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今天也在撩我》 1、第 1 章 回国一周,钟悸言彻底摸清小区四周走向,记得刚搬进来那天早上,曾路过门口的一家包子店,她动了动鼻子,似乎还能回想起那个味道。 去医院报到这天,她早早起来,直奔包子店。 摆在门口的蒸屉不断冒着热气儿,一开一合间,送走门口一个又一个食客。 钟悸言站在外围,仗着身高只踮了踮脚便看了个一清二楚,一边留心前面的顾客点单,各式香味轮番钻进鼻尖,轮到她时像个熟客似的飞快报出想吃的。 她接了包子退到一旁,拿起来只吹了吹就往嘴里送,一口下去就被这味道征服,心里立刻把这家加入早餐店固定成员之一。 8月的申城,恰似那蒸屉,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高温里。阳光毫不留情地倾洒,钟悸言往阴影里躲了躲。 她正要咬开另一个包子,眼尖瞅见马路对面一大爷忽然直挺挺倒了下去。面色微变,她把包子随手往帆布袋里一塞就奔了过去。 等她跑到对面,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人。 视线受阻,她只好在外围喊了声:“麻烦让让,我是医生。” 路人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钟悸言挤进人群跪在大爷身旁,俯身轻拍:“大爷,能听见吗?” 地上的人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她侧头贴在胸口听了听,一手落在颈动脉上。 呼吸微弱、意识丧失,这状态有点像脑出血,钟悸言心下做出判断,朝路人喊道:“帮忙打个120。”一边飞快松开大爷衣领。 “我来打我来打。这咋回事儿...哎妈呀!” 刚还没动静的人,这会儿口中白沫翻涌而出,钟悸言却愈发冷静,这说明她判断没错,将人脑袋侧向一边防止误吸,而后再次侧头听了听。 她直起身飞快问:“救护车到哪了?”同时立刻着手做心肺复苏。 没一会儿,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她动作不停,撑到急救医生飞奔至身旁才退开。 急救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什么情况?” 喘了口气,钟悸言语速飞快开始汇报大爷状况,但隐去了自己方才的判断,而后抬眼扫一圈围观群众:“家属在吗?” 众人纷纷摆手,钟悸言跟着担架走到车尾,眼里仍有担心:“我跟,行吗?” 急救医生看她一眼,没空多问,于是没有犹豫:“上来吧。” 上了车,钟悸言坐在一旁看他们急救,盯着大爷状态,此时依旧凶险。她自己判断是颅内出血,这种情况得尽快进手术室,否则... 急救医生安顿好病人,提前给急诊打电话,汇报完具体情况,“预计五分钟到达,请神外和急诊立即准备接诊,开绿色通道。” 听到急诊医生的判断,钟悸言心里担忧稍减,应该来得及。 挂完电话,急诊医生才记起车上还坐了一个人,抬眼望过去:“你也是医生?” “是的。”钟悸言盯着她白袍上的医院logo,心道一声好巧。 她们即将成为同事。 救护车飞快拐进医院,门口早有医生等候,钟悸言跟着下车,快步往里走去。 她送至抢救室门口才停下脚步,直到门关上,松口气转身往外走。想起剩下那个包子,往帆布袋里掏了掏。她东西不多,一下就摸到了底。 包子不见踪影。 钟悸言立刻打开看了眼,哪儿还有什么肉包子。她在原地愣了愣,猜测或许刚才还没探到口袋就把包子丢了进去。 这会儿估计孤零零躺在马路上呢。 脸上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她生无可恋地走到了门诊大厅,还不到上班时间,大厅已挤满了人。 这是诚德每日现状。 诚德医院坐落于申城市中心,是一家大型综合公立医院。不止在申城,放在全国都属于顶尖水平。其中又以神外、心外等科室最为出色。 报到第一天,因方才那小插曲,提早半小时到了。 虽然待过的医院不多,但格局都大差不差。钟悸言扫视一圈在二楼角落瞥见自己要找的地方,抬脚走过去。 还未到上班时间点,前方咖啡厅却已排起长队,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袍。 但白袍之间也有差异,有的双手插兜神清气爽,有的垂头耷耳连发丝也难以顾及的一片油腻。 只是每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倦色,实乃每家医院固定的风景线。 钟悸言加入队伍行列,点了杯满冰的美式。 小梦点单的手微顿,以为是哪个熬夜熬凶了的本院医生,抬头刚要调侃,被眼前这张脸美到怔住。 来人脸型流畅,眉眼柔和,鼻梁高挺,连唇形弧度都纤薄漂亮。 一头利落短发堪堪过肩,一侧弧度完美,另一侧被挽至耳后,露出一枚细闪耳钉,只是头发稍显凌乱,似急匆匆赶来无暇顾及所致。 但这些都难以掩饰她一身干净纯粹的气质。 似是见久久没有反应,她展眉微微一笑,眼下卧蚕竟冒了出来。你便知,这是个不吝笑容的姑娘。 小梦这才微红了脸:“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叫钟悸言,以后会经常见面。” 等人走远了,小梦才后知后觉道:“这名字,不会是前段时间传言要入职的那位美女医生吧!” 别看小梦这会儿反应迟钝,但她手握不少医院八卦。消息渠道比某些医生还多,譬如此刻正点开的一个群。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一张证件照,点开,赫然便是钟悸言本人,只是面庞青涩似多年前所拍,头发也不似如今这般短,垂至胸前。 长发有长发的气质,短发有短发的韵味,小梦不由感慨:“都很漂亮!” 照片本人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落入八卦中心,回到一楼大厅,往门口走去。 兴许是临近上班时间,大厅的人又多了不少,前面不知怎么围了一圈人,甚至颇为吵闹。 但钟悸言却一无所觉,她正咬着吸管,神识已魂游天外,找寻那个遗落的肉包子呢。 此刻前方事态陡然升级,似是争吵不过,中年男子骂了句,“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而后狠狠推了男医生一把,巨大推力把人一路推至钟悸言身前。 饶是她反应快,第一时间举起咖啡转身欲躲,却已被他一把撞上。 于是她高举咖啡的手往一旁甩去,人也跟着踉跄。 这一退,连人带咖啡,撞进身后人怀里。 杯盖翻飞,扬起的咖啡如天女散花,洒了白袍一身,那人却伸手揽了钟悸言一把,两人这才堪堪站稳。 顿时,大厅内所有的喧嚣好似也随着杯盖一齐飞了出去。 钟悸言的手停在对方胸前,她这个不知摸过多少心脏的心外医生,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 “oops!”回神,她立刻收回手站直身体。 抬头:“sorry!” 正对上来人望过来的眼眸里。 如无风的江面,一派平和。 她好似并不为眼下窘境所恼,轻推眼镜,反过来关心:“没事吧?” 嗓音轻柔,似一阵微风扫过江面,带起粼粼波光。 钟悸言下意识摇头,瞥见她一身白袍痕迹点点,歉意浮上心头:“对不起对不起,老师你的衣服...” “主任!” 远处传来焦急呼唤,眼前人留下一句“不碍事”,匆匆朝急诊走去。 连挽留道歉的机会都没有,钟悸言盯着她背影,脑中滑过无数猜想,无从判断她是哪个科室的主任。 这时,方才那男子和医生纷纷过来道歉,钟悸言疲于应对,只摆了摆手,最该接受道歉的人已经走远。 因这一通小插曲,刚刚的争吵似乎也平和不少,钟悸言记起自己的任务,也急匆匆朝外头走去。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把那所剩无几的咖啡给扔了,方才那一杯,几乎尽数落在那位主任身上,她自己虽也遭殃,倒没那么惨烈。 敲响办公室的门,钟悸言缓步进去。今天过来主要是办理各种手续,顺带把入职照片拍了。 她特意穿了件绿色t恤,方便白袍套在外头。人事瞥了眼她衣服上的痕迹,微微皱眉。 糟糕,忘记这茬了。 钟悸言不动声色找补:“我这件t恤花色就是这样的。”随后假意嘀咕,“穿上白袍应该看不出来的。” 虽然没有正装规定,但钟悸言知道照片乃是医生对外的唯一形象,是以才出言解释。 人事又看了一眼倒也没再多说,只是不由腹诽,这花色还带咖啡味儿? 于是这件藏有咖啡味的绿色t恤被镜头定格,日后外头多少路过的病人都无从知晓,门诊外头电子屏上的医生照片下,藏着咖啡味儿的“花色”。 办完所有流程,钟悸言恢复轻松心情,快步往住院部走去。 好友早在半小时前发了消息过来,这才有空见上一面。 走到妇产科楼层,钟悸言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护士问了办公室的位置,她行至门口,一眼瞥见好友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眉眼弯弯,朗声:“五又!” 那人被吓了个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怒气在看到办公室门口倚着的人时瞬间化为惊喜,“言仔!” 喊完就往门口冲,抱到的瞬间那人在钟悸言脸颊“吧唧”留下响亮一吻。 钟悸言似早就习以为常,一边抬手蹭了蹭一边面不改色问:“有小面包吗?我快饿死了。” 邓双双上下打量她:“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啊?” “我估摸着长度够了就剪了。” 了然地“啊”了一声,邓双双找了面包塞到她手里。 感叹:“你竟然还在捐吗?” 钟悸言咬下一大口,点头,显然已没空再回答她。 她们俩还有另一位也在诚德急诊科室就职的楚飒,是医学院同学,从本科到规培,铁三角友谊坚固。 当初进了医学院后,有这么一项公益活动,可以将符合要求的的头发捐给罹患癌症的儿童患者。 自那之后,钟悸言便在头发长度达标后就剪下,寄给机构,这么多年,从未中断过。 其他人都象征性地捐过一次就打住,只有钟悸言坚持到现在。 “对了,听说你要来诚德,我可高兴了。我说我朋友可是大美女,她们都不信。我手一抖,就把你规培时期拍的照片发了出去。” 没错,方才小梦手里那张,正出自邓双双之手。 仰头喝下一大口水,胃部焦灼有所缓解,钟悸言伸手去拿第二个,瞥了眼好友:“你这手,比食堂阿姨还抖。” 语气里却并无责怪之意。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人,于是钟悸言身上浓郁的咖啡味便飘进了邓双双鼻间。她不用找都知道源头在哪,因为钟悸言从规培时期开始就酷爱冰美式。 “我说言啊,你这出国进修两年,怎么身上咖啡味比以前还浓啊?” 钟悸言愣了愣,小面包也不吃了,简明扼要地把方才泼人一身咖啡这事说给好友听。 邓双双最怕同主任级别的人打交道,听完自己吓得抖了抖,忙问:“看到名牌了吗?叫什么?” 钟悸言眨眨眼睛,开始回忆。 那个人身上有着所有医生都没有的温和气息,这种气息超越整间医院的消毒水味,温柔却强势地窜进她的鼻尖。 那时她带着口罩,钟悸言只记得她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瞥见她挂在胸前的名牌,巧合的是,掐头去尾,竟只瞧见了中间那个字。 明亮的明。 “明!她名字中间是这个字。” 两秒后,产科办公室窜出一声惊叹:“你泼的是神外的顾明仪!”《 》 2、第 2 章 经过一系列的医院介绍、岗前培训等,钟悸言终于正式踏入心外科室。 她在出国进修前就已经升到主治,因而也以同样的职称入职诚德。同期和她一起入职心外的,还有一位住院医生。 郝可人在诚德完成规培后,通过招聘正式成为了一名住院医师。 她回到心外,除了职称上的转变外,几乎可以说没有区别。因而走进办公室,每个人都对她施以熟悉的微笑。 岗前培训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一拍即合,郝可人已彻底把钟悸言当作自己人。 科室早交班 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带钟悸言坐下,每进来一个医生,她就凑过去小声介绍一番。 直到一位年纪稍大,短发间夹杂不少银丝的医生进来。 郝可人推了推钟悸言:“曹主任你认识,她后面那位是钱副主任。曹主任比较好说话,也温和。但是钱主任,没事别惹他。” 钟悸言自认早已过了和顶头上司闹矛盾的年纪,但能在进入职场前就得到这些信息,自然再好不过。 医院同样适用这些生存之道,她小声道了谢。 随后正式进入早交班会议,虽然还未正式接手工作,但钟悸言仍仔细聆听。 只有在地方医院难以得到医治的病人,才会千里迢迢来到申城求医,这儿往往是她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因此病例之疑难复杂,不在少数。 钟悸言沉浸在方才的一例病症中,忽听得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抬头,正对上曹主任望过来的目光。 “今年有两位新医生加入,先请她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曹主任笑着朝她们微微示意。 郝可人先站起来,挠了挠头:“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大家好我回来上班啦。” 底下还真有人应和:“没错,可人就不用介绍了,下一位下一位。” “你们就不能假意欢迎一下我吗!” 一通哄笑声后,钟悸言也站起来:“我是钟悸言,请多多指教。” 同样收到热烈的欢迎。 交班一向花不了多少时间,结束后众医生纷纷起身,都有各自工作要忙。 曹主任点了点新来的两人:“你们俩留一下。” “我是这样打算的,可人刚升住院医,还有不少需要学习的地方,悸言呢,刚到诚德,也有很多需要熟悉的。可人你带着悸言多熟悉,同时也跟着她多学习。” 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就此定下。 这会儿办公室的电脑都空着,一人找了一台坐下,钟悸言点开方才交班时提到需要特别留心的病历,一一开始浏览。 在多年的医生生涯及求学中,钟悸言早已练就一目十行又能熟记于心的本事。 因而那几个病历很快就录入大脑,她跟着开始浏览其他病历。 办公室静得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但在医院里,过于安静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 忽然有急促脚步声靠近,护士趴在办公室门口大喊:“10床心率飙到160!” 两人同时起身往外跑,途中钟悸言回忆起这是刚才重点病人之一。 两人冲到病房,10床的病人一手揪着胸口,一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监护仪的警报声滴滴滴响个不停,钟悸言扫一眼屏幕,心电曲线凌乱。 心悸、胸闷,是典型的冠脉搭桥手术后的并发症。 郝可人一向是遵从上级医嘱的角色,此刻面对这种情况,下意识便看向钟悸言。 在她开口前,钟悸言已经做出判断:“备胺碘酮推注,备除颤器!” 管床医生也在这时候冲进来,点头:“按她说的做。” 药推进去后,病人慢慢冷静下来,警报声也随之恢复安静,走之前钟悸言不忘安抚病人:“别担心,没事的。” 病人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走出病房,郝可人好似才回过神来。 “言姐,我刚刚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事出紧急,这很正常。你现在大脑不空白了吧?” 郝可人对危险信号的靠近一无所觉:“嗯,我已经好了。” “提问,冠脉搭桥手术后的并发症有哪些,以及对应处理方法。” 虎躯一震,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郝可人虽然不够冷静,但理论功底扎实,飞快答出。 “你看,这不是很好么。”没有说教,但言语里都是鼓励之意。 管床医生在旁边也笑了笑:“曹主任给你找了个好老师啊。” 两人回到办公室继续看病历,郝可人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钟悸言很快就沉浸在屏幕里了。 一开始得知钟悸言也是心外的医生时,她以为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住院医。 询问过后才得知,钟悸言早升到主治,又在国外知名医院进修了两年。 见识过她刚才冷静处理的反应,郝可人忽然想看看,钟悸言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 【食堂门口等我们!】 收到邓双双消息,看一眼已到下班时间,钟悸言丢下一句“我先去吃饭了”,一眨眼就只剩背影。 她第一个抵达,站在食堂门口,等两位好友走近。 不远处,顶着一张小家碧玉的脸的邓双双旁边,是身高逼近一米八的楚飒。 似是为了将这个飒字进行到底,她留了一头惹眼的寸头。 身旁走过的人无一不是侧目。 等两人走近,钟悸言上前近距离盯着:“你这发型比在视频里要好看。” 楚飒微微低头:“行,今天破例让你摸一把。” 闻言,邓双双也凑上前:“我也要!我也没摸过!” 于是两人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都感受了一把女生头顶的扎手。 三人在靠近打饭窗口的位置坐下,钟悸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国外食堂的差异,余光瞥见窗口动静,她坐直身体:“那边那个...” 跟着看过去,邓双双立马也坐直,正色道:“是麻醉科的夏盛冰!我感觉食堂温度都下降了两度。”说完抖了两下肩膀。 “啊?”钟悸言目光这才移到窗口前几位女医生背影上,而后意识到好友误会了。 摇头否认:“我问的不是她。” 邓双双咬着筷子,皱眉:“你是不是想问她后面那个马尾,她...” 收回目光,钟悸言往嘴里塞一口菜:“不是....”这下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时楚飒凑过去:“神外的副主任,顾明仪?” 哐当一声,筷子掉在餐盘上,钟悸言抬头去看,方才那群人已经不见了,她追问:“哪呢?” 楚飒眼中多了几分深意,指指不远处:“那呢。” 可惜,顾明仪背对而坐,钟悸言只能瞧见她挺直的后背,还有挽起的长发下那抹秀气纤细的脖颈。 背影和那天如出一辙。 钟悸言盯着看了会儿,忽道:“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和这位顾主任...” 在楚飒疑惑的目光中,钟悸言同步了报到那天发生的事。 听完好一会儿,楚飒像明白了什么:“难怪那天群里有人在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钟悸言警惕地看过去,“说什么?” “护士说她在诚德那么多年,没见过顾主任弄成这样过。” 仿佛没看见钟悸言一脸生无可恋,楚飒继续补刀:“还说当时顾主任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回想那天,钟悸言也在心里给自己定罪,没错,那件沾满咖啡色污渍的白袍看起来确实太不体面。 调侃到此结束,楚飒挪了个自己盘里的小鸡腿过去当做安慰奖:“给你补补。” 咬了口鸡腿,钟悸言叹了口气,就把这当做加餐了吧。 其实她刚刚只是想问窗口出了什么菜,想过去加个菜而已。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懒得再解释什么。 对面邓双双还在回想:“但是言仔,我还是没想起来马尾医生叫什么名字。” 早已习惯她的粗线条,钟悸言夹了点猪脑在她勺子上:“嗯,你慢慢想。想起来了也不用告诉我。” 而后邓双双无知无觉地吃下,楚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脱口:“你不是死都不吃...” 钟悸言忙一手按在楚飒肩膀,她立刻噤声。 这才发觉有些不对,邓双双看她们一眼,忽然停下,眉头皱得更深。 餐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邓双双:“你发现我偷了你一只虾?” 楚飒:“嗯?我没发现。” 她松一口气:“那就好。” 钟悸言摇了摇头,率先放下筷子,撑着下巴:“你们和顾老师交集多吗?她是怎样的人?” “医术好,人品好,脾气好。”楚飒几乎没多犹豫,她在急诊,跟顾明仪有过蛮多次交集。 “外貌好。”邓双双补充。 楚飒:“这她能不知道?” “那天她戴着口罩。”钟悸言下意识答道,而后不可避免地又回想起那天。 但记忆里只剩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莫名让人心静的一双眼睛。 见钟悸言突然安静了,两人都抬头看她,邓双双豪气万丈地拍拍钟悸言肩膀:“安啦,顾主任心里只有医术,不会跟你计较的。” 楚飒点头:“这我倒也赞同。” “但是,我还是想和顾老师正式道个歉。” 这确实是钟悸言的行事风格,楚飒没拦着:“也好,省得你整天记挂。不过有几个禁忌你要记一下。” 顿时来了兴致,钟悸言两眼放光:“诚德也有那个,那个禁忌?” 一听就知道她想歪了,楚飒无奈:“不是那个。” 转而正色:“你记住,一,不要随便开麻醉科夏盛冰的玩笑,二,不要在神外的顾明仪面前耍宝。” 钟悸言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点我呢!” 谁知邓双双也一脸严肃:“尤其是夏盛冰!” “你是有多怕她?麻醉科又不是天天碰得到。”钟悸言对此十分不解。 “你不懂!哼,等你跟她搭过你就知道了。”邓双双少见的卖了个关子。 钟悸言把目光投向楚飒,谁知她没有半点儿要解释的意思,像嘴巴突然被拉上了拉链。 邓双双凑近:“她和夏医生不对付哦。” 瞬间来了兴致,钟悸言挑眉:“快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每次楚飒看到她就脸臭得不行。而且夏医生也从来不跟她说话。” “但是夏医生应该是楚飒理想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飒在听见“理想型”的时候已经迈开长腿,率先走出了食堂。 脸色确实有点臭。 被俩好友这么一闹,钟悸言满脑子只剩下顾明仪和夏盛冰。 - 神外办公室,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我刚在食堂看见钟悸言和急诊的楚飒坐一块儿。” “谁是钟悸言?” 大家都纷纷露出“你怎么没跟上吃瓜节奏”的表情。 于是任辉翻出八卦群的一张照片。 “就是她啦,大家都想看她本人是不是真这么漂亮。” “哇塞,美女啊!” 在大家哄笑的空档,办公室门口传来声语调平缓的一声。 “说什么八卦我也听听。” 办公室像忽然被抽光氧气,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 只有任辉依旧笑嘻嘻的,把还没切出去的照片递过去:“主任,我们在说心外新来的主治。” 凭借良好记忆,顾明仪立刻就认出这位“始作俑者”。 “顾主任在吗?” 所有人再次看向门口,任辉举着手机定住,目光在照片和眼前人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蹦出一句。 “本人更靓啊!”《 》 3、第 3 章 钟悸言曾设想过,与那双眼睛相衬的该是何等容貌。 直至此刻,瞥见真容,她才惊觉自己想象力的匮乏。 若说顾明仪的眼睛像江,平静无波。 那这张脸便是烟雨朦胧下的江景。 腾腾水汽自江面而起,给这稍显冷硬的山水景色平添一丝柔和。 她一身白袍,身姿端正,长相与气质俱是周正,似一副徐徐展开的山水卷,无需色彩点缀便足以引得文人折腰。 “你好,我是顾明仪。”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如江面上远远浮现的一叶扁舟。 至此,画成。 钟悸言回神,看清她无瑕的白袍,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张口解释。 “前些天,我不小心泼了您咖啡,我是来道歉的。” 顾明仪自然记得,被泼后的那一身不知引来多少好奇目光,倒是对眼前人特意再来道歉有些意外。 她目光在对方不同于照片里的短发上一扫而过:“没关系,而且那天你已经道过歉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钟悸言知道这事至此已然翻篇,可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儿什么。 但是她的意图轻易就被对方看穿,顾明仪好脾气地又道:“不必在意,白大褂原本就是为了承接脏污而存在。” 钟悸言在心里小声反驳,但不该是这种污渍。 “顾老师,要不我请你喝咖啡吧?” “泼过我还敢请我喝咖啡?” 在旁人听来这句颇有几分威严,钟悸言却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负责买单,然后离得远远的。” 讲得煞有其事,好像只要顾明仪点头,立刻就会被拉到二楼的咖啡厅去。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打破沉默,她们同时低头去看手机。 是顾明仪的。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我马上过来。” “我还有手术。”离开前,她留下一句,“你就当,泼了我总比泼了别的病人好。” 钟悸言有些哭笑不得,至此算是意识到,眼前这位主任,当真是一点儿不在意。 顾明仪朝电梯走去,钟悸言的目光下意识也跟过去,看过两次她的背影,此刻竟觉得已无比熟悉。 她晃晃脑袋,叹了口气,迈向楼梯间。 - 钟悸言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适应了诚德的节奏,正撑着脑袋研究病历。 郝可人从她身后经过:“言姐,不下班吗?” “我今天值班。” “诶?那你值班,我先走啦。” 事实上是钟悸言主动提出可以尽快开始夜班,一来她时差还有点没倒回来,二来对于医护人员来说,她们的身体早就适应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根本不需要任何适应期。 带好值夜班的东西,钟悸言换了身自己买的刷手服走进急诊值班室。 医生的夜班分为病房夜班和急诊夜班两种,病房夜班只要留在科室就好,急诊夜班会有专门的值班室,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在。 但因为每次排班都不同,加之男女分开两个值班室,所以每次碰到的同事也不同。 对钟悸言来说,每一次都是认识新同事的机会。 她到的时候里头两个其他科室的女医生正在聊天,看到她一身淡紫色刷手服都不免多看了两眼。 钟悸言立刻察觉到这种打量,主动上前:“我是心外的钟悸言,你们好。” 打过招呼后,话匣子自然就开启了。 “你的刷手服看起来很舒服,是自己买的吗?” 这话问在了钟悸言心坎上,她大方的上前:“这可是我踩雷十几家店才挑出来的,你要摸摸看吗?真的特舒服。” 对于夜班人士来说,一件舒适的刷手服称得上是排名第一的必需品。 显而易见,两位女医生在摸过后,都为钟悸言这件所“倾倒”。 她非常得意地分享了购买链接,安利成功的愉悦让她更加不吝推荐,又指了指脚上的洞洞鞋。 “这双鞋也特别棒,站一天也不累,而且跑起来巨快。” 那两人目光立刻下移,被她这双不同于常规造型的鞋子吸引到。 正当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又走进来一位值班女医生,顺势也加入了讨论大军。 于是当晚,钟悸言以成功安利三人的战绩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在床上躺好,钟悸言把两部手机都放在枕头旁,其中一部是科室里配备的,晚上急诊有任何呼叫都是打到这个手机。 她盯着陌生又熟悉的床板,睡意全无。 明明上个月还在国外的医院里过着一台接一台手术的日子,忙碌到甚至想不起来一天到底有没有吃够三顿饭。 常常一觉醒来要花几分钟分辨此刻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原本她这个年纪,应该在升任主治后继续稳扎稳打,为下一个职称积累资历与年限。 当时她毅然决然地辞掉了公立医院的工作,飞去国外以心外科室闻名的医院进修。 从最初不被任何人看好,到后来得到所有人甚至是以严苛著称的教授的称赞。 这两年,她牺牲的是休息、睡眠甚至吃饭的时间,从而换来医术上的飞快进步。 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能挽救更多生命的医生回来。 而不是像规培那年,眼睁睁看着病人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掉,却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这种明明身为医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此刻叫醒她的,是还略显陌生的手机铃声。 声音之大仿佛在她耳边敲下重锤。 常年的医院生活让她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穿鞋就往急诊跑。 值班室到急诊不过几分钟的路程,等她挂完电话冲过去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方才给她打电话的医生还有些怔愣:“你怎么这么快?” 说完,两人看着对方的脸再次怔愣了一下,但此刻不是相认叙旧的时候。 钟悸言瞥见她名牌,飞快道:“孙医生,病人呢?” 两人双双切换回专业模式,就像回到当初在马路边救下大爷那样,只不过这次汇报病人情况的角色互相对调了。 钟悸言听完后点点头,开始给阿姨做检查,确认情况和孙医生说的毫无差别,她拿过病历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情况是要手术,但没那么紧急,要不晚上我直接收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孙医生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当即跟着点头,这会儿才有空寒暄:“那天是你吧。” “孙医生还记得我,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心外的钟悸言,以后就是同事了。” 但这寒暄马上被外头呼唤的声音打断,孙医生来不及回应转头就跑了出去。钟悸言见怪不怪,嘀咕:“好吧,急诊还是这么忙。” 一般急诊来的其实都是些不太危急的病人,急诊的医生自己都能搞定,因此各个科室接到呼叫的次数不会太多。 但有一个科室例外。 神内和神外的病人几乎占据急诊病人的一半,因此楚飒才会对顾明仪如此熟悉。 钟悸言站在病床旁环视整个急诊的时候,听到隔壁床两个医生传来的议论。 “我真服了,怎么每次值班都这么多病人!” “上班这么久还没习惯吗?真要对比那还是神内病人更多。” “可是神内不会整天进手术室啊啊啊。不说了,我联系手术室去。” “晚上顾主任在,你就偷着乐吧。” “好吧,这是我今晚唯一的慰藉了。” 钟悸言拉长耳朵,但那两人应该急着离开,声音越走越远。 如此看来,顾明仪好像是神外的顶梁柱。 已经消失的愧疚感又卷土重来,钟悸言对着病床叹了口气。 “医生,我的病很严重吗?”阿姨语气惶惶。 “没没没,没有。”吓得钟悸言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遍。 收完这个病人,一夜无事。 首次夜班以只接到一次呼叫完美结束,但这一晚钟悸言几乎没怎么睡。 她以前可是被同事评为天选医生,因为只要休息时间哪怕坐着都能睡着,睡醒后立刻精神百倍。 因此她把昨晚这种反常归结于时差以及对新环境的适应。 打了个超长的哈欠,她带着东西走回科室,顺便把昨晚收进来的病人在早交班的时候汇报了。 她看起来蔫吧多了,交班结束郝可人过来给她塞了个饭团:“昨晚很忙吗?” 钟悸言抱着饭团眼睛亮晶晶的:“可人,你就是白衣天使。” 说完,啃了一大口。 郝可人:刚刚觉得她精神萎靡应该是我的错觉。 或许这突如其来的振奋只能称得上昙花一现,吃完饭团,钟悸言撑着脑袋忽然想起前些天送急诊的大爷,他那个情况是肯定要手术的,这会儿正好上去看看。 神外就在心外楼上,她直接从安全通道爬楼梯上去。 一模一样的走廊布局,钟悸言走到护士台倚在台面上,努力撑大困倦的眼睛:“你好,前些天早上有个颅内出血的大爷,请问他在哪床?” 护士头也不抬,键盘上的手没停:“叫什么名?” 钟悸言摇头:“我不知道。”而后凭借记忆描述了一下大爷来时穿的衣服。 护士好奇:“你连他穿啥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叫什么?” 键盘声停下,护士这才发现来人一身白大褂,是没见过的面孔。 “大爷是你什么人?” “他在路边倒下,我做完急救陪他来的。” 如此,护士有了印象。 正因急救得当送来及时,此后才有进手术室的机会,这会儿那位大爷已经生龙活虎。 “3床,我带你过去吧。” 钟悸言立刻摆手按下:“不用了,我过去看一眼就走,我来这事儿你也别跟他说。” 她双手插兜走向病房,好似真如她自己所说,就看一眼。 因为没多久护士就见她从病房出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怕是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有点晕碳,钟悸言深一脚浅一脚,边打着哈欠边往电梯走。 身后忽然有不小的动静,她回头看去,有病床从房间里被推出来,速度飞快好似已到眼前。 这情形怕是要紧急手术,钟悸言立刻贴上墙给她们让路。 余光瞥见旁边还站了个白大褂,顺手也拉了那人一把。 “躲躲。” 她这一拉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同时有东西被撞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钟悸言没防备,自己也跟着往后踉跄。 那人伸手揽了她一把,她下意识抓紧对方的白大褂,大脑飞速运转,她在思考应该是先道谢还是道歉。 脚上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下一秒听得地上传来镜片被破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 正如这位心外医生心碎的声音,恐怕她自己动手开刀也于事无补了。《 》 4、第 4 章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钟悸言心想,她现在算是一脚把窗户踩烂了吗? 等不及站稳,钟悸言退开一小步,难得忐忑:“顾老师,你没事吧?” 方才那清脆的一声,眼镜必然是没救了,但顾明仪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面色沉静,只是望过来的眼神里有些失焦。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多亏你拉了我一把。”说着颇有几分心虚。 紧急手术的病床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此刻已恢复成往常安静的氛围。 除了两位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在刚刚的兵荒马乱中。 有个人又闯了祸。 钟悸言摸不准她近视度数,但是看她半天没动,试探着伸出手去:“需要我扶你吗?” “我的柜子里还有一副旧眼镜。”顾明仪眨了下眼睛,准确地迈开步子。 钟悸言收回伸出去的手,低头看了眼碎得四散一地的镜片,也抬脚跟了过去。 她站在办公室门外等着,大脑飞速运转。 没一会儿,顾明仪戴着另一副眼镜出来,似一点儿不意外钟悸言还在门口,眼神直白而清透地望过来。 在等待的空档,钟悸言早想好如何赔罪。 她神色严肃认真:“顾老师,我赔你一副新的。” 语气里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为了道歉?” 上一次被泼,是别人的错。这一次,虽然没有第三方,但顾明仪能看出钟悸言的本意。 两次,都是意外。 没道理让她赔礼道歉。 丝毫没有闪躲眼神,钟悸言盯着顾明仪鼻梁上那副略显旧时的眼镜,虽然没有阻碍主任的美貌,但多少有些违和。 再者旧眼镜必然度数不符,必然是要换一副新的。 “是的,这次拜托,一定给我道歉的机会。” “不是你的错。” “但是...” “我还是那句话,幸亏你拽到的不是病人或家属。” 见自己拿出与上次一样的说辞,钟悸言表情仍旧坚持。 顾明仪大约也猜到这无法说服她,话锋一转:“我给你个机会,但你要答应...这件事就此翻篇。” 此时,钟悸言还没有意识到与顾明仪谈交易,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忙不迭点头。 只听她道:“你去走廊把玻璃碎片打扫干净。” 钟悸言握着从护士那儿要来的扫帚簸箕,认真仔细地扫着四散的碎片,嘴里嘀嘀咕咕。 “长了张端庄正派的脸,骗人的话张嘴就来。” “我就这么跳到了坑底。” 扫完后,她又回去拿手电筒照了一遍,趴在地上仔细看了看,确保没有小碎片了才离开神外。 只是原本下班的喜悦,被这个插曲冲淡得一干二净。 她换下白大褂,一手提溜着工牌走向咖啡厅。 惯例点了杯满冰美式后趴在了透明玻璃柜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小蛋糕们。 想着,要不要买一块送到神外去。 “言仔!” 钟悸言懒洋洋抬头,和俩好友打了个招呼,指指柜子:“我请客,随便点,最好刷爆我的卡。” 语气里全然没有平时的活力。 楚飒一眼瞧出她状态萎靡,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值夜班后遗症,于是调侃:“不会又泼人咖啡了吧?” 谁知钟悸言像被踩到尾巴似的立刻抬头,眼神不无幽怨。 “不会吧,真的啊?” 钟悸言哀叹一声:“比这还夸张。” 然后将刚发生的事完整叙述了一遍。 听完,邓双双没忍住“哇”了一声,钟悸言立刻一记眼神飞刀过去。 她丝毫未觉:“是孽缘啊。小梦我要一块提拉米苏和一块开心果巴斯克。” 然后指指钟悸言,刷她的。 钟悸言面无表情地把卡递出去,楚飒上前拍她肩膀:“不管怎么说,五又有点儿过分。那个小梦,我要一块香草奶油。” 小梦晃了晃刚到手的工牌:“我知道,也刷钟医生的。” 闹归闹,楚飒关心道:“上次可以翻篇,但这次,你心里应该怎么也过不去了吧。” “当然。话说神外你有认识的医生吗?” “有啊,都挺熟的,说吧,想干嘛?” “帮我打探顾老师的班表,这副眼镜,我一定要赔。” - 隔天,又是咖啡厅。 楚飒办事效率高,替钟悸言约到了神外的主治医生,任辉。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为了保护好友的名声,楚飒没有把钟悸言踩碎眼镜那事儿说出去。 所以在钟悸言坦言要顾明仪的班表时,任辉露出相当八卦的神情:“你要这个做什么?” 前一天特意来神外,第二天就来要班表,说没什么他都不信。 楚飒白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干嘛!给就给,不给我找别人。” 她的脾气也就对着两位好友能平和些。 “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拜托你帮我。” “难道不是因为你踩碎了她的眼镜吗?”任辉一语道破。 对面两人都傻眼,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走廊又不是没有人,护士都看到了啊。”而且马上发在了咖啡八卦群。 这个群一开始小梦只是为了方便各个科室点咖啡,但后来不知怎么演变成八卦交流群。 也是目前诚德最大的八卦群。 楚飒和邓双双都还没来得及看群消息,因此不知道这事。 “这事儿不会整个神外都知道了吧?”钟悸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止哦。”任辉点开八卦群,推过去。 钟悸言这才意识到,何止神外,整个诚德都知道了。 她生无可恋道:“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愿意帮我吗?” 任辉低头操作了一下:“发你了发你了。不过...” “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顾主任都不会让你赔的。” 没有一秒犹豫,钟悸言心下也赞同这句话。 甚至觉得,顾明仪真的有一百种方法不让她赔。 可是那又怎样。 钟悸言显然还不想放任辉走,凑近低声:“你能跟我说说,顾老师是怎样的人吗?” “顾主任么,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前后不过见了两次,钟悸言却对她印象深刻。 “我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有点距离感,但实际是个蛮温柔的人。” 而且好像挺会开玩笑?钟悸言在心里打了个小问号,没说出来。 “看人挺准的嘛。你跟她共事过就会知道,其实她有很威严的那一面,所以神外很多医生都挺怕她。” 钟悸言微微挑眉,这点倒是完全没感受到。 她竟然起了点儿好奇心。 任辉继续道:“她不是那种常年把笑容挂脸上的人,所以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实际为人十足周全,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此处是褒义词。 而且我在医院这么多年没见过她不冷静的时候,也没见过她生气。 她一向关照新人,在专业之外的地方可以说十分宽容。所以在我看来,你踩她眼镜这事,压根没放心上,更谈不上让你赔她。 不过,你想赔就去试试吧。” 很难不说最后这句是任辉私心的怂恿,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姬达,就是觉得这俩人虽然性格完全相反,但莫名有cp感。 任辉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在走之前仍不忘:“为了报答我,无论结果如何记得告诉我。” 钟悸言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无奈看向楚飒:“这个医院的人都这么八卦吗?” “当然,我也八卦,记得也告诉我。”楚飒顿了顿,“不过言仔,我同意任辉说的,你大概不会成功。” 走之前还不忘拍拍好友的肩膀。 这事儿整的,好像钟悸言要去追顾明仪似的。 打铁要趁热,钟悸言飞快对照自己和顾明仪的班表,真是不巧,未来一周竟然只有今天能碰上。 在电梯上升过程中,钟悸言不由腹诽,一天跑一趟神外,再这样下去,她直接改在神外任职算了。 下一秒又推翻这个念头,那她岂不是一个月的工资都得拿来赔偿。 走出电梯,刚拐进走廊,迎面碰到想找的人。 钟悸言停下脚步,对面人露出一种“你怎么又来了但见怪不怪”的表情。 “顾老师。” 离门诊还有段时间,顾明仪索性不着急赶过去,双手插兜等着。 顾明仪不讲话又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压人,钟悸言觉得自己不由矮了半截,刚准备好的话也磕磕绊绊。 “那个,我想了想,眼镜我还是得赔。” 早就猜到她的目的,顾明仪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现在戴的这副用着挺好。” “但是它不能匹配您的美貌。”钟悸言看到她微挑的眉头,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但她丝毫不慌,找补:“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答应,没有别的意思。” “你的称赞我收下了。”顾明仪抬了抬手看时间,“我要去门诊了。” 面对毫不留情的逐客令,钟悸言反倒镇定许多,反正“大不敬”的话已经说了,再多几句又何妨。 她指指顾明仪的手,说:“我走也行,但是麻烦你用手指比一个数,10以内。” 话题跳跃,简直有些无厘头,但顾明仪还是照做,单手张开伸出五个手指。 钟悸言从大拇指开始,嘴里念叨:“赔眼镜,不赔眼镜。” 点到小拇指,她笑着看向顾明仪:“赔。” “顾老师,你答应了。”《 》 5、第 5 章 摘下口罩,钟悸言走出手术室,晃了晃脑袋,这才休息几天,一场手术就有点顶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下,缓缓闭上眼睛。 思绪飘回前一天。 点兵点将的游戏确实足够幼稚,谁知顾明仪只顿了片刻,五指倏地收回。 仿佛刚刚配合游戏的不是她:“我什么也没答应。” 钟悸言睁开眼睛,小小叹了口气,自认玩不过顾主任。 她正要往前走,旁边手术室门开,来人摘下口罩。 “钟医生。”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钟悸言站直身体,看到顾明仪的一瞬间回忆起班表,她今天也是手术日。 在她回忆的空档,顾明仪已走到她面前。 “你在效仿刘备吗?” 嗯?幸好脑子转得够快,钟悸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误会了。 显然顾明仪把这场偶遇当成了刻意等待。 索性,她认下这份调侃:“顾老师聪慧如孔明,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要是说我不如他聪明呢?” “那我也不太聪明,只能想到刘备这个笨办法。” 两人此刻穿着同款手术鞋,顾明仪微仰头,认真看她神情与眼眸。 结合此前种种,意识到若自己此刻不答应,这位年轻医生怕是要不止三顾茅庐,遂点了头。 “我只有今天晚上有时间。” 一般手术日都会直接排一整天的活儿,心外的手术时间虽比不上神外的长,但绝对都不短。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晚上要约应该是有难度的。 谁知钟悸言一口答应。 “我待会儿还有个小手术,做完我立刻去找你。顾老师,你一定要等我。” 这下,顾明仪二次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以眼神默许了。 原本时间很宽裕,大家准备起来也不着急,但是钟悸言一回去就开始催促,甚至帮着一起做准备工作,还把郝可人也提前叫了过来。 “怎么了言姐,为啥这么急?病人扛不住了?” 钟悸言忙活的手微顿:“没有的事,快呸呸。” 意识到说错话,郝可人吐了吐舌头,听话地照做,自动加入准备工作。 她在规培期间已经当过很多次助手,但没有哪次像这回一样紧张期待。 呼,终于能看到言姐做手术的样子了。 在钟悸言的努力下,第二台手术提早半个多小时就开始了。 正式开始前,郝可人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即使戴着口罩,但她还是清晰感觉到,钟悸言像变了一个人。 在病房、在交班还有私下相处的时候,钟悸言就像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学姐,脾气好又爱笑,当然也特喜欢开玩笑,经常逗得周围人都哈哈大笑。 但此刻,在手术台上的她,剥除了往日所展现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冷静专业且严肃认真的人。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泛着冷冽簇新的光。 “可人,再往外拉一点,视野不够了。” “好的。” 直到墙上的时间已跳转到7点,钟悸言仍维持着和刚进手术室一般的状态。 仿佛刚刚经历了长时间主刀的医生不是她。 最后的缝合一向都是交给一助,郝可人低头操作:“言姐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钟悸言没有第一时间就下台,而是站着又看了会儿才点点头:“可人,做得很不错。” 作为一助,做的一向都是外科手术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即使是最后的缝合,只能算是每个外科医生的基本功。 所以上台这么多次,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位主刀夸过。 在上级医生眼里,助手不犯错,不需要帮忙擦屁股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而这一点,丝毫不值得夸赞。 “言姐,这些不值得你这样夸我。” “为什么?就因为简单吗?” 郝可人点头:“是啊,从来没有老师夸过我。” 静默片刻,钟悸言恢复往常的笑脸,说:“以后你做的好,我都会夸你。但是...” “如果犯错,我也会批评。” 走出手术室,恍惚这个场景好像白天已经经历过一次,钟悸言一拍脑门想起晚上和顾明仪的约定,飞快往外走去。 过去的路上她想给顾明仪打电话,点开通讯录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她任何联系方式。 于是中途联系任辉,让他帮忙转告,她会在神外的办公室等待。 这个点,该下班的都回家了,只有晚上值班医生在办公室,看到陌生面孔进来,盯着钟悸言看了好一会儿。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开口解释:“我是心外的,我等顾主任。” 那人看她一身白大褂,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钟悸言不想打扰人家办公,于是找了个最里头的位置坐下,正好收到了任辉的回复。 【主任说她还要半小时,让你不用等了。】 钟悸言冷冷一笑,对准自己和身后背景飞快拍了张照片。 【什么都不用说,把照片转发给她。】 她们是互相能读懂对方话语里潜藏意思的人,因此她知道,顾明仪一定懂这张照片的含义。 做了整整一天的手术,钟悸言抻了个懒腰,神色倦怠,这时候一旦沾上椅子就离睡眠不远了。 她找回了以前当医生时的本领,脑袋往后一靠,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期间每个进来的医生、护士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经由值班医生的解释,当晚所有人都知道了,心外有个医生在等顾主任。 经过前些天八卦群的发酵,似乎一提到心外,就自动和钟悸言这三个字画上勾了。 于是大家都默认成,钟悸言在等顾主任。 睡梦中的钟悸言对此一无所知,她从未想过如此高调。 之所以选择在办公室等,纯粹是出于这一次绝不要再错过。 她做事向来纯粹,未曾想到这样做会给自己亦或和顾明仪之间的关系带来什么。 再者,这件事在她看来本就稀松平常,不至于让旁人无端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 顾明仪下了台才看到那张照片,她并不觉得意外,只好加快脚步走回科室。 她刚走到门口,还来不及询问,已一眼看到那个歪着脑袋在椅子上睡着的人。 正因她从小无数次等待又失望,所以长大后她从不要求别人信守承诺 而眼前这人,当真说到做到,顾明仪因钟悸言的执着和守信而微微动容。 同为外科医生,她清楚知道做了一天手术有多累,因此这份执着似乎又多了些重量。 顾明仪走过去,伸手在钟悸言肩膀轻拍。 她等了一会儿,又拍了两下。 “醒醒。” 椅子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眼神的迷蒙只是一瞬,而后瞬间坐正身体。 钟悸言努力睁大眼睛,一秒都不肯耽搁的神情:“走吧,我们去配眼镜。” 见她这副模样,顾明仪心下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12点了,眼镜店已经关门了。” “什么!我睡了四个小时?” 顾明仪微微后退,双手插兜:“所以今天先算了吧。” 得益于好视力,钟悸言立刻瞄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她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视力5.0,倒是顾老师这副眼镜好像度数跟不上了,看来必须晚上去配一副新的。” 两人约定换好衣服在门诊大厅碰面,钟悸言穿搭一向简单,纯色t加牛仔裤,脚踩高帮白色匡威。 仗着身高和颜值,简单搭配已是出众。 晚上的医院大厅近乎空荡,她到得早,因此一眼看到从扶梯下来的顾明仪。 以往碰到都披着白大褂,这是第一次钟悸言看到她的私服。 黑色长袖衬衫配藏青色西装裤,搭一双简单的黑色乐福鞋。 怎么说,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标准的顾明仪式穿搭。 尽管是近乎全黑的一身,却丝毫不觉得她气场凌厉。 看来,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一点儿没有出错。 顾明仪此人,在这个稍显冰冷的医院里,是独特的柔和的存在。 “时间不早了,就去医院门口的眼镜店吧。” 主任提议,钟悸言自然一口应下。能让她答应,已是不易。 说是医院门口,但也得走上几百米。 路上车流不息,钟悸言悄然迈开长腿绕到顾明仪外侧,而后状似远眺问道:“哪家?” 顾明仪也不动声色地往里退了退,指着前方唯二的一家眼镜店:“蓝色招牌那家。” 进到店里,剩下的就交给顾明仪自己了,钟悸言跟在她身后看她挑选。 店主似乎也不急着做生意,耐心等顾客自己选。 偌大的眼镜店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由此,钟悸言发现顾明仪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人,她会在细细看过后回过头去挑出一款试戴。 不是她拍马屁,顶着这样一张脸,任何眼镜似乎都只是对美貌的锦上添花而已。 在试戴了几副之后,顾明仪似乎都不太满意,仍低头盯着橱柜里的陈列。 店主见两人是一同前来的,便开口提议:“让后面这位美女帮你参谋一下吧。” 原本只是走马观花在看款式的人忽然直起身,指了指自己:“我吗?” 顾明仪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将刚刚自己觉得还可以的几副拿起来,一一试戴过去,而后像是真的征求意见似的询问。 “你觉得哪副好?” 老实说,钟悸言也觉得刚刚这些都差了点儿意思。 她在店里也晃悠了一会儿,想起刚进门看到墙上单独展示的那副无框银边眼镜,莫名觉得会很合适。 其实,她从进门就有这个想法了。 店主依言拿出那一副递给顾明仪,而后和钟悸言并排站着看她试戴。 在医院偶遇的这么几次,顾明仪都盘着几乎一样的发髻。 这个发型极适合她,将她整张脸都露出来,端正大气,又不失温婉。 她原本就是周正的长相,无框眼镜这么一戴,将她柔和气质都勾了出来。 简直就是神外主任本任。 虽然嘴上没说,但钟悸言心里不断点头,就是它了。 连店主都夸:“还得是美女啊,眼光真绝,这副最好看。” 顾明仪也露出满意神色,递给老板:“就这副吧。” 说完,看向钟悸言,似是在向她道谢。 钟悸言:“啊?不再挑挑了吗?” 顾明仪却一脸认真:“不是你挑的这副吗?” 钟悸言意识到自己又被她逗了:“哎不是,我...” 她没想到自己被坑的还不止这一件,最后配好准备付钱的时候发现店里压根就没有收款二维码。 “我有老板微信,晚点我自己转给他。”顾明仪在一旁露出“真面目”。 至此,钟悸言终于明白,为何一直不松口的人忽然就答应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不是...顾老师。”她又看向老板:“你俩原来是一伙儿的!” 钟悸言没有被骗的恼怒,拿过一旁的袋子看了眼,曲指敲了敲玻璃。 “老板,鉴于你这种欺骗行为,我觉得你得多送点赠品给我们。” 眼镜店里最多的就是擦眼镜洗眼镜的小玩意儿,老板也相当大方,直接扒拉出箱子,钟悸言伸手捞了一把径直塞进袋子里。 看了看,又捞了一把。 做完这些似乎还不解气,没敢对着顾明仪,只好对着老板重重哼了一声,率先往外头走去。 顾明仪看她这一连串操作,无奈地摇摇头,朝老板打了个招呼也跟了上去。 回医院的路上,她再次直白控诉:“顾老师,你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是答应你陪我配眼镜,没有答应让你买单。” “你...你挖坑让我跳了两次!” “非要给我安这个罪名的话,我只好收下了。” 妈妈!我遇到了打太极的王者! 就在钟悸言还想据理力争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来,是郝可人。 “言姐你还在医院吗?能不能来一下急诊?” “我马上到。” “顾老师我急诊呼叫。” 等顾明仪回神,眼前只剩年轻医生跑出去半里地的背影了。 顺带还把那袋子赠品也带走了。《 》 6、第 6 章 “叮” 电梯门开,顾明仪抬腿迈进去的前一秒,一眼看到轿厢里“鹤立鸡群”的那位。 钟悸言站在角落里,神色困倦,正因个子高才被她一眼捕捉到。 双眼微张,两人眼神对上,钟悸言下意识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点头致意后想起自己手里拿的冰美式。 像瞬间被按下开关,一秒站直身体,一手护住咖啡,同时试图往角落再退一步。 她这副反应,顾明仪全看在眼里,走进电梯转身站定后,没忍住嘴角微勾。 若这笑被医院任何一个熟识她的人看到,都得大跌眼镜。 她工作时大多以冷静面容对外,但言语行为又俱是温和。 只是温和再往上,便几乎少有了。 倒不是说顾明仪不爱笑,她从不装腔作势,或许是医院里少有能让她开怀的人或事。 所以能窥见她笑容的机会也少,倒是也有人看到过,只是那笑意常常浅淡又一闪而过,极难捕捉到。 而今电梯里转身瞬间的这一笑,当真是,苹果肌上扬,似一阵风,吹动眼波。 而后便化作眼神里的粼粼波光,使得月光下的神女有了具象。 可惜电梯门上没有镜子,钟悸言错失窥见神女的另一面。 顾明仪提着早餐,径直走进麻醉科办公室,放在夏盛冰面前:“要不要再帮你买杯咖啡。” “咔嚓”,吸管插进豆浆,夏盛冰喝了一小口才摇了摇头。 “没用。” 刚上了整夜的班,这会儿精神勉强还撑着,夏盛冰一眼发现顾明仪换了眼镜,而且是以前绝对不碰的那种无框镜片。 “怎么换眼镜了?” 顾明仪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无奈笑道:“拜某位医生所赐。” 她们是同一届的医学院同学,毕业后又同时进了诚德,多年友谊细水长流,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顾明仪毫不隐瞒地把关于钟悸言的一切都讲给好友听,这几段经历,大概是顾明仪职业生涯里最“精彩”的几天。 连一向不轻易议论她人的夏盛冰也不由对钟悸言多了几分好奇:“等下次我见见本人。” “怎么,替我讨回公道?” 夏盛冰淡笑一声:“你要讨早就讨回来了。” 等顾明仪送完早餐回到神外,经过护士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护士从底下拿出一个纸袋子。 “心外的钟医生送来的。” “好。” 这袋子的外包装印刷足够简洁明了,谁看了都知道是眼镜店,里头沉甸甸的一袋子赠品也不难瞧见。 这个护士就是当初目睹钟悸言踩碎眼镜全过程的那位,此刻自然也发现了顾明仪新换的眼镜:“顾主任,新眼镜很适合你。” 随后忍不住八卦道:“不过怎么会送这么多赠品?” “大概是因为,我有个好帮手。” 等顾明仪一走开,她转头就点开了八卦群,正巧里头就在议论。 【昨晚我看到钟悸言和顾主任一起去配眼镜了!】 【照片呢?】 【靠,忘记拍了。】 护士立刻送上最新情报,补全八卦。 【是的,就是一起去配的,钟医生还帮顾主任要了很多的赠品,一大袋子呢。】 消息滞后n天的郝可人至此才知道钟悸言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 “天呐言姐,你和顾主任...” 钟悸言被人艾特问下次能不能也陪她一起去配,帮忙问老板多要点赠品。 她在底下给了ok的回复。 郝可人看着最新跳出来的消息,惊道:“你也在群里啊?” “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精彩的八卦,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咦?钟医生也在群里吗?】 【你们发现没,从钟医生要来诚德起,这个群才有真正八卦群的感觉。】 底下立刻涌现一堆赞同的回复。 钟悸言看了会儿群消息就退了出去,腹诽道,这群人是真当她不存在。 “我跟顾主任的事,你这么惊讶干嘛?” 郝可人露出羞涩表情,直言:“我觉得她是诚德最漂亮的女医生,不过我没跟她讲过话,你不觉得她气场超强吗?” “我都敢踩她眼镜了,你觉得呢?” 郝可人衷心露出佩服神情,她甚至不敢想换做是自己要怎么办。 “不过言姐。你来了之后,我觉得你俩不分伯仲。” 对此钟悸言并不赞同,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没什么可比性。 况且,不管是什么评价,都别把她和顾明仪绑在一起。 她不知道朝哪边拜才灵验,只求事不过三,不要再给顾明仪制造麻烦。 她真怕了。 - 回国这么些天,钟悸言和楚飒还有邓双双的三人小分队终于约上了。 当初在学校她们仨就住同一间宿舍,因此直接将当时的寝室号306定为群名。 每周她们都会把各自排班发在群里,三个医生要找到重合的休息时间还真有点难。 因此晚上这顿饭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一下班,钟悸言拎上自己的帆布袋就往电梯走。 门开,电梯空荡荡的只站着一个人。 刚刚肯定拜错方向了。 钟悸言下意识左右观望,旁边电梯都没有要来的迹象,她只好迈步走进去,飞快站到了角落。 即使她手上并没有拿着咖啡。 “这个电梯有这么拥挤吗?” 钟悸言看向顾明仪背影,解释道:“顾老师,我这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危以及...” 她瞥了眼那副新眼镜,才接着道:“财产考虑。” “那多谢你的关心。” 话音刚落,电梯停在了一楼,门开,是钟悸言的两位小伙伴。 邓双双开朗地朝顾明仪打招呼,然后蹦跶到钟悸言边上。 倒是楚飒,目光在她俩身上来回一次才跟着走进去。 钟悸言不想搭理她戏谑的目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一行人下到负一,在电梯口分开。 306小分队朝邓双双的车走去。 她车技不好,因此买的是一辆两门的小电车,钟悸言主动申请去后排,把副驾留给身高腿长的楚飒。 艰难地坐进去后,钟悸言忽然反应过来:“楚飒,为啥我俩不骑你的摩托走?” 车里顿时陷入沉默,启动前,邓双双扭头看两人:“难道你们不想跟我一起聊天吗?” 两人立刻上前凑近,脑袋快蹭到车顶,表决心道:“当然愿意。” 306吃货们的最爱,火锅。 多年养成的默契,一落座楚飒负责点菜,剩下两人去调蘸料。 务必以最快速度吃上第一口菜。 三个上了一天班的医生,坐下后就三三沉默,忙着低头干饭。 连一旁服务员都不由侧目,第一次见三位美女齐齐低头猛干饭,活像饿了三天的样子。 等清空了几盘肉,楚飒捞了捞空掉的火锅,开启了今晚的第一个话题。 “回国还适应吗?” “还行,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这两天我要开始看门诊了。” “这么快?” “我原本就看过么,曹主任好像对我挺放心的。” 楚飒点点头,冷不丁道:“不过你最近跟顾主任,花边新闻有点多啊。” 钟悸言头也不抬:“去掉花边。” 咽下一大口肉,她叹了口气:“或许真像五又说的,是孽缘。光今天就在电梯里偶遇两次,我真怕一不小心又闹出什么事儿来。” 顾明仪又是“油盐不进”,连道歉的机会都不肯给。一连两次,钟悸言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是真不想再道歉。 她叹了口气:“忘了跟你说,眼镜是她自己付的钱,压根没给我买单的机会。” “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事钟悸言就一脸无奈:“她跟眼镜店老板说好,一个二维码都没有,那会儿我兜里也掏不出现金啊。” 邓双双加入对话:“哇,顾主任好聪明。” 钟悸言连眼刀都懒得给她一个。 “可能你俩真八字不合,这事儿只有五又能帮你了。” 提及此,就不得不提邓双双的家庭。 她父母经商常年不曾陪伴,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奶奶是申城上流圈里有名的迷.信老太太,谁家有点什么都会来找她咨询。 邓双双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自然也被熏陶成了一位合格的,迷.信人。 不过放心,她在医学上绝对专业。 就是偶尔,会拜拜送子观音做做手串送给孕妇们。 也正因此,她在产妇圈内的地位,或许和她奶奶在上流圈里的地位一般。 以前还在医学院时期,偶尔也会发生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邓双双会出手帮忙,她解决不了的,回家问过奶奶,往往也都能解决了。 虽然楚飒和钟悸言都没有遇到过类似麻烦,但她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不过,钟悸言对此一向难以苟同。 她忙摆手拒绝:“多大点儿事,不需要不需要。” 扒完碗里最后一口蛋炒饭,邓双双一边擦嘴一边拍胸脯保证:“言仔,其他人我不管,但是你,我一定会帮你的。晚上我就回家让奶奶帮忙做个符。” 钟悸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你的这个什么符,我觉得更可怕。” “不许大不敬!” 她撇了撇嘴,以目光求助楚飒,你快帮帮我! 别看邓双双长了张娃娃脸平时呆呆憨憨的,一旦涉及不可言说之事,她比谁都执着。 但是楚飒显然也站在邓双双那一边:“让她帮你不好吗?难不成你想泼第二次咖啡?或者发生下次比踩眼镜更离谱的事儿。” “你赶快呸呸呸啊!” 楚飒看钟悸言这紧张的模样,就知道她会答应了,笑着依言“呸”了三声。 钟悸言挣扎:“但是我真的不想...” “我问你,戴符和再出一次和顾主任的意外,你选哪个?三二一回答我。” “符...” 等钟悸言回家躺在床上,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她想,都怪楚飒恐吓她。 可是,在入睡前一秒,她竟觉得,那个符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从此,她绝不会再和顾明仪有什么瓜葛。《 》 7、第 7 章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钟悸言觉得这一觉睡得有些累,为了邓双双那劳什子符,她被要求提早半小时到医院。 掩嘴打了个哈欠,她来到妇产科,护士见她脸生,投来好奇目光。 钟悸言双眼迷蒙,指指办公室:“我来找五又。” 护士神情更加疑惑:“五又是谁?” 钟悸言拐进办公室前解释道:“邓双双医生。” 她第二只脚还没踏进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爆笑。 “五又哈哈哈哈,神了。” 这个绰号,最早要追溯到本科时期。 306小分队自打开学就分在一个寝室。钟悸言第一天到寝室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门上的贴纸,一眼看到邓双双这名字,当时就好笑地念叨了句,“哇,这名字里有五个又。” 此后变得熟稔,某次班级聚会的时候脱口而出,自此这个绰号彻底在医学院出名。 许多人甚至闻风而来,想见见五又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为此邓双双敲了钟悸言一个月早饭才算消气。 也因此接受了这个绰号。 当然并不是因为早饭,而是喊的人太多,硬生生把她喊得顺耳了。后来甚至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可爱。 看来这下很快也会在诚德蔓延开来。 这个点办公室只有邓双双在,钟悸言下意识反手关上门,她可不想被人看到传出去。 “言仔你来啦。”邓双双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符还有缝合工具。 “你把白大褂脱下来,我给你缝内里上。” 看着那枚五颜六色的符,钟悸言心里只剩抗拒。 在尘埃落定前,她小小地挣扎:“要不,算了...” 话还没说完,邓双双手里的银针忽然闪了下光,她便乖乖地脱下递了过去。 说不定真有用呢。钟悸言在心里安慰自己。 或许是在家里做多了这类活计,邓双双熟练得很。 等待时间比钟悸言想象中短很多。 “好了言仔。” 接过白大褂,钟悸言翻转看了看才找到那枚隐秘的符,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这么刁钻的位置。 不知为何,她内心相信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些。以至于穿上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但是这股信任在踏出办公室大门后又摇摇晃晃地朝反方向倒去,她飞快折回去,趴在门边:“要不,还是拿下来吧?” 邓双双手里还举着那枚针:“言仔,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信的,就是这个...” 她慢悠悠开始收拾工具,少有的神情严肃:“我不会害你的。” 再多反驳的话,钟悸言也咽了回去。 “那我回科室了。” “去吧去吧。” 在上班了半个月后,她第一次排上了门诊的班。 住院楼可以直接从二楼的空中走廊穿过去门诊楼,钟悸言哼着轻快小曲,脚步飞快。 然后这脚步在看到旁边走廊拐过来的人影时戛然而止,她立刻转身躲到一旁盆栽后面。 试图把自己和这株植物融为一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而后飞快掏出手机,在306小群里怒骂邓双双。 【你这什么符啊!是不是拿错了,怎么一出来就碰到顾明仪!】 在钟悸言愤愤控诉的时候,顾明仪和几个医生正行至一旁,余光扫了一下又挪开。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清亮沉稳,脚步不停地擦肩而过。 -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门诊,钟悸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还有些不大适应。 “言姐,今天我跟你。”郝可人跟着进来。 她因为还没有开门诊的资格,在这之前都要跟着上级医生在门诊学习。 钟悸言拉开椅子坐下:“可人,你觉得今天会有几个病人?” 众所周知,在医院里,没什么名气的医生的门诊往往是最空闲的。 甭管外地本地的病人,只愿意挂那些专家门诊的号。 “只要有病人就好。” 被她如此诚实直白的话逗笑,钟悸言熟悉完电脑界面,心态良好:“你说得没错。” 上班时间一到,诊室门口的电子屏一一点亮,各个医生的照片、简介清晰地被展示出来。 每个诊室门口都挤满了病人,钟悸言这间在最里头,人也最少。 偶尔有在隔壁等得不耐烦的病人晃悠到她诊室门口,先被电子屏上的照片吸引住,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感叹,“这女医生真有这么漂亮?” 然后在路过门口的时候不经意往里瞥一眼,哪怕仅仅瞥见只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立刻便在心里推翻方才关于照片绝对经过美颜的肯定。 而后返回去再仔细看一遍医生的经历介绍,嘟囔:“下次试试挂这个医生看。” 钟悸言的诊室还不至于那么空,她的国外进修经历似乎给了病人更多信任感。 一位中年阿姨走进诊室,她不知为何从房间里的两位医生眼睛里看到激动的光芒。 “你好,哪里不舒服?”钟悸言开口询问,这句话真是久违了。 “最近胸口经常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这种不舒服,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 “胸闷的时候,是持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不是一直,有时候有,有时候又好了。” 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钟悸言内心有了大致的方向。 这种病人对自身病情描述模糊,需要引导提问才能获取更多信息。 她继续询问是否有既往病史等,也都被一一排除了。 至此,她才拿出听诊器上前,心脏、双肺,心音清晰、节律规整。 似乎也没有问题。 钟悸言一边记录一边说出自己的诊断:“症状听起来不像典型心脏病,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做个基础的检查。有社保的话,做一个心电图不会太贵的。” 阿姨看着这位年轻医生的眼睛,想到刚刚这一连串耐心细致的询问,莫名多了几分信任。 “那就开一个检查一下吧,安心。” “好,我给您开。” 单子跳出来,钟悸言给她指了指检查的大致方向,又道:“找不到的话去护士台问一下。” 见阿姨走远了,郝可人才凑上前问:“之前老师们都会直接给开检查,为什么还要问一下阿姨要不要开?” 好不容易来了个病人,等了会儿也没见下一个进来,钟悸言这才转动椅子面向郝可人。 “不是每个病人都愿意付钱做检查的,尤其是在症状并不明显的时候。可人,医生不止要会看诊,还要学会揣摩病人的心理。” 郝可人的眉头全都皱在一起:“看诊就够我忙的了。” “慢慢学,每个医生都是这样过来的,别急。” 门诊开始前,钟悸言点开预约的病人信息列表浏览时,发现还有一位身份信息是外地的,留心多看了一眼。 这种外地来申城求医的,多半是因为在地方医院看不好才过来,此刻临近下班点,这位病人还没有出现,她决定留下再等等。 “言姐,中午去食堂吃吗?” “还有个病人没来,我等她,你先去吃吧,顺便和外面的护士说一声,不用等我下班。” “啊,那我跟你一起等,我没那么饿。” “行,饿就跟我说。” 走廊外头的喧嚣一点点沉寂下去,连最拥挤的那间诊室外头的病人都走光了。 郝可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直起身想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双双抬头望过去,一位面色沧桑的中年妇女单手撑在门框上,大喘着气。 “医...生。” 她明显是小跑着过来的,进了诊室半天都还在喘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钟悸言上前把她安顿在椅子上:“不着急,先缓缓。” 她站着没动,目光看向门口,没一会儿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孩走了进来。 阿姨起身奔过去:“不是让你慢点走吗?不难受吧?” 钟悸言仔细观察女孩状态,确保她没有因剧烈运动而身体不适。 “医生,这是...我女儿。”阿姨把女孩推到钟悸言面前。 “先让她坐下吧,你们俩都缓缓,不着急。” 借这个空档,钟悸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 女孩穿着明显新买的短袖,衣服上的卡通人物笑脸僵硬,而旁边这位阿姨,穿的是印有xx中学字样的校服。 领口卷曲宽大,一看就是女孩穿过淘汰下来的。 “医生,你们是不是已经下班了?对不起,我们坐错地铁,坐到反方向去了。” “没呢,我们还没下班。”钟悸言看了眼阿姨拎着的大包,露出检查片子的一角,提醒她:“如果有带检查报告的话可以先拿给我看。” 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纸质资料还有片子,忙不迭开始讲述病情。 “小恩她从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会觉得胸闷,不能上体育课,一上就心慌。 本来都没事,去年上了高中,体育课上突然晕倒了,把我吓个半死,后来带她去县医院看,拍了片说有问题,但是医生看不出名堂,我们又到省里的医院。”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阿姨突然卡住:“那个医生说是,是什么异常。” “是左冠状动脉。”女孩小声补充。 “对对,省里说不好治,建议我们到申城来。医生,这个号,是孩子爸前些天跑到医院挂的,我们也不懂网上挂号,又来晚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钟悸言一边听她们叙述,一边把每张报告都仔细看过一遍。 “好,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我把片子看一下。” 她拿出片子贴上墙,在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晰,方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明了了。 她指了指某处,让郝可人也凑近:“发现没,左冠的走向有问题,原本这里...” 从头到尾,钟悸言的语气都听不出起伏,神色也十分冷静,母女俩没办法判断这个病到底严不严重。 心下有了大致诊断,钟悸言正色面向母女俩,指着片子开始解释:“总的来说,这是一种罕见但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畸形。省里医生的判断没错,但是进一步的细节需要更精细的检查。” “不过,检查费用会有点高。” 外地用不了医保的话需要自费,在钟悸言说出价格后,她看到阿姨露出明显惊讶的神色。 她想,或许在来到申城前的就医,已经花掉了对她们来说不菲的一笔费用。 显然,她们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钟悸言一边把那些报告重新收起来,一边认真道:“既然来了申城,可以先把检查做了,这样我才能给出准确的诊断。至少,我们得弄清楚小恩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还有一点您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开多余的检查项目,我知道你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或许是这最后一句彻底打消了母亲的顾虑,她点头说考虑一下。 母女俩近乎横冲直撞地走进诊室,离开的时候步调慢得如铅般沉重。 郝可人再次凑到钟悸言跟前:“言姐,她们刚刚为什么不愿意做检查啊?” “因为觉得贵。” 钟悸言看她露出明显震惊的神色,轻敲她脑袋:“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这样一笔检查费的。”更别提后续的高昂治疗费。 她们是最后离开门诊的两位医生,奔向食堂的脚步明显加快不少。 走廊尽头传来钟悸言的声音。 “下午上班了打电话帮忙插个队,让她们今天就能把检查都做上。”《 》 8、第 8 章 不仅插了队,钟悸言舔着脸又打了个电话催促影像科,检查报告终于出炉。 她拉着郝可人第一时间分析了结果,最终得出结论,小恩必须尽快手术。 翻出联系方式,钟悸言给曾阿姨打电话。 “阿姨您好,我是钟医生。小恩的情况需要尽快手术,你们方便的话随时可以过来办理住院。” 她详细讲了病房的具体位置,等着对面的答复。 “做这个手术,得花多少钱啊?” 粗略报出一个数字,钟悸言明显感觉到对面吸了一口气,沉默在扬声器里蔓延开。 “我...我知道了,你让我再...再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郝可人立刻担忧道:“她会不会觉得太贵放弃治疗啊?” 钟悸言却笃定:“不会。” 被激起好奇心,郝可人疑惑:“为什么啊?” “不告诉你。” 郝可人坚持自己的看法,忽道:“那不然,我们来打赌。” “好啊,赌什么?” 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上午,郝可人还没想到具体彩头。 院长分批宴请各科新来的医生们在食堂聚餐,各科主任也在邀请行列,钟悸言远远看见几张熟悉面孔,猜测今天或许是外科医生大乱斗。 两人找到曹主任的位置旁坐下,没一会儿,钟悸言发现对面坐下个熟悉身影。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明仪已朝她点了点头,而后被旁边其他科的主任拉去聊天。 呼,中午这顿饭看来注定要吃得小心翼翼了。 钟悸言搓了搓手,双手交握,一脸乖巧模样。 这一桌的交谈声逐渐停下,于是那两声同时响起的“我去一下卫生间”,便引来全桌人注目。 钟悸言刚抬起的屁股差点儿准备落回去,但众目睽睽下刻意避开才叫人心生疑惑,于是她站起身冲顾明仪笑了笑,两人一起朝卫生间走去。 其实她只是忽然想起来,吃饭前还没洗手,想出来洗个手顺便祈祷能洗去霉运。 不过看来顾明仪似乎也和她有着相同的习惯,当她们同时在洗手台前站定的时候,钟悸言压洗手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话找话:“你也来洗手啊顾老师。” “嗯。” 她们相邻而立,水声哗哗响起,瞬间就把食堂的喧哗隔绝得一干二净。 怎么如此宽阔的空间里,会令人产生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钟悸言没抬头,因此不知道顾明仪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她加快手上速度,企图先一步离开。 两人中间还能再站一个人,但顾明仪敏锐察觉到钟悸言想要“逃走”的心思,当下便肯定,早上走廊那一遇,她是故意在躲自己。 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好笑。 泡沫冲洗干净,钟悸言来不及擦手,正想开口自己先走,却再次被命运的声音扼住脚步。 “钟医生,麻烦把擦手纸递我一张。” 她咽下想说的话,轻道:“好的。” 伸手去拽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没擦,于是先拽出来一张自己擦干,然后再飞快递出去一张。 做完这些,大脑像被按下暂停键,钟悸言在原地就这么看着顾明仪擦手。 于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到,顾老师的手可真好看。 顾老师手上那块表也很衬她,再往上是她挽到小臂的白衬衫。 申城的夏天这么热,钟悸言恨不得每天穿背心上班,顾明仪却常穿长袖衬衫。 不过医院冷气足,长袖也没那么热。 “钟医生,不走吗?” 那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神:“哦,走。”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言姐快来,上菜了,这个可好吃了。” 看着满桌的菜,方才一起洗手的那点儿小尴尬顿时抛到了脑后。 钟悸言扎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扭头震惊地看着郝可人:“为什么比食堂里的好吃那么多!” “你不知道吗?两边烧菜的厨师不一样,之前主任带我们吃过一次后大家都不愿意回去吃那边食堂的菜了。” 看着钟悸言眼里的近乎闪耀的惊艳,郝可人忽然灵机一动:“对了言姐,我想到赌什么了,如果我输了就帮你带一个月早饭怎么样?” 红烧肉很快被一扫而空,钟悸言握着筷子撇了撇嘴,然后才回道:“这样你会不会太破费?” “不会,小钱。”郝可人回过神来,“等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 钟悸言继续戳她,咧嘴:“没关系,我什么都吃,不挑的。” 这让郝可人有些挫败,难道自己又错过了什么细节吗? 没了红烧肉,钟悸言看上了另一盘:“可人,可以帮我把排骨转过来吗?” 郝乖乖动手可人,转完后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怕待会儿大家都没饭吃了。” “什么意思?” “可人,你在医术上如此好学就足够了。” 钟悸言没空再理会她,忙着和各色美食斗争。 顾明仪就坐在她对面,将她因为美食而两眼放光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仅自己吃,还会疯狂拍打郝可人,然后两人双双露出愉悦神情。 一顿饭的功夫,顾明仪发现钟悸言其实很爱笑。因为她一笑起来,左边脸颊会露出很可爱的猫咪纹,昭示主人真正的好心情。 不过,和自己单独相处时似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猫咪纹也不是一直都挂在脸上。 即使被美食治愈到,钟悸言内心仍有些担忧。 她盯着碗里的饭菜,微微出神。 不像在郝可人面前表现得那样坚定自信,其实她也担心,那位母亲会选择放弃治疗。 爱确实存在,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就是寸步难行。 可是曾阿姨自己穿着旧衣服,又不远万里来申城求医。 脑内打完架,钟悸言更愿意相信,天下无论哪个父母,都不会轻易放弃孩子的生命。 - 钟悸言是在周六当天才得知,晚上有一场自己的接风宴。 楚飒早就找好了一家清吧,通知了所有共同好友。她爱热闹,还鼓励每个朋友都可以带人来一起玩。 钟悸言有预感,晚上不闹到凌晨她别想走出那家清吧的门。 她虽然不热衷此类活动,但既然安排了就绝不会扫好友的兴。 正好,也当解压了。 楚飒特地开着摩托来载她,拍拍后座:“你的专属司机已就位。” 拿着头盔,钟悸言不屑道:“不知道载过多少姑娘还好意思说专属。” “那咋了,我又没渣她们。”楚飒身边是美女不断,但她跟每个人都维持在好友关系。 钟悸言没法反驳,跨上后座,拍拍肩膀,示意可以出发了。 气温虽高,但摩托提速后带来的风将闷热赶走了大半。 她们骑行在梧桐遮挡的阴凉下,穿梭在申城夏日的晚霞余晖中,抵达目的地。 306另一位成员默认缺席此类活动,只因毕业当晚邓双双在酒吧被一杯放倒,大闹路人因而留下大量搞笑视频后,本人宣布从此滴酒不沾且不会再踏进任何酒吧一步。 跟在楚飒身后,钟悸言刚走进大门就感受到了里头热闹的气氛。疑惑她到底叫了多少人来玩,才能把清吧营造出夜.店的感觉。 两人一进场,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钟悸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人塞了一杯酒。 “言仔,欢迎回国!” “铛”一声,那人已仰头干了大半杯。 钟悸言没这么能喝,朝她笑笑:“我先少喝点。” 那人特意等她喝了一口,才上前搂着她脖子在脸颊留下“吧唧”一口。 “喂!”不等钟悸言暴走,转身施施然走了。 邓双双虽然人不在,但她留下的传统看来惯例会贯穿今晚。 毕业那晚她喝醉后抱着钟悸言猛亲,留下半边脸的口红印,点燃了周围女同学们的热情,自发补全了另外半边脸。 留下的视频不计其数,因此钟悸言也明确说过绝不要再和她一起喝酒。 此后似乎只要有钟悸言在的场子或聚会,总有人想上前复刻当年盛况。 在阔别了几年后,钟悸言被口红支配的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但她在当年就意识到,如果一个女人想亲你,你做任何反抗都没有用。 进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脸上已经留下n枚口红印。 钟悸言指了指脸颊:“拍一张,发给五又,让她想想怎么补偿我。” 楚飒哈哈一笑,一脸拍了几个角度的发出去。 “要不是我没口红,我也想留一个了。” 钟悸言立马假意推开她:“别,让你的姐姐妹妹们看到,别真以为咱俩有点什么。到时候谣言满天飞。” 本科时期帮楚飒挡过太多次桃花,后来几乎所有人都把她俩当做一对。 “言仔,怎么越来越漂亮了啊?”长卷发美女不知从哪儿忽然凑近,红唇闪着透亮的光,“哎呀,这脸上都没有留给我的位置了呢。” “艳艳姐,你这口红就别上我脸了吧。” 长卷发哪儿听得进,物色了个正中间的位置,把大红色留了下来。 左右端详片刻,才满意地离开。 在又被印了几个唇印后,钟悸言已彻底没了脾气,凑到楚飒耳旁:“你到底叫了多少人过来?” “我也不知道啊,见到这么多好朋友不开心吗?” 她指指自己的脸颊:“你觉得呢?” “言仔,有女人围绕是一种福气,你懂不懂啊。” “那怎么没见你替我挡挡?” “我不是那种横刀夺爱的人,再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乐意看到你被福气围绕。” 钟悸言重重吐了一口气:“我谢谢你。” “来,我找个亮堂的地方帮你拍一张。” 刚拍完,钟悸言又被新来的朋友拉去寒暄。 丝毫不知她的好友已经把那张印满唇印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接风。】 照片以疯狂的速度被转发至诚德的每一个医护群里。《 》 9、第 9 章 接风宴后遗症,起床困难。 周一上班,钟悸言让邓双双顺路接她去医院。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允许楚飒再举办这样的活动。 “言仔,我们科室的人问我你上周是不是去参加集齐口红印活动哈哈哈。” 钟悸言蹭地从玻璃窗边抬起脑袋:“她们怎么知道?” “楚飒发朋友圈了呀,而且有人还转到了八卦群里,你没看到吗?” “谁没事下班看工作群。”事已至此,钟悸言也懒得再去翻聊天记录了。 她在诚德的传说还不够多么,也不多这一件了。 邓双双是卡点大师,两人从下车就一路狂奔向电梯口,喘气儿的空档钟悸言喊道:“我没时间买美式了!” 邓双双吼回去:“晚点买不行吗!” 电梯里的人看见这狂奔的两人,伸手按了开门键,她俩得以赶上这趟。 等进去两人才发现顾明仪和夏盛冰双双靠墙站着,一个,是邓双双最怕的人。 另一个,是钟悸言避之不及的人。 打过招呼,两人像乖巧学生似的站直身体,绝不往后迈开一步。但是这一现象在一楼涌进其他同事后被打破。 友情的珍贵在此刻体现,邓双双拉着钟悸言往里退,自己站到了角落,把钟悸言推到了顾明仪身旁。 电梯之拥挤,两人的肩膀立刻紧挨在了一起。 钟悸言扯了扯嘴角,垂着的左手疯狂拍打好友大腿以示不满。 “今天没喝咖啡?” 钟悸言下意识扭头,精致侧脸在眼前骤然放大,连顾明仪耳上坠着的珍珠都清晰可见,她看回正前方。 “顾老师,你应该庆幸我没买。” 说完,听到耳旁传来一声悦耳轻笑。 钟悸言忍不住歪了歪脑袋,想揉右耳,发现右手被紧压着,只好作罢。 此刻她多么庆幸心外的楼层更低些,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等电梯变得空荡,夏盛冰忽然用一副了然口吻道:“看来刚刚就是泼你咖啡又踩你眼镜的那位。” 这两件事一前一后放在形容词的语境里,听起来莫名有几分好笑,顾明仪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点头:“是她。” “难怪一副不太想靠近你的样子。”在顾明仪走出电梯前,好友留下一句锐评。 她想,这话确实没错。 早早走出电梯的钟悸言在释放双手的瞬间,就掏出手机在小群控诉邓双双,愤愤道:【关键时刻把我推入火海!等下就给我把符拆了!】 这枚起了完全相反作用的符,功效还在进一步加强中。 早交班后,钟悸言被曹主任单独留下。 “对了,宣传办让你和明仪一起拍个视频。” 听到这名字,钟悸言下意识跟着念:“明...” 下一秒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曹主任:“瞧我,是神外的副主任顾明仪,你应该不认识她。她很好相处,你们...” 曹主任还在喋喋不休,钟悸言却已神游天外,心想,整个医院除了楚飒和邓双双,她最认识的就是这位神外的副主任了。 “我刚到医院,怎么会安排我去拍视频?”她没明说,其实是想拒绝。 “前两天你在门诊的那个视频,在网上火了,宣传办看到觉得你很合适。” 因为门诊病人不多,空闲的时候钟悸言习惯半开着门,当时走廊有病人晕倒,在听到求救后,是她第一个冲出去做的急救。 大概就是那时被其他人拍下视频发在了网上,她丝毫不知道这个视频什么时候火了,还被宣传办的人看到了。 这事还没盖棺定论,钟悸言垂死挣扎道:“那为什么要跟顾主任一起?” 曹主任忽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她推了推眼镜:“之前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拍,或许宣传办觉得再多一个形象会更好。” 钟悸言总算听明白了潜台词,小声:“那继续让她一个人拍呗,形象也够好了。” 主任耳尖,起身拍拍她肩膀:“两人一起,就当做个伴。” 众所周知,主任下发的任务,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事没得商量。 钟悸言长叹一口气。 孽缘,实属孽缘啊。 - 距离小恩看诊已经过去了四天,钟悸言每天都会到护士台询问有没有病人找她,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否定回答。 拐去神外拍摄前,她又趴在护士台,还没问出口,护士抢先摇了摇头:“没有,有的话我一定会通知你的,放心吧。” 钟悸言道了声谢,拐向楼梯间。 她到的时候拍摄团队刚架好设备,顾明仪穿着寻常的白大褂,低头听着一旁工作人员的讲解。 透过显示屏,钟悸言不由感慨,如果她是宣传办的人也会始终坚定选择顾明仪。 屏幕里的人忽然抬头,目光直白看过来,隔着屏幕,钟悸言竟觉得和她对视上了。 眨了眨眼,下意识挪开目光。 神外的拍摄内容只需要顾明仪一人,钟悸言被提早喊过来适应一下拍摄内容和节奏,顺带也提前学习一下。 她像团队里的一员,哪里存在感最弱就站哪儿。 或许医生天生就适合背诵长语句,钟悸言听着顾明仪不带停顿地念出一长串介绍台词,忽然觉得或许她这张脸、这身气度,去当新闻主播也是极合适的。 在她思绪神游的时候,现场出了点意外。 原本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好像出了什么差错,一直站在屏幕后的导演忽然冲上前对着一个小姑娘大吼:“你怎么办事的?” 仔细一听才明白,原来刚刚那一长段压根没录上。 小姑娘缩了缩肩膀,眼泪很快掉了下来。 顾明仪走过去先安抚导演:“没关系,麻烦您再拍一遍,刚刚就当排练。” 而后才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没事,去擦擦眼泪。” 她语调平淡,偏带着股温和,竟有种别样安慰人心的作用。 或许她当医生的时间太久,一开口便露出平日宽慰病人的耐心来,叫人听了也不由心静。 好似她成了这个场子的主导者。 再看周遭氛围,也没刚才那么躁动了。 连本人都不生气,导演也不好再批评,脸色稍缓,回了座位。 剩下的拍摄就顺利多了,介绍完神外,跟着转场心外。 刚刚无所事事的心情荡然无存,钟悸言忽然紧张起来。 她走在前头,听见导演说,“顾主任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转场大门口的时候再通知您。” “没关系,我整个上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言下之意,是要跟着一起去心外了。 钟悸言摁了摁心口,默默估算自己此刻心率飙升的数值。 如果可以,她此刻真想给自己也推上一支药,好让这过分跳动的心脏稍微缓缓。 机器架设途中,有工作人员拿着写好的台词过来开始讲解。这些词钟悸言刚刚在神外等待的时候就已经背了下来。 暗想说台词她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怕控制不好面部表情。 工作人员给她指了指镜头,钟悸言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顾明仪端端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地和她对视。 她是全场这么多工作人员中仅有的一抹白色,像这嘈杂喧闹的走廊里唯一的沉静。 “钟医生,我们先试拍一遍吧。” 收回目光,钟悸言悄悄吐出一口气,“好。” 而事实上,在真正开始录制,周遭忽然变得针落可闻后,钟悸言才意识到对着镜头有节奏地说出那些台词有多难。 她在第一句后就卡壳了,像原先在座位上背得好好的,到了老师跟前就自动变得断断续续一样。 如此重复几次,情况似乎并没有多少好转。 急得钟悸言抬手抓了抓头发。 顾明仪凑到导演旁边低语几句,而后径直朝她走过去。 “别紧张,你就当早交班汇报。”说完,拍了拍钟悸言肩膀。 难道神外医生精通大脑构造,真有蛊惑人心的技术? 她语调平和,可声线却柔,精准抚平钟悸言狂跳的心脏。 “言姐,加油!” 钟悸言扭头,看到办公室门口趴着好几个脑袋,一人来了一句“加油”。 不仅如此,连远远的病房门口,也有家属喊了声,“钟医生加油!”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不抖了,尽管心脏仍旧超负荷运转。 顾明仪看她一脸平静,脸颊却悄悄变红的模样。 默默退回位置,心想,有些人还挺容易害羞。 之后的拍摄十分顺利,大部队往医院门口转移。 临走前,钟悸言看向护士台,依旧得到摇头的回答,她心里微微沉了沉。 低着头,落后一小步跟在那抹白色身后。 冷不丁听前面传来一声。 “之后也要这样躲我吗?” 似是怕她有负担,顾明仪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仿佛刚刚这一声不是来自于她。 可是钟悸言听得分明,她毫不否认自己心头一颤。 大美人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虽然语气平淡但杀伤力一点都没有减弱。 而顾明仪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她的回答,依然维持着刚才的步调。 收起担忧的心情,钟悸言迈开一大步跟上:“你都看到了?” 否则何出此言。 “你听过墨菲定律吗?” 钟悸言立刻就懂了,点头:“知道。” “像今天这样碰面的机会,可能还会有很多。”顾明仪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短短两句,点到为止。 她的语气里没有强求也没有说教的意思。 好似得不到钟悸言的任何答复也不甚在意。 钟悸言抬手摸了摸那枚被缝上的符,内心其实也赞同她的话。 在医院大门口的拍摄,是两人首次同框。但得益于开拍前的这段对话,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 连先前有些担忧的导演都连连称赞,满意地喊了收工。 支线任务结束,两人各回各科。 但实际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再走来时路,钟悸言瞄到二楼咖啡厅,想起自己今天的打工人饲料还没买,忽道:“顾老师喝咖啡吗?我请你喝一杯吧。” 停下脚步,顾明仪指指咖啡厅的方向,以行动做出答复,她感觉到钟悸言没那么紧绷了,才道:“刚刚走神就是一直在想这个?” 对于她这般敏锐,钟悸言丝毫不觉得奇怪,反倒被勾起一丝倾诉的欲.望。 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些天来对于小恩的担忧,坦言:“我是在担心,她们真的不回来了。” 可是下一秒,她又自我安慰道:“一个宁愿自己穿旧校服的母亲,我应该相信她才对。” 在她诉说的这几分钟里,眼中滑过担忧、迷茫,复又转向坚定。 除此之外,顾明仪还看到此刻她眼里天真的纯粹。 这样的眼神在这个年纪、在医生这个职业身上,几乎已不可能再出现。 她们是见过人性最坏那一面最多的一群人,因此更显得这种纯粹愈发珍贵。 钟悸言这番话,亦让顾明仪看到她身上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不怪顾明仪对她印象不佳,任谁经历过那两件意外,都难以留下正面印象。 “会回来的。”顾明仪轻声道,不仅是安慰,也是期许。 “她们这种情况,可以找社会部门问问看,能不能拿到一些补助。” 一听这建议,钟悸言几乎快要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简直开心到想要立刻打电话询问,但还记得刚答应顾明仪的事,明明说了喝咖啡却在大厅站着聊了这么久。 两道白色身影并肩踏上扶梯,缓缓上升。 而后一起往咖啡厅走去,远远的,有交谈的声音传来。 “顾老师,你想喝几杯都可以。” “这下不躲我了?” “嗯...待会儿咖啡你自己拿哦。”《 》 10、第 10 章 “顾主任早啊,今天没开车来吗?”护士快走两步,和顾明仪并肩走向医院大门。 “昨晚没开回去。” 护士露出了然神色,神外医生做起手术来没大几小时都下不了台,累成这样是常有的事。 走进大厅前必然会经过急诊,护士忽然指着前方激动道:“是急诊的楚飒。” 不远处楚飒穿着私服在花坛边,一手低垂,烟雾似有若无地往上攀升。 医生其实才是抽烟抽得比谁都凶的一群人,护士倒也见怪不怪。 “咱医院最酷飒的女医生,这名字真是一点儿不假。” 让她惊喜的是,这次偶遇还有另一位主角。 钟悸言从旁边小路快步走过来,把一袋早餐递过去。 显然,这个医院的大部分人都不知晓306之间的革命友谊。 当看到这两位一起,护士八卦的心熊熊燃起。 她刚想接着八卦,扭头看到一旁身影,燃烧的小火苗硬生生熄灭不少。 等进了电梯,遇到科室的另一个护士,才一字不落地讲了刚刚偶遇的情形。 “楚飒就是,经常有不同美女在急诊门口等她的那个?” “就是她就是她,我也撞见过好几回呢。” “哇,她和钟悸言?” “但是,我觉得钟悸言比我撞见的那几个都漂亮。” “别乱猜啦,说不定她俩就是普通同事,心外急诊不也挺多的。” 顾明仪没有八卦别人的习惯,也没有高尚到阻止别人八卦。 电梯狭小,即使讲话声音再小,只要耳朵尚好,这些话能听个一清二楚。 - 两位被八卦了的主角对此毫不知情。 楚飒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不等钟悸言询问已经竖起了大拇指。 “你给我带这么好吃的包子,我感动了想以身相许怎么办?” 钟悸言插好吸管把豆浆递过去:“你再说我就把包子给可人吃。” 低头吸了一大口咽下,楚飒忙不迭道:“好啊钟悸言,你管别的女人叫可人,说!她是谁!” “你需要的话我从现在开始也叫你可人。”她把豆浆塞到楚飒手里:“自己拿,我走了。” “我的言,别走。” 钟悸言头也不回。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是给真的可人带的。 钟悸言自己是吃货,还是个热衷于把美食安利给各方好友的积极分子。 夸她推荐的店好吃,比夸她本人更让她开心。 刚从电梯出来拐进走廊,就看到郝可人趴在护士台聊天,远远的钟悸言就喊了声。 “好可人。”语调拖了又拖。 “言姐,你可算来了。” 钟悸言瞄了眼时间:“我好像还早到了吧?” “我不管,我在这等你好久了。” 护士从后面冒出来:“不超过五分钟。” “坏可人。” 郝可人拉着钟悸言往里走:“哎呀夸张修辞嘛。”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可人的称号有人想抢走。” “什么!是谁!” 护士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露出无奈微笑:“现在心外有两个活宝了。” - 【为了报答你的肉包,来咖啡厅,给你带了吃的。】 光看见“吃的”二字,钟悸言已经麻溜起身往外走了。 但是在美食面前,她并没有降低动物察觉危险的本能。 阳光明媚,咖啡厅几乎满座,钟悸言是在走近后才发现,楚飒对面坐了位面生的漂亮女孩。 此情此景,她立刻就明白自己被坑了,笑着和对面打了招呼坐下,凑到楚飒耳旁咬牙:“我以后都不会给你带包子了。” “我不是你的可人了吗?” 帮楚飒劝退追求者这事,钟悸言简直是轻车熟路。 她在大学时做过无数次,以她这张脸当正牌女友来击退对方,成功率是百分百。 两人交头接耳只是一瞬,钟悸言落座姿态相当大方:“飒,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吗?” 熟悉的朋友间,最懂得如何恶心对方。 楚飒甚至想立刻起身离开,忍着鸡皮疙瘩开始演戏,她靠过去单手搂住钟悸言的肩膀。 “一个朋友而已。” 萱萱明显被这几个字伤到,脸上的微笑再也挂不住。 她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最后视线落在钟悸言身上。 这个路数的,钟悸言第一次见,面上微笑强撑,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楚飒。 两人正准备演下一波戏份,对面萱萱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钟悸言坐在外侧,当即全身紧绷,眼神飞快在桌上扫过,一杯喝的都没有,心下微松。 “你跟楚飒什么关系?” 萱萱的声音和她这张脸一样,都透着股娇柔甜美之感,钟悸言一向不喜欢对美女太过分。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笑:“你觉得呢?” 楚飒忽然靠近:“她是我的可人。” 钟悸言在心里暗暗和真可人道歉,希望她在科室没有被自己的喷嚏淹没。 在她走神的空档,胸前名牌被萱萱拎起。 “钟悸言。好,我记住你了。” 她说完拎着包,踩着高跟鞋有节奏地离开了。 剩下两人缓了一会儿才回神,钟悸言捂着胸牌:“她不会要对我做什么吧?楚飒,我再也不要帮你了。” “别走,我请你喝咖啡。” 不提还好,一提钟悸言指着空荡荡的桌面:“说好的吃的呢?啊?” 楚飒拉着钟悸言去点单,指了指:“吃的在这呢。” 过去看了眼蛋糕柜,钟悸言一口气点了三个,外加两杯咖啡。 “我要带给可人吃。” “也是心外的?关系这么好。” “嗯,主任让我多教教她。” “你一向是个好老师。” 等钟悸言点完,楚飒想起来自己也肩负给同事带咖啡的任务,过去补了杯热美式。 钟悸言面露嫌弃:“杀了我也不要喝热美式。” 楚飒笑了笑不予置评,余光瞥见有白大褂走近,定睛一看,直起身。 “你顾老师在你后面。”嘴角笑意难掩。 甚至懒得回头,钟悸言不屑:“幼稚。” “你顾老师在看你。” 钟悸言斜了她一眼:“别老我的顾老师我的顾老师。” “顾主任好。”楚飒看向钟悸言背后。 “你好。” 听见熟悉声音,钟悸言把“你烦不烦”四个字憋了回去,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也转身喊了句,“顾老师。” 原本寒暄到此结束,但楚飒在听到顾明仪点了热美式后,玩笑道:“言仔说打死也不喝热美式呢。” 顾明仪接过自己的咖啡握在手里,视线在钟悸言手里的冰美式上一扫而过,煞有其事道:“有时候冷的确实比热的好。” 等提上两大袋子往回走,钟悸言突然在原地站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 顾明仪她话里有话啊! 全靠那三块蛋糕,钟悸言忙了一下午也没觉得多饿。 郝可人补完了一大半病历,抬头准备休息一会儿,发现钟悸言竟然还在。 “言姐你不下班吗?” 钟悸言脚尖点地,椅子转了个圈绕回来,盯着她笑:“我在等人。” 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郝可人意识到或许和先前的赌约有关。 可是,为什么会是今天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至窗外彻底被黑色所笼罩。 安静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敲门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护士说了声抱歉,然后才看向钟悸言:“外面有一对母女点名要找你,好像就是你等了这么多天的人。” 在这之前,钟悸言和每一个护士都详细描述了小恩和曾阿姨的特征,生怕错过她们。 “快。” 钟悸言拉着郝可人往外走,在看到母女俩的时候不禁松了口气:“可人,我等的人来了。”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办理入院的各种手续。 几天没见,小恩看起来消瘦了一些,郝可人跟着帮忙记录,看到秤上的数字时二次确认了才敢写下。 这个身高的女孩子,不该只有8开头的体重。 她站在一旁看钟悸言帮忙拎起她们带来的行李,简单到甚至不需要帮忙拎,至此才有了当初钟悸言说有些人负担不起检查费用的实感。 等安顿好孩子,曾阿姨又重新来到办公室,似是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才指着手机里先前收到的短信问道:“钟医生,你说的这个,是真的吧?” 当初在听完顾明仪的建议后,钟悸言立刻就去社会部门做了详细的咨询,因此曾阿姨才会收到这条短信。 郝可人好奇地凑上去看。 【阿姨,我知道你们有经济上的困难,医院这边会有相应的补助,我会帮忙申请,小恩的病情不适合再耽搁,请一定带她回来手术。】 “当然是真的,阿姨,我相信就算没有补助,你也会带着她回来的。” 一句话戳到了曾阿姨的难处,她眼眶红了红。 “我回去和孩子爸商量了,找遍了亲戚借钱。”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老家的人打钱没那么快,这几天才到卡里。” “阿姨您放心,我会和科室里商量,绝不会有额外的花销。” “谢谢,钟医生,谢谢。” 这位年轻却已头上白发遍布的母亲,此刻已说不出除了“谢谢”之外的话语。 从看到母女那一刻起,郝可人就处于一种身体在动但脑子仍旧卡壳的状态。 她盯着屏幕上小恩的资料,意识到她们是真的回来了。 “言姐!” 正打算下班的钟悸言第二次被吓了一跳,她滑着椅子过去:“怎么了?” “你是怎么想到,发那条短信的?你怎么知道她们一定会回来呢?明明曾阿姨那么犹豫,而且你打赌的时候就很有自信。” “可人,我跟你说过,当医生,要不止会看病,还要会看人。你仔细想想,曾阿姨那天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衣服?” 因那天钟悸言的刻意等待,郝可人对她们印象深刻,也在她们进来的时候仔细观察过了。 “她,她穿的校服!” 钟悸言朝她笑了笑:“你明白了吗?” 舍不得花钱所以穿女儿的旧衣服,这样的母亲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原来,答案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看她表情,钟悸言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接着解释:“社会补助是顾老师提醒我的,虽然没办法报销所有费用,但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了。” “ok,今日教学到此结束,郝可人医生继续努力,我先下班啦。” 走出办公室,钟悸言想起赌约又折返回来:“我的好可人,明早见哦。” 她带着这份好心情,哼着歌一路走出住院楼。 然而这份愉悦在见到大门口站着的人影时顿时消失,此刻她庆幸自己视力绝佳,一眼认出那是萱萱,在对方还没发现的时候飞速转身。 还没迈开步子,身后响起娇滴滴的声音。 “钟悸言!”《 》 11、第 11 章 钟悸言背着包准备到路边扫车,经过包子店的时候被老板叫住。 “小钟,怎么不吃包子啦?” 她踩上脚踏,得意道:“今天有人帮我带饭哦。” 自行车在树荫间隙穿梭。 在太阳还没彻底升起,变得炎热之前,钟悸言都会选择骑车上班。 医生这个职业实在过于忙碌,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稍微运动一下身体了。 钟悸言一边扯着微微汗湿的t恤,一边走出电梯,刚在想今天会吃到什么早餐,护士台就有人给里头“通风报信”。 “可人,钟医生来了。” 郝可人飞快跑出来:“师父!” 护士:“她可是一早就来了,还让我帮忙盯着电梯口。” 郝可人把钟悸言往里拽:“我给你准备了超豪华的早餐哦。” 钟悸言想起她平时吃饭的阵仗,突然眉头跳了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昨晚回家就和阿姨说好了。”郝可人从一个巨大的包里掏出三个食盒,在钟悸言面前一字排开。 一一打开盖子,她指了指中间食盒里的煎蛋:“这个是我做的。但是剩下的是阿姨按照我的要求准备的。” 左边是切好的新鲜水果,中间是主食加各种煎蛋香肠,右边是甜汤。 钟悸言坐下仔细看了一圈,“所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大食量的人吗?” 拍了拍脑袋,郝可人从另一个包里掏出一杯冰美式:“还有这个。” 钟悸言:微笑.jpg 郝可人把筷子塞她手里:“你忘了今天一天的手术啦,多吃点,万一吃不上午饭呢。” “不能盼我点儿好吗?” 这顿早餐过于丰富,堪称中西结合,每个进来的医生上前瞄了一眼,都会发出同款惊叹。 还剩下小半盒的时候,钟悸言忍不住停下了筷子。 郝可人立刻急道:“不好吃吗?” “很好吃,但...” “师父你一定要吃完,虽然我只做了煎蛋,但每一样都是我亲自盯着阿姨做的。” 钟悸言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一把塞下最后一口,把剩下小格子里的水果全塞进了郝可人嘴里。 “你也多吃点,我吃不上午饭你也不准吃。” 两人顶着同款鼓囊囊的腮帮子前往手术室,好不容易咽下那一大口,钟悸言摁着郝可人肩膀认真道:“一个月的早饭就不必了,早上这一顿就够了,就当拜师饭吧。” 算是认下了刚刚郝可人的那声师父。 “可是我跟阿姨说好了明天的菜单。” “可人你想想,这三大盒子给阿姨增加多少工作量,你忍心吗?” 郝可人纠结片刻,飞快道:“那我去外面买。” “你再这样我等下手术要给你出很难的题。” “师父!说好一个月不能只带一次。” 最后钟悸言妥协:“那只有咱俩都早班的时候带。”然后补充,“不许再带这么多!” 不过,这个刚认的徒弟的乌鸦嘴有些过于灵验。 第一台手术预计四小时就能结束,中途出了点小岔子,硬是多干了俩小时。 排除肚子疼等生理性原因实在坚持不下去,钟悸言一旦上台主刀,就会坚持做到结束。 如果一台手术时间过长,饭点的时候食堂会送饭过来,除了主刀之外的人都能轮换下去吃了饭再上来。 在其他人轮换的时候,钟悸言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因此靠着早上郝可人的那一顿,硬是撑到了下午两点。 人在专注的时候并不会感到明显的饥饿、困倦,可一旦松懈下来,身体就会立刻发出警告。 钟悸言有着和所有医护一样的毛病,胃不好。 上一顿吃太撑,又饿过头,下了台回到科室就缩在了椅子上,还差点儿摔下去。 把办公室一众人都吓一跳。 “师父你咋啦?” 胃里一阵阵绞痛,钟悸言忍不住眉头紧皱,有气无力的:“我包里有吃的,帮我拿点。” 郝可人一下子跑开,其他人也意识到她是胃病犯了,找药的找药、倒水的倒水。 “哎,没一个医生的胃是健康的。”同事感叹。 郝可人拎着包回来,一打开,半个包里装的都是垫肚子的。 旁边护士忍不住笑道:“钟医生准备够充足,就是忘记带去手术室了。” “本来是刚好能赶上午饭的,谁知道今天拖了这么久。” 郝可人想起自己早上说的话,心下有些自责:“师父,我下次保证不乌鸦嘴了。” 钟悸言跟小仓鼠似的往嘴里塞着,不忘安慰:“跟你没关系,手术台上常有的事。” 好不容易等缓过来,飞快吃了碗泡面,又回了手术室。 幸好这次一切顺利,天还没黑就结束了。 楚飒上急诊夜班,提前送了吃的过来。 钟悸言看到她手里拎的熟悉的袋子,小跑过去。 “我的麻辣烫!” “真能吃辣了?胃好了?”楚飒拎着袋子犹豫要不要给。 “当然,就中午痛了一会儿。” 飞快拆开包装,钟悸言拿着筷子等放凉,瞥见对面楚飒,想起什么,忽然重重拍了下桌面。 “楚飒!你把我害惨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萱萱早就看穿我们俩了,知道了我是假扮的。她昨晚在医院门口等我,说要加我微信。我有点害怕,没给她,飞快逃走了。” 说着说着,筷子已经怼到了楚飒面前。 楚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慢慢把她的手拨开,解锁手机给钟悸言看和萱萱的聊天记录。 萱萱:【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你把钟悸言微信推我,我看上她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来问我,刚把你微信推过去呢。” 要搁以前,钟悸言才不在乎这些,她现在手机里还留着不少楚飒追求者的微信。 可是这个萱萱竟然不是“情敌”来的。 钟悸言不排斥交朋友,但绝不要这种想要追求自己的朋友。 这么娇滴滴的姑娘,她应付不来。 钟悸言推开楚飒的手机:“你记住,以后谁问你要都别给。” 她点开自己的微信,果然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别怪我心狠,抱歉了姑娘。 钟悸言果断无视了那条申请,转而投入麻辣烫的怀抱。 看到她一系列的动作,楚飒不由好奇道:“你是单纯不喜欢萱萱,还是不喜欢有人追你?” 想当年,306各有各的美,是医学院乃至全校的香饽饽,但这三人还真一个都没谈上。 楚飒也见识过不少男的女的靠近追求,但是最后都被钟悸言处成了好姐妹好哥们。 “没啊,我只是单纯对他们没好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下一秒却因嘴里的食物小小闪着光。 楚飒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世俗了,她的好友不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人么。 “不过,你以后有情况了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知道了。” “行,那我上班去了。” 钟悸言往嘴里扒了一口面,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 与此同时楼上的神外办公室里,早该下班的人也还没走。 任辉是晚值班,看完一圈病房回来发现顾明仪还端坐在电脑前。 “您老还没回去呢?” “嗯,我把这个病历看完。” 按道理,顾明仪上午的时候就该下班回家了,被主任拖住聊几句,又被主治叫住询问,再来点乱七八糟的杂事,早就没了下班的时间观念。 “主任麻烦让让,这台电脑现在被我征用了,就算你是我领导也没用。” 说着,把顾明仪的椅子往旁边推了推。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办公室其他的电脑都空着,于是收下这份好意。 把电脑“让”了出去。 “晚上记得7床要多关注,刚手术完。还有12床,她...” “好的主任,我会留心的,你快回去吧,快回吧。” 任辉之所以对顾明仪这样没大没小,是因为他从规培开始就跟着她了。 他一开始也和所有人一样,很怕顾明仪。 那时顾明仪还没升副主任,但已经是个颇有威严的主治。 事关病人,顾明仪比谁都仔细,同样的内容她会不厌其烦的强调。 可即便如此,新手医生还是闯了祸。 在已有医嘱的情况下,任辉给错药的剂量。 这在工作中是大忌中的大忌。 顾明仪先发现这个问题,立刻着手挽救,幸好没酿成大祸。 她没有第一时间批评,而是先补救再教育。 任辉记得非常清楚,顾明仪特地把他叫到没有人的办公室。 开口却先问:“你几天没睡觉了?” 说句不好听的,规培生就是科室里最底层的存在,连续几天上班是常有的事。 “可能两天还是三天,我记不得了。” “你现在回家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头脑清楚了,再来找我谈话。” 后来,任辉写了好长一篇检讨。 他永远记得顾明仪收到检讨时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你是认真负责的医生,所以觉得可以容忍你犯这一次错。但是你一定一定要记住,仔细,只是做医生最基础的要求。” 此刻,任辉盯着电脑屏幕,一一落实顾明仪刚刚交代的要点。 他已经变成了一名和她一样,认真且仔细的医生。 车子驶出停车场,一头扎进黑夜前的蓝调时刻。 车流、建筑的灯光,通通弥补了城市看不到星光的遗憾。 顾明仪家离医院不远,但她把车停在路边,拐进一条弄堂里。 往里走的时候不时有熟面孔迎面走来。 “小顾下班啦?” “是的,您吃过了吗?” “在面馆吃的。晚上一个人,懒得烧饭了。” 是很稀松平常的对话,顾明仪没跟妈妈说晚上会过来,拿着收拾的碗筷进门的时候吓了吕燕一跳。 “怎么回来吃也不说一声?” “没客人了,收了吗?” 面馆开在弄堂深处,来吃的多半是周围的居民,多是熟客,过了饭点基本不会再有生意。 早些年吕燕会为了晚上为数不多的客人守店到很晚,但这些年不再执着于吃苦,基本是到点就收。 从小到大,顾明仪经常在店里帮忙,虽然当医生后鲜少再来,但干起活儿来依旧麻利。 她这边收拾,那头吕燕已经烫好了两碗面。顾明仪这碗浇头十分丰盛,快要把面给淹没。 夏日天气炎热,索性坐在店门口,一人捧着一碗。 身前路灯昏黄,身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面馆的白炽灯。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面,早已如此过了二十多年。 顾明仪生父在她小学时因车祸去世,吕燕的面馆也是那时候开起来的。 从早到晚几乎就浸在了这间小小的店铺里,以至于在顾明仪还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便自己学会了做早餐、洗衣服。 甚至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她会帮忙做好饭送到面馆。 面馆从头到尾都只有吕燕一个人在经营,因此每一天都得守在店里。 以至于吕燕后来错过了女儿每一次小学、初中乃至高中的家长会。 顾明仪是在一次次等不到母亲的家长会中,明白了承诺不是说出口就一定会兑现。 她变得不再对他人有任何期许,也乐意接受生活中的一切变数。 正因如此,医院里对她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她淡。 她的成长中既无父亲也无母亲,她是自己长成的一株花。 这株花足够独立坚强,以至于旁人觉得不可靠近。 但现实中没有哪一株花是锋利的。 当面馆的灯关上,闸门下拉,弄堂里唯一亮堂的光源也跟着消失。 母女俩走在安静的小路上。 “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每天都差不多,实在没办法按时吃,但一天三顿肯定有。” “连口头骗骗我的话都不说了?” “我说按时吃,您信么?” “也是,医生要诚实,不能说谎。” 走到小区门口,吕燕做了个“回吧”的动作:“去吧。” 因为作息不规律怕打扰母亲,顾明仪在离医院近的地方租了房子单独住。吕燕住在以前的老小区里,她本人也更乐意待在这。 “那我先回去了。” 母女俩都不是腻歪的人,点点头互道晚安。《 》 12、第 12 章 邓双双:【言仔,听说你今天第一台是跟夏医生搭,祝你好运!】 连一向不参与夏盛冰话题的楚飒也破天荒回道:【同祝。】 钟悸言在等红灯间隙飞快回复:【夏医生有这么可怕?】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在手术室里,虽然所有人都是一个团队,但也有主刀和一助不太合,主刀和麻醉不对付的情况。 麻醉和主刀之间需要配合,并不存在上下级发号施令的关系。 并不是每个外科医生的技术都很漂亮,他们会拖沓、会失误,这就需要依靠麻醉医生来维持住患者的生命体征。 手术时间越长对患者就越不利,所以每个麻醉医生都希望手术能顺利并不拖延地完成。 钟悸言小跑进医院。 她先拐进病房,小恩立刻注意到她,一下子坐直:“钟医生。” 曾阿姨忙站起来,双手交叉紧握不停搓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钟悸言先安慰小的:“昨晚睡得好吗?” “有一点点睡不着,但后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别紧张,我们待会儿手术室见,好吗?” 小恩紧抿着唇,乖巧地点点头。 钟悸言上前握住她的手,用力包裹住,目光专注认真:“我昨晚睡得很好,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我感觉现在充满能量,待会儿的手术我会尽全力的。” “嗯!” 她转而看向曾阿姨,还没开口,曾阿姨像她握住小恩那样握住了她的手。 “钟医生,我女儿,拜托你了,拜托。” 钟悸言感到她这一握,有如千斤重,心口也似被握住重重跳了一下。 “我会的。手术时间预计四个多小时,您不要着急,耐心等她出来。” 她走出病房,才悄悄吐出一口气,竟少有的也紧张起来。 踏进办公室,她想起什么,拉住郝可人问:“夏医生,很可怕?” 一些记忆忽然闯进脑海中,郝可人抖了抖肩膀:“传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我经常当助手,所以亲眼见过好几次。 就算是主任,如果提出无理要求她也会表达不满,夏医生简直是无差别扫射。而且她最讨厌主刀一直要求加药,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郝可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在说,没错就是这么可怕。 这里所说的加药,乃是外科医生技术不佳导致,才会需要麻醉给药,好让手术继续进行下去。 而正常的情况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并不会频繁要求。 钟悸言开始回想自己在台上的各种操作,好像并没有这一需求,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待会儿不会挨骂。 原本郝可人想要安慰钟悸言,技术好的医生根本不需要害怕。 但鉴于夏盛冰骂人战绩可查,她不想提前给她家师父希望,也就闭上了嘴。 早交班结束的时候,每个从钟悸言面前路过的同事都十分好心地送上了祝福。 一如早上306那两位在群里发送的内容那般。 以至于钟悸言盯着郝可人说道:“我今天是不是应该格外认真小心,好平安度过。为了小恩,也为了让大家看看,我才不会被夏医生骂。” “师父,志向远大,但我支持你。”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击了个掌。 做完这些,钟悸言突然起身:“等我五分钟,我们一起去手术室。” 她拐向自己的柜子,里头放着日常用品。在规矩摆放的陈列中心,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长发模样的娃娃。 这个娃娃看起来像是手工缝制的,且有一定的年头了。放在她的柜子里,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钟悸言本人。 这确实是她本人,只是制作人好像手艺不佳,除了白大褂和长发外没有一点像她本人。 钟悸言站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娃娃的脑袋,神色平静。 像是从这个娃娃的身上汲取平静和保佑,保佑接下来的手术一切顺利。 对钟悸言来说,这并不是一种迷信,而是打心底里希望,手术中不要出任何差错,这样她又能挽救一条生命。 她做这些前后不超过两分钟,飞快关上柜门转身离开。 在前往手术室的途中,郝可人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口:“师父,曾阿姨不是说小恩的爸爸也在申城吗?为什么女儿做手术他都不来?” 脚步不停,钟悸言沉吟片刻才道:“或许工作走不开,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有了先前打赌的经验,郝可人也不敢再断言,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郝可人已经跟钟悸言搭过很多次手术了,或许是因为这个病人是她从头到尾跟下来的,不由倾注了更多的情感,以至于她在上台前有些紧张。 她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钟悸言只是盯着她,语气平稳:“可人,做好你该做的,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进入手术室后钟悸言身上散发的那种冷静,一下子包裹住她,郝可人用力地点点头。 为了小恩,她也应该更努力才对。 正式开始前,钟悸言不忘和夏盛冰打招呼:“夏医生,今天拜托了。” 传闻中骂人不眨眼的夏医生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 让温度本就偏低的手术室又低了两度。 钟悸言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邓双双那么怕她了。 摒除一切杂念,她拿起手术刀。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小恩的手术主要在冠状动脉重建,把异常发出的冠脉“重新接”到正确的起源位置。 在缝合瓣环前一切都出乎意料得顺利,钟悸言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动作不停。 她正准备缝合最后一针时,一道细微的渗血突兀地在缝线边缘冒出。 “吸一下。”她语气平稳。 但血流没有减弱,反而在数秒内迅速变成喷溅。 术中出血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只要及时止住就能继续手术。 生命体征暂时没有太大的下降,夏盛冰自然也听见台上的变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紧盯着数值。 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做手术时有点像打比赛的运动员。不仅需要超人般的体力,飞速运转的大脑,精湛的技术。 最重要,是要有一颗不管遇见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冷静的强心脏。 时间一份一秒流逝,郝可人的眉头都快皱在了一起,却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钟悸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忘问道:“夏医生...” “你专心找,我会盯着。” 此刻,麻醉医生就是她最强大的后盾。 眼下手术室里的安静,像有一头怪物隐匿在黑暗中,随时都会冲出来嘶吼一声。 “找到了。” 钟悸言一手固定缝线,一手换针:“是瓣环下缘的组织太脆,缝线切出来了。” 从容地换成细线,将破口一针一针重新咬合,钟悸言紧盯着缝合那处:“来,压一下。” “止血钳。” 静谧褪去,那头怪物也再无容身之处,瞬间消散了。 血止住了,手术继续进行。 仿佛刚刚不过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 但因这个小插曲,手术时间比预计延长了不少。 对于等在手术室外的曾阿姨来说,每延迟一秒都是在她心里加压。 手术最难的地方已经完成,钟悸言加快手上速度,而后把最后缝合的部分留给了郝可人。 走之前,她不忘和夏盛冰打招呼:“今天辛苦了,夏医生。” 回应她的依旧是夏盛冰高冷的点头,若仔细去看,眼里温度稍稍上升了些。 因延长的时间,钟悸言猜测曾阿姨怕是要在外面急坏了,于是加快脚步出去。 门刚打开,曾阿姨就冲了上来。 她眼里满是焦灼,但更多的是无言。担心和恐惧夺走了她发声的能力,只好以双眼透出询问。 手术怎么样?我女儿活下来了吗? “手术很成功。就是中途出了点小问题,但已经成功度过,现在还在最后的缝合阶段。所以我先出来把好消息告诉您,是不是等急了?” 话还没说完,曾阿姨脸上唰唰流下两行泪,止不住似的。 “谢...谢,谢谢。” 钟悸言扶住她想要道谢的双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她今晚要在监护病房住一晚,您先回病房休息吧。” 送走曾阿姨,钟悸言才掏出兜里的小面包狠狠咬了一口,眼里的愉悦化为脚上雀跃前进的小碎步。 她得快点去吃饭,早点开始下一台,这样没准能准时下班,赶上和306相约的晚饭。 - 大多时候,医生没有准点下班这一说,尤其是手术日,下班时间完全取决于手术的结束时间。 而今天得益于钟悸言的速度,麻醉科少有的提早下班了。 顾明仪在接到夏盛冰电话的时候颇为意外,她合上看了一半的专业书籍,原以为等待的时间里能看完剩下的一半。 两人在电梯里集合,一起下地库。 即使在同一家医院,像这样一起下班出去约饭,一个月也仅有几次可能。 “看来今天的手术都不太难?” 夏盛冰冷哼一声:“其实还能再早点。不过能早下班,多亏了钟悸言。”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她技术不错。” 即使称赞只有短短一句,也足以令顾明仪惊讶。 “我刚刚是听到你夸人了?” “叮。” 电梯门开,两人往外走,夏盛冰淡淡道:“实话实说。” 而就在几米开外,她们口中的主角,正和邓双双一起,两颗脑袋凑在一台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你一言我一语。 钟悸言:“把这些全都点上啊。” 邓双双:“楚飒叮嘱过我,不能让你点太多。” 钟悸言:“如果剩下了都给我吃,实在不行我打包回家还不行吗?” 邓双双:“待会儿你要替我说话,我拦过你了的。” 钟悸言:“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做了几台啊,都点上!”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后面靠近的两位,直到顾明仪轻轻一声。 “钟医生,邓医生。” “啊!”两人默契般地同时转身,钟悸言飞快下蹲接住掉落的手机。 而后一秒站直:“顾老师好,夏医生好。” 旁边邓双双也是同款乖巧,若有不知情的医生路过,绝对会以为她俩是规培生来的。 邓双双不敢看夏盛冰的眼神,飞快打过招呼后拽了拽钟悸言。 咬牙:“走,快走!” 钟悸言被她拽着离开,她回身:“夏医生今天辛苦了,希望下次还跟你合作。” “顾老师拜...拜~”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她已经被邓双双骤然加快的步伐彻底拽走。 “你疯了,调戏夏医生!”邓双双此刻仿佛是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后背的汗都快浸湿衣裳。 当事人却觉得夸大其词:“她今天一句都没骂我,中途还帮我盯数值呢,夏医生很靠谱啊。” 或许每个成熟医生的来时路,都有萌新时期被大佬“点拨”的阴影。 这种强大的气场虽然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淡,但是就像老鼠看到猫,那种害怕的本能还是会再一次浮现。 邓双双根本听不进钟悸言的话,拉着她上了车就火速开走了。 突然被抛下的两位并肩走向车子,对话中也在讨论她们。 夏盛冰一语道破:“那两人,一个怕你,一个怕我。” 说完,她们想到刚刚两人一秒变乖巧的画面,同时笑了出来,而后对视,纷纷摇头。 顾明仪想起上一次钟悸言主动请自己喝咖啡。 心道,怕是必然没有的。 就是不知道,下次再碰到,还会不会悄悄躲开。《 》 13、第 13 章 手术成功不代表万事大吉,结束后的这一晚也尤为关键,小恩被送进监护病房观察。 虽然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照顾,但郝可人还是不放心。普通病房那儿暂时安生,她便穿过走廊刷进监护病房。 值班医生看到她已经见怪不怪:“又来看小恩了?她今晚一切都好。” “我看一眼就走。” 心外有自己专属的监护病房,这里作为回到普通病房后的过度,待在这儿的基本都是手术后的病患。 今晚已经反复来了好几次,墙上的时间也早已跳转到新的一天,数字不断攀升。 漫天的黑开始被一丝藏蓝取代,随后黑夜将落下帷幕。 小恩闭着眼睛还在沉睡,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睫毛轻轻地搭着,好像连睡眠也是轻轻的。 尽管病房足够安静,但郝可人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她忘了自己穿的洞洞鞋,走路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抛开所有外在的数据监测,郝可人更喜欢去看小恩本人直观的状态。 胸口有节奏的、轻缓的起伏。 而支撑她顺畅呼吸的这颗心脏,在十多个小时前,她还曾亲手触摸过。 这是郝可人当医生以来,觉得最有成就感的瞬间。也是她私心里最最希望,这个病人能够彻底痊愈的一位。 她张开蜷缩的五指,缓缓搭在病床边缘:“小恩,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留下这句一轻再轻的话,郝可人转身走出大门。 熬了一整夜的困倦在安静的时刻最容易袭击身体,她打了个超长的哈欠,倚在墙边有点走不动。 眼睛半睁不闭的,感觉眼前有道模糊的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真的有个人,谁啊?” 走近,那人好似有些踟蹰似的退了退。 郝可人终于看清对方长相,是位满脸疲倦的中年男子。 身上穿着简单,只是脚上那双鞋,只因被水泥裹了一层又一层,留下了再怎么清洗也抹不去的白色斑点。 这个点出现在医院的,还是监护病房门口,多半是家属。 郝可人多留了个心眼,问:“你好,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我找小恩。”他指指心外的病房,“那边的护士让我来这,但是说不让进。” 眼前这位,就是她内心怀疑并不关心女儿、连手术都不愿露面的。 小恩的父亲。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困倦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惭愧的自责。 郝可人自责于自己竟真的随意批判这两位父母不关心女儿,自责于她没有做到“仁心”二字。 同时也为自己的断言感到后悔,明明钟悸言在前面给她做了榜样,不要想当然地给任何人下定义。 她从小在优渥家庭被宠爱着长大,只有在进入医院后被带教老师痛批时掉过眼泪。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位父亲焦急的脸,她险些没控制住情绪。 缓了缓才开口解释:“小恩情况稳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点会回到病房。” 男人眼中迸发出惊喜,松了好大一口气:“医生,谢谢,谢谢!您是给小恩手术的医生吗?” “哦我是助手,主刀的是我师父。” 男人不懂助手还是主刀,但听她这么说,便觉得她就是救了小恩的医生,上前激动地握着她的手。 “医生,谢谢你!” 男人手掌粗糙,确是郝可人握过的,最温暖的一双手。 直到回到病房,郝可人脑海中还不断萦绕这几个字。 真是她从医以来听过的,最美妙的五个字。 心系小恩的不止郝可人,钟悸言也特意早起到医院,准备先去探望小恩。 惯例先拐向咖啡厅,她从大厅的扶梯上来,视线不断攀升,而后看到了从电梯那边过来的顾明仪和夏盛冰。 “hi~” 她这个看见认识的人就自动打招呼的毛病,只有在单独碰到顾明仪的时候才会失效。 不过经过上次顾明仪的“开解”,她也不再执着于一定要避开她。 甚至主动开口邀请:“两位值班了?我请你们喝咖啡吧。”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下意识便落在顾明仪脸上,因此没有错过她微微挑动的眉毛。 就知道她会露出这个表情,钟悸言为猜想得到证实也小小勾了勾嘴角。 这点甚至称不上互动的小插曲,只暗暗流淌在她们两人之间。 悄然留下的这点痕迹,不知先破开了谁的心房。 钟悸言脚步稍快,先走到点单机前:“小梦。” “钟医生,还是满冰美式哦。” “嗯,还有两杯。”她看向后来的两人。 “夏医生只喝冰美式,顾医生只喝热美式,我已经帮她们点好了。” 见两位都没有意见,钟悸言夸赞:“可以啊小梦,这你都记得。” 她把卡递出去的时候忽然想道,或许全院喝热美式的只有顾明仪吧。 这个点上班的只有小梦一个人,她在等待咖啡萃取的时候,不忘抬头细细观察外头那三个人。 顾明仪常来,为人温和声音又好听,她已经习惯了她的美貌。 夏盛冰太过高冷,大多时候她只敢偷瞄一眼。 至于钟悸言,几乎是一天平均能见两次的程度,嘻嘻哈哈早已混熟。 但是,这三位站在一块儿,各自散发美貌。 被窗外穿透进来的阳光微微笼罩着,像蒙了层金光,更添几分氛围感。 这三人,口味固定,她想忘记都难。 小梦多欣赏了一会儿才把杯子端出去:“三位医生,咖啡好了。” 钟悸言离得最近,先把冰块少的美式递给夏盛冰,然后拿起自己那杯。 而后指了指孤零零剩下的,对顾明仪说:“顾老师,你的就麻烦自己拿了。” 似是毫不意外她会如此,顾明仪上前取走咖啡:“你的ptsd什么时候能好?” 她们各自拿着咖啡往电梯走去,钟悸言快走两步转了个身倒退着:“要不我找精神科看一下?” 作为旁观者,看她们这一来一回的,夏盛冰忽然轻笑了一声。 钟悸言眨了眨眼道:“哇,夏医生你笑起来好漂亮。” 三人行至电梯前站定,夏盛冰嘴角的笑忽然转移到眼中,她看了眼钟悸言:“那你说,我和明仪谁更好看?” 这个问题不亚于天雷在眼前炸开。 但两位美人此刻并肩而立,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刷手服,外搭白大褂。 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像两位仙女,一位眼角眉梢都透着冷意。另一位,即使她眉目平淡,却难以忽略周身气质。 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钟悸言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忽然咧嘴一笑:“顾老师,咱俩在手术台没有合作的机会,夏老师可是捏着我的命脉呢。 所以我选夏老师。 不过,两位老师根本就不在意我到底选谁吧。” 两位美人互看一眼,都在心里暗暗称赞。 对顾老师是,我是因为要和夏医生合作才不选你。 但在夏盛冰看来,钟悸言最后那句确实一语道破。 她莫名还想再逗钟悸言:“听你语气,没有这层关系,选的应该不是我。” 先一步进电梯,钟悸言按着开门键等她俩进来,佯装板脸:“夏医生,咱俩手术搭配这么默契,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说着伸手要去拿她的咖啡:“还我,我今天刚好还差一杯。” 顾明仪终于也忍不住笑了笑,帮忙打圆场:“好了。” 钟悸言脸上浮现希望,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神情。 “你选她我不生气。” 希望被本人亲手扎破。 她绝不要再和这两个人单独相处。 钟悸言抬头瞄了眼数字,再次感谢心外楼层低,摆摆手丢下一句“你们伤害了我”,走出电梯。 而后单手飞速给邓双双发消息。 【我总算明白了,你怕夏医生情有可原。】 邓双双秒回:【她咋了?她对你做了什么!】 【挖坑给我跳!】 可是她忘了,最后落下那一铲土的,是顾明仪。 特地给郝可人带了早餐,钟悸言逛了一圈没看到人,还是护士提醒:“可人应该去监护病房了,我刚看到她带着曾阿姨过去。” 等钟悸言走到监护病房门口,远远的,可人正被小恩的父母双双握着手。 看她们神情,不难猜到一定在说感谢的话。 郝可人从未被病人家属这样感谢过,两人一起,效果加倍,她眼眶红红几乎快哭出来。 钟悸言特意等了一会儿过去,也没避免得到了同款热情的感谢。 交代完小恩的具体情况后,钟悸言把一路带过来的咖啡塞到郝可人怀里,刷卡进了病房。 曾阿姨踮脚往里看了看又默默收回目光,而后多瞄了几眼郝可人接过去的那杯咖啡。 - 当天下午,小恩恢复意识,数值一切正常,转回了普通病房。 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都落了地。 钟悸言在306群里发布好消息,说想庆祝一下。 邓双双立刻甩出一家网红餐厅的链接,不论另外两人怎么劝说一定要去打卡。 偏偏这家店不能网上取号,只能现场去排。等她们仨下班赶到,前面已经排了几百号。 钟悸言和楚飒立刻转身就走,被邓双双拽住。 “等等看嘛。” 两人头也不回。 僵持间,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师父?” 三人齐齐回头,钟悸言指指餐厅:“你也来吃饭?排不到的,换一家吧。” 郝可人和门口的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解释道:“我有位置,这个是我家开的,你们要不要一起?” 钟悸言立刻被俩好友发难:“喂!你徒弟这么有钱你不知道吗!” 她愣了愣:“我好像知道,每天都有人来给她送饭。”而且她蹭过几次,食材一看就价值不菲。 “来吧,我带你们进去。” 楚飒和邓双双对视一眼追上去:“可人,等等我们。” 鉴于这几人没有正式认识过,日后也有许多碰面的机会,钟悸言担当起介绍的职责。 “以后在急诊遇到任何麻烦记得找楚飒。” “这还用得着说吗?可人妹妹,不用不好意思,尽管找我。”钟悸言瞥了眼楚飒,用口型无声学她说了句,可人妹妹。 她刚在心里夸赞,至少还有五又没有丢脸。 只见邓双双紧挨着郝可人,语气激动道:“除了这家,你家还有开别的餐厅吗?” 郝可人试着回忆,列举了几家出名的餐厅:“还有一些我记不得了,应该都没那么好吃。” “可人妹妹!下次我去那家可以帮我排号吗?我会付钱的,我不吃霸王餐。” 邓双双苦医生这个职业没空打卡餐厅久矣,说完掏出手机,飞快亮出微信二维码。 “好呀,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下一秒,郝可人被邓双双紧紧抱住。 “我宣布,你现在是除了她俩之外我的第三好友。” 钟悸言扭头和楚飒吐槽:“行,还没完全丧失理智。” “今天我来请客,补上没吃的拜师饭。”郝可人把菜单递出去,“不要客气随便点哦。” “不是说好已经吃过拜师饭了么?”钟悸言有意拒绝,不想让她破费。 “那不算,再说你都拒绝让我履行赌约了,这一顿无论如何我都要请。”说这话的时候,郝可人才算有点儿千金大小姐的骄纵。 “而且,这家店是我家的,我有一百种方法不让你们付钱。” 钟悸言无奈摇头:“就这一次,可没有下次了。” 从此,306另外两人多了个可人妹妹。《 》 14、第 14 章 急诊大门外的通道上,顾明仪和任辉一起站着等救护车抵达。 距离抵达还有几分钟,任辉无聊地四下打量,忽然目光定住,调侃:“嚯哟,这一大早,哭得梨花带雨的。” 顾明仪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钟悸言正和一女生站在花坛边。 女生脸色凄凄,说了一句就停下,泪不断往下流,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钟悸言因为背对着她们所以看不清神情,但不停挥动的手势能看出略显无措。 直到钟悸言拿出手机递过去,女生才转涕为笑。 前后不过几秒,任辉在一旁评价:“变脸啊。” 戏剧以女生的笑脸结束,应是得到了想要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这出戏剧的真实场景是,钟悸言来急诊给楚飒送吃的,半道碰上萱萱。 自打上一次钟悸言忽略加好友的信息后,萱萱又接连发过几次,无一成功。 因而当场控诉起来,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活像被欺负了。 钟悸言身边没有这样娇滴滴的朋友,面对眼泪几乎手足无措,幸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掏出手机给了联系方式,至此才算平息。 她叹了口气,心想要不是楚飒,她哪来的这些破事,以至于看了眼手里的吃食,准备拎回心外分给同事。 救护车带着急切的警报声驶入,钟悸言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发现等在门口的顾明仪。 说来,她们总在医院的各个地方偶遇,却还从未见过顾主任工作时的样子。 担架被飞快推入,钟悸言下意识也跟了进去,远远站着看她们急救。 顾明仪身上有着医生该有的一切,沉着、冷静。 患者脑部似有外伤,顾明仪一手拿纱布摁住,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分派任务,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各项判断。 病床前看起来忙而不乱,患者的体征也逐渐平稳。 钟悸言忽然想起那次在急诊,听到的神外医生的对话。 有顾明仪在,好像真的不怕天塌下来。 一场急救后,顾明仪的白大褂沾了点点血迹。 雪地从不曾因自身的洁白令人向往。若那抹洁白中盛开了一株梅花,好似才会引得文人赋诗。 钟悸言没意识到自己在原地看了多久,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在这干嘛呢?” 看到楚飒,钟悸言的怒气再次涌现,她一把将吃食塞进她怀里,没好气道:“吃吧大馋丫头。” 楚飒无辜:“我又惹你了?” “萱萱刚又来找我,一个劲儿得哭你知道吗?吓得我...我就加她微信了。” 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在解锁前钟悸言莫名就觉得会是她。 点开一看,果然。 楚飒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她很会用苦肉计,你可别被骗了。眼泪全是假的,说来就来。” 钟悸言把聊天界面给她看:“你为什么不早说!” 楚飒正色,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给好友招了个执着的桃花,有些愧疚:“那个,要不我找她说说?” “你说的话最好管用。” “哎,那不说了。萱萱就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没准她过两天就不喜欢你了。” 钟悸言丝毫没被安慰到,“楚飒你记住,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好好好。” 她比划着画了个圈:“这么大!” “知道了知道了。” - 转回普通病房后,小恩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病房里,各床之间,用不上半天,所有人就能互相串门了,连家里几口人都聊得一清二楚。 小恩隔壁床的女生刚住进来,还有两天手术,每天在病床上蔫蔫的,不参与话题也不下床。 家属过来和曾阿姨打探消息:“你家孩子看起来手术很成功啊,让哪个专家做的?” 曾阿姨愣了一下,她们压根不知道哪个专家出名,只知道能挂哪个医生就挂上了。 “钟医生做的。我跟你说,她人很好,门诊那天等我们到1点多。”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门诊12点就结束了。 家属想了会儿才对上号,在肩膀处比了比:“头发到这,很漂亮那个对伐?” “对对。” “小姑娘看着年轻,这么有耐心啊。” 话匣子一打开,曾阿姨把钟悸言关照她们的那些事都一一细数了一遍,讲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好意与帮助。 “哦哟,这么好的医生可不常见啊。” 那人说着打开app,搜索了一下,找到钟悸言的简介点进去问:“是钟悸言吧?” 曾阿姨蹭了蹭眼角,点头:“是她。” 那人一边浏览一边念出声:“本硕八年制,还去国外进修了两年。我看看她擅长什么,这医生厉害,这么年轻已经做过好多手术了。难怪你女儿恢复这么好呢。” 曾阿姨不懂这些,但她知道,钟悸言真的很好。 “我大姨父心脏也不好,下次让他找钟医生看看。” 一个医生的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在患者中间建立起来的。 现在钟悸言只有周三半天的门诊,后来,不仅加到全天,在周五还增设了半天。 钟悸言不知道已经有人在给她介绍患者了,但所有同事都有目共睹的是,几乎每个她经手的患者,都会送来无数感谢。 吃的喝的,这些就不必说了。 那些悬挂在墙上的锦旗,也必不可少。 家属拿着锦旗进来的时候,钟悸言正坐在办公室和郝可人聊天。 这些天郝可人跟她的两个好友愈发熟悉起来,钟悸言把她当半个妹妹也当半个徒弟。 时不时想起三人学习时的趣事,一股脑儿都讲给郝可人听。 颇有种,徒弟啊,师父我给你讲讲当年的既视感。 “师父,外面有点吵,我好像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钟悸言也听到了,按这吵闹程度,难道有人在闹事? 医闹?! 但她最近没有跟病人吵过架,钟悸言疑惑地往外走。 刚到门口,突然被一整面大红色给挡住了去路。 红色锦旗上写着【妙手回春,我心依旧】八个大字,自然还有无法忽略的【赠钟悸言医生】的字样。 红色的背景,黄色的大写字体,钟悸言被这朴实无华的碰撞冲击到。 “钟医生,感谢你替我妈妈做手术,她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你看我这锦旗怎么样?这感谢语我可想了一晚上呢。”男生举着锦旗颇为自得。 在钟悸言的刻板印象里,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主任办公室里,才会挂上这些东西。她只在国内上了几年的班,从未见同龄的医生收到过。 以往见过那么多都觉得稀松平常,怎么到了自己这儿有点羞耻了? “谢谢...”她接过锦旗,有点说不出话。 当然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不知该说点什么。 还是护士长上道,一眼看出她的无措,掏出手机说:“小钟,和家属站一块儿我给你们拍一张。” “对对对,待会用我的手机也拍一张。”男生自动站到锦旗另一侧,捏住一角。 现在钟悸言属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就连微笑,也是护士长不断提醒才扬起嘴角。 除了护士长,一旁围了老大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也纷纷拿出手机在拍照。 等人群散去,钟悸言捏着锦旗左右张望:“这个,应该放在哪里啊?” “我替你收起来吧。” “谢谢护士长。” 郝可人立马献上自己的精美照片:“师父你看,我给你拍得多好看。发给楚飒姐和五又姐。” 钟悸言刚要张嘴提醒,眼看着照片已经被发了出去。她叹口气,算了,这照片迟早会传遍全院的。 她的照片,这个医院的人手里难道还少吗? 郝可人似乎比收到锦旗的本人还要激动,拉着护士长聊天:“我想发个朋友圈,你说哪张好?” 一连滑过几张,护士长摇头:“选不出来,都好看。” 在郝可人把手机递过来之前,钟悸言后退一步:“发我照片。经过我同意了吗?” “有好事就要宣传一下呀。” “小钟,你和顾主任的宣传视频出来了哎。”护士长点开公众号,第一条就是她俩。 钟悸言在看到封面的时候挑了挑眉,还真把她俩的脸用到了极致。 视频不长,就三分多钟,除了封面,内容就是很正常的医院介绍,不会过多把镜头聚焦在她们身上。 钟悸言在一旁跟着看完全程,只觉得,镜头下的顾明仪没她本人好看。 “哇!师父你和顾主任站一块儿好搭。” 她们俩同框的部分很短,只在片尾简短出现了几秒钟。 郝可人把进度条往前拨,按下暂停,持续赞叹。 钟悸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走回办公室继续写病历。 “这个怎么下载,我要下到手机里。” 就在郝可人鼓捣视频的时候,曾阿姨总算鼓起勇气走向护士台。 她在病房门口站着看了好久了,才知道原来感谢医生是要送锦旗的,但是她压根不知道那个要上哪儿去买。 “郝医生。” “哎!”郝可人收起嬉笑脸色,回头,看到是曾阿姨,放松下来,“小恩怎么了吗?” 作势收了手机要往病房走。 “不是不是,小恩很好,就是我想问...” 郝可人对她这副犹豫为难的神情已经很熟悉了,下意识觉得她是不是要提出什么医生难以接受的要求。 可是下一秒,她想起钟悸言先前的做法,还是温和问道:“想问什么?” “钟医生经常拿在手里喝的那个,那个黑黑的饮料是什么?” 郝可人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大脑短路了几秒钟后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冰美式。 张嘴刚想回答,一旁护士长忽然出声:“那是她自己买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郝可人下意识觉得护士长这么回答是有道理的,于是也跟着复述:“对,她自己买的。” 曾阿姨见问不出答案,只好默默地回了病房。 好一会儿,郝可人才盯着护士长道:“所以,她想买冰美式给师父喝吗?” “是啊,下次可记住不要回答了。”护士长敲敲她脑袋。 那一刻,郝可人心里涌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或许称得上是震撼。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一样让她觉得感动。 此刻曾阿姨的心意,即使还没送出手,她已经体会到感动二字。 下午的工作,她频频出神。 被钟悸言察觉到,直接问她:“怎么心事重重的?” 郝可人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中午那事说了一遍。 “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第一次门诊曾阿姨连几百的检查费都要犹豫,结果她现在想给你买冰美式。她...她甚至不知道冰美式要花多少钱。” 这下,连钟悸言也沉默片刻才感叹:“所以任何时候即便眼见为实,也不要轻易为一个人断言。” 郝可人觉得自己上了一堂学校里绝对不会经历的课程。 多年后回想起来,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能有钟悸言这位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