了。 他的宝宝真可爱,喜欢和他玩捉迷藏。 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把她揽进自己怀里,长腿勾住她的腿,没折腾她,只是抱着她睡。 希望下次宝宝不装睡的时候能亲眼看着他从大腿开始亲她。 - 五月第一天,阮青禾是被枕头下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摸出手机来看,是李萍在宿舍三人小群里发的消息。 拍了张南城高铁站的照片,和她们说五天后再见。 又转发了一首歌,少女的声音轻柔动情地唱着“五月的天,刚诞生的夏天……” 于晚晚在下面秒回:【这就五月了吗?好想谈恋爱啊!!!】 李萍:【让阮阮把她那个发小介绍给你。】 于晚晚:【怎么好意思横刀夺爱啊?让阮阮自己享用吧。】 阮青禾赶紧回复:【不不不,我俩互相没兴趣,要不你考虑下/旺柴】 于晚晚:【帅吗/旺柴】 阮青禾仔细想了好久::【我俩好多年没见了,他朋友圈没照片,记忆里是传统理工男长相,总是考第一名,上了市一中考入b大光荣榜。】 于晚晚:【哇塞b大?学霸啊,哪怕他不帅还有他的舍友们呢!】 于晚晚:【你啥时候去跟他们汇合?我也去!】 阮青禾:【我给他们推荐了专业陪玩我就不去了,要不我发给你他们行程安排,你去偶遇一下?】 于晚晚一瞬间怂了:【啊?那多尴尬啊,我一个人面对好几个男的。】 过了会儿,于晚晚和阮青禾私聊,她看行程安排今晚陈奕栋几个人在离a大最近的餐厅吃饭,她想阮青禾带她一起去打个招呼。 阮青禾社恐不想答应,但耐不住于晚晚软磨硬泡。 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应该还好吧? 阮青禾这么想着翻身想等周斯妄睡醒和他说这个事,没想到一扭头周斯妄正瞧着她! “你,你怎么醒这么早?”阮青禾吓了一跳,手机摔在床上。 手机文字小,她相信周斯妄什么都没看到。 “想多看宝宝一会儿。”刚睡醒周斯妄声音有些软,往她怀里蹭了蹭。 只是翻身回头那一眼,阮青禾本想如实说的话莫名拐了个弯:“明天我的舍友晚晚要出去旅行,她叫我今晚陪她一起吃饭,今晚不能陪你了。” 周斯妄手指勾起她耳边一缕发丝把玩,没有说话。 他亲爱的宝宝大概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视线下飘,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 13、小狗 “宝宝刚刚说什么?”周斯妄撩起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又沿着指腹滑脱开。 他的情绪晦暗不明。 不知道为什么,阮青禾感觉此刻他身体里像是住着一个魔鬼,愤怒着叫嚣,眼神越发冰冷。 但仔细看他模样仍是那个乖乖的模样,一定是她撒谎心里有鬼才有的错觉。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晚上去陪舍友晚晚吃饭,不回家了。” “回来睡么?” “当然。” 周斯妄往她怀里蹭蹭,头靠在她的胸口,刚睡醒声音都是软软的:“宝宝和舍友天天见,可是宝宝没有天天见我哦,宝宝不去陪她陪我好不好?” 他什么异常都没发现。阮青禾松了口气。 他只是爱撒娇和黏人而已。 阮青禾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像是安抚宠物小狗:“只是吃个饭,只有一会儿会儿,吃完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周斯妄似乎很乖很听话:“好,那宝宝吃完就回来哦,我也饿呢要吃饭的。” 他撩起她的睡裙,亲她的胸口。 眼神却算不上温柔。 - 五一假期第一天,南城作为旅游城市人山人海。 原本定于晚七点吃饭的时间硬是因为担心排不到位置改成了晚五点。 阮青禾和于晚晚一同走在校园甬路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女明星的经纪人。 于晚晚打扮了一个下午,画着精致的妆容,长发微卷,周遭大牌香水味浓郁发嗲。 “我跟你说,这是我新买的,prada斩男香!天哪,他们不会丑得配不上我这昂贵的香水吧?”于晚晚一路都在好奇对方的颜值。 阮青禾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哪怕颜值不够也有智商来凑。” “那可不行,名牌大学学生遍地是,但有几个帅哥?” 两人笑闹着上了校门口的网约车,很快来到了餐厅。 这是一家古香古色网红餐厅,五点钟门口凉亭下就已经好多桌等位,两人刚一下车就看到站在门口张望的陈奕栋。 他和中学时代变化很大,两人对视好几秒,阮青禾才敢招招手认他:“奕栋哥?” “是我,这里。”陈奕栋站在门口台阶上笑。 阮青禾感觉自己手臂被掐得生疼,旁边于晚晚略有些害羞地低着头:“天哪,是他吗?帅哥!是帅哥啊!他好像那种温润如玉古典美男啊。” 阮青禾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冷静一点。 两人快步走上楼,太久不见阮青禾社恐得有些拘谨,倒是陈奕栋自在些:“几年不见,更加漂亮啦,卫生委员。” 两人小学同班,陈奕栋是班长,阮青禾是卫生委员。 轻松的氛围让阮青禾放松了些:“你也更帅气了,老班长。” “天哪,你俩还有暗语?”于晚晚压低声音问她。 阮青禾赶紧介绍:“这是我的舍友晚晚,于晚晚,我微信上和你说过的——你的舍友们也都到了吗?” 于晚晚伪装腼腆地朝帅哥摆摆手:“嗨。” “你好,”陈奕栋温柔有礼,“我舍友他们留在景区了,今晚就咱们三个。” 啊? 阮青禾愣住,他微信上没有和自己说这种情况。 但也好,省得人多社恐。 三人在门口交谈了会儿就进了餐厅,没有包间都是大厅,人□□谈吵闹声混着开放式厨房油锅煎炸声,很有烟火气。 三人刚一落座,就听到隔壁桌咦了一声。 是柯宇跟家人在隔壁桌用餐,他看到于晚晚这用力过猛的妆造险些没认出来:“我还说这一头卷发是谁家包租婆呢?” 于晚晚为了维持在帅哥面前的淑女形象不和他吵:“隔着桌子呢,你吃你的。” 声音甜美透着点撒娇感。 柯宇手里的筷子险些没抓住,他站起来围着于晚晚左看看右看看:“大姐你嗓子要夹冒烟了吧?” 于晚晚拳头攥紧但还是忍住了没和他吵。 “这是你们的朋友吗?”陈奕栋问。 阮青禾解释:“是,我们同校同一届的。” 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陈奕栋点点头,微笑着和柯宇打招呼:“你好。” 但柯宇丝毫没给他留面子:“你是谁啊?她相亲对象啊?” 他指了指于晚晚,于晚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站起身巴掌就往柯宇身上招呼:“你有病啊,滚一边去!” 陈奕栋依旧笑得温柔,他指了指阮青禾:“不是,我是这位的发小兼小学同学。” 柯宇在心里喊了声我靠,就坐回了自己桌。 他飞快拿出手机拍了张隔壁桌三人相谈甚欢的照片发到微信上:【妄哥,你猜我出来吃饭看见谁了?】 对方回复很快:【地址。】 隔壁桌时不时传来欢笑声,两人被陈奕栋讲的上午景区人挤人的趣事逗得发笑,于晚晚甚至想留下来陪他们一起旅行了。 陈奕栋顺势邀约:“当然可以啊,你们比我们熟悉,阮阮要不要也一起?” 阮青禾想起自己已经答应过周斯妄要陪他了:“我这几天有事就不去了吧,你们好好玩。” 于晚晚晃着她的手臂抱怨:“阮阮你好忙啊,比那些有对象的还要忙,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有对象要陪。” 阮青禾刚想解释,陈奕栋插话进来:“阮阮还没谈恋爱吗?我以为这么漂亮一定很多人追。” 他长相斯文温和,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是很多人追啊,但我们阮阮一个也看不上。”于晚晚替她发言了。 “哪有,”阮青禾不大好意思地拱了拱于晚晚的手肘,“别听晚晚瞎说,没有合适的。” 陈奕栋笑着点点头:“也是,可能我们那边的人都比较含蓄,不知道怎么表达爱意,导致都一直单着。” 于晚晚惊喜地问:“奕栋哥,你也没有对象啊?” “是啊,孤家寡人一个。” “哈哈哈大家都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拐到个人感情问题上,阮青禾有些尴尬地拿起手机玩,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一打开屏幕就看到半小时前周斯妄发来的微信。 【宝宝去哪里了?】 【好想宝宝啊。】 【被窝冷冷。】 好可爱。 阮青禾低头翻找,想找一个“乖”的表情包,与此同时,聊天窗口弹出来新消息。 淋雨小狗:【宝宝没有谈恋爱吗?】 淋雨小狗:【那我是什么?宝宝的小狗吗?】 淋雨小狗:【下次宝宝哭我也不会心软了,要让宝宝仔细看看,弄她舒服的男人到底是谁。】 阮青禾吓了一跳,往四周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周斯妄。 她差点以为周斯妄能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可能只是恰好说到了这里。 没由来的,她感觉周斯妄最后一句话带着火气。 不会的,周斯妄一向好脾气。 阮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消息,索性放下了手机,装作没看见。 晚餐过后于晚晚提出出去散步,说吃的太撑需要消化消化,三人一同去了滨江路散步。 滨江路远离景点人潮不多,能看到江边夜景又不会显得很拥挤。 全程阮青禾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两人后面,给两人留出充足的交流空间。 陈奕栋回头看她几次,她都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 另一边,炫蓝色的超跑如同深夜猛兽在公路上叫嚣疾驰。 超跑东窜西窜左右变道,机器的轰鸣声透着嚣张又急切的气焰。 车内烟草气很重,屏幕上播放着路边欢乐散步的三人身影,男人一手掌控方向盘,漆黑的眼比暗夜的猛兽更瘆人。 他那双眼紧紧盯着屏幕里男人的身影,似乎要把他盯穿。 一通国际电话打进来,他接了:“在忙,有事待会儿说。” 丹尼尔焦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elias,急事,老霍尔曼先生病重住院了。” 周斯妄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轻嗤一声:“那老狐狸又搞这出。” “不不不,兄弟,这次是真的,”听声音就能想象到丹尼尔皱紧眉头,一副崩溃的样子,“你必须提前回国了,诺亚已经提前进入公司……” 周斯妄没听丹尼尔在说什么,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路边三人的身影。 很好,那个脏男人走在前面,他的宝宝走在后面。 隔得这么远不会伤害到她。 周斯妄突然猛踩油门,漆黑的眼收紧骇人,他真想直接创飞那个脏男人,让他永远从他宝宝身边消失! 几乎是一秒的偏差,一辆山地自行车恰好驶过,陈奕栋猛地转身护住了身后的阮青禾:“吓到我了,我以为他会撞到你。” 但阮青禾没听清他说什么,一道车轮紧拧的尖锐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紧接着是机械剧烈撞击的爆鸣声!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声源看过去,一辆蓝色跑车撞上了路边高大树木,车子似乎是紧急调转方向,整个车身侧翻倾斜,车头撞得粉碎! “天哪!什么原因就轻生啊?小年轻都不要命啊!” “车子都翻了,没命了吧?” “报警吧报警吧,还要叫救护车吗!” 嘈杂混乱的人群里,阮青禾看清了那辆熟悉跑车的车牌号,她的心猛地一沉。 周、周斯妄……《 》 14、小狗 “请问是汽车方向盘失控还是刹车失灵?” “都不是,霍尔曼先生的车是人为控制的,紧急转向也是人为操作。” 凌晨一点多,医院病房住院部灯光通明,发白的白炽灯透着冰冷惨淡的光晕。 保险公司对车子损伤进行了评估定价,将结果交代给了阮青禾。 病房内除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斯妄,还有阮青禾和陈奕栋两人。 阮青禾不敢相信,哪怕他再追求速度与激情,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啊。 好在医生说车子安全性能很好,患者只是脑震荡和肺部受压。 “阮阮,你和这位……”陈奕栋端了两杯热水进来,他不记得医生刚刚说的那串英文名字了,“嗯,外国人,你们很熟吗?” “嗯,我们是同校。”阮青禾没有过多解释两人的关系,她看了眼墙壁的挂钟,“奕栋哥,谢谢你陪我来医院,时间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间确实不早了,如果只是同校的话你大可以叫他的家人过来照顾他,你和我先回去。” 阮青禾没再说话。 他还有什么家人?他没有家人的。 两人没再讨论,都留在了病房,阮青禾随周斯妄住里间,陈奕栋睡在了外间。 折腾完已经是两点多了,阮青禾累得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新的环境她睡得不安稳,做了噩梦,梦中周斯妄开着跑车疾驰,车头对着的目标是她! “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和别人约会?”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践踏我的感情?” 周斯妄脸色阴冷得可怕,脚下油门踩得飞快。 “不是!我没有!” 阮青禾拼命往前跑,但他的车头如影随形,好像她慢了一步就会立马被撞飞。 为什么?为什么周斯妄会变成这样? 她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喘口气,身后的跑车如同控制不住一般朝她撞来! 阮青禾猛地惊醒! 眼前是周斯妄深邃明朗的脸,她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瑟缩到床角! “宝宝醒啦?”周斯妄看到阮青禾的反应,漆黑的眼闪过一丝不明,“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头套太吓人了?” 此刻周斯妄额头上缠了好几圈医用绷带,他一圈一圈打开,要把头上丑陋的白色绷带都扯下来。 此时阮青禾已经恢复了理智,她清晰地知道刚刚的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她按住了周斯妄的手:“你别,你扯下来会包不住伤口的。” “可是这个太丑了,都吓到宝宝了。” “没有,没吓到我。”她是因为没分清梦境和现实被吓到的。 她仔细盯着周斯妄的脸,明明是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眉眼,为什么梦境中的周斯妄那么吓人?阴暗得仿佛永生在黑暗里。 而此时的周斯妄乖乖的,头顶缠着绷带,甚至还有点可爱。 周斯妄只是一味地扯开绷带,扯得头上乱七八糟:“不要这个丑东西了,吓到宝宝,宝宝都不爱我了。” “没有,你别乱扯。”阮青禾用力控制住他的手,问他,“你现在头晕不晕?有没有什么感觉?” 她的话头突然顿住,因为她清晰地看到周斯妄的眼睛红了,委屈地泛红。 右眼有一颗晶莹的水珠含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你是因为头疼吗?我去叫医生……” 阮青禾想起身,但周斯妄头靠在她的胸口,上半身所有重量几乎压向她,她根本起不来。 她感觉到胸口衣料的潮湿。 “我知道的,宝宝不爱我了,宝宝要抛下我了……宝宝心地善良不好意思跟我讲,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低低的,含糊的,闷闷的,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孩。 阮青禾一头雾水,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说什么呢?没有抛下你。” 周斯妄委屈地哼了一声:“你明明说和舍友去吃饭,然后我就看见别的男的抱着你。” 阮青禾:“……” 他果然看见了。 难道他是因为看到陈奕栋保护她不被山地车碰到那会儿,情绪失控错误操作导致车祸的? 阮青禾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又感觉自己把自己想象得太重要了。 那他是因为什么? 总之这场车祸太可怕了,也可能是噩梦做得太多,她总感觉周斯妄身体里藏着一个危险恶魔,随时可能叫嚣着跳出来主宰这具身体。 她感觉到害怕。 她解释:“是,我们今晚约了我的发小一起吃饭,我怕你误会没提前跟你说……” 她想道歉,但周斯妄委屈巴巴地打断她:“你还理直气壮,你去见别的男人不告诉老公,还说不是要抛弃老公了。” 周斯妄一边说一边往她的身上蹭,顺势爬上了陪护床。 他身高腿长,一米二的医院小床瞬间变得逼仄起来,阮青禾不得不侧着身子:“不会的,不会抛下……老公的。” 是自己撒谎在先,她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 周斯妄乖乖平躺着,漆黑的眼眨了眨:“老公不信,亲一口老公就信了。” 阮青禾:“……” 她亲了下周斯妄的唇角,周斯妄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加深了她的亲吻。 时间是清晨六点多,陈奕栋打开里屋房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阮青禾趴在那个外国男人的身上,两人激烈地亲吻! 陈奕栋猛地关上了房门,没控制好力道,砰的一声。 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阮阮和一个外国人? 她知道这个外国人什么底细吗?开超快跑车的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是什么关系?知根知底吗? 哪怕陈奕栋温和善良,也因为眼前的一幕心惊肉跳,他觉得阮青禾单纯干净一定是被那个混血外国男人给骗了! - 阮青禾感觉不同人种的身体自愈机制大不相同,至于周斯妄这种混血,身体自愈机制更是异于常人。 脑震荡住院三天拍个片子就又出院了。 出院这天陈奕栋也来帮忙,阮青禾本不想让他来,奈何陈奕栋很严肃,还把她带到了医院楼道里。 “阮阮,你跟病房里的eliashoffmann很熟悉吗?你了解他过去的成长环境和他的家庭吗?你知不知道他还有几个月就要结束交换生活回国了?”一向温和的陈奕栋声音有些急切。 阮青禾的反应很平静:“我不了解他的过去和家庭,我也清楚他要离开了。” “那你……” “奕栋哥,我很清楚,我和elias只是打发时间的校园爱情罢了,你放心,我没什么真感情的。” 阮青禾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21岁的少女,倒像是一个经历风霜看透世事的老者。 陈奕栋没由来嗓子发涩,记忆中阮青禾不是这样的。 他们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但生活得幸福,那时的阮青禾是一个天真烂漫又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眼睛干净空灵。 现在只有空洞。 “对不起,阿姨去世的时候我没能去看看。”陈奕栋舔了下唇角,干巴巴地说。 “没事,本就与你无关,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办出院手续,”阮青禾往楼梯间门口走,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人都会变的,我也是。” 重新回到医院悠长的走廊,时不时手术车和轮椅推着病人穿行,空气中都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阮青禾一阵反胃,她好像看到三年前那个站在窗边掉眼泪的女孩。 不可以哭,要坚强努力地走下去。 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周斯妄的病房,她看见周斯妄的目光是看向她身后的:“宝宝,他是谁?” 阮青禾回头,才注意到陈奕栋站在自己身后。 “他来帮你搬一下行李。”阮青禾这么解释,陈奕栋却已经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文开口:“你好,霍尔曼先生,我是阮阮的好朋友陈奕栋。” 他伸出手要与周斯妄握手,两个男人的目光半空交汇,透着火药味。 周斯妄伸出手,笑了一下:“你好陈先生,我是阮阮的老公。” 明朗漂亮的一张脸,但陈奕栋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毒蝎蛰了一下,疼得发麻。 他手劲儿实在是太重了。 两人算是打了招呼。 周斯妄本就在这里住了三天,没什么东西,倒是有阮青禾在这边陪护带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陈奕栋先拿起袋子要帮她提着,周斯妄就飞快抢了过去。 “真不好意思陈先生,我太太不大分得清亲疏远近,这点东西就不劳烦外人了。”他说。 陈奕栋有被冒犯的不舒服,偏偏周斯妄的话让他挑不出毛病,他咬牙说了句:“霍尔曼先生的中文很好。” “谢谢,都是我太太教的。” 阮青禾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后悔让他们碰面。 出了医院大门,两辆黑色轿车迅速停在三人面前,阮青禾认出其中一辆是周斯妄平时接送她的那个。 “我和太太回家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邀请陈先生了。”周斯妄指了指后面那辆车,意思明显。 “我待会没有事情,”陈奕栋看向阮青禾,“不知道能不能去老朋友家里坐坐?” “我……”阮青禾犹豫着怎么拒绝,周斯妄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不好意思车上挤不下。” 他飞快把东西塞到车上,又拉了阮青禾进来,前面司机位的男人和他打招呼:“霍尔曼先生。” 他嗯了一声,升起驾驶位与后座的隔板,还没等不透光隔板升上去,他已经扣住阮青禾的后颈亲吻她。 “宝宝带他过来是告诉我换新人了是不是?”他的吻霸道且强势,阮青禾第一次见他这样,呼吸有些急促。 “什么新人,你弄疼我了……周斯妄!elias!” 周斯妄抱着她的腿把她放平在后座,漆黑的眼深邃难以捉摸:“宝宝骗我说生理期,其实给他了是不是?”《 》 15、小狗 周斯妄车技很好,不会无故猛转方向盘让自己撞树上。 那天他的车头已经瞄准了那个脏男人,没想到他突然转身和阮青禾站在了一起! 继续往前冲可能会伤到阮青禾,周斯妄只用了0.1秒就做出了反应,猛转方向盘扎去另一侧。 车身也因方向急变侧翻。 但周斯妄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他出手从未心软过,第一次有了软肋。 车上不透光挡板升了上去,整个后座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周斯妄扯开裤子,阮青禾眼泪掉了下来:“周斯妄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我们只是吃了个饭!” “那宝宝为什么要骗我?宝宝骗了我去跟脏男人约会。” 周斯妄跪在后座上,手指飞快解开她的衬衣纽扣,漆黑的眼底有些看不透的情绪。 阮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说实话就好了?偏偏要撒个谎? 但她感觉说实话周斯妄会生气,生气会……发疯。 阮青禾被自己的念头吓到,周斯妄一直明朗善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猜测他? 虽然此刻的周斯妄像是发了疯。 阮青禾一手抵着他的胸口,一手伸长了去摸他的头发:“宝你冷静一点,我没想骗你,只是我觉得解释起来麻烦又怕你误会。” “宝宝也这样摸他的头发吗?”周斯妄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阮青禾不懂。 周斯妄吻住她的唇,霸道且强势:“宝宝,你的小狗只能有我一个!别的脏男人都不可以!” …… 四小时后,车子驶回公寓,阮青禾回来先锁了卧室房门。 周斯妄今天真的太过分了,她很生气。 陈奕栋只是来帮他提行李而已,人家是好心,他一直对人家阴阳怪气,分开后还故意亲疼她。 同时,她又有点害怕,今天周斯妄愤怒的样子太吓人了,像是被恶魔附体,根本不像他。 还是说他本人就是这样? 不可能。 “宝宝,宝宝我错了,你让我进来吧,我肯定不发疯了。”周斯妄在外面敲门。 阮青禾裹进被子里戴上耳机,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过会儿她收到来自陈奕栋的微信电话邀请,她下意识接了:“喂,奕栋哥。” 声音沙哑得吓了她一跳。 刚刚在车上她竟然连嗓子都哭哑了。 “阮阮你现在的状况还好吗?他没有为难你吧?”一向温柔的陈奕栋有些急切。 目送阮青禾上车之后他就后悔了,现在阮阮在周斯妄手上,他应该顺着周斯妄才行。 要不然周斯妄会欺负阮阮。 “没有,奕栋哥你想多了,他不会为难我的。”只是动作太重了些。 “那就好。”陈奕栋沉默了会儿,还是和她说,“阮阮,异国恋毕竟不长久,你可以找一个当地的,知根知底的。” “我知道,奕栋哥,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好,那你有事随时和我说。” 两人挂断了电话,阮青禾疲惫地叹了口气,看到屏幕顶端来自周斯妄的好几条消息。 【宝宝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小狗知错.jpg】 【外面好冷好冷啊,宝宝放我进来好不好?】 【宝宝打我骂我,但不要让我见不到宝宝/哭哭。】 阮青禾退出了消息页面,没有心软。 能有多冷?外面那么多客房他随便找一间睡就好了,为什么要蹲在卧室门口? 他总是装可怜,这次阮青禾不想心软了。 她把手机设成了免打扰模式塞在枕头下面,闭上眼开始睡觉,明天还有英语陪读课程,她不能迟到。 - 公寓一楼,偌大健身房内周斯妄手提杠铃,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因为用力,血管纹路蜿蜒攀爬,很有张力。 一旁,手机疯狂震动,国际视频电话打进来。 周斯妄从器械上下来,边接电话边往书房走。 丹尼尔的俊脸迅速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看到周斯妄身后的健身房。 深夜,健身,咖啡。啧啧啧。 但他早没了调侃的兴致,直接问:“请问老霍尔曼先生非唯一合法继承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过几天。”周斯妄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上帝啊,还要过几天。你要诺亚母子俩拿着遗嘱说财产全归他们,你才肯回来吗?” “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周斯妄飞快敲击键盘。 这是他公寓里唯一上锁的房间,阮青禾也从未进来过。 如果她进来的话一定会被吓一跳。 书桌中间摆放了一台台式电脑,周围分散十几台显示屏,画面上分别显示别墅室内、公司办公室、医院、汽车上等等多个视角。 周斯妄身子靠着椅背,喝了口牛奶,模样乖巧单纯。 漆黑的眼紧紧盯着某一个显示屏上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白人。 画面清晰到能看清呼吸机上的数值。 那边丹尼尔仍在叫嚣:“天哪,你太乐观了,天哪到底该怎么办我的伙计!” “吃蛋糕,打游戏。”周斯妄说得风轻云淡。 他没再理会丹尼尔过度的焦虑,开始工作,视线无意落在桌角的日历上。 哪怕一切照常进行,他也必须在一周之内回国主持后面的工作。 但三天后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早在半年前,三天后的日期就用红色笔画了个圈。 - 隔天一早天色阴沉,乌云压城,仿佛随时都能降下一场暴雨。 阮青禾收拾整齐背着双肩包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到了靠坐在门口的周斯妄。 因为门扉打开,失去支撑力,周斯妄身子往一侧倒了一瞬又瞬间恢复过来。 他瞬间惊醒,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宝宝。” 阮青禾此时走路还有些疼,她不想心软,扭头就走。 周斯妄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宝宝是不是生我的气,是不是不要我了?” 因为长时间蹲坐突然起身,头有些发晕,他看阮青禾没有拒绝顺势靠在了她的身上:“宝宝,头好晕,让我靠一会儿。” 他上半身微弓下来,头靠在她的肩膀,湿热的呼吸吹向她的脖颈。 发痒。 阮青禾沉默着推开他,情绪没什么波动:“同学,我待会儿兼职要迟到了。” 同学。 同、学。 竟然叫他同学了。 周斯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那我送宝宝好不好。” “不用,叫了车了。”阮青禾怕自己会心软,飞快地逃离他身边下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周斯妄后退几步靠在了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阴沉的天气。 她好像没有带伞。 - 阮青禾是卡点来到学生家里的,还没进门就看到房门大敞,三个厨师搬着海鲜和食材进进出出。 他们似乎打算中午举办一个隆重的宴会。 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只上两个小时的课,上完就走。 但学生萱萱心思似乎已经飞到餐桌上了,一篇英文文章好几次读错行。 “你这里读错了。”阮青禾把她读错的地方给她标记出来,又念了一遍正确的发音给她听。 但萱萱心思不在学习上:“小阮老师,我听说中午会来一个超级帅哥!你说他会长什么样子呢?” 阮青禾把英文书往她面前推推:“中午就可以见到啦,我们先读完今天的文章好不好?” 萱萱狡黠地笑:“小阮老师,我们今天不读了好嘛?来聊聊天吧。” “读完文章的话,小阮老师下课陪你聊好吗?” “不要嘛不要嘛,我不会和妈妈讲的。”萱萱不想再念文章了,只是闹脾气,对阮青禾来说有些难处理。 恰好这会儿萱萱妈妈走进来:“小阮老师,课程上的差不多了吧?五一假期还来上课真是辛苦了,待会儿留下吃午饭吧。” “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阮青禾看了眼时间,“如果你们要用餐的话我就先回去,差的十分钟课程下次课我会多上十分钟补回来的。” “哎呀,没有那么严重的。”萱萱妈妈热情地要留她用餐,阮青禾一再推脱,两人拉扯着走到会客厅,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姨,我来家里蹭饭。” 少年的声音热忱干净,很有穿透力,阮青禾侧目,就看到走进来的周斯妄。 白衬衣牛仔裤,还戴了棒球帽,身材高瘦挺拔。 阴沉天气让环境都变得清晰了几分,他浓颜深邃,眉目生得极其好看,可能心情不错,绯红薄唇微勾。 无论什么年纪的人,对长得好看的都没有抵抗力,萱萱很快跑过去牵周斯妄的手:“妈妈!他就是那个帅哥吗!” “萱萱,快叫斯妄哥哥。” “斯妄哥哥,”萱萱叫了一声,又看了看阮青禾,“帅气的斯妄哥哥你一来,小阮老师要走呢。”《 》 16、小狗 因为萱萱的话空气尴尬了几秒,萱萱妈妈马上说:“外面好像要下雨啦,小阮老师别回去啦,留下一起吃饭。” 阮青禾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比她出门那会儿更吓人,她没带伞,可能路上就要淋雨,也就没再拒绝萱萱妈妈的盛情邀约。 萱萱母女俩和周斯妄落座,阮青禾特地选了餐桌角落落座,离周斯妄半米远。 圆桌偏大,人与人之间距离都挺远。 厨房内私人厨师现场烹饪,精致菜肴一一上桌,萱萱妈妈热情邀请对面两人动筷,无意提了句:“你们俩都在a大,是校友,在学校的时候不认识吗?” “不认识,”阮青禾抢在前面回答,“我们不在一个学院,平时也没见到过。” 闻言周斯妄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并没答话,倒是萱萱妈妈笑嘻嘻地说:“说是这小子平时在学校热度可高了,说得跟全校认识你一样,看看,不认识你的多了去了。” “当然。”周斯妄夹了块三文鱼吃。 阮青禾偷偷看了他们一眼,看起来他们两人很熟。 为什么从来没听周斯妄提过? 她继续埋头吃饭没说话,只是听对面两人交谈。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好几次,她看了眼低头玩手机的周斯妄,无视自己手机的震动。 “苏女士,您的餐品已经上齐。”最后一道水果拼盘摆上桌,几位厨师恭敬地站在桌边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真是辛苦啦。”萱萱妈妈热情道谢,又问起其中几道菜的食材和做法。 阮青禾埋头吃得差不多,一抬头,就看到周斯妄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宝宝。】 【宝宝。】 【宝宝。】 …… 两个字刷屏了,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阮青禾收回视线,并不搭理他。 周斯妄把手机拿回去,打了几个字,又放了回来。 阮青禾侧头看了一眼。 【宝宝,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小狗摇尾巴.jpg】 她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没有接话,更没有打开手机给他回复。 “唉。” 她听到周斯妄叹了口气。 “没人疼没人爱,还没人搭理。” 阮青禾:“……” 周斯妄故意把刀叉弄出很大声响,但阮青禾只是安静地喝牛奶,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哥哥你怎么啦?”连萱萱都忍不住好奇问他。 “没事,哥哥被人抛弃了,没人要。” 萱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哥哥你这么帅怎么会没人要?” “某人觉得哥哥不帅,还凶,还招人烦,”周斯妄笑,“你这小孩儿倒是挺有良心的,比某人强多了。” 阮青禾:“……” 周斯妄拿着叉子随手叉了块水果拼盘中的芒果就要往嘴里送,阮青禾盯着他的动作,在芒果靠近他的唇边时赶紧拉住他的小臂:“你不是芒果过敏吗?” 她以为周斯妄只是随手摆弄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要吃。 以前阮青禾给他做蛋糕的时候在夹心层撒了些芒果,他皮肤过敏痒了好几天。 她就知道他不能吃芒果。 基因还挺独特的。 阮青禾这句话声音不小,原本在讨论做菜的萱萱妈妈也停下了话头看着他们,用食指茫然地指了指两人:“你们……很熟哦?” 这次阮青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刚刚话快过脑子了。 周斯妄垂头,把盘中的芒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绯红薄唇微勾,应了一句:“在我看来,挺熟的。” 他心情似乎很好。 萱萱妈妈过来人,笑了几声算是揭过去了,继续和厨师交流。 周斯妄放下手中刀叉,单手支头看向阮青禾,模样干净乖巧,但却像是在看露馅的小孩儿。 他漂亮的狗狗眼漆黑,因心情不错染上几分笑意,用口型说:“够熟么,宝宝?” 阮青禾:“……” 她甚至有点怀疑周斯妄是故意叉那块芒果的。 一顿午餐过后,外面暴雨已经落下。 天色阴沉得发黑,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外面甬路很快积了水。 阮青禾出门忘带伞了,但她实在不好意思一直在学生家里打扰,用手机叫网约车。 前面排队126人。 “小阮老师,中午留下来休息吧。”萱萱妈妈邀请。 阮青禾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我叫车了。” 周斯妄拿伞从她身侧路过,凑头扫了眼她的打车界面,薄唇笑意更浓:“不用担心的苏姨,我和小阮老师一起回去吧。” 阮青禾想说不用了,萱萱妈妈抢先说:“也对,你俩还熟,交给斯妄我也放心。” 萱萱妈妈推着阮青禾同周斯妄一起下楼,两人一路到了楼梯口,阮青禾才意识到:“你只拿了一把伞吗?” “对呀,要委屈宝宝……” 萱萱妈妈刚离开上楼,阮青禾担心被听到马上捂住了他的嘴:“你小点声!” 周斯妄笑,顺势亲了下她的掌心,肆无忌惮地:“宝宝的小手好香呢。” 阮青禾赶紧把手缩回来,看了眼电梯数字已经攀升,她松了口气。 外面暴雨噼里啪啦敲打屋檐,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页面,认命地同周斯妄撑一把伞。 遮阳伞伞面本就不大,同时站两个人已是勉强,偏偏阮青禾赌气离他有五公分的距离,不过从楼道口到小区门口这一段路,周斯妄左半边身子已经湿透。 阮青禾看见了,默默朝他靠近了一些,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她把伞柄朝他推了一些:“往你那边些。” “宝宝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周斯妄坚定地举着伞柄倾斜向她那边,任由她推了两次他又挪回来。 阮青禾没接他的话:“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认识我学生一家?” 他曾经来这里接她下班很多次,正常人应该也会说一句“我有朋友也住在这栋楼”。 可是他从没提过。 “原来……”周斯妄突然伸手,将她抱起,“宝宝这么关心我啊?” “你干什么!”双脚腾空,阮青禾脸红起来。 五月份衣衫单薄,她只穿了条纱质长裙,被他托着大腿抱起来,像是皮肤直接接触一样,她感觉大腿后侧一阵火辣辣的烫。 “放我下来啊你。”阮青禾说。 “宝宝,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淋到了哦,我是不是特别聪明?”周斯妄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干净明亮。 他坦荡到让阮青禾觉得自己脸红得不大正经。 “你车停哪里了?还有多远啊?” “没开车来,抱宝宝回去好不好?” 阮青禾:“……” 从这里到公寓走路要二三十分钟,又下着暴雨。 算了,他愿意走就让他走吧。 阮青禾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不再说话。 耳边是浓重嘈杂的雨声,渐渐的,她感觉周斯妄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宝宝。”周斯妄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 “你的胸口一直在我眼前晃,又亲不到。” “你、周斯妄!”阮青禾红了脸,扑腾着双腿要下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错了,我错了宝宝。”周斯妄将她抱得更紧,指尖安抚性地滑了滑她大腿的皮肤。 阮青禾安分下来,懒得和他争辩:“错哪儿了?” 周斯妄抬着头,一双狗狗眼单纯无害:“昨天在车厢里c宝宝太狠了,下次老公轻轻的,好不好?”《 》 17、小狗 初夏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阴沉沉的乌云伴随着暴雨的结束飘开,云层中若隐若现淡金色阳光。 阮青禾懒洋洋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往身侧摸了摸,床单温热但无人。 她闭着眼继续睡。 这次周斯妄很温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他轻轻亲吻她,轻轻抚摸上次弄痛的地方。 阮青禾拿被子蒙过头,越回忆越羞耻。 中午十二点多,周斯妄端着餐盘上来,里面是杰西卡精心搭配的午餐。 海鲜、红肉、蔬菜、鲜果都有。 “宝宝。”周斯妄把两份餐盘放在床边桌几上,拉下阮青禾蒙过头顶的被子。 刚睡醒少女的皮肤白净有光泽,白嫩的脖颈上还有绯红的草莓印。 周斯妄薄唇弯了弯,似乎很满意。 “吃饭了吗?我好饿。”阮青禾吸了两下鼻子,闻见饭香,赶紧坐了起来。 “当然。”周斯妄的手指滑过她的锁骨,落在一处草莓印轻轻打转,“宝宝喂饱老公了,老公当然要喂宝宝了。”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皮肤丝丝凉意。 暧昧的话让阮青禾一阵脸红,但脖颈的凉意又让她有些发寒,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明明周斯妄看她的眼神充满爱意。 阮青禾身子酥麻懒得下床,身子靠着床头,周斯妄把餐盘端到她面前。 她注意到周斯妄的餐盘中比自己多了份芥末酱。 她夹了块三文鱼去他餐盘中蹭了些芥末酱,尝了一口,上头的辣意涌上来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水水水……” 周斯妄吻住她的唇,舌尖滑过她的舌尖,漆黑的眼微眯:“小馋猫。” “周斯妄!”阮青禾辣意缓解,赶紧推开他,和他说,“你在那边吃,我在这边吃,咱俩互不打扰。” “好的宝宝,我知道宝宝比较嫌弃我。”周斯妄乖乖地到桌几另一侧吃饭。 他还敢说! “你看我的衣服。”阮青禾把被子拉低一些,露出被撕扯破烂的白色蕾丝背心。 她现在自认为很了解周斯妄。 他越装可怜,越不值得可怜。 周斯妄笑,漆黑的眼干净到纯粹:“好漂亮哦宝宝。” 阮青禾低头看了眼,看到若隐若现的ru沟:“……” 她懒得搭理他埋头吃饭。 下午两人约好去最近的商场买衣服。 商场是南城老牌商场,装潢环境相对陈旧一些,但都是昂贵一线品牌,比周围新建几家轻奢商场价格还要昂贵很多。 一进门是几家珠宝专厅,阮青禾长这么大连一条银色首饰都没舍得买过,更别说钻石黄金了。 但珠宝有天生的吸引力。 她拉着周斯妄的手随便走进一家专厅,看着透明专柜中闪闪发光的金色,她手指放到专柜玻璃上,想象那些戒指、手链戴到手上的感觉。 “喜欢可以试戴哦,”销售小姐笑眯眯走过来,夸赞道,“美女你手那么白,戴金色一定好看。” “想要哪个?”周斯妄单手手肘撑在玻璃上,眼睛很亮,“给宝宝买,宝宝戴一定很好看。” “我不想要,就是看看。”阮青禾把自己的手指缩回来,拉着周斯妄往外走。 她一向是实用主义大于享乐主义的,现在金价那么高,买黄金首饰多心疼。 周斯妄回头往专柜内看了眼,没再说话。 两人一同去内衣店,阮青禾叫他站在门口不要进来,她进去选两件吊带背心。 店铺内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每件衣服都有独特的小设计,阮青禾拿起一件粉色蕾丝内衣,抬起来一看,无意看见货架对面的人。 “思思,这件适合你,你身材这么好,穿上不得美死了!” “还好啦,国内男人质量太差,都没有值得我穿这么漂亮的男人。” 说话的女人卷着波浪卷,穿了件低胸短裙,二十几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张扬外放的青春气。 阮青禾飞速转身低下了头,不想被认出来。 对面说话的女人她认识,是她姑姑家的女孩。 阮青禾爸爸车祸去世那年爷爷奶奶以她们家讨债的太多为由,把爸爸的积蓄都抽走给了姑姑家。 当时奶奶说等车祸风波过去了,就让姑姑把钱还给她们母女俩。 但是没有。 后面哪怕妈妈躺在病床上,他们一家人也没来看过一次,更没有吐出一分钱。 她记得姑姑家的独生女王思思高考失利就被送去了国外念书,本科和硕士都是英国念的。 阮青禾没了选购衣服的兴致,她飞快走出店铺,没看周斯妄一眼快步跑去了洗手间。 她躲在隔间里,扯了两张纸擦掉眼泪。 好像一碰到过去的人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这样不好。 都要向前看的。 她在隔间调整了会儿情绪才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洗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思思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前:“嗨,是小阮啊,刚刚好像看见你了没敢认。” “思思姐。” “你是在南城念书来着吗?我是来这里旅行,这城市可真破败啊,照国外那些大都市差远了。” 阮青禾低头洗手没答话,在她心里南城算是一线城市。 “你现在倒是漂亮了不少啊,”王思思上下打量她,快言快语,“是不是也谈男朋友了啊?找的自己本校的?” 阮青禾愣了几秒,撒了个谎:“没有。” “那也行,感觉在这儿上学的也没啥有钱人,要是我我也看不上,我要找那种特别有钱的男人,才配得上我。” 阮青禾:“……” 她关掉水龙头:“思思姐,我先走啦。”也没和她礼貌客气。 以前阮青禾爸爸在的时候,爷爷奶奶还有些收敛,只在背后说她妈妈是“药罐子”“扫把星”“没福气”。 后来阮青禾爸爸去世,爷爷奶奶姑姑更是把原因怪在妈妈身上,此后两家很少有联系。 阮青禾出了洗手间没去找周斯妄,她买了个冰激凌,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冰冰凉凉的感觉滑过心尖,能让她的难过、压抑少一些。 吃完冰激凌阮青禾回到内衣店门口,竟然看到周斯妄在和王思思说话! 王思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身子微扭,轻轻撩动额前的长发拨到耳后,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人,说了句什么。 周斯妄似乎说了句什么,王思思又把自己的手机朝他推推。 阮青禾犹豫是现在上前,还是装作不认识。 但周斯妄侧头的瞬间看到了她,他笑了一下,王思思的目光也顺着看过来,看到是阮青禾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知道躲不过了,阮青禾朝两人走过来。 王思思先开口:“小阮你瞒得还挺严实,刚刚还对我说没有谈朋友,原来你对外都不承认呢。” 阮青禾感觉她这话怪怪的,有故意离间的意思,她刚想解释,周斯妄已经抢先:“是,刚忘了说,是我还在追她。” 王思思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她上下打量一眼周斯妄,完全没有了刚刚几分妩媚几分勾引的样子。 “看你不像是中国人,你是?” “我是混血,中德混血。” “那你父母是……” 周斯妄面不改色:“都去世了。” 王思思很快露出嫌弃的眼神,她看了阮青禾一眼,好像在说:不过是长得帅的穷鬼而已,还好他这火坑里有你了,不用我往下跳。 她又把阮青禾拉到一旁,笑眯眯地说:“怪不得你刚刚不好意思说,表姐都知道,条件太差了拿不出手呗。” 阮青禾扯了下唇角,没什么笑意:“那以后认识条件好的帅哥给表姐介绍。” “害,不打算找南城的,”王思思朝她摆摆手,“走了啊。” 她一身紫粉色短裙,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一身高定,挎了件奢侈品包包。 阮青禾感觉自己与她已经不再是一路人。 “怎么,她惹宝宝不开心了?”周斯妄凑近她,心情似乎不错,“宝宝是因为她同我说话吃醋吗?” 阮青禾完全没有想到这里,但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嗯,下次再有女生跟你搭讪你躲远些。” “那多不好啊——”周斯妄拖长了尾音,漆黑的眼明亮带笑,“要是惹恼了女生,人家要揍我怎么办?” 阮青禾觉得有些好笑:“那你说怎么办?” “我直接告诉她们我有女朋友啦就好啦,她们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周斯妄笃定地说。 “那她们去缠着你女朋友怎么办?” 周斯妄笑,捧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深黑色的眸子很亮:“那请问我的女朋友可以让我当你的贴身保镖么?她们围堵你的时候我保护你。” “我身体很强的哦。”他又补了一句。 阮青禾想歪,红着脸推开他:“谁知道你身体强不强的。” “宝宝不知道么?”周斯妄把她扯回来,扣住她的后脑亲,“中午不是刚体验过?” 周、斯、妄! 阮青禾被亲得腿发软,眼睛乖乖地紧闭,没能看到周斯妄忽然睁开眼看向王思思背影的眼神。 漆黑、冰冷、发狠、瘆人。 他刚刚听到了那个恶女人的名字,王思思。《 》 18、小狗 夜色浓郁,晚风拂过,纱质窗帘随风飘动。 屋内温度很高,阮青禾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她好像回到了高三那年夏天,家乡北方小城又热又闷,高考那两天周遭弥漫着躁动紧张的氛围。 但妈妈张月平静又慈爱,仿佛那次考试和期末考没有什么不同。 阮青禾焦虑得不行,吃饭也要看书:“妈妈,你说试卷上不会恰好有我不会的吧?” 张月把早餐段上桌,笑着给她没煎糊的鸡蛋饼:“小宝,放平心态,妈妈敢断定试卷上没有你不会的。” 她把课本从桌面上推走,换成暖胃的小米粥和鸡蛋饼以及几道小菜。 阮青禾开心了些,埋头吃饭,夸妈妈做的鸡蛋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那两天她一门心思放在考试上,张月做好她的后勤保障工作,哪怕是高考那两天她也觉得幸福。 第二天下午英语场,沉闷了几天的天气终于降下瓢泼大雨,英语是阮青禾的长项,最后打铃收卷的时候她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给十年的寒窗苦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出考场的时候她跟所有考试结束的学生一样又蹦又跳,激动地想告诉妈妈这次英语考试发挥得不错。 但出了校门口却没在围拢的人群里看到张月。 周围是一张张关心自家孩子的面孔,却没有她熟悉的那张。 直到看到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孔叔,孔叔焦急地拽住她的胳膊:“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妈住院了,你跟我走。” 如同一个巨型导弹砸晕了心情愉悦的阮青禾。 从考点走到医院只需要十五分钟,那十五分钟却异常漫长,她好几次掐自己的手,想证明这都是梦。 直到透过病房门上狭小圆形的玻璃窗看到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妈妈。 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好像时常生病,时常吃药。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妈妈会一动不动地躺在住院部病床上。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张月睡着没有醒过来,住院医师站在旁边记录病人的各项指标,看到两人以为是父女:“病人到这种情况才过来,现在已经没有保守方案可以选了,只能手术切除看看后续发展情况。老师的手术安排得很满,最快也要月底。” 病床上,张月平躺着,温柔慈爱的脸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孔叔跟着住院医师出去咨询病情,也看看主治医生的手术时间有没有可能提前。 病房内只剩下阮青禾母女俩,她慢慢地跪了下来,手捂住唇,泣不成声。 她不想再念书了。 她成年了,可以换她来照顾妈妈了,她可以出去打工挣钱让妈妈安心治病。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张月睡醒睁开眼,看到跪在地上哭的女儿,她一如往常一样慈爱:“小宝,不要怕,有妈妈呢。” 后面半个多月的时间,阮青禾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妈妈睡着的时候就去外面打工,当售货员、端盘子、洗盘子。 张月推进手术室那天也是高考查成绩那天。 她的手术成功了,半夜睡醒的时候问趴在床边的阮青禾:“阮阮,考得怎么样?” 阮青禾已经忙到忘了今天是查成绩的时间,她说:“妈妈,我打算等您出院我就去市里找份钟点工,我还年轻……” 张月没接她的话:“查查成绩,我也想看看。” 阮青禾乖乖地拿出手机,输入考号进去,心跳加速的一瞬间页面弹出分数“672”,下面是各科分数。 她的心猛地愉悦跳动起来,又重重地砸下去。 现在考多少分和她也没关系了。 张月却把手机拿了过去,这么多天,她难得笑得这么开心:“这么高呢?什么时候报志愿啊?妈妈帮你参谋,这一年妈妈学了各大学的资料和……” “妈妈我不打算继续念书了,我想去找份工作。” 张月沉默下来,她用手抵住额头,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也知道手术费还是和孔叔借的,她们家没钱了。 “妈妈问你,你现在一天能赚多少钱?” “活儿多的时候二百,活儿少的话八九十。”阮青禾没说后半句,大部分都是活儿少的时候。 “小宝,”张月慈爱地抚摸她的头,看到她手指红肿、水泡遍布很心疼,“你知道等你念书回来,有本事有能力,一天能赚多少吗?可能你每小时都能赚二百。” “妈妈,可是我想照顾你,我想我们一起好好生活。”阮青禾拉住病床上妈妈的手,妈妈的手指很凉,很轻,好像漂浮在空中,根本抓不住。 “妈、妈妈,妈妈……”她一遍遍喊,妈妈的身影却渐渐变浅、变淡。 “妈妈不要你照顾我,妈妈更想你有出息。” 猛地! 阮青禾从梦中惊醒坐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掌心很热。 “宝宝做噩梦了是不是?”周斯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阮青禾失重的心像是突然找到一份依靠,她靠在周斯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后来妈妈还是没能活下来。 因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后大概一个月妈妈就离开了。 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她带着家里所有的钱来离家很远的南城念大学。 “我好想妈妈,我好想妈妈啊……”阮青禾止不住地哭,手指下意识抓周斯妄的手臂抓得很紧。 “宝宝不哭不哭,我会比妈妈更爱宝宝的。”周斯妄轻抚她的背一遍遍重复。 她说几次想妈妈,他就说几次爱你。 阮青禾哭得厉害没顾上听他说什么,哭了好半晌,直到喘不上来气,才安静地抹了把眼泪。 “你说为什么老天爷给我的是这样的人生?为什么爸爸妈妈要那么早离开?”她声音带着哭腔,鼻音很重。 该死的。 到底是谁给宝宝这样的人生? 凭什么这样欺负她? 真想把那些搞乱她人生的人通通丢进大西洋。 周斯妄手指攥紧,漆黑的眼眼眶泛红,神色阴郁可怖,只是阮青禾泪眼模糊,没看清他的样子。 他把右手伸出来:“宝宝,咬我一口。” 阮青禾不懂他的意思,但她照做,一口咬在他手腕处,红印几乎见血。 “我家乡有个说法,你咬了谁就会把自己的厄运传给他,这样你就都是好运了。”周斯妄亲了亲她红肿的眼角。 这样她所有的厄运就给他了。 阮青禾:“……” 这是哪里家乡的说法?他们是犬系家族吗?靠咬人传递厄运? 想着有些好笑,她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我们休息吧,明天假期结束后第一天上课,我还有早课。”阮青禾拍了拍哭得发热的脸躺下。 周斯妄蹭过来,头靠着她的锁骨,半个身子倾斜抱着她:“为什么你们假期只有五天?” “什么为什么?”法定假期都是这样的。 “想每一天都和宝宝在一起。”他手指攀上她的,手指与她的交扣,他的食指摩挲她无名指的位置。 圈住又松开,像是丈量手指的圈围。 阮青禾没注意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想每天24小时都在一起。” 阮青禾:“……” 是有点黏人了。 但他应该只是这么说说。 两人抱在一起睡觉,阮青禾心情平静很多,很安心,没再梦到之前的事情。 - 隔天天气很好,雨后的太阳比任何时候都明亮耀眼。 阮青禾一天满课,下午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有国外电话打进来。 一猜就是诈骗电话,她没接。 电话一连打了三个,晚上下课的时候再次打了进来。 抱着好奇的心情她滑动接听,那头是个说中文很有外国腔调的男声:“嗨,先别关,我不是骗子,我是elias的朋友丹尼尔。” 阮青禾疑惑,为什么周斯妄的朋友会打电话给她。 “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不会中文,可以英文交流吗?”对方磕磕绊绊地说。 “当然可以。” “ok,我是elias的朋友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现在出了一点状况,他必须回国,但他不愿意回来。” 阮青禾沉默下来,等他继续说。 “他家里比较复杂,我难以解释清楚。但我真的觉得他留在国外是最愚蠢的决定,是你困住他吗?” 阮青禾:“不,你可能有一些误会,我不知道他必须要回国,我也没有困住他。” 丹尼尔:“哦——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中国女孩,我劝你不要想困住他,没人能困得住他。并且他以前说过,他会找一个能与他利益交换的女孩,应该不会是你。” 阮青禾不知道他们外国男人是不是说话都这么直白。 她有点被惹恼了:“再说一次我没困住他。我本想过两个月就和他提分手,既然他也没有真心,那我也如你们所愿马上和他分开。”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丹尼尔最后用中文说了句,“谢谢你。” 阮青禾没再说话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这人说话太生硬了。 但这样也好,周斯妄也没付出真心,这样她提分手也能少点愧疚。 不过是提分手的时间提前了。 阮青禾心中松快些,骑车回公寓,回去的路上还快乐地刷着抖音。 晚风拂过她的面颊,她因为专业课小组作业第一名而开心,提分手没影响她的心情。 到了公寓楼上了电梯,她低头刷手机没注意渐渐攀升的楼层,直到滴一声电梯门打开,她突然愣在原地。 对面墙上用气球贴了“happybirthday”,下面用粉色花瓣铺了一颗巨大的爱心。 生日?谁?我吗? 阮青禾才想起来今天是5月6日,她的生日。 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家里就没再有过任何庆祝,好像开心地大笑都是不允许的。 她也早就忘了自己生日是哪天。 慢慢地,她从电梯间出来,看到房门大敞,周斯妄推着生日蛋糕车出来,所有走进家门的空间都摆满了漂亮花束。 都是她喜欢的粉玫瑰。 “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随着他的声音,身后落地窗外烟花嘭一声绽放,绚烂夺目,几乎要点亮整个夜空。 第一次,阮青禾心头有一种温暖又发闷的感觉。 手机里短视频播放着温柔的曲调。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映着夏夜绚烂的烟火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治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