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我天下无敌》 第001章 你将来天下无敌! 大业四年。 春,三月,乙巳。 荥阳郡。 “元霸,你天下无敌!” 床榻之上,一位瘦弱的娃娃呆滞的看向坐在一旁的兄长,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困惑。 他叫李玄霸,乃是当地太守李渊的第三子。 而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此刻一脸激动的少年郎,那是他的大哥,李建成。 两人的模样颇为相似,只是,李建成长得高大,穿着奢华,肌肤白嫩,阳光俊美,而李玄霸就要瘦弱许多,浑身都找不出多少肉,脸颊凹陷,精神萎靡。 李玄霸茫然的回答道:“大哥,可我是玄霸啊......” 李建成猛地拍了下额头,念叨了几句‘知道’,而后又低声说起了什么‘避讳’之类的词,脸上的激动却不减半分。 李玄霸此刻看向了屋内的第三个人,那位一直都站在门口,一脸无奈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府中刘掌事。 “大哥他真的没事吗?” 刘掌事纠结了一下,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医师查过了,确实没事,但是吧,好像又有点事。 刘掌事觉得自己要倒大霉了,家主外出之前,对自己再三叮嘱,这是公子建成第一次管家,一定要盯着他,勿要出什么差池,可这个年纪的郎君,哪里是他能看的住的? 两日前,公子建成悄悄带着三郎君外出狩猎,却是被猛兽惊了马,两人一同摔落下来,为了护着幼弟,公子建成头先着地,竟是晕了过去。 刘掌事得知此事,那是吓得面无人色,高呼要完。 好在,公子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醒来之后,这言语行为,颇为怪诞,神神叨叨,不知所云,几位名医来看,都说无碍,刘掌事都不知他到底有无大碍。 李建成此刻还是在偷乐。 他前几天摔下马,就是这么一摔,竟让他将一切都给想起来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来历,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切....这些本该在他出生时就记得的东西。 只可惜,在另一个世界,他对这个时期的了解也不多,所知道的都来自于评书和影视。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未来不太好,有个极为孝顺乖巧的弟弟正在茁壮成长。 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 自己面前这个弟弟可是李元霸啊,他记得这小子长大之后拎着一把大锤子就能单挑百万反军,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只要元霸还在身边,自己还要担心什么呢? 将来只要看着他别被雷劈死就成! 李玄霸看着怪笑不止的大哥,忽然,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建成这才摆脱了方才的亢奋状态,赶忙看向了弟弟,“怎么了?你哭什么?” 他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弟弟脸上的眼泪。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让大哥带我去狩猎,大哥就不会生病了,就不会这样!” “我呸!” 李建成皱起眉头,“谁说我病了?” 他很想解释一下,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嗯,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是大好事,还得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想不起来了....嘿嘿....” 他再次怪笑了起来。 “哇~~~” “不许哭!” 李建成站起身来,板着脸,“都说了!我无碍!不许哭!” 李玄霸可怜巴巴的看着兄长,眼里闪着泪雾。 李玄霸自幼身体不好,家里的父母,包括大哥,都非常的宠爱他,看到弟弟这委屈的样子,李建成的态度又软了下来。 “玄霸啊,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若是哭出个什么事来,要我如何?”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弟弟的身边,耐心的开导:“三弟,这外出狩猎的事,本来就是我自己决定的,与你并无关系,况且,我们俩都无碍,自责个甚?” “再者说,大丈夫立于世,好的坏的,总得都要经历一次,不摔过一次马,怎么好说自己是大丈夫呢?” 李玄霸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奇怪,可似乎也有些道理。 李建成笑了起来,他开心的说道:“玄霸,你不知道,我过去总是很害怕,怕失去你这个弟弟,可我现在不怕了。” “你不会有事的,非但不会有事,将来还会是天下无敌的大将军!无人能敌!项羽你知道吗?你会是能跟项羽媲美的猛将!” 此话一出,不只是李玄霸,就是一旁的刘掌事都懵了。 能比项王?? 三郎君走路都要大喘气,上下学都得别人背着,平时大门都不出,医生几次暗示其早夭之相....大腿都没自己手臂粗呢,这能比项王?? 李玄霸闻言,眼里有些落寞,低下头来。 他当然知道项王是谁,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自出生以来,体弱多病,是四兄弟里最孱弱的那一个,屋里总是堆满了药,身上总是散发着难闻的药味。 大人们几次觉得这娃要保不住了,却还是扛到了现在。 李建成一愣,“你不信?” “我信大哥....只是....” “玄霸,你从小到大,我可曾骗过你?” “不曾。” “那就相信我!” 李建成拉住弟弟的手,极为认真的说道:“你的大哥有很多的志向,将来是否能完成,都要看你了!我需要你来帮助我,保护我,助我成就功名!!” 李玄霸猛地抬起头来,他的小脸通红,眼神无比的炽热,“兄长,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早些好起来!” 李建成颇为宠溺的摸了摸这小子的头,而后,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塞进了弟弟的手里。 “这东西给你。” 李玄霸低头一看,却是一块龙形玉佩,上头裂开了一道缝,捏在手里,竟有一丝冰冰凉凉。 刘掌事眉头一皱,“公子,这.....怕是不妥。” 公子建成乃是含玉而生,他出生的时候,家中大人们格外激动,都觉得此子有天命,便寻了匠人,偷偷打成了龙形,让公子建成随身佩戴。 这件事,在府内也是机密,除却少数几个心腹,无人知晓其来历,都只说是公子建成爱玉,总是随身佩戴一块宝玉。 李建成笑着摇摇头,“无碍,无碍,等父亲回来,我自会跟他解释。” 这玉佩乃是让他来到这里的信物,他研究了好几天,在这几天里,他的伤势恢复的极快,医师都觉得惊奇,李建成觉得,这东西大概是有些治病功效的,而比起自己,弟弟明显更需要这个。 刘掌事不好再劝。 李玄霸看着手里的玉,却是格外的欢喜。 “喜欢吗?” “喜欢!” “那就戴着,勿要弄丢了。” “好!” “谢谢大哥!” “我一定早些痊愈,成为天下无敌的猛将!” “一定会的!” ....... 李建成笑着从屋内走出来,刘管事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有,四郎君在郑家的学堂与人殴斗,郑家的人告上了门来,我给人赔了礼....” “老四??” 李建成沉吟了一下,而后问道:“老二参与了吗?” “啊?不曾....” “是他指使的吗?” 刘管事抿了抿嘴,他总觉得公子对二郎君似乎多了些成见,“也没有.....” 他赶忙将话题再次扯到了三郎君的身上,“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办妥就是了,不过,方才公子哄三郎君倒是哄得很好,家主一直都很担心三郎君.....” “我可没哄他,他将来真的会是天下无敌的猛士,挥着一柄大锤子,能打杀百万反军!” “猛士??锤子??百万?反军??” 刘掌事再次错乱。 “对!咱还得尽快把玄霸的老师给找过来!” “那人叫什么来着....紫...紫阳真人?我记得好像是这么一个名,刘管事,你现在就派人去找一个叫紫阳真人的,给我尽快请过来,好担任玄霸的老师!” 刘管事一脸的痛苦。 坏了,国公回来定要扒我皮!! ........ 屋内依旧弥漫着药味。 而李玄霸对这些则是习以为常,他很开心的捏着兄长送的玉佩,抚摸把玩。 不知为何,那玉佩是愈发的冰凉,那冷气似是往自己身上跑,李玄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嘭!” 忽有人撞开了门。 门外的奴仆无奈的哀嚎。 进门的是一个看起来酷似李玄霸的家伙,只是,这娃娃比李玄霸要高大太多,他看起来很壮实,高高扬起下巴,自信且张扬,穿着奢华,气质跟李玄霸截然不同。 他闯进了门,几个健步就冲到了李玄霸的身边,坐在了床榻上,随手便将两颗青枣丢给了弟弟。 “怎么样?好些了吗?” 这位,便是李府的老二,唤作李世民。 “好些了....” “嘿嘿。” 李世民咬了口手里的果子,示意李玄霸也吃一口,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就安心养病,其他的都不必担心,你那位置,我也替你看着呢!” “出事那天你不在,那狗入的郑家小子竟想抢你的座位,我就指使元吉将他揍了一顿!” “不过这经学实在太无趣了。” “方才我拉着元吉去南庄偷了些果子,元吉被抓住了,还好我跑的快....” “这果子好吃吧?” 李玄霸咬了一口,而后点点头,“好吃。” 他又抬起头来,看向李世民,“二哥,可这南庄不是我们自家的果园吗?为什么还要偷呢??” “你懂什么?这偷来的才好吃呢!” “咦?” 李世民正说着,忽注意到了李玄霸放在腿上的玉,他忍不住拿起来,看了几眼,而后,他板着脸,非常的严肃。 “玄霸!” “你怎么可以偷东西呢?” “偷的还是大哥的东西!” “平日里父亲是怎么给你说的?” “他说让我不要跟你学.....” 第002章 吾未壮 次日,天色蒙蒙亮。 “郎君,该吃药了。” 一个体格魁梧的健妇端着药碗,快步走进了屋内,她将药碗放在一旁,麻利的伺候李玄霸起身,拿来今日要穿的衣裳。 这位健妇长的又粗又大,李玄霸本就瘦弱,在她面前全然无反抗之力,被小鸡似的提起来,迅速穿好了衣裳。 “段娘,今日吃的什么?” 健妇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张小案,嘴里答着话,人却从屋门进进出出,事是一点都落下。 这位健妇姓段,是李玄霸的奶妈,自小照顾着他长大,两人的关系很是亲近。 段娘做事勤快,为人朴实,深得主母的信任重用。 “医师有交代过的,说是不能让冷风冲撞了身子,饭你就在屋内吃吧.....” 李玄霸坐在案前,面无表情的先吃下了那苦的要命的药。 他也曾试图反抗过,挣扎过,哭过,可怎么都改变不了要吃这药的命运,如此过了许久,他也就麻木了,无论是多么苦涩的药,他都能一饮而尽。 他吃下了药,忽抬起头来,看向了段娘。 “段娘。” “嗯?” “我感觉....好了许多,昨日一整晚都不曾喘。” 段娘一愣,而后看向李玄霸,她附和的点着头,笑着说道:“是的,是的,看着便与昨日不同了,有劲了,来多吃点...” 李玄霸摸索着腰间的玉佩,“这是昨日大哥送我的,说是能治我的病,还要我将来帮他成就大业嘞!这断然是这玉佩的功效!” 段娘再次笑起来,“是啊,这玉佩一看就是好的,你要好好珍藏,还得多吃些饭菜,我看啊,再过些时日,你就好起来了....能蹦能跳了.....” 李玄霸听闻,格外的开心,他笑出声来,他低头大口吃起饭菜,吃的津津有味。 段娘看着那小子兴高采烈的模样,却是说不出的心酸,眼眶泛红,转过头去,眼泪只是打转,强忍着没有掉落。 吃好了饭菜,段娘便弯下身来,蹲在他的面前,“上来吧,得去学堂了。” 李玄霸迟疑了一下,“段娘,我想自己走着去。” “啊?” 段娘大吃一惊,“这怎么能行呢?你.....” “我没事,况且,段娘方才不也说了吗?我今日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着满脸自信的李玄霸,段娘几次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 屋外的世界别有一番风味。 一条长廊通往远处的里院,左侧是幽静的花园,右侧则是有连绵不绝的房屋,远处能看到有家丁正在频繁的走动,颇为忙碌。 正是好时节,凉风清爽,万物复苏。 李玄霸却穿的厚实,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府内。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天大的伟业。 路上偶遇到家丁,看到独自出行的三郎君,都是惊愕无比,有的还来询问是否要背他送到门口。 李玄霸拒绝了这些好心的人,开心的展示了自己今日的不同之处。 在远处,段娘却像是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的跟着,每次看到李玄霸停下来喘气,她都险些要暴露。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侧院的门口,有一辆马车正等着他。 车边站着两个娃娃,一大一小。 大些的便是李世民,此刻正大声跟车夫说着些什么,对着远处指指点点的,他是个很健谈的孩子。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正在专心致志的玩低头踩蚂蚁游戏的老四李元吉,他长得就跟三位哥哥不太像了,黝黑的脸,小小的眼,脸上找不出一点母亲的特征来,实在算不上好看。 车夫最先发现了李玄霸,而后两兄弟也发现了他。 大家颇为惊讶。 李世民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挥挥手,而李元吉却嘟囔起了嘴。 “自己走也能来晚了,为何不能备上两辆车?日日都要等他,他就不能早些出来吗?” “勿要这么说,我们乃是兄弟,兄弟要和睦相处,咱们住的娘胎都是同一个,出行又岂能坐两辆车?” 李世民忽回头说道。 李元吉瞪了他一眼,“你昨日丢下我逃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逃走也就是了,果子都给我拿走了,一个不留!就这么住一个娘胎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讲些从别处听来的大道理....” 听着老四的抱怨,李世民忽眯起了双眼,“老四啊,我是不是好久没陪你操练剑法了?” 李元吉哆嗦了一下,便悄悄走远了几步,不敢再顶撞,只是低声呢喃着些‘吾未壮’之类的混帐话。 当李玄霸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整个人都有些小喘气。 “二哥!四弟!” “今日我是走着来的!” 李元吉白了他一眼,“我没瞎....” 兄弟三人上了马车,马车这才缓缓驶离了侧门。 坐在车内,李玄霸激动的说起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我的病要好起来了,昨晚......” 当他说完之后,初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李元吉瞪圆了双眼,好奇的捏了捏那玉佩,“真的?” “真的!” “等你好起来了,也借我戴几天?” “好啊!” 两人聊的正起劲,李世民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昨日就已经听过了玉佩的故事,他半仰着头。 “这就是你的错觉而已,大哥把玉佩给你,就是想让你有信心,这等招数,只能骗得了你们这样的小娃娃.....” “再说了,协助大哥成就功名?那是你们该干的事情吗?” “我们几个里头,能协助大哥成就功名的,就只有我一人!” 李世民骄傲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念书不如我,骑射不如我,处处都是我为先,往后大哥所能仰仗的就只有我了,至于你们两个,元吉可以去当马夫,玄霸可以去当主簿.....” “凭什么我当马夫?我要当骑兵!” “骑兵?你会用弓吗你就当骑兵?” “我早晚能学会用弓....你就等着吧....” 兄弟几个正在聊,马车却放慢了速度,又听到噪杂声。 李世民好奇的探出头来看,元吉也是如此,唯独玄霸不敢探出头去,外头有风。 兄弟俩人惊叹连连,不敢探头的玄霸急得忍不住问了起来,“外头出了什么事?给我也说说!” 原先宽敞的道路上,此刻却是格外的拥挤,就看到一群官差,大声的嚷嚷着什么,手里挥动着鞭子,在他们的驱赶之下,一大批人浩浩荡荡的从对面走来。 他们堵住了道路,很多人不肯再走,都抱怨了起来。 他们不只都是男丁,甚至还能看到许多的妇人。 他们几乎挤满了整条街,官差凶狠的盯着这些人,嘴里叫嚷个没完,说的都是三兄弟从未听过的脏话。 看到众人不肯走,官差的鞭子开始落下,有的甚至拔出了佩剑,众人惊呼,不敢迟疑。 他们如驱赶羊群一般想将众人从这头驱赶到那头去。 李元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该养些大狗的,从后面一放,看他们走不走....”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李元吉又看向了车夫,好奇的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车夫只是平静的看着远处,沉默了些许,而后回答道:“役夫。” 他又补充了一句,“给圣人办事的。” 李元吉有些不懂了,“给圣人办事?那不是好事吗?他们怎么还抗拒呢?” 马夫这次却没有回答,迅速带着三位公子离开了这里。 马车驶离了城池的中心,一路向着南边,如此走了许久,就连车上的三兄弟都聊的口干舌燥之时,车夫终于停下了马车,李世民与李元吉熟练的跳下了马车,李玄霸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在他们三人面前的,则是一座巨大的府邸,放眼望去,便是院墙都看不到边。 早有人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李玄霸拒绝了要背自己进去的车夫,徒步跟在了大家的身后,走进了这规模巨大的府邸之内。 府邸之内,青山绿水,别成一幅画面,跟府外的景色完全不同,便是李玄霸等人居住的太守府邸,比起此处也逊色太多。 带路的那位奴仆脚下虎虎生风,走的极快,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下人,一脸的自信,眉宇之中都能看到些傲意。 李玄霸被甩在了最后,也顾不得两旁的风光,只是埋头加速。 院内的小路曲折,在几次改变方向之后,终于是来到了一处绿意盎然的小院外。 有十来个娃娃聚在此处,都是跟三兄弟差不多的年纪,十岁上下,大点的也有,小的也有。 三兄弟到场之后,这里就忽然一静。 那些娃娃们偷偷打量着他们几个,而后再低声说起了什么。 李世民比这里的孩子都要高大,他仰起头来,根本不在意对方,李元吉则是凶巴巴的瞪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对视。 李玄霸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站在了最后。 父亲是个恋家的人,在上任荥阳太守之后,就向朝廷请命,成功带着母亲,还有家里的几个兄弟来到了这里。 为了不耽误几个娃娃的学业,又特意请求当地的大族能允许他家里的三个小娃暂时到其郑氏族学内求学。 作为外来者,李世民,李元吉等人跟这家子的关系非常不好,李玄霸倒是从不跟他们有什么争执。 一位年长的先生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这文士白发苍苍的,可动作一点都不迟缓,大步如风,气势汹汹,手里还挥着一块铁戒尺,凌厉的眼神扫过周围的弟子们,众人纷纷低头行礼。 就连李世民,此刻也是乖巧的低下了头,他偷偷看向身边的弟弟。 “玄霸,稍后先生若是考校学问,我就说照顾你去了,你得配合几句.....” 李元吉迅速看向了老三。 “我也一样。” 第003章 你懂锤子 这位白发苍苍的先生也姓郑,名法贤,作为族内老人,虽无官职,可辈分极高,族中晚辈们不敢无礼。 郑家的大人们想来也知道自家的娃娃是什么德性,特意找来了这么一位性格强硬的老儒。 对大族而言,经学不可不读,不可不学,治世该学,乱世更该学。 小院里并排放着许多的小案,众人各自入座。 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三人坐在第二排,早有奴仆提前准备好了书籍笔墨之类,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案上。 在座的众人,大多都很惶恐,低着头,避免与郑老头产生眼神上的接触。 这位老师,是相当的严厉,他所教的东西,尽管在他本人看来只是‘幼童启蒙’,但是对孩子们来说,那是真的有难度,他启蒙用的都是郑氏家传的书籍。 就比如当下正在讲解的《论语集解》。 郑家家传的书籍非常的多,而且都是自家注释的绝密版本,在《春秋》,《孝经》,《中经》,《乐府》等等各个方面都有不外传版本,家学渊源。 郑法贤就这么扫过场下的诸多学子们,越是想要避开自己的,就越是得让对方起来回答。 这么一来,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李世民。 李世民暗道不好,却还是被他叫了起来。 “嗯,几日之前,我就坐在这里,与你们讲述了‘仁者乐山’,让尔等回去思索其中道理,你来讲一讲都想到了什么道理吧。” 李世民看了眼弟弟,而后看向郑法贤,他一脸的诚恳,“先生,您也知道,就是上课的那天,我弟弟不慎摔下马来,伤了身体,我连着几日都是在照顾着他,抽不开身,实在无....” 郑法贤粗暴的打断了李世民,“够了!” 他看向李世民的眼神格外的失望,“你几多聪慧,为何就是不肯用心学业呢?” 李世民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可郑法贤这次却没有动手,他只是惋惜的感慨道:“但愿你往后不会后悔吧。” 这却让李世民比挨了打都难受,他脸色通红,低着头,不敢言语。 郑法贤又看向了下一个弟子,继续询问。 就算是郑家的这些孩子们,回答的也不算太好,不是结结巴巴的,就是说了一通废话,很肤浅的理解,不过也符合他们的年纪,可郑法贤却一点都不满意。 他总是以最高的期盼来要求自己的弟子们。 他似乎没有要放过任何一个人的想法,直接开始了一个个的抽查,轮到李元吉的时候,李元吉对着李玄霸一指,便套用了李世民的话,但是郑法贤却一点都不失望,甚至都不意外,都不必等他说完,直接就让他坐下了。 这厮一点不觉得失望,还洋洋得意的坐下来,对着李世民挤眉弄眼,甚是开心。 李玄霸自然也起身回答了这个问题,“高山伟岸,且不为富贵所屈,固仁者乐之.....” 郑法贤再次皱起眉头,“浮浅,还是浮浅!这是你的水准吗?” “念在你这几日养伤,今日就不打你,下次我还要问,倘若回答不出来.....哼哼!” 在考校了众人的学问之后,郑法贤大发雷霆,什么‘带过最差的一代’,什么‘愚蠢无知心思不在学问上’,对着大家火力全开,骂了好久好久,而后才进入了今天的课题,‘述而不作’。 众人更是听的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郑法贤带头离开,其余众人才敢起身。 三兄弟聚在一起,李元吉忍不住哀嚎了起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已经彻底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李世民却紧握双拳,“不能这么说,父亲让我们来,自有他的道理,岂能给他丢脸呢?下一次,我定然要.....” 他们正说着,远处几个郑家的孩子忽笑出了声。 其中一人看着李世民,大声说道:“李兄,不必强求的!” “经学乃雅事,有人能学,有人不能学,这跟骑马射箭是不同的。” “若是学不会,又何苦强逼呢?告知家中大人,早些离去不是很好吗?” “就是啊,不如回你们边塞,听闻那边大儒也很多啊,可以跟着他们去学胡语的经学嘛,那应该好懂许多!” “哈哈哈~~” 其余几个人也是哄然大笑。 李世民眯起了双眼,打量着面前这些家伙。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就够乱的,荥阳郑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家族,其中族人坐落在郡内的诸多县城,彼此的关系有亲有远,而哪怕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府里的,关系也极为复杂。 但是当兄弟三人到来之后,他们却开始变得和睦起来,毕竟多了个外人,有了个共同集火的目标。 这个年纪本来就是不安分的年纪,况且李世民等人又是远道而来,还是来自西边,双方各方面的差异巨大,认知也不同,导致他们一直都不太和睦。 门阀的时代尚且算不得结束,这些大族子弟不是很看得起所谓的‘边塞武夫’出身的人。 李元吉龇着牙,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动手,可李世民却拦住了他,示意兄弟二人跟着他离开。 “就这么走了?他们都几乎指着我们鼻子骂我们是边塞胡人了,你怎么能怕呢?” 李元吉对二哥的退让极为不满。 “他们人太多了,等落单。” 李世民平静的说道。 李玄霸却说道:“兄长,不妥,不妥.....父亲在此为官,还需要郑氏的相助,我们岂能坏了大人的事情呢?便是要反击,也该徐徐图之....” 李世民对此言论不可置否,老三有些时候就是太过谨慎了,不像个‘武夫’家的孩子。 兄弟三人走出了门口,上了马车,很快,这院里的事情也就被他们忘在了脑后,他们开始激动的说起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李世民和李元吉的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俩不只是要学经学,还要学武,要学骑马射箭。 两人不喜欢什么经典,但是对好马好弓是极为喜爱的,况且,教骑射都是父亲麾下的亲信,对他们极好,军士们还愿意陪他们玩,那是个极好的地方,只可惜,李玄霸去不了。 以他这多走几步都要喘的体格,是干不来骑马射箭这种粗活的。 他只能一脸羡慕的看着兄弟二人,听着他们口中‘百步穿杨’的故事,然后死死握住腰间的玉佩。 马车先是回到了自家侧门处,李玄霸下了车,段娘笑吟吟的等着他,正想要表扬几句,李玄霸却先开了口。 “段娘,我可以跟着他们去学骑射吗?” “不行!” 这次,段娘非常的坚决。 李玄霸赶忙解释道:“我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那也不行!” 段娘看着失落的李玄霸,语气软了,“就是好了,那也是要时间的,怎么可能一天就痊愈了呢?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勿要着急,迟早是能去的....” 李玄霸点点头,没有说话。 “晚点我们再去找你,给你带几支箭矢!” 李世民笑着朝弟弟挥手,马车上搭载着欢声笑语,迅速消失在远处,笑声离去了,剩下的就只有李玄霸那独单的身影了。 他依旧是羡慕的看着远去的马车,看了好久,好久。 转身朝院内走去,他低着头,反复摸索着那玉佩,嘴里念念有词,“若是我的病治好了,我也去骑马射箭.....” “我也能百步穿杨.....” “若是.....” 娇小的身影就在喃喃自语之中走进了曲折幽静的小路之中。 ........ 与此同时,在前院的客堂大房里,李建成正在会见一位贵客。 年轻俊俏的李建成就坐在上位,刘掌事站在右手边。 而一位中年男人,坐在他的左手边上,这男人身材修长,只是满脸沧桑,还真有些高人的气质。 他看起来是个颇为高傲的人,只是从身上的穿着来看,生活条件应当是不算太好的。 刘掌事解释道:“公子,您要的那位紫...阳先生实在没能找到,只是找来了这位‘淹通’先生,此公姓刘,名炫,与我同族,他自幼苦读经学,博览群书,是天下闻名的大家,列北地第一儒,故家乡都称他‘淹通先生’,说他什么都精通....” 听到没能找到那位高人,李建成有些失落,可随后又盯着面前这位‘高人’看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卖相,这气质,还真的有点像是高人,况且刘掌事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莫非这也是个奇才? 就在李建成打量着对方的时候,刘掌事补充道:“刘公原先在朝中任博士,最近才回来,在当地开学授业,教导了不少的弟子.....” 就这么介绍了几句,又寒暄了几句,李建成方才进入了正题。 “刘公。” “您懂锤子吗?” “啊???” 在受邀来到太守府之前,刘炫想过很多事,他想过对方会担心自己的名声,毕竟他早些年编造伪书坐过牢。 也想过对方会询问自己被贬的原因,会害怕一些关于自己贪财,无德之类的谣言。 可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来羞辱自己。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李建成看到对方变脸,赶忙解释道:“您勿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要给家中幼弟找一位高人,让他学习武艺,学习如何用锤....故而如此询问。” 刘炫的脸色在一刹那如血一般通红。 学武?教人如何使锤? 他气的浑身都在颤抖,若不是顾忌对方的身份,他现在是真的想给对方一锤子,先给他教如何用锤。 这就是故意羞辱我啊!! 刘掌事此刻也惊呆了,他瞪圆了双眼。 “公子??武艺??您不是....公子,三郎君体弱多病,如何能学习武艺啊!!” 他听到李建成说要给李玄霸找老师,所想的只是教学问,从没考虑过武艺方面,况且,谁家练武艺他妈的练锤子啊,不是练骑射吗?还有,刘炫这种大儒,他怎么可能会使锤?? 这可是给刘炫得罪狠了,再怎么说,这位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坏了呀! 刘掌事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 李建成皱起眉头,“他迟早能好起来的,你们都看不出他的潜力来.....就按我所说的去找,只要能找到足以教授他武艺的人,就是耗费百金!!千金!!那也值得!!我决不反悔!!” “咳咳。” 就听到一旁突然传来轻咳声。 李建成回头。 刘炫此刻双眼亮着光,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颓废与沧桑。 只见他甩了下衣袖,摆出了一个威风的模样来。 “其实....老夫亦懂锤子!” “平生最擅使锤。” 第004章 魏武卒 李建成拉着刘炫大步朝着里院走去。 “我这个弟弟啊,自幼乖巧懂事,跟我家老二完全不同!” “这厮是天生的猛将,说是关张胚子都不为过,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刘炫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比起这些,其实他更在意那千金是怎么结算的,一次性付清还是? “他这天赋,将来定然是能扬名天下的,还望您能用心教导,等到他将来名扬天下,您也是脸上有光啊!” 听着李建成的话,刘炫的嘴角撇了撇,那还是不要名扬天下为好,教人锤子,这要是名扬天下了,自己便是千古笑柄了。 要不是对方给的太多,自己还真的..... “玄霸!” 不由刘炫多考虑,李建成已经将他带到了一处小院内,他大声叫嚷了一声,然后请刘炫跟着自己进了屋。 刘炫皱起了眉头,这三小子颇无礼,听到声还不出来拜见,还得要他们主动进屋。 走进了屋内,他便见到了李建成口中的那位猛将胚子。 就看到一个极为瘦弱的病怏怏的小娃娃,瘦的如竹竿一般,吃力的起身,欣喜的朝着他们两人行礼拜见。 李建成对这视而不见,得意的看向了刘炫,“这便是我家三郎了。” 刘炫盯着李玄霸,看了许久,抿了抿嘴。 这他妈的就是猛将胚子?? 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他再次看向了李建成,自己不是卷进了什么世子之争吧? 这是要借自己的手来除掉老三?这也不对啊,这厮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吗?看老三这样子,他能有什么威胁? 李建成又将刘炫介绍给了李玄霸。 “玄霸,这位刘公,他往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你要听他的话,跟着他好好学武.....” 李玄霸可是激动坏了。 他看着李世民和李元吉天天习武,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本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跟他们那样习武的,没想到,大哥竟真的将老师给送了过来。 “多谢大哥!” “大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大哥,我....” 李玄霸说着说着,眼角再次闪过泪光,李建成大手一挥,“还说什么,拜见你的老师啊!” “啊,对,拜见刘师!!” 李玄霸赶忙拜见了刘炫。 刘炫有些迟疑,将他扶起来,看向李建成,“公子,我看三郎君这相貌....似是有些孱弱??” “生了病,暂时的,很快就能好起来。” 刘炫哦了一声,而后说起了正事,“那便好,公子若是执意要我教三郎君,我是没问题,只是,我家里还有老少,我先前因不能忍受小人,辞了官职,我来了此处,家里便无人主持生计....” “刘公不必担心!我稍后就让刘掌事安排犒劳,定让刘公满意。” 刘炫笑了起来,“倒也不急,老夫纯粹就是为了培养好这个猛将胚子,钱财都只是身外之物....” 李玄霸一直都很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讲述。 当下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留下李建成来看家,府内大小事情都是他来负责的,事情也不少,他交代好了这些,便准备将刘炫留在此处,而后去忙其他的事情。 他刚刚走出来,段娘便拦住了他。 “公子。” 段娘看起来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段娘?有什么事?” “公子,三郎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学武艺的事情,是不是再等上几年....” 李建成笑了笑,“这些年里,大人们实在将他看的太紧,我带他纵马外出的那一天,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开心....方才你也看到了,见到教他习武的老师,他开心的都跳起来了....你过去可曾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我也交代好了,刘公不会让他太劳累的,适当的让他动一动,定能早些好起来。” 听到李建成这么说,段娘也不好再劝了。 ........ 而在屋内,李玄霸毕恭毕敬的站在刘炫的身边。 “老师,弟子向来愚钝,不过也定会用心学习,绝不辜负老师的教诲.....” 刘炫大摇大摆的坐在了上位,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的问道:“可曾读过书啊?” “读过!我在郑氏的族学里求学,正在读《论语集解》,除此之外,也看些杂书....” 李玄霸将这些年里所看的书一一说出。 “这些书你都读过??” “老师,我自幼体弱多病,不好出门,就待在家里读书,虽然读了不少书,却也没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只知道些浮浅的道理....” 刘炫惊讶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子。 这明显就是个读书的料啊! 尽管心里有些惜才,可他还是没有忘记李建成找自己来的目的。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再次摇头,“当下国家不重儒,学太多也没用,或许你兄长说的对,学使锤都比学经典有用。” 说起这个,李玄霸很是好奇,“老师,兄长让我学使锤,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也很好奇啊....” “我听闻两汉时曾有开府将军令骑士持金瓜作仪仗....也听说有些游侠能以锤阴杀人,可你兄长为何要让你学这个呢?莫不是想让你打熬气力?” “或许如此。” 李玄霸点点头,认可老师的观点。 刘炫清了清嗓子,“我会令人给你弄几柄大小长短不一的金瓜锤,你要听我的,用心操练,不出几年,我定让你变成天下无敌的猛士。” “这武艺,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难,天下的道理都是共同的,老夫当初在庙堂担任博士的时候,看了无数被珍藏起来的书籍,这金瓜之术,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出几日,我就能让你不再喘气,不出几个月,便能让你改头换面,不出几年,你就是天下无敌的勇士了....” 趁着周围没人,刘炫开始大声吹嘘了起来。 这向来是刘炫最擅长的。 李玄霸听的满眼放光,神色愈发的激动,大哥这是给自己找来了一个绝顶的高手啊! 他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师,那我该怎么练呢?我现在就想开始练!!” 刘炫的声音截然而止,而后额头开始冒汗。 对啊,这要怎么开始练呢? 刘炫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有杀过,跟人辩论急了都不敢动手,怕自己挨打,武艺什么的对他来说完全陌生.....吹吹牛还行,具体的实践嘛.... 他迅速思索了起来,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什么,低声喃喃道:“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下一刻,他变得胸有成竹。 “很简单,这第一步,就是要学会跑!” “跑??” “对,跑,你要穿着三套甲,半日内跑百里地。” “啊??” 看着呆若木鸡的李玄霸,刘炫解释道:“当然,现在你还做不到,披不动甲就提着点东西,跑不了百里就跑一里!你就这么练,总有一天能练到我所说的那个地步!” “也不去别处了,我看你这小院不错,就在这里练!” “唯!” 李玄霸竟也不迟疑,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了小绳,将几卷书籍挂在了身上,这便充当甲胄。 而后,他就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的习武。 刘炫也没想到李玄霸如此心急,说练就练,此刻格外认真的盯着李玄霸,就怕他出什么意外,若是不妥,就即刻将他拦下来,再换其他的办法。 刘炫根本不懂什么武艺,说起武,他只想起了魏武卒,而他所用的,自然是千年之前,魏国训练精锐武士的办法,据说魏国的武卒能披着三层甲,全副武装的半日跑百里地。 在没有想到其他习武方式前,也就只能用这个来凑数了,传闻里能以一敌百的魏武卒的训练办法,应该是有些作用的吧? 当李玄霸迈开腿,一步一步的加快速度,在院里转圈跑的时候,他的脸都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自出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迈开腿,享受被风吹过的感觉。 风吹在他的脸上,那滋味格外的清爽,李玄霸不由得笑了起来,以往的压抑和烦闷似是都被甩在了身后,他的速度竟也越来越快。 在远处的门口,段娘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几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可看着李玄霸脸上那喜悦的笑容,却只能闭上双眼,打消念头。 最初的这段距离,是说不清的舒服,可渐渐的,李玄霸的胸口便发出了一阵阵的噪音。 这噪音越来越大,又过去了几圈,李玄霸已经不像方才自在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杂乱,像是有什么掐住他的脖子,发出难听的噪音。 而后,他的腿也发出了抗议,剧烈的疼痛从大腿开始,一路蔓延到了脚踝,步伐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要命的痛苦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李玄霸浑身都在颤抖,步伐愈发的缓慢,表情狰狞的紧闭双眼,已几乎跑不动了。 “玄霸,你天下无敌。” 李玄霸猛地睁开了双眼。 正准备去扶住他的刘炫,惊愕的看着那倔强的小子再次迈开了腿,发动了不屈的冲锋。 致群贤 兄弟们好啊,我是一个历史分类的萌新,第一次开书,心里甚是惶恐.... 算了,这套话我自己都编不下去了,我承认了,我是个老扑街,这本已是我在起点的第七本书了,从先秦一路写到了隋唐,也不知将来是否能将我国所有朝代都写上一遍。 这几天一直都想跟大家交流一二,又不太敢,按理来说,我一个老扑街,开书不该那么害怕,可不知是因为太多好友接连翻车的缘故,还是因为头次休息了几个月才开书的缘故,这次是真的很慌。 开书之前的一个月里,每天都很纠结,18点之前我觉得自己新书无敌,18点之后又觉得必扑无疑,每天晚上都会推翻自己白天写的东西,直到大前天,我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推迟一个月再说,夜夜失眠,焦虑的不行。 不过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开了,大丈夫岂能退缩呢? 我很早就想写大唐了,最开始想的以李建成为主角,后来觉得不对,改为李玄霸当主角,有很多想写的剧情,目前都还没完全铺开,上本书写的时代黑暗,风格不得不严肃,这本正好就轻松诙谐一点,如果下本写唐末五代,那正好还能再换上严肃点的风格。 这两天我也看了大家的书评,有兄弟觉得挺有趣,也有兄弟觉得老狼卖号了,风格怪怪的,这种怪大概是因为我在努力的将先前几本的风格糅合在一起吧。 还有一个大家谈论的李建成的问题,本书的李建成并非是直接穿越者,他是属于找回缺失记忆的那种,而当下的李建成又比较年轻,记忆混乱,故而显得稚嫩荒唐。 对大家的建议,我都会虚心采纳,因此,我也很希望大家能多提建议,多表述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畅所欲言,只要不是人身攻击,都可以的。 因为新书还得走漫长的推荐期,所以更新不能太多,我觉得每天十点更新两章是比较稳妥的,前一本大家就说六点更新实在太折腾人了,所以这次推迟了一些,等到上架之后,我就会勤快起来,努力日更一万! 另外,非常感谢御炎,圣仙齐天,ka罗特no1的盟主,也感谢其他支持老狼的书友们。 老狼在此感激不尽。 多谢!!! 第005章 人造霸王计划 “郎君倒是没什么大事,不过,郎君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最好还是勿要做这般激烈的事....” 王医师瞥了眼刘炫,眼神多少有些不悦。 屋内,李玄霸躺在床榻上,浑身是汗,大口喘气。 王医师收起了东西,李玄霸是在他面前长大的,对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王医师颇为疼爱,因此对刘炫也格外不满,也就是看在公子的颜面上,才没有对刘炫说太过分的话。 不过,他心里已经想好,稍后就去找公子,绝不能让这混账害了三郎君。 这多走几步都要喘的身体,岂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李玄霸躺在床榻上,此刻浑身犹如被人碾碎了,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可他的脸上依旧是挂着笑容,方才他是累瘫在了地上,然后被刘炫给背进来的。 刘炫吓得赶忙叫来了医师,来查看他的情况。 等到医师离开之后,刘炫缓缓说道:“玄霸,圣人云:欲速则不达。” “什么事都不能如此心急啊,要徐徐图之,层层渐进方好.....若是跑累了,那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继续跑,怎么能跑到这种程度呢?” 李玄霸赶忙低头,“老师,我知道错了。” “只是,兄长费心为我寻来名师,老师又精心教导,我只怕辜负....” 这话却说的刘炫有些不自在了,他挥了挥手,“勿要这么说,今日就到这里吧,往后要当心,若是你再这么干,我就要跟你兄长请辞归家了....” “我记住了,往后绝不会如此。” 两人正在谈话,就有两小子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屋内。 “我方才看到王医师往外走,你没事吧?” 李世民和李元吉闯了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担忧,李世民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箭矢。 “我无碍。” 李玄霸赶忙将老师介绍给他们,又向刘炫介绍了两位兄弟,刘炫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小娃娃,只是匆匆约定好了明日的时间,便潇洒的离开了。 等到老师离开之后,李玄霸方才激动的坐起来,这么一坐,浑身更是剧痛,疼的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二哥,老四,我今日练武了!!” “啊?练武?” 李世民和李元吉惊愕的对视了一眼,“在哪里?” “就在院里!” “这么小的院?怎么练?” 李玄霸激动的将自己练武的经过讲述给了两人。 李世民的嘴唇都在抖。 “胡闹!!” “哪有这么练武的?练跑??你见过跑步去杀敌的将军吗?练武先练马术,你跑的再快还能比骑马更快??” “这是个骗子啊!” “二哥,你勿要急,并非如此,先生说让我打熬力气,往后还要练别的。” “练什么?” “练金瓜锤。” 李世民目瞪口呆,就这么呆滞了好久,而后猛地跳起来,“不成!!不成!!” “我得找大哥去!就是练槊我都认了,练个狗屁的金瓜锤!这他娘的不是害我弟弟吗?” “元吉!跟我走!”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李世民不好气的冷哼了一声,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这里。 等到李世民也离开了,李元吉方才低声对李玄霸说道:“勿要听他的,既是大哥请来的,那准没错!” “这厮就知道说大话,他说的大道理自己都不懂,论勇武不如我,论学问不如你,仗着自己年岁高,就知道欺负我们.....等我们再长大一些,就联手来对付他!” “元吉,勿要这么说,二哥有些时候确实口快,可他也并无恶意啊,先前你每次与外人起争执,不都是他最先出手相助吗?” “你忘了郑老三羞辱你的时候,是谁最先挺身而出的吗?” “怎么还能说联手对付他的话呢?” 李元吉一愣,嘟囔着嘴,却也没有再抱怨了。 ........ 府内诸兄弟,当下也都有自己的住处,有自己的奶娘看着。 年纪小的像李玄霸和李元吉,只有奶妈陪伴,而李世民这样的稍大点的,院里还有自己的几个长随,至于李建成,那基本就是应有尽有,从门客到奴仆,从健妇到老隶,配套全面。 他当下的住所在府邸的东边,大半个东院都是他一个人的,跟后院隔开,他招揽的武士,文士都可以在这里跟他来往,极为热闹。 李世民从前没少来这个地方,可这一次到来,李世民却大吃一惊。 大哥的住所,过去总是能看到些配剑的豪侠,或是谈论文赋的年轻文人,可现在,整个住所内却是乌烟瘴气,就看到有许多粗壮的汉子聚在一起,看起来不像豪侠,更不像文人,都是些底层百姓。 “二郎君。” 刘掌事忽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笑着打了招呼。 李世民行了礼,而后看向了面前这些人,“这都是什么人啊?” “这是公子请来的匠人,说是有大用。” “大哥请来的?” “大哥在府内吗?我想要见他。” 刘掌事带着李世民走了进去,沿路的匠人有许多,颇为忙碌,当两人一同走进了大堂的时候,李建成正在跟几个年迈的匠人说着些什么,李世民看到他手里抓着一张纸,只是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他也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一旁,等着兄长忙完。 李建成忙活了好久,方才将这几个老匠人送出门来,他这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李世民。 “大哥!” 李世民赶忙上前,咧着嘴,露出了一个较为谄媚的笑容。 李建成白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手里握着的箭矢。 “怎么,你这是过来行刺我的?” 李世民赶忙将箭矢藏起来,“嘿嘿,这是给玄霸带的,方才忘了给他了。” 李建成看着这小子,眼神颇为复杂,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某个事件......可面前这个小子,又真是在他面前一点点长大的,是自己看着从一团小东西渐渐变成如今模样的。 他清楚的所有那些相处的回忆,所有的点点滴滴。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的心里出现,而后开始较量,难分胜负。 “大哥?怎么了?” 李世民困惑的看着兄长,又碰了碰自己的脸,“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无碍,你来做什么?” “学堂上有好好听课吗?” 李建成原先只是想要问第一句的,可随后就非常自然的问出了第二句,这是本能。 “有好好听,今日老师所讲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他今日讲的是‘述而不作’,等到下次去学堂,我定会好好表现,得到先生的认可.....” 李世民老老实实的汇报自己的学业成果。 李建成哼了几下。 李世民赶忙说起了正事,“大哥,我刚从玄霸那边回来!” “若是大哥想让玄霸习武,可以跟我们去练骑射啊,怎么却要练跑练锤呢?况且,我看那先生,也不像是懂得武艺的人啊.....大哥莫不是被人骗了?!” “方才王医师来过了,他也说了些话,明日我会去三郎那边看看,到时候再说,不急!” “好。” 李世民点着头,又看向了周围这些人,“大哥,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都是些匠人,我找他们来帮我打点东西。” “打什么啊?” “小小年轻,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这年纪,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被训斥了一顿,李世民也不敢反驳,长兄为父,大哥比他们都要年长的多,而父亲又很是忙碌,他们兄弟几个基本都是大哥带大的,大哥一直都是他们最崇拜的那个人。 “大哥,你先前才摔了马,勿要太忙碌,多休息.....我会替你看好玄霸和元吉!尽量让他们不给大哥寻麻烦!” “你自己不惹麻烦就好了.....” “嘿嘿,岂敢,大哥,那我就回去读书了,对了,若是南院那边有人来说什么,大哥可不要相信啊!绝对不是我干的!” “你个....” 李老大就准备从周围捡个木棍什么的,李老二惊呼了一声,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远处。 “哥!!我走了!!” 看着远去的亲弟弟,李建成笑了笑,可笑容又很快凝固,他沉吟了片刻,再次摇着头。 这次有玄霸护着,还用得着担心什么呢? ........ 与此同时,在距离太守府不远的一处宅院里,奴仆们忙碌的开始搬置新家具。 刘炫满脸笑容的站在上头,看着自家这崭新的宅院。 他的侄儿刘诨站在一旁,笑得比刘炫都要开心。 “叔父,总算是有了安身之处,叔父不愧是叔父,居然能搭上唐国公一家,我听闻,唐国公世代贵胄,出过几个大柱国,更是与圣人有亲,深得重用.....” 刘炫摇了摇头,“这都只是暂时的而已,唐国公不在家,公子掌事,等到国公回来,这差事未必能保得住,现在就得抓紧机会,多弄些钱财....” 刘诨当即忧心忡忡,“唐国公回来之后,莫不是会将我们赶走?” “赶走怕什么,以唐国公的为人,便是赶走,只怕也不会收走其公子的赏赐,这是好事!勿要多想了,去给我弄些酒水过来!!” 很快,刘诨就给弄来了不少吃的,喝的。 两人坐在院里,吹着风,心情都极好。 刘炫接过酒,正想要大吃一口,却又停顿下来,变得有些迟疑。 他不敢喝,刘诨自然也不敢先喝,他低声问道:“叔父....怎么了?” 刘炫的脸色多少有些纠结,他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酒,“酒稍后再喝,这样吧,你去找个木匠,让他给我做个东西.....” “啊?叔父想要打什么?” “要一幅娃娃能穿的木甲,不必太精良,也勿要太重,穿戴方便就好.....” 第006章 出了门,不可提起为师的名字 清晨,凉风习习。 段娘很早就起了身,熬好了药,忧心忡忡的走向了内屋。 公子建成年纪小,也不曾独自掌家,还处于比较洒脱的年纪,可这一次,他做的实在是有些太不着调了。 三郎君这身板,如何能经得起..... “段娘!!” 李玄霸的声音打断了段娘的思索,她抬头一看,李玄霸早已站在了屋内,他裸着上半身,那真是肉眼可见的瘦弱,肋骨分明,就像是在骨头上披了一层皮,看不到半点肉。 可令段娘感到惊诧的,是昨晚还疼的无法起身的三郎君,今日看起来却如此的精神奕奕。 “哎呦!你怎么起来了?!” 段娘惊呼着,快步上前。 “快躺下!躺下!” 段娘单手提起了这位‘天生猛将’,一瞬间就将他送到了床榻上,稳稳当当,另外一只手上的药都没有撒出来。 李玄霸坐在床榻上,格外的激动,他挥舞着双手,“段娘,我没事,你看,一点都不痛!” 段娘呆愣了许久,又捏了捏李玄霸的腿,“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只是饿,肚子一直叫!” “啊,好,好,我这就拿吃的....” 段娘给李玄霸穿好了衣裳,就将早饭端了上来,饭菜还是较为丰盛的,虽然不多,但是种类不少,从鸡子,到蔬菜,水果,肉类,都有一些。 李玄霸大口吃了起来,下口也快,吞的也快,吓得段娘不断给他拿汤,就怕他噎着了。 没过多久,李玄霸就吃完了这些,他摸了摸肚子,“还有吗?” 段娘依旧是有些茫然,“有的,有的....我再去拿一些来。” 等吃好了饭菜,李玄霸就开始准备明日的考校了。 郑师说要考他,那就一定会考,他从不说假话。 李玄霸因为身体原因,过去每天也就是在屋内读书,他这住处,别的都不多,就书籍最多。 李玄霸坐在寝屋左侧的书房里,一手持笔,一手翻书,开始思考明日该如何回答郑师的问题。 如此过了许久,在此期间,段娘又进来了几次,看到三郎君确实无碍,也没打扰他学习。 “公子....” 就听到外头传来人声,李玄霸刚放下笔,有两人一同走了进来,段娘跟在他们身后,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玄霸赶忙起身。 “大哥!” 这两人,一人乃是李建成,而另外一人便是府内的王医师。 都还没等李建成回答什么呢,王医师就已经来到了李玄霸的身边,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捏捏腿,又抓住手臂,又听其胸腔,而后让李玄霸打开嘴,吐出舌头,认真观察。 王医师折腾了许久,方才站起身来,他一脸的震惊。 李玄霸自出生之后就是他在看着,他的身体状况如何,王医师是最清楚的,就以昨日的状况而言,王医师判断今日李玄霸可能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各种能减免疼痛的药。 今日一大早拉着李建成前来,就是让李建成停止荒唐的行为,勿要再折腾李玄霸了。 可现在这小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呢? 不只是能起身,甚至连痛感都没有? 李建成哈哈大笑。 “看吧,王公,我早就说过了,玄霸绝非常人,乃是天生猛将,你们却都不相信,现在信了吧?” 王医师无法反驳,他纠结了片刻,“便是这样,那也不能过度,三郎君这个病,毕竟是没有痊愈的,实不愿让他犯险....” “这样吧,往后啊,每隔一日您就来查看一次,若是有什么不对,我就让他停下,如此可否?” 王医师只好答应了下来。 李建成也吩咐了李玄霸几句,让他勿要急切,慢慢来。 而后,李建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他还有好多事要去做,只可惜,自己记起的那些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并不完整,许多事情都只记得大概,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着实令人无奈。 ........ 李玄霸再次将心思放在了学习之上,颇为沉迷。 老李家的几个孩子里,也就李玄霸是能安心读书的,老大性格洒脱,好结交豪杰,对读书的事不上心,老二更胜之,好武好勇,虽聪慧,也不太用心,老四就更不用说,看到书就头疼。 李玄霸似是想到了该怎么回答郑师的问题,写的越发投入。 “不对,不对。” 突有人开口,李玄霸被吓了一跳,他赶忙抬头,刘炫不知何时起站在他的身后,正低头盯着他写的注释。 李玄霸赶忙起身,“老师!” 他竟都没有发现对方是何时进来的,这身手果然不凡!大哥给自己找来了一位高手啊! 刘炫挥挥手,“不必多礼,这是那个郑君让你写的?” “啊,是,他之前询问我‘仁者乐山’的道理,我回答之后,他觉得不好,故而我重新思考....” “哦,你这次写的也不好。” 刘炫当即给出了评价。 李玄霸有些吃惊,“老师还懂得经学?” “懂经学??” 刘炫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嗯,平时除了磨练使锤之法,偶尔也读读经学,有些研究。” “老师当真是文武双全!那以老师来看,我该如何作答呢?” 李玄霸很是谦逊,刘炫很欣赏他这好学的态度,他笑呵呵的坐在了一旁,而后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如何作答,得看那位郑师是什么人了。” 李玄霸有些困惑,“老师的意思是?” 刘炫眯起双眼,问道:“荥阳郑?” “正是....” “那就好办了,下次你见到他,他再让你回答,你就别说什么要跟山一样稳重,什么不为外物所动了。” “你就回答他说:自然就是一切,一切都是自然,道德是自然,自然是道德,人要效仿自然,顺应自然,顺应自然便是顺应道德。” 李玄霸一脸的茫然。 刘炫笑着说道:“你那老师是郑家的,郑家嘛,走的就是这个路子,具体的道理并不重要,提问题的人最重要了。”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来问,那就有不同的答案。” 刘炫说完,又赶忙补充道:“不过,只有一点,出了这个门,见了外人,万万不可提起我的名字来!” “尤其是不能告知他人我在这里教你使锤!” “若是你那老师询问,就说你自己想到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记住了吗?” 李玄霸点点头,又有些迟疑着问道:“老师,‘仁者乐山’讲的真是这个道理吗?” “这重要吗?” “除非孔子复生,否则谁能断定他到底讲的是什么呢?谁又会认可呢?” 刘炫的脸上满是一种说不出的沧桑,“经学啊,只知道去读没什么用,只在办事的时候才有用....自南北乱世之后,更没有人在意其真正内容了,也没有人在意真假了....能对你有用就好。” 刘炫看着一旁呆若木鸡的李玄霸,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他赶忙让自己走出了那种状态,“不说这些了,这学问的事情你稍后再做,我给你带了礼物!” “走!” 刘炫带着李玄霸走出门来,外头竟是设立了一个简陋的武库架,摆放了三套‘甲’,一柄木制的方方正正的奇怪‘金瓜锤’。 李玄霸的眼睛都亮了。 他迫不及待的冲上去,想要去拿,又停下来,最后才小心翼翼的抚摸起了那几套甲胄。 他缓缓看向了刘炫,声音都在颤抖。 “老师,这是给我的?” “对,给你的,来,给你套上,看看能不能扛得住....” 刘炫将其中最轻的一套‘甲’,其实就是两块木头连在一起的奇怪东西,他将这甲套在了李玄霸的身上,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气,刘炫又将那更加简陋的木锤拿给了李玄霸。 李玄霸披着甲,手持金瓜,胡乱的挥舞了几下。 他看起来开心极了,旋转着炫耀,眼里甚至带着泪光。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机会披甲的.....” “多谢师父!” 刘炫看着小家伙那纯净的闪着泪光的眼睛,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笑容。 “不必言谢,好好习武便是。” 第007章 经学何用? 有了这么一套装备,习武也就变得更加方便。 李玄霸披着木甲,再次开始在院内转圈跑。 木甲很轻,做的很薄,可对李玄霸来说,那份量也足够了。 经过了昨日,他已经有了些经验,不再盲目的提速,不再追求狂风糊脸的快感,以稳定的节奏来跑步。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短短几步,他已开始了喘气,双腿依旧会疼,逼迫他放弃。 可比昨日真的是好了不少。 刘炫这差事也是轻松,往阴凉处一坐,就什么都不管了,手里拿着书,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李玄霸,确定他没事就继续读自己的书。 李玄霸跑的气喘吁吁,摇摇晃晃。 “停。” 刘炫开了口,李玄霸吃力的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已被汗水淋湿,双眼被汗水沾染,酸的难以睁开。 刘炫示意他坐过来,而后递给他一块布,让他擦了脸。 “休息片刻。” 刘炫面无表情,心里默算着方才李玄霸跑的圈数。 李玄霸很听话,不反驳,也不询问。 坐了一会,刘炫再次开了口,“继续跑。” 李玄霸再次起了身。 如此反反复复,李玄霸的圈数越来越少,直到他浑身都开始明显的发抖,一颤一颤的,刘炫方才停止了今日的操练。 他帮着李玄霸卸了甲,说起来,刘炫还真没想到这小子能坚持下来。 他本意是想要看看李玄霸的极限,在不让他彻底累瘫的前提下,看看他到第几次时会扛不住,他虽然不懂武艺,可精通数学,以此来制定数学计划是最合适的,可这小子却有股韧劲,多少次都能咬牙坚持下来,哪怕是下一刻就要累倒,也没有中断,更没有叫苦。 李玄霸在老师的帮助下卸甲,眼睛却盯着老师,只怕自己没能达到老师的标准。 “师父,我并非是不尽力,我方才是真的跑不动了,腿怎么用力也迈不开....我是能吃苦的,往后定然....” “好了,我知道你能吃苦了,你一个贵胄子弟,能做到这份,确实不易。” “弟子愚钝,别的事情都不太擅长,就是能吃苦.....” 李玄霸笑着说道。 刘炫却没接话,拍了拍这小子的头,“明日开始,我可就要正式教你使锤了,今日好好休息....你明日是要去学堂吧?我会晚点再来的。” “嗯!” 李玄霸重重的点着头,脸上无比的期待。 刘炫离开了,李玄霸却回到了床榻上,浑身酸疼,使不上劲,可他也不担心,捏着手里的玉,直傻笑。 我终于也能跟大哥二哥四弟他们那样可以练武了。 等父亲和母亲回来,定要让他们大吃一惊! ....... 次日,天色蒙蒙亮。 李元吉打着哈欠,缓缓走出了门,他的奶娘陈善意快步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不少东西,耐心的交代。 “学业定要上心啊,勿要再跟那些陈家人起争执了,我给你备了些吃的,你要拿好.....” 陈善意看起来就比段娘要软弱许多,细胳膊细腿的,模样也更端正一些。 李元吉一脸的不耐烦,粗暴的拿过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难得大人不在,你却又要管着我!” 陈善意看起来有些着急,“定要认真学习啊....不然等主母回来,又要生气.....” 听到主母两个字,李元吉变得愈发暴躁,再也不理会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迅速逃出了院。 跟几个兄弟不同,李元吉的名声就不是很好,走在院里,无论是办事的吏还是直属的奴仆,都没有敢靠近他的,纷纷躲避。 当李元吉快步走出侧门的时候,马车早已停靠在了一旁。 李世民正在跟李玄霸说些什么,看到他到来,李玄霸笑着招了招手。 李元吉惊呆了,赶忙揉了揉双眼。 “见了鬼.....” 兄弟三人坐在车内,李元吉时不时就看向李玄霸,这位向来迟到的家伙,今日竟能来的这么早,而且,这神色跟过去是真的不同了,不再以厚厚的衣裳包裹着自己,似乎连他身上的药臭味都少了许多。 李世民大声说着自己今日的计划,“等郑师考校,我定让他大吃一惊!” 这两天里,李世民可是一次都没有出门,待在屋内认真学习。 他从未如此上心过自己的学业,上次郑师的话让他耿耿于怀,他非要证明自己一次,他向来就是个好强的性格,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要证明自己比任何人优秀。 他自信满满,看得出,为了今日他确实做了不少的准备。 李元吉却满不在乎,学业什么的有什么用呢? 李玄霸倒是很开心,“二哥早就该这样了,郑师几次称赞二哥的天赋,说二哥是最聪慧的,二哥定能在学业上做出一番成就来.....” 就在三人闲谈的时候,马车再一次放缓了速度,外头的喧哗声愈发的激烈。 这一次,李玄霸终于能探出头,看看外头的情况了。 熟悉的街道上,混乱到了极点,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官吏正在凶狠的叫嚷着,有半大小子被他们按在地上,几个官差围着打,远处的役们哭喊着,却没有任何的用。 李元吉很是开心,他指着远处,“还真的用了大狗!有聪明人啊!” 李玄霸和李世民望去,还真的有官差牵着大狗,那大狗死死盯着面前这些衣衫褴褛的猎物们,龇牙咧嘴,比他们的主人都要凶狠。 路边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有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沿街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看不出一点的生机,路上除了这些官差和役夫,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李玄霸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他有些震惊。 “二哥,这是.....” “永济渠,圣人要修渠,河北的百姓不够用了,官差们就从其他地方再征再抓,连妇人和孩子都征了,沿路都有逃亡的人。” 李世民耐心的给弟弟解释了一遍,忽长叹了一声,低声反问道:“何以将人逼到这种地步呢?” 这些官差面对役人固然凶狠,可对这架迎面而来的马车却不敢表露凶残,他们瞬间改变态度,笑着让开了道路,有人走的慢了,还要挨他们的鞭子,就连那几条大狗,面对这权贵人家也不敢龇牙了,摇晃着尾巴,温柔的让出路来。 马车通过,李世民已经跟李元吉谈起了别的事情,谈论几种不同弓箭的优缺点。 李玄霸却沉默了下来,他不知在想什么。 “二哥。” “嗯?” 李世民被李玄霸打断,有些意外,“怎么?” “书上说,轻徭薄赋......圣人做的不对。” “啊?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了起来,李玄霸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 “书里的东西,你听听就好了,但不要相信,类似的话,更不要在外头说,便是他做的不对,谁又敢说呢?” “为什么不敢呢?书上说,便是圣人,也该讲道理的,为人臣子,更该及时劝谏....” “好啊,那你去跟他讲道理吧,不过,你打算跟他讲道理之前,先告诉我们一声,先让你改了姓,革出族谱,然后你再去劝,这样就不会牵连到我们....” 李世民说着,又瞥了弟弟一眼。 李玄霸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再度陷入了沉思。 若是书里的东西都不能相信,那我读这书还有什么用呢? 莫非真如刘师所言,经学已没了用处?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这处院落实际上并非是郑氏的居所,只是他们家族的其中一处房产,平日里用以举办经学有关的活动,便是这么一套宅院,就足以媲美一郡太守的官邸。 众人进了院,郑师在不久之后赶到,今日的课程再次开始。 这一次,李世民便不是先前那般低头避让了,他抬起头来,直视了上头的郑法贤,就等着他来询问。 “世民,看来这次回去,你是做了功课的,起来吧。” “先说说‘仁者乐山’。” 第008章 告辞! “荀子曾评价水的九种品德,智者乐水,是因为智者能追求好的品德......” 李世民侃侃而谈。 这家伙确实是做足了准备,他开始引经据典,从多方面来讲述山水所拥有的品德,又通过郑家家传的注释,来点名智者和仁者的追求,最后进行了一次总结,他认为智者是仁者,仁者也是智者。 “智者与仁者并不冲突,君子应当有山水之德,有智则有仁,有仁必有智....先知而后知道仁,有仁而后被称为智....” 课堂内寂静无声,诸多郑氏子们听着这臭外地的在这里滔滔不绝,有心反驳,却也不知如何驳斥。 跟过往的回答相比,李世民很干脆的跳出了山水,直接讲述智者与仁者。 郑法贤听的颇为认真,时不时点着头,也不打断李世民。 等到李世民全部说完,郑法贤终于是笑着抚起了胡须。 “说的不错。” “比那些只看到了山和水的人要强,找了不少书吧?” 李世民赶忙回答道:“老师所交代的事情,岂敢敷衍?我翻阅了不少书籍,想了许多天,还写了一篇文赋....” 他从一旁取出自己所写的文章,毕恭毕敬的走到了郑法贤的身边,递给了对方。 郑法贤低头扫了几眼,更加开心了。 “好,不错,很好,你早该如此了,往后要更加用心学业才是。” 郑法贤开心倒不是因为李世民的回答有多高深,只是觉得这家伙能改正过错,能用心学业了。 众人很少能看到老头子如此开心的模样,再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这家伙,还真有些东西啊..... 李元吉此刻也是茫然的看着自家二哥,一瞬间,二哥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 不是,你真的会啊?? 郑法贤又迅速看向了李玄霸,李玄霸从方才起,就一直有些恍惚,心不在焉的模样,包括李世民回答问题的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这让郑法贤又有些不满,他皱起眉头来。 “玄霸,你起来。” 李玄霸迅速起身。 “你的兄长已经说完了,那你来说说看吧。” 李玄霸再次回忆起昨日刘师曾与自己所说的内容,他几乎不做迟疑的进行了回答。 “山水,自然也,自然有德,自然有道,道随自然,法自然,师山水.....” 郑法贤在一瞬间坐直了身子,看向李玄霸的眼神都变了。 李玄霸还在继续,“故智者明大道,师自然,故仁者顺自然,明大道,道存天地间,而后生万物.....” 同窗们吓了一跳,妈的,还有高手? 郑法贤坐在上位,眼神惊愕,一脸的不可置信,因为这家伙所讲的内容跟郑氏早些年的玄学理论极为相似,根本就是拿自家过去的旧理论往上套,天下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不少,但是对李玄霸的年纪来说,这明显是超纲了。 这个年纪的娃娃能意识到这些东西吗?? “好!好!好!” 郑法贤连着说了三个好字,他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去称赞这个孩子了。 可随后,郑法贤却又觉得很可惜,若这孩子是自家人该多好啊! 他就这么纠结了许久,而后说道: “稍后你留下来!” 他又看向了其余人,他这次却是连考校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这帮自家不成器的弟子们,他是越看越气,越看越嫌。 “你们这些人,比别人都要年长,却没一个懂事的!整日不是玩乐就是宴会!自家的学问,却还没别人知道的多!今日回去,都给我将注释抄一,三遍!给我抄三遍!!” 众人的心里都是忍不住的哀嚎,可没人敢真的抱怨,低头称是,看向李玄霸的眼神颇为幽怨。 李世民惊愕的坐在原地,他才出了下风头,就立刻被弟弟给压过去了,都给压死了。 他以为自己能想到探讨智者与仁者的关系就已经足够了,可玄霸是怎么能想到什么自然大道上去的?? 难道自己还比不上年纪更小的弟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我还不够认真! 李世民皱起眉头,看向老师的脸色变得更加认真,提起笔,开始更加认真的记录。 李元吉早就听傻了,愣在原地,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你们俩别这么玩啊..... 郑法贤结束了今日的课题,让其余人都滚蛋,只留下玄霸,让他快到自己身边来坐。 “玄霸,你方才所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人说的?” 李玄霸一愣,想起刘师的叮嘱,却又不敢欺骗郑师,他只好说道:“这些是我从府内人口中听来的,并非是我自己所想。” 郑法贤一愣,府内人?李渊的府内不是没有能人,只是能人都忙,谁有空给小娃娃说这些? 他大哥吗?那位公子自己也见过几面,稚气未脱,活脱脱就是个还不曾长大的孩子,也根本说不出这些东西来。 他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笑着说道:“这经典,你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部分,往后无论你学什么,都不会觉得困难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李玄霸却忽然开口问道:“老师,读经学真的有用吗?” 郑法贤一愣,“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在前来的道路上,看到许多的役人,其中甚至有妇孺,有人被当街打杀,当着其父母的面被打杀,我兄长说,朝廷征近百万的役夫,各地都在抓人,运人....许多书里,都说要轻徭薄赋,都说圣人要有德,弘德于天下,爱民,仁民....仁政使昌....” “天下有那么多懂经学的人,为什么没有人去劝呢?” “为什么没有人去管呢?” 这话一出,郑法贤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暴躁。 “你这是走上了邪路!怎么能这么想呢?岂能如此?!” “圣人的大道理....你出去吧!” 郑法贤还有意辩解什么,可说了两句,却又直接要求李玄霸离开这里了。 李玄霸行了礼,而后离开。 刚刚走出内院,李世民跟李元吉便扑了上来,李元吉好奇的问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只是问了如何想到这些而已。” 李世民全当是没有听到,他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三弟,你勿要因为被先生夸了一次,就骄傲自满,要继续努力,下次也要同样出色才行!” “知道了吗?” “唯!” 李玄霸赶忙低头。 李元吉却不管这些,“不说了,不说了,玄霸,今日你跟我们去城南吧,我们几天前就约定好去城南抓蛤蟆!” 李世民此刻却有些迟疑,“这学业上还有许多事,要不等下次?” 李元吉大吃一惊,“不是你说要带我们去抓蛤蟆吗?现在怎么又说这话?莫不是被玄霸抢了风头,心里不悦?” “什么混账话!去!都跟我走!” 李世民多少有些恼怒。 李世民带着两个弟弟就往外走,李玄霸还是很开心的,李世民跟李元吉过去就常常在外头玩,李玄霸倒是没什么机会一同出去,偶尔几次外出,都是有大哥或者母亲陪伴。 他们刚刚走到了门口,便看到有几个郑家的小子站在这里。 李元吉顿时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年纪虽然很小,但是战斗力不俗,什么都敢用,根本不怕事,惹急了都敢用石头砸别家小孩的脑袋,当然,自家的也砸。 李世民护在两人面前,冷着脸。 “诸位,有什么事吗?” 带头的郑家子一愣,笑着跟李世民行了礼,“我们是想与李家三郎叙上几句,有心结识。” 李世民一愣,回头看向了老三。 李玄霸走上前,跟他们行礼拜见,李玄霸跟他们并没有打过架,也不曾有过什么冲突。 带头的年轻人跟李世民差不多的个头,可年龄大概是要更大一些,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在下郑元瑞,是故隆岐二州刺史,莘达公之子....” “这位是郑玄范,武德公之子.....” “这位是.....” 连着几个人,都是出身不俗,等到众人行礼相见完毕。 郑元瑞赶忙说道:“我们既是同窗,就理当多走动,过去未能结交,实在是不合礼.....实不相瞒,每日我们结束学业之后,便会在侧院设宴,大家一同谈论经学,点评天下名士,讲述天下大事,若是三郎有意,可一同赴宴....”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侧着头看向他们,李元吉只是冷哼了几句,眼神依旧凶狠。 李玄霸有些惊讶,他很是认真的说道:“多谢君子邀请。” “只是,我与兄弟约定好要前往城南,只怕这次是难以赴宴,还望谅解。” “哦?城南?是要设宴吗?我们也常在城南设宴,若是三郎不便赴宴,那我们去赴三郎的宴也好啊!” 李玄霸面露笑容,开心的说道: “我们是去抓蛤蟆!” 郑元瑞瞪圆了双眼,浑身都哆嗦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如此沉默了片刻,而后迅速行礼: “告辞!” 看着那几个人一溜烟的逃走,李世民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开心的走到了弟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你小子知道好歹!没有丢下兄弟!” “走,我带你们俩竖子去抓蛤蟆去!” “抓个最大的,然后丢进大哥的东院!” 第009章 悔啊,当初就不该 兄弟三人蹦蹦跳跳的在街道上前进,享受世间最美好的快乐。 李世民的几个长随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不敢太靠近。 离开了家,离开了学堂,李世民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他冲在最前头,用最大的音量叫嚷着,整个街道似乎都被他的声音给盖住,他根本不在意,叫着,跳着,又时不时喊上几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曲。 李玄霸打量着周围,心里却倍感惊诧。 先前母亲和大哥也都也带他出过门,对这座城,他并不陌生。 只是,他记忆里的街道并非是如今这个样子的。 过去跟着家里人出门时,他记得城里还相当的热闹,人来人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常常能看到挑着货叫卖的小贩,见到人就要吹嘘一下自己的货,还能编个吉利话,逗得人直笑。 能看到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小厮,逢人就夸。 有些时候,甚至能看到一些驱赶牲畜通过的胡人,他们还会卖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小玩具。 可现在,这条通往城南的道路,竟是空了下来。 道路之上,除却李世民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什么,沿路的房屋大门紧闭,像是被锁死了,小贩不见了,小厮不见了,偶尔看到有三四个差人快步通过,有几辆马车匆匆通过,走上许久,才勉强能看到一两个人,也都只是快步赶路,不作停顿。 “现在城里确实没以前那么好玩了,人都不出来啦....” “前年多好啊,你们都不知道,那个时候.....” 李世民吹嘘起自己过去的经历,听的李元吉都是一愣一愣的,李玄霸只是安静的打量着周围,默不作声。 李世民忽拽了他一下,而后搂着他的脖子,指着面前这空荡荡的街道。 就听到他笑着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智者如水一般软弱,哪里低就往哪里流,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仁者像山一样呆滞,闭上眼,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 “所以才有下一句,知者乐,仁者寿,智者天天欺负人,肯定就快乐,仁者什么都不做,那肯定长寿!” 李元吉偷偷凑上来,听着他的话,缓缓点头,记住了,下次若是再问,自己就这么回答! 李世民放开了弟弟,“出来玩就勿要板着脸,开心点。” “朝中那么多的有识之士,还轮得到你个小娃娃来操心天下大事?” “渠也好,长城也好,早晚都能修完的,等修完了,情况自然就不同了,况且,我听人说,那渠修建之后,能灌溉许多农田,能缩短许多路程,是有大好处的。” 李玄霸迟疑的点点头。 三兄弟走了许久才赶到目的地,此处的道路并不平坦,两处都是小宅院,远处能看到一条小水沟,还有一座小木桥,窄窄的,只能通过一个人,再往西能看到许多果林,不过,这个季节是没有什么果子吃的。 他们家在这附近有一套小宅院,平日不常去。 兄弟几个就开始认真的找起了蛤蟆,可现在这时候,似乎这玩意也不是很好找,李世民跟李元吉埋头找了许久,李玄霸也翻了翻周围,却一无所获,倒是找到了几只小虫,却都被李元吉踩死了。 “你在这里等会,我们俩过桥去那边看看....” 那木桥多少有些不稳当,李世民还是不太放心让弟弟走。 李世民带上元吉前往对岸去找,那几个长随无奈,也只好跟上。 李玄霸站在阴凉处,打量着周围,便是没抓住蛤蟆,他也很开心,他很享受这种走出门后的生活,他就捡一些好看的石头,收藏起来。 就在此时,从他身后南面的小巷里猛地冲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看起来并不大,也就跟大哥差不多的年纪,他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神色惶恐。 在看到李玄霸之后,他更是害怕,迅速冲向了对角的小巷。 李玄霸愣在原地,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愣了一会,又小心翼翼的往小巷看去,那边是个死路啊,根本走不过去的.....此刻,又从南边传来犬吠声,李玄霸扭头,就看到一个差吏模样的人,牵着一条大狗,从狭缝里冲了出来。 那大狗狂吠不止,差吏凶狠的打量着周围,看到李玄霸之后,他上下打量了下对方,而后才收起了些凶狠之色,他用外地口音问道: “这位君子,不知方才是否有人经过?” “好像是有人经过....往城中的方向走了。” 那官差回头,眺望了下远处,而后低声谩骂了起来,李玄霸只听懂了一些。 这差人并没有继续追赶,牵着他的狗直接原路返回。 李玄霸就这么看着这一人一狗消失在远处,而后再次看向了北边的小巷子。 “那条路是走不通的,他们已经走了,出来吧。” 片刻之后,就看到方才那人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气喘吁吁,他看向李玄霸,赶忙低头,“多谢君子!多谢君子!” “你是什么人?是逃犯?还是亡人?” “不是,不是,君子,我就是个农人....我是从河南郡来的,被抓去北边修渠,昨日到了此处,许多人逃走,我也跟着逃了.....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 这人说了几句,便无助的哭了起来。 李玄霸听闻,无奈的长叹。 “你快些走吧,稍后让人看见,便走不脱了。” “好,多谢,多谢。” 那人说着,而后转过身,看向前方,几次想要离开,却都迟疑,他的神色茫然,完全不知该往何处走。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道:“这里甚是无趣,早知道就该沿着小巷往西边走,走上五里后右转,那边有处果林,晚上也没人看,还能吃些枣,也有水喝....怎么也比这里要好的多。” 那后生一颤,顿时反应过来,“多谢君子大恩!!定不敢忘!” 他认认真真的盯着李玄霸,上下看了一遍,似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而后迅速逃离了此处。 “抓到啦!抓到啦!” 远处传来了李元吉的叫嚷声,李玄霸转过身来,李元吉正往自己这边跑,炫耀着手里的猎物。 他们玩了许久,而后在随从的陪同下回了家。 李世民和李元吉今日是不去习武的,他们每隔几天才去一次,天天去谁也受不了。 李世民回到家里,大门一关,就开始埋头苦读。 他并不嫉妒弟弟,他只是要证明自己而已。 而李玄霸回来的时候,刘炫已经等他很久了。 李玄霸有些尴尬,在外头玩的有些太欢乐,却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师在等着。 好在,刘炫也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么轻松的差事,还抱怨什么呢? 李玄霸开始了今日的操练,跟昨日没什么不同,不过,有了昨日的经验,刘炫为他指定的计划又详细了许多,从休息的时间到每次跑的时间,他都进行了安排。 如此休息着跑了大概有八圈,刘炫叫住了他,准备传授他精妙的锤法。 “举起来,往前丢!” “好,捡起来。” “举起来,往前丢!” 刘炫所说的精妙锤法,就是将这木锤丢出去,越远越好。 他要是敢这么教老二或老四,只怕是要生出事端的,老二保不准要告状,老四保不准要砸他,可老三就不同了,这傻小子本来就好说话,此刻乐呵呵的重复着这操作,不抱怨也不质问,越练越开心。 完成了这一天的操练,李玄霸双手都有些使不上劲了,浑身再次被汗水淋湿,像是跳了水一般。 可他的精神气却愈来愈好了。 “老师教授的精妙锤法,弟子定用心学习!” 看着这家伙真诚的脸,那发光的眼睛,刘炫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只是挥了挥手,“明日就该休息了,后日我再来....” 李玄霸一路将老师送出去。 走出了大门,刘炫却无力的长叹了一声,他背着手,快步走向了马车,嘴里低声喃喃着: “上哪里给这竖子找个真正的锤法呢?” “麻烦,真麻烦....”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钱了....” “悔啊…” 第010章 少年 “三郎,三郎!” 段娘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屋内。 李玄霸迷迷糊糊的起了身,擦了擦眼睛,“是母亲回来了吗?” “不是,不是,有人登门拜访,要找你的。” 段娘看起来格外的激动,今日一大早,就有仆人来告知段娘,有人拜访,是来找三郎君的,段娘都惊呆了,实在不知是谁会来找三郎君,便又问了几句,说是郑氏学堂的同学。 段娘可是开心坏了,玄霸因为身体原因,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朋友,所往来的也就两个兄弟。 段娘一直都很担心他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想到,他在学堂里竟结识到了朋友。 她这才急着将玄霸叫醒。 李玄霸一听,便知道了来人是谁,穿好了衣裳,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吃了药,他便要去见‘朋友’了。 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着整齐,精神十足的玄霸,段娘比谁都要开心。 “要好好与人相处,不要与人争执,不过,也别怕人,勿要被人欺负.....” 段娘吩咐了许多,这才让他去见自己的朋友。 当李玄霸来到了大门的时候,郑元瑞和郑玄范已经等候他很久了。 因为是官邸的缘故,他们俩是不能进去等候的,目前也只有李建成的友人可以畅通无阻,其余几个娃娃都没有这个资格。 “让两位久等,还望恕罪。” 李玄霸行礼拜见。 郑元瑞笑着回了礼,“是我们叨扰了才对,本不该这么早前来打扰的,只是宴会的时间太早,不得不来,还望李君莫怪!” 郑玄范也是赶忙说道:“这次李君可不能再推辞了,总不能要我们请三次才出山吧?” “哈哈哈。” 几个人笑了笑,李玄霸也没有再拒绝,接受了两人的邀请,准备赴宴。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马车随后开始行驶,这马车比过去三兄弟坐的车要宽敞许多。 郑元瑞倒是没什么架子,他笑着说道:“其实我很早就想与君结交,您的兄长也是个妙人,聪慧,就是您那个弟弟.....” “咳咳。” 一旁的郑玄范清了清嗓子,郑元瑞方才打住,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是同窗,在一位老师门下求学,就该互相往来,一同学习。” “我们常常设宴,每次的地点也都不相同,就是城里一些志同道合的友人们聚集起来,一同谈谈经学,聊聊天下大事。” “这光读书是不行的,总得知道天下发生的事情,这经学也是要互相辩论才能进步的....” “先前我兄长交代过,要我多与李府的几位君子来往。” “当初我是真心结交的,若不是你那弟弟.....” “咳咳。” 郑玄范再次清嗓子,郑元瑞苦笑了起来。 李玄霸不卑不亢的说道:“郑家的几位长辈与我父亲的关系极好,父亲也曾交代我们要好好相处,郑师对我们也极为照顾,我们都非常的感激。” “至于先前的许多事,我觉得也不能都怪我弟弟。” “我们虽出身边塞,却也并非是您部分族人口中的胡人出身,我们家的先祖乃是汉将军李广,祖宗世代良将,岂能以胡人来羞辱?何况,我家也不只是只懂骑射,亦知道道理和礼法。” “您家的祖上曾重玄,岂不知玄亦李姓?” 郑元瑞愣了会,方才回答道:“君子说的对,我会约束好那些人,不会让他们再胡乱言语。” “我也会交代幼弟,让他勿要再生事端。” 郑玄范笑了起来,“这才对嘛,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往后好好相处不就好了?” 郑元瑞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家伙。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也不怎么说话,一幅内向沉默的样子,没想到还挺能说的! 三人的目的地距离李府颇远,不过,竟然也在城池的南边。 郑家分很多的房,不同的房住所不同,不过,无论是哪个房,都是很有财富的,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宅院。 他们来到目的地的时候,还不曾下车,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歌声。 这是一处大宅院,假山环绕,绿树成荫,环境极为不错,有许多马车停靠在这里,两旁的路口都有武士看着,不许其他人进出。 他们往里走了许久,里头更是别有一番风光,各类的奇珍异草,有些东西李玄霸都不曾见过。 他们宴会的地点在最中心的一处亭子,亭子四面有水,看起来极为精致。 这里有十余人,其中半数的人都是郑氏的同龄子弟,是李玄霸的同窗,其余的他就不认识了。 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种吃的,无比的丰盛,两侧有许多的婢女,甚至还有两个胡人的乐师,热闹非凡,郑元瑞到来之后,众人亲切的与他行礼寒暄,郑元瑞跟众人行了礼,这才将李玄霸介绍给他们,而后又为李玄霸一一介绍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笑着回礼,有人则是无动于衷,当然,也有人面露不屑。 李家乃是大贵族,关陇集团的重要成员之一,不过,中原门阀看不起边塞大族,这是很古老的传统了,两汉开始就这样,到了后来,这种对立又逐渐变成山东士族与关陇贵族的对立。 加上先前北周北齐的对立,天下各地之间的对立情绪也不低。 李玄霸倒是不在意,跟众人相见之后,便坐了下来。 他刚刚入座,就有同窗主动凑上来。 “李君,你昨日所说的那些话,可是将我们都给惊住了,连老师都是赞不绝口啊!” “当真是高明!李君大才!” 随着他先开口,其余几个人也是纷纷奉承了起来。 他们极为热情,奉承味道十足,李玄霸赶忙谦虚推辞。 郑家外的那些士子们此刻都有些懵。 怎么还对一个塞外胡人出身的家伙这么客气呢?? “李君啊,老师说你已经掌握了学术的根本,能否给我们也讲讲,到底是什么根本呢?就接下来这个‘述而不作’,该如何解答呢?” 郑元瑞赶忙问起了正事。 这才是他们邀请李玄霸的真正目的,这郑氏跟李家可不同,作为经学传家的大族,经学能力是首当其冲的,虽然是极为庞大的家族,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想要拿资源,就得展现出足够的天赋。 经学上的天赋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毕竟郑家能走到这一步,那些涌现出来的经学家们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郑师若是看重他们其中的哪一个,那好处不必多说。 李玄霸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眼神,心里大概也明白他们邀请自己的原因,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们想知道,那就给他们说,关上门是不会有什么长进的。 他认真的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有人告诉我说:郑师好玄,故需以玄解之,经学本身的内容不重要,如何解释成自己的才重要,诸位都是出身郑氏,自然就要用郑氏的理论去解析经学,不是经学引导我们,而是我们注释经学.....” “便说这述而不作,若是抛开其字面的意思,用玄的角度去看呢?那便是道理和礼法都是出自自然,都不是人所创造出来的,只是效仿而已.....” 李玄霸认真的解释了许久,而后又说道:“不过,我现在还不是很认可这种说法,我是觉得经学肯定不只是当工具来用,他一定还有别的作用.....” 郑元瑞赶忙点头,“对,对,李君说的很对,不过能否再讲讲方才那个.....” 就连非郑氏出身的那些人,此刻也都认真的看向李玄霸,不敢再如方才那般倨傲了。 李玄霸再次为他们解释,这次他讲的更加简单易懂,众人听的颇为开心。 李玄霸说完这些,又看向了众人,“诸君以为呢?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偏激?我听闻郑家里头有许多这方面的书籍,我觉得还是诸位可能更懂这些.....” 而到了他们该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哈哈了。 “或许吧。” “也不全是。” “有可能。” 他们似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知识都当成了不可见人的财宝,都藏得死死的,竟没有一个人敢像李玄霸一样起身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是说出来了,你们不就学会了吗? 李玄霸看到他们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吃起了饭。 众人很快就从经学跳到了天下大事上,开始点评各地所发生的事情。 “二三子听说了吗?” “城西的王远兴又纳了一房小妾!” “啊?又纳了?这都多少个了?” “这次可不同,你们是没见到,那小妾长得,那大.....” “听说了吗?城南来了个胡妓....” 他们边吃边喝,说起这些不着调的事,婢女为他们倒酒,他们便装醉,时不时就要碰一下那些婢女们。 “阿姊。” 李玄霸忽回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浑身一颤,有些戒备的看向他。 李玄霸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饭菜,低声说道:“我实在是吃不完了,我母亲不许我浪费吃的,我能将这些带走吗?” 婢女一愣,而后迅速开始为他收拾。 众人或是看到了,或是没看到,反正聊的火热,也没有人再理会李玄霸。 李玄霸没有打扰这些人,带着被包起来的几个碗,在那个婢女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走到了门口,李玄霸方才说道:“多谢阿姊,我会派人将碗还回来的。” 那婢女露出了一个真诚且和善的笑容,“不必,您拿去就是了....” 少年再次答谢,拿起东西,快乐的哼着歌,走向了远方。 阳光正好。 洒在他前进的路上。 第011章 三月完工,千年修理 郑府门口的车夫本来要送李玄霸回去,可李玄霸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他就这么提着那包裹,走向了自家南院的方向。 烈日当空,阳光刺眼。 可李玄霸却很喜欢这样的天气,晒得他浑身都很舒服。 他就这么一路来到了自家的别院,两地的距离并不算很远。 院墙并不高大,能看到里头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就跟郑氏那套宅院一样,这里的环境也颇为不错,当然,比不得人家的,李玄霸刚刚靠近,就有人快步冲出,挡在他的面前。 那人本是苦着脸,可发现来人是李玄霸之后,大吃一惊。 “三郎君??” 他当然是认识李三郎的,不过,比起三郎,他更认识二郎和四郎,毕竟二郎和四郎是来的最勤快的,来的勤快也就算了,不走正门,非要偷偷摸摸的翻院墙,这将仆人也折腾的不轻,他就怕给两人摔伤了,再给自己招惹许多麻烦。 这位也是府内老人,跟刘掌事同姓,岁数不小。 “老丈!” 李玄霸赶忙行礼拜见。 说是老丈,可光看他的外表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一脸的络腮胡,带点胡人的彪悍,五大三粗的,看着就吓人。 这‘老人’急忙回礼,他的态度一下就软了下来,这三郎君跟老二老四不同,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从不折腾下人,名声极好。 老人看向了周围,“三郎君怎么是自己来的?其他人呢?” “我是在附近赴宴,正好要回去了,便来看看....” “是来吃枣的吧?现在的青枣吃起来刚刚好,来,我带三郎君去....” 他的态度极为和蔼,邀请李玄霸走了进去,李玄霸问道:“听闻城内外都不太平,这里还好吧?” “好,城里就是不太平,谁又敢来这里闹事?” “若不是二郎君和四郎君,这里本都不需要派人来看的.....” 这位将李玄霸带到了左侧果园的深处,而后表示随便摘,随便吃,若是想吃别的他可以帮忙去弄来,李玄霸表达了谢意,这位方才离去了。 李玄霸就这么缓缓走在果园里,打量着周围的泥土地,如此走了片刻,他忽停下来,低头看向了地面。 那是一串的脚印,杂乱无序。 李玄霸看了看周围,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包裹拆开,露出了里头的饭菜,他看了看周围,再次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饭是吃不下了,带回去也麻烦,干脆就丢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恩公!” 李玄霸大吃一惊,回过头去,不远处的灌木之中忽冒出一个头来,这正是那日所见到的役夫,就看到他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李玄霸的面前,朝着李玄霸赶忙行礼。 “真的是您啊,大恩大德....” 李玄霸并不能断定对方一定在这里,他看到那些郑氏子们大吃大喝,不由得想起昨日那个皮包骨头的少年,就想着来这边转一转,正好顺路,方才看到了很新的脚印,断定对方是来过的,就打算将吃的放在这里,对方能不能发现就看他的运气了。 没想到,这人竟一直都藏在这里! 李玄霸赶忙回头看了下远处,“白天你怎么还敢藏在这里,看守这里的人可不好惹,晚上才没人嘞!” 那少年满脸的苦涩,“君子,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去处了....” “我们?” 少年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就看到陆续又有几颗脑袋探出来,都是些皮包骨肉,瘦的不成人形,满脸的憔悴与恐惧。 少年痛苦的说道:“这些都是与我一同逃出来的人,我们找不到吃的,各地都在抓我们,无法出城,哪里都去不了....” 李玄霸赶忙示意他,“且先将这些东西拿上,我们往里走!” 李玄霸跟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些路,确定足够深,这才停下来,“这些东西,你分给众人吃吧,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只怕是不够吃的....” 少年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众人来吃。 共计有五六人,少年一一分发,众人狼吞虎咽,蹲在泥泞之中就大吃了起来,李玄霸小心翼翼的蹲在了他们之中,打量着这些人。 等到他们狼吞虎咽的吃完,李玄霸方才低声问道: “你们都是同乡?” “不是。” 少年摇着头,“只有那个黝黑的是我同乡,其余人都是在路上认识的。” “跟我们出发的同乡有三十余人,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路上便....没了?” 听到这句话,一位年纪略大的役人忍不住说道:“君子有所不知,官差催的甚紧啊!” “我过去也不是没有服过徭役,可从没有这样的,不给任何休息的时日,日夜赶路,我听人说:圣人要四个月内修好水渠,敢延误的就要砍头,官吏都急着把人送过去,连停下来吃饭的时间都不给....” “外头的官道上,役夫从这头到那头,数不清,路的两边满是尸体,光是赶路,就死了一半的人.....” 李玄霸并不是完全不懂外头的事情,他也听府内人说过一些,但是像他们现在所说的这些,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本以为有新圣人,徭役不会那么多,谁知道,还不如当初呢!” “前日修宫殿,今日挖渠道,明日伐山林,后日护军粮....无休无止,村里都没人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这些事情,都是悲从中来,忍不住落泪,他们每个人都有李玄霸不曾听过的故事,包括那位少年郎,他告诉李玄霸,家里几个哥哥,都死在了上次的挖渠大业上,他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男丁,却还要被抓去服徭役... “不对啊,我在书上看到过,家中只有一个男丁是不会被征徭役啊....” “他们说我家还有好几个男丁,我也不知道这些男丁是谁,是从哪里来的,凭空多些耕地,多些兄弟,在民间都是常事....” 众人说着说着,又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少年看向了李玄霸,“恩公,我叫张僧元...您的恩德,此生怕是难以报答,只能等来世再报了!” 其余众人也是跟着他一同拜谢。 张僧元开口说道:“我们想要回家,等天色黑了,我们就想办法出城....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们绝不会牵连到您!” 面对这个年纪颇小的娃娃,张僧元却一点都不轻视,其余那些人,也是如此,在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给了他们一碗饭,这恩情实在是大,足以忽视掉对方的年纪。 “你们当初是怎么进城的?” “当初进城是跟着官差搬东西.....我们是在城里跑的,城外有骑兵,跑不掉....” 李玄霸轻轻抚摸着下巴,没有言语。 张僧元就这么看着他,李玄霸忽然开了口,“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想就这么跑出去,只怕今晚就得被抓住了....我看到有官差当街打杀役人,现在看,应当就是那些试图逃走的人了。” “这片果园,这几日还是安全的,外人不敢来这里查,这里的主人....还不曾回来,这样吧,你们今晚也别急着走,我去帮你们想想办法,我不能帮你们回家,可至少这出城的路,或许我能找到。” “我有个兄长,他过去曾偷偷跑出过城外,他或许会知道能安全出城的路.....” 张僧元赶忙起身,“君子,您的恩德,我们已经无法报答了,实在不敢再连累您,若是让官差发现.....” “无碍。” 李玄霸的小脸突然严肃了许多。 “徭役并非不对,但是如此规模,如此匆忙,如此凶残,那就超出了常理,是该被谴责的!” “圣人犯下过错,天下间那些读过书有官爵的人却不能劝谏或阻止!我只是一个常人,学识短浅,能力不足,可我读过些书,明白些道理,我没有能力去劝谏圣人,却也能帮助几个人熬过难关。” 张僧元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茫然的看着面前的李玄霸,竟不知如何言语。 第012章 有些不对 寂静的书房内,李世民正在提笔书写。 在他的身边,放着许多书。 书房的装饰很简单,两面是书,正对面的墙壁上挂了几张宝弓。 作为关陇武夫,他们在武艺上的追求比经学上的追求要更大,跟中原这边的人是不同的。 不过,经学也不是完全不学,至少读书对他们来说不算是坏事,大多长辈都是鼓励子弟们去读书的,打仗必须要会,但是能读书当然也很好。 一个是硬性要求,一个是加分项。 李世民面前的纸张堆积如山,而他还在不断的翻书,思索,再落笔。 老三能让老师连着说三个好字,那他就一定要让老师说四个! 就在他刻苦读书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了喧哗声。 他的长随正在大声说着什么,李世民无奈的放下了笔,出门去看。 刚推开门,就看到老四正在埋头往里冲,而李世民的长随则死死抓住他,老四对这几个人破口大骂,“犬入的!你们也敢拦我?!” “好了!” 李世民开口,长随当即放开手。 李元吉气呼呼的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二哥!他们方才打我,还骂我!” 长随当即变了脸色,“二郎君,我们....” “好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他太了解自己弟弟是个什么玩意了,撇了他一眼,“是我让他们拦住别人的,我在读书,不想让人打扰。” “读书???” 李元吉惊呆了,“咱不是说好今日要去钓鱼吗?” “老四!” 李世民皱起眉头,严肃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天天只想着去玩呢?” “父亲将我们送到学堂,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去玩的?” 李元吉依旧是那呆滞的模样。 “明明都是你带着我去玩的啊!” “不是你说要趁着父亲不在多玩吗?” “你怎么.....” 李元吉嘴笨,此刻指着李世民,很想大骂一顿,却不知该怎么说,急得直跳脚。 他憋得脸色通红,愠怒的甩了个脸色。 “好,好,你读你的书去,我去找三哥玩,往后再进你这院子,我便....” 李元吉咬咬牙,到底也没说他要怎么样,转身就走。 ........ 李元吉气呼呼的来到了三郎的院子,刚要进门,便被段娘给拦下了。 “什么?!” “我三哥出去玩了??” 李元吉再次瞪圆双眼,小脸这次都开始憋青了。 段娘说道:“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不曾回来....” “我....他们....” 李元吉哆嗦着转过身来,绝望的看向了远处。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天天闹着要出门玩耍的闭上门读起了书,天天窝在家里不动弹的竟出去玩了?? 为什么啊?! “哼,都不理我?” “没了你们,我一个人便玩不成吗?我就自己玩!再找你们,我便不是大丈夫!!” 李元吉暗自发了誓,仰起头来,大步离开了这里。 ...... 李玄霸回到了自家府邸,看守果园的李老头看着他进了门,这才笑着转身离开。 而他回到自家府邸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忙去找二哥。 李玄霸走到老二院外的时候,老四正蹲在地上,一脸的绝望。 看到李玄霸,老四猛地跳了起来,快步冲到了他的身边,而后露出了一个略谄媚的笑容,“三哥回来了!” “嗯??” 李玄霸惊诧的打量着他,“你又打人了?” “没有....世民的随从竟不许我进去!” “咱要不一起去找大哥,告他的状,让大哥揍他一顿!” “不让进?” 李玄霸有些纳闷,快步走了上去,就有随从赶忙出来迎接行礼,“是三郎君啊,二郎君正在屋内读书,您等等,我这就去禀告....” 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走,看的李元吉更是勃然大怒,你方才对我可不是这样!! 片刻之后,那随从就出来了,请李玄霸进去,李玄霸就拉上了李元吉,一同走进去,这一次,随从就没有再拦住李元吉了。 李元吉低声谩骂着什么,跟在老三身后。 两人一同走进了书房,李世民笑呵呵的坐在上位,面前收拾的干干净净。 “来了,坐吧。” 李玄霸跟李元吉便坐在了他的身边,李世民指了指面前的纸张,“我可是已经写好了,‘述而不作’,怎么样,要看看吗?” 李玄霸回答道:“稍后再看吧,二哥,我这次是有要事来问你。” “哦?是学业上的事情吗?问吧!” 李玄霸压低了声音,“二哥先前曾偷偷出过城对吧?” “嗯?” 李世民愣了下,“出去过一次,怎么?” “我想知道那个能出城的口子在哪里....够隐秘吗?” “混账!!” 李世民重重的拍了下案,皱起眉头,愤怒的训斥道:“不想着好好读书,还想要出城去玩?” “父亲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你们这年纪,不正是苦读立志的年纪吗?还想要偷跑出去,知道外头有多危险吗?!” 李玄霸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元吉却是听傻了。 他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现在所看到的,老三想偷跑去玩,老二正在劝阻他?? 这是真的吗?? “二哥,我是真的有事.....” “不行!!” 李世民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这可不是说笑的,你们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吗?城内外都是盗贼,各地都在剿灭这些贼寇,知道这些贼人会怎么对付你们这样的娃娃吗?拿水煮了就吃掉!!” “现在出门都不妥当,还想出城?!” “都给我回去,若是再敢有这样的想法,我非打断你们的腿!” 李世民气势汹汹的将两个弟弟给轰了出去。 李玄霸站在门外,长叹了一声,正要去想其他办法,李元吉却笑呵呵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三哥,你是不是想要出去玩啊?” “哦?怎么?” “嘿嘿,当初世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我也跟着去了.....有个小地道,从里城钻进去,就能从城外出来,我知道在哪里。” 李玄霸眼前一亮,“当真吗?” “你想知道吗?” “当然,你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能是能啊,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这第一,你也帮我写个文赋,要盖过世民的那种!” “我可以指导你,但你要自己动笔。” 李元吉想了下,“好,第二个,往后你出去玩要带上我,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好。” 李元吉大喜过望,当即拉着李玄霸就要走。 可很快李元吉又反应过来,“世民若是不去,没有随从,我们如何能出门?门口那些人肯定会告诉大哥的,到时候岂不是要坏事?” 李玄霸对这些都没有经验,“你有办法吗?” “嗯.....” 李元吉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而后拍了下手,“有了,跟我来吧!这点小事,哼!” 李元吉带着李玄霸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而他的办法也很简单。 就看到他往地上一坐,仰起头就哭号。 “我要人陪我出去!我要人陪我出去!!” 一声比一声响亮,连哭带吼,这声音几乎都要传到外头去了。 陈善意无助的站在一旁,她本就力弱,也拉不起哭喊的元吉,满头大汗,“好,好,我给你找人,你先起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李玄霸没脸再抬头去看陈娘了,脸都在发烫....早知道是这么个办法,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来解决。 陈善意说到做到,她找了自己一个堂弟,也是院内的仆从,让他暂时成为两人的长随,驾车带他们外出。 她也很担心,不断的叮嘱两人,勿要贪玩,早些回来,勿要惹事。 李玄霸再三保证,会早些带元吉回来。 做好了保证,兄弟两人方才匆匆出了门。 第013章 父慈子孝 “这人管的就是多!” “什么都要管,一有什么事就说要告知大人。” “我真是厌烦了她。” 坐在马车里,李元吉正在抱怨他的这位奶娘。 李玄霸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好?哪里好?” “你现在是怎么出来的?人是谁帮你找的?你知道她这么找人帮你出去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吗?若是被大人得知,她会受到什么惩罚?” 李元吉顿时回答不出,支支吾吾的,迟疑了片刻,又辩解道:“这都是她该做的,她还不是为了钱,为了吃的,父亲给她吃,给她住,她就该做这些.....” “不必再走了!” “劳烦君送我们回家吧!” 李玄霸忽然大声开了口。 马车当即停下,李元吉大惊,“玄霸,你这是.....” 李玄霸皱起眉头,“我们方才的约定不作数了,我宁可不要你相助。” “你再怎么贪玩我都能接受,可怎么能如此说自己的奶娘呢?动物尚且知道报答抚养之恩,你自幼是被她抚养长大的,她对你百般呵护,犹如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样,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耻至极!” 李元吉还是头次看到三哥这么生气,三哥是有名的好脾气,对谁都不生气,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从未见到过他如此发怒的样子。 李元吉脸色通红,当即就想要驳斥他,想与他翻脸。 我怎么样还轮得到你个病秧子来评价?! 他卷起衣袖,可又想起如今老二已经不跟自己玩了,自己又没有其他朋友,他又默默放下了拳头。 这要是连老三都不带着自己,那往后自己岂不是要孤身一人? 想通了这些,他忍了这口气,开口说道: “三哥,你勿要生气,我往后再也不说了,你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都不知做什么才好....” 老四迅速摆出了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眼里迅速闪过泪雾。 果然,老三心善,见不得这个。 看到老四这个模样,他的态度也软了些。 “老四,这世间最大的恶,便是忘恩负义啊....万万不能做这样的人。” “我知道了!” 李元吉回答的也很干脆。 李玄霸这才又告知车夫可以继续前进。 ......... 城内果然混乱,时不时就有官差匆匆跑过,不过也没有人敢为难这辆马车。 李元吉所说的那个地方,距离宅院并不近,在城池靠东南的方向上。 这里已经处于半荒废的地步了,道路受损严重,两旁的民居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的,有些房屋干脆就无法住人,房梁都塌了,偶尔有野狗跳出来,从这头钻到那头去。 李玄霸还真没想到城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他从不曾来过这里。 就在李玄霸观察周围的时候,李元吉说起了他们发现此处通道的经过。 “当初我们追一个小贼,追到此处却被他给跑了,而后连续好几天都来这里蹲他,终于是让我们发现了这个通道,也不知那小贼是如何发现的.....” 李元吉说着,眼前一亮,“就是这里了,到了!” “停车!!” 随后便与李玄霸一同下了车。 那位驾车的男人颇为老实憨厚,言语不多,站在一旁低着头,李元吉对他很不客气,强势的要求他站在这里等着,自己拉着李玄霸走向了对面的一大片的破落房屋。 等走近了李玄霸方才反应过来,这里并非是民居,过去应当是兵营校场之类的东西,或是古代县兵操练的地方,因为他看到了许多被丢弃腐烂的木人,有的被埋进泥泞里,有的跟墙壁合二为一,这是用来练骑射用的。 “咔嚓。” 李玄霸低头,却发现自己踩碎了半块面具,一脚便使其变成了许多碎片。 他端详了许久,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面具,只觉得有些吓人,周围静悄悄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又直觉得阴凉,若是过去,李玄霸断然是不敢来这种地方的。 李元吉明显是来过许多次的,一点都不慌。 “不必害怕!” “我跟世民来过很多次的,这里就没有人,也没什么危险....” 李元吉就这么带着李玄霸往前走了许久,绕过了两个残破的建筑,城墙距离他们已经不是很远了。 李元吉停在一处空地,指了指面前的草地,“你看。” 李玄霸好奇的上前,很快就发现了那被泥泞覆盖的木板,这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到棱廓,两人费劲的推开了木板,便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 “就从这里进去,往前一直走,就能从对面出来。” “你要去吗?” 李玄霸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阵阵冷风,呆滞的摇摇头。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个能通往城外的洞,这是谁修建的,又是做什么用的.....为何看起来如此阴森恐怖? 李元吉看着李玄霸有些害怕,不由得发笑,“看你的样子,当初我一个人都敢钻,一点都不怕.....” “呼~~~” 忽有冷风袭来,远处的树木开始剧烈的晃动,恶鸟猛地跃起。 “妈耶!!” 李元吉大叫了一声,吓得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他也不知跑出去多久,直到那风停了,他藏在一处堆石的后头,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 李玄霸无奈的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 坐在车内,李元吉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要出城吗?” “我只是来看看,并不是要出城。” “害怕就说害怕,不过....也确实挺可怕的,明明先前跟世民来的时候都不觉得怕....” 李元吉低声嘀咕了几句,他也觉得纳闷,当初跟老二来这里的时候,明明都钻过这地道,一点都不觉得怕,可现在怎么就变得如此恐怖呢? 马车朝着自家的方向行驶而去,李元吉也将这些困惑抛之脑后,他赶忙说道:“何必这么急着回去呢?不如去抓会鱼,我知道一个地方.....” “不能给陈娘招惹麻烦,既答应了她要早些回去,那就早些回去。” 李元吉对这样的安排颇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当他们再次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李玄霸亲手将李元吉送到了陈娘的手里,而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段娘已经等他很久了,看到他回来的这么晚,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她早已准备好了美味的饭菜,在李玄霸吃饭的时候,她很开心的询问他今日的宴会如何,有没有结交到什么朋友。 “都还好,路不是那么难走。” “他们也不曾欺负我,聊了些经学上的事情。” “除了他们,我还认识了一些朋友....” “咳咳~~” 李玄霸说的激动,又咳嗽了几下,段娘赶忙拿来热水。 李玄霸道了声谢,而后再次低头吃了起来,段娘笑着说道:“还有个好消息嘞!” “家主很快就要回来啦!” “啊?阿爷要回来啦?太好了!那阿母呢?” “主母只怕还要些时日....” “先前不是说阿爷要去一段时日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段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城内外跑了很多人,闹贼了,家主要回来对付这些人....” “啊?!” 李玄霸手里的筷子都摔在了地上,段娘替他捡了起来,只当他是害怕,“勿要惊慌,没事的,那些盗贼都在外头呢,城里的都被抓住了,咱这里安全着呢,有那么多的武士看着,不必害怕,等家主回来,这些盗贼就没一个能再生事的!” 第014章 纸上谈兵 刘炫打着哈欠,走向了熟悉的院落。 他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为了给那竖子找个像样的使锤术,他是忙活了整整一天。 放在过去,这么一天下来,都能造出一本假经书,骗得天下大儒们团团转了,可这一次,他却失败了,根本找不到啊!! 他都有些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反正自己也只是个暂时的,等国公回来,还会这么不着调的让自己留下来教什么锤法吗?到时候自己就走啦! 那小子跟自己无亲无故的,何必自己折腾自己呢? “师父!” 刘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李玄霸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站在门口,行大礼来迎接。 他似乎一直都在这里等着自己。 “本想在大门等候,只是那里官吏甚多,又怕叨饶了正事。” 李玄霸解释了一句,带着刘炫进了门,院落里早已为他备好了椅子。 刘炫刚坐下来,李玄霸又赶忙拿上了茶水,请他品尝。 刘炫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 “师父,莫不是这茶水不合口味?” “不是....挺好。” 刘炫吃了一口,而后说道:“你今日先继续按着老法子练....过些时日,我再教你些新东西。” “唯!!” 李玄霸披上了自己的小木甲,距离李玄霸开始锻炼也不过就这几天而已,这几天倒是不足以让他的身体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依旧很瘦弱,活像竖起来的竹竿。 可精神状态却是好了太多太多,胃口大开,能吃东西了,而且做什么都是精神十足,不再频繁的咳嗽,犹如重获新生。 他对未来似乎也有了些信心。 李玄霸先是跑,而后是熟悉的丢锤,按着刘炫的话来说,当下不需要他丢的有多准,越远越好。 古代有个勇士,能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用锤阴杀人,准头且不说,至少要能丢到这种距离。 当李玄霸完成了这一天的锻炼,他本人也是累得够呛,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不过,今日他至少能站着了,虽然浑身酸疼,却不至于走不动路。 刘炫皱起眉头。 “玄霸,今日看你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能因为刚有了些起色就骄傲自满,粗心大意,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坚持,需要持之以恒的.....” “弟子受教。” 李玄霸赶忙认了错,他想了下,而后乖巧的站在了刘炫的身边。 “师父,您是不是也懂兵法?” “呵,区区兵法而已,有什么不懂的?” 刘炫就这么个毛病。 他当即开始吹嘘起自己在兵法上的认知,说起自己曾读过的那些兵法,他确实读过很多书,博览群书,无论什么类型的书,他基本都知道一些,知识量相当的惊人,不然也不可能自己去编假书,他编的假书还能让那些闻名天下的大儒相信,甚至引发争论。 人品不好说,才能是有的。 这也是老南北朝人的作风了,老一代是这样的。 刘炫吹了许久,而后问道:“怎么,你们那位郑君还考校兵法?” “不是,昨日与人赴宴.....便与友人辩论起兵法来,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想要问问师父。” 刘炫一下子就有底气了,跟小娃娃对线啊,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说,我教你如何作答。”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编道:“他们问我,若是我与友人各领军,我军弱,需往河南郡,而敌军强,各地有伏,且还有一支骑兵即将赶到,赶到之后,便会追剿....该如何破之?” “嗯??” 刘炫有些惊讶,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玩的吗? 他小时候都是骑竹马假装打仗,现在的小孩是直接开始玩战略了啊。 他抚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而后问道:“敌人有多少?” “嗯....两三万?” “那我军呢?” “额....不到百人。” 李玄霸不想老师误会自己戏耍他,没有直接说不到十个人。 听到这个人数差距,刘炫倒吸了一口气,“那这还谈什么?降吧!下次,你来领那三万人,让你那朋友去带一百个人....” “师父,难道连您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吗?” 刘炫这就有些不能忍了,他皱起眉头,“取纸笔来!” 他还就不信了,几个小娃娃的游戏还能将自己给难到?? 李玄霸赶忙请他进了书房,拿来了纸张和笔,刘炫就开始低头画了起来,他画了个颇为简陋的舆图,只有大概的道路,关卡,山,水,城池等等。 画好了这些,他便开始沉思,时不时写写画画,李玄霸就站在他的身边,也不说话。 刘炫折腾了一会,却是将自己给折腾的满头大汗。 他虽是读过不少兵法,可读过是一回事,干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为了不在弟子面前丢了脸,他也只能硬来了。 “看,从这里突围,嗯,往这里跑....” 刘炫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李玄霸此刻已经看出了些什么,大概老师也没办法去解决这样的事情,可他没有点破,认真的听着对方讲述,等到刘炫讲完,这才拜谢。 刘炫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往后你若是再玩,记得选强势的那一方....” “唯!!” 刘炫匆匆离开,李玄霸却看着面前的舆图犯难。 老师若是不会,那该找谁呢? 大哥倒是读过兵法,可若是找大哥....大哥如今当家,事情那么多,能有时间帮自己做这个吗? 好像二哥也在读兵法,要不去找他?可他读的好吗? 李玄霸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舆图前往了老二的住处。 ...... “我可给你说好,我不会告诉你如何出城的,你要是敢出城,我定打断你的腿!” 李玄霸才刚刚坐下来,李世民就很严肃的给出了警告。 他自己虽然带头瞎搞,但是对弟弟们还是比较负责的。 “你若实在想要出去,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出去,没有我,你们俩不许犯险!” “二哥,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出城的事情,是想跟你玩个游戏。” “兵法游戏。” 老二正想要拒绝,可又听到兵法两个字,顿时眯起了双眼,他笑了起来。 “你要跟我玩兵法??” 李世民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想怎么玩啊?” 李玄霸当即铺开了那张舆图,“你麾下三万人,包围了我,我麾下百人,要冲出包围,前往河南。” 李世民低头看了眼舆图,当即暴跳如雷。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舆图?” “撕了!给我丢了!” 李世民嘴里谩骂着,从一旁取出了干净的纸和笔,一边骂一边画,李玄霸看到他下笔极快,片刻之内,一座座城池,一个个道路,山,水,关卡,小路,补给,一点点的在他的笔下成型。 根本没有耗费太长时日,仅仅片刻之后,一份完整的大舆图就出现在了李玄霸的面前。 李玄霸大吃一惊。 “兄长?!” “你少出门,怎么会对四周如此的熟悉?怎么画的如此详细呢??” 李世民眯起双眼,看了他片刻,“你才跟元吉相处了一天,怎么就变的这么蠢了....你忘了阿爷是干什么的?” “这.....” “阿爷的书房里,挂满了各种舆图,什么样的都有,你就从来没有去看过吗?” “我.....” “算了,来,我们玩!我让你,你先走,我的军队就不动了,你随便走!” 李世民大手一挥,李玄霸抿了抿嘴,开始按着老师的解法,“我先绕小路过周山.....” 李世民点点头,“嗯,走的非常好,一下子就走到了官道上,出了山口三面是平坦的大路,前后有关卡,你怎么不干脆投降呢?” “算了,算了,我不欺负你,来,你领大军,我领这百人!!” 第015章 不伤无辜 “又要出门?” 段娘疑惑的看向了面前的李玄霸。 “是啊,我准备往南院,宴请几个友人。” “宴请?” 段娘吓了一跳,她赶忙说道:“玄霸,这宴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准备很久,还很费钱....哪有这么突然邀请的道理?你若是真想宴请朋友....我来想办法。” “不必,我们....就是在果林里走一走,聊聊天下大事,再摘些枣来吃....” “哦....” 段娘这才安下心来,她笑着点点头,“那好,他们会来接你吗?需要带上什么吗?” 李玄霸想了下,回答道:“若是家里有,那就带些吃的吧,烤饼之类的....” “烤饼?玄霸,给郑家人给这个合适吗??” “总比什么都不带要好,就带上些吃的吧,若是他们不吃,我再带回来。” 段娘虽然不太理解,却还是帮他准备了。 拿上了东西,李玄霸便前往了李元吉的住处。 当得知老三要带着自己外出游玩的时候,老四开心的手舞足蹈,一口一个三哥。 他这个人向来是这样的,除了面对老大时非常收敛,面对老二和老三,都是分情况,若是有求于人,那才会称兄长,若是觉得无趣,便直呼其名。 李玄霸目前还没有亲随,以他们的年纪,若是没有人来接,想自己出门还是不被允许的,好在李元吉这里有人,还是昨日那人,陈善意对李玄霸还是颇为信任的,不过也是再三叮嘱,希望能看好老四。 兄弟俩坐在车上,李元吉看着那包裹,又看向了外头的路,相当困惑。 “咱去南院偷果子,那为什么还要带吃的呢?” “自然有用。” “稍后到了南院,你就在外头放风,我进去拿东西,若是有人来了,你就大声叫嚷几句....” 听着李元霸的话,李元吉忽有些感动。 三哥就是比世民好。 过去跟世民往南院的时候,都是他在外头放风,自己进去偷,故而被抓的也一般都是自己.....李元吉满脸的肃穆,很是认真的说道:“三哥,你放心的进去偷,有我在外头,绝不会让刘丑奴那老头抓住你的!” 李元吉倒不是骂人,而是看管的那老头真的就叫这个名。 而说起刘丑奴,李元吉便是一肚子的气。 “这老胡,当初若不是父亲收留,早就被打杀了,现在却对我们如此不客气,看个破果园,真把自己当人了,他甚至敢打我!!要我说,咱几个就该想个办法除掉这老胡....” 李元吉的抱怨不曾结束,他们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李玄霸带着东西下了车,李元吉怕这马车引起他人警觉,特意要求车夫开远点,然后藏好,若是害的他们被发现,就要治他的罪,那老实人被吓得不轻,连连点头。 李元吉留在这里,李玄霸便朝着院墙靠近。 不过,他并没有去翻越,而是沿着院墙一路往前走,李元吉站的远远的,瞥了他几眼,也不多管,反正要是被抓也是他被抓..... 李玄霸就这么沿着院墙一路来到了正门前。 “老丈!!” “刘老丈!” 李玄霸连着喊了两声,片刻之后,刘丑奴快步走出了门来,看到李玄霸,他颇感意外,怎么还连着来两天呢? 李玄霸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张烤饼,递给了对方。 “我给老丈带了吃的。” “哎呀,三郎君何必如此呢?” “这是您自家的果林,什么时候想进去吃都可以,只要别学您那兄弟翻墙就好,不必给我带什么吃的啊.....” “您看守此处,又是孤身一人,多有劳苦....” 刘丑奴笑呵呵的收起了饼,又自言自语道:“习惯了,习惯了,倒也自在,没有人打扰,天黑了就回去睡觉,天亮了就来这里坐着....也不怎么苦。” “我连着两日来叨扰,也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三郎君便是天天来也好,老夫妻早逝,几个孩子也没能保住,就自己一个人....我是巴不得三郎君天天来,还能与我说说话嘞!” 刘丑奴邀请李玄霸进了果园,没有询问他那包裹,也没有问别的什么,就给他指了几个方向,而后留在了这里。 他在昨日发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就在三郎君去的方向,他想,大概是三郎君叫了什么朋友,只是不好从正门带进来,不过,就如他所说的,这本就是他家的,他想请朋友进来吃,刘丑奴也不会阻拦,况且,三郎君待人向来很好。 李玄霸小心翼翼的走在园子里,如此走出了许久,走到了昨日待着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叫道:“你们还在吗?” “恩公!” 从远处的爬起来几个人,比起昨日,他们的状态更差,灰头土脸,满身泥泞,他们急忙起身,迅速围在了李玄霸的身边,李玄霸笑呵呵的解开了包裹,将东西分给他们来吃。 张僧元再三拜谢,跟着其余人大口吃了起来。 随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完,李玄霸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张舆图,铺在了他们的面前。 张僧元一愣,“舆图?” “你能看懂?” “看不懂,但是我认字。” 看得出,在这些人之中,张僧元的家境应该是最好的,这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些,其余人都叫什么大足,黑脸,或者干脆就是以大,二,三来为名,只有他的名字较为特殊。 不过,再有家底,也扛不住接连不断的徭役。 李玄霸便给他讲述了起来,“你看,当下你们想要逃回老家是不可能的,各地都有人抓亡人,被抓住就是死....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是一死,目前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就是这里!” “野牛山!” 李玄霸今日跟李世民玩了整整一个时辰,李世民跟刘炫完全不同,他不说那些虚的,直接以实际出发,他的话给了李玄霸极大的启发。 “野牛山有水源,不容易被切断,三面崎岖,骑兵难以行军,这一面是密林,别说你们这几个人了,就是数百人,躲进去都难以找出,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成群的野牛,还有很多野菜和野果....” “等到搜查的官差们变少了,就可以从野牛山最西出发,一路走山路,你们看,这条路只有一处关卡,而且从两旁的小路还能绕过去....” 李玄霸极为认真的说着,几个人都是听的一愣一愣的。 只有张僧元在努力的记下这些东西。 “嗯,还有就是出城的办法,我已经帮你们问出来了,看。” 李玄霸又拿出了另外一份舆图,这舆图就简单多了,是关于那出城小路的,他将小路的位置,地道的模样都仔仔细细的告知了面前的几个人。 “你们最好今晚就出发,从这里出去,出去之后直奔野牛山....我阿....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拖得越久越不利。” 张僧元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李玄霸,欲言又止,他迟疑了很久,才强忍着开了口。 “恩公,不知能否让我们知道您的姓名....若是这次能生还,我定然会拼死报答您的恩情,若是不能生还,那我下辈子为恩公做牛做马....” “不必如此,我叫李玄霸。” “李君子!” 张僧元领着众人很是肃穆的朝着李玄霸大拜。 “您的恩德,我们誓死不忘!!” “不曾想这荥阳郡里,竟还有您这样的活菩萨,您这般仁德,上天定庇佑之...” 李玄霸将他扶起来,“唉,我只有一件事想要托付给你们。” “请君子说!” “万万不要为贼,不要伤害无辜,若是遇到与你们相同可怜的人,便帮他们一把.....” 张僧元皱起眉头,以手指天。 “吾等对天发誓,定听从君子的吩咐,绝不伤害无辜!” 第016章 山外有山 刘丑奴笑呵呵的将李玄霸送到了门口,亲切的朝着他挥手。 “君子,往后若是要请朋友来玩,只管来就是了,不必拘束。” 李玄霸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点点头。 “多谢老丈!” 当李玄霸带着满满一包裹的枣出来的时候,李元吉都已经躺在马车上打呼噜了,发现三哥到来,他又赶忙跳下车来,抱怨起来,“你这是被抓住了?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我等的腿都麻了....” 可他看到李玄霸带的那些枣时,又当即喜笑颜开,拿了几个最大的就往嘴里塞。 李玄霸此刻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兄弟两人上了车,开开心心的往回走。 到了府内,天色即将要黑。 李元吉正准备告别老三,返回自己住处,猛地又想起了什么。 “坏了!” “明天要去学堂!郑老头让写的赋我还没写完嘞!!” “你写了多少?” “我写了自己的名....” 这一天,李元吉便直接住在了李玄霸这里,两人坐在书房里,李玄霸耐心的讲述,李元吉抓耳挠腮的书写,欲哭无泪,终于是为自己这几天的惬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 次日。 李府的侧门外,李世民依旧是双手叉腰,正在大声的跟车夫交谈。 李世民很喜欢跟不同的人谈话,什么样的人他都能聊上几句,不太重视对方的出身,而且,什么话题他都能插进去,没有他不谈论的。 “确实有些太急了,三个月要完工道路,四个月要修好水渠,五个月要修完宫殿....这便是能做到,这质量又如何能保证呢?” “若是一定要修,倒不如少用点人,多耗费时日。” “若是将民夫规模限制在十万,用个四五年的时日来修建,我觉得耗费都不会如现在这么巨大,现在修的是快,这都百万人了,可路上死了多少人?能回来的有多少人?修好了若是再出事,是不是还要再去修?” “外头这么多盗贼,哪里来的?不都是逃走的亡人嘛,这几万几万的人往路上堆,能不跑就怪了,弄出这么多盗贼了,最后还得耗费精力去平定....” “阿爷这次回来,怕是要耗费不少的力气,才能平定了这些贼寇哦。” 李世民正说着,老三拉着一脸疲倦的老四走出了门,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 看到老四这模样,李世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让你再去玩,现在知道了吧? “元吉,这是没睡好?莫不是学的太认真了?” 李世民打趣道,若是在平日,李元吉定然要与他争吵的,可今日他太累了,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随意的挥了挥手,就钻进了马车里,马车还没走多久,他便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老四,李世民忍不住摇起头。 “这竖子....” 他看向了李玄霸,眼里有些得意。 “老三,你的文章应当写的不错吧?” 李玄霸点点头,“我自己觉得还不错。” 李世民笑了起来,“我也写的极好!我颇有信心,若是你觉得自己写的还不够好,可以看看我的,再做改进!” 这家伙一脸的自信,从心里就觉得自己写的最好,天下第一。 李玄霸摇摇头,“现在也来不及了,等今日的学业结束了,再向二哥请教吧。”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李玄霸才将李元吉给叫醒。 三人下了车,刚刚走进院里,众人都都注意到了他们,这一次,他们却没有再恶意的盯着李家三兄弟了,反而是笑着行礼拜见,李世民一愣,也很快回礼,唯独李元吉,此刻依旧是一脸呆滞的状态,根本不理会对方。 郑元瑞笑着走到三人的面前,看向李玄霸,“李君,几日不见,又精神了许多。” “多谢。” “那日宴会,我吃多了酒,没看到李君离开,未能亲自送别,实在失礼。” “无碍。” 李世民一愣,等到郑元瑞离开之后,他才低声问道:“你去了他们的宴会??” “去了一次。” “他们向你请教?” “是啊,一同谈论经学。” “呵,什么谈论,这些人能说出些什么来,不过是利用你而已,往后少去。” “唯。” 等到老师赶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小院,又各自坐下来。 郑法贤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都有点像李元吉,一幅没睡好的模样,没有往日那般精神,他皱起眉头,心情也很差,他的眼神扫过面前的诸多弟子们,唯独在李玄霸身上停顿了会,又迅速略过。 “将写好的文交上来。” 众人一一上前,交了文赋,郑法贤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让他们写这些文章,来判断他们的学业成果。 交好了作业,郑法贤又开始追问上次所教授的课题了。 “述而不作。” 他刚开了口,台下众人几乎是齐刷刷的抬头看向了他,都盼着能被他叫起来。 嗯?? 郑法贤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帮竖子,过去都怕被自己叫起来,那头都恨不得给埋到地里,今日怎么一个个的如此积极? 李世民本来是打算最早起身回答的,可看到众人这个样子,他却不愿意再抢先了,他要等到这些人说完,最后一个去说。 郑法贤迟疑的叫起了坐在面前的第一个人,那人,正是郑元瑞。 郑元瑞起身之后,便开始自信的讲述起了‘述而不作’。 “大道在于天地之间,圣人只是叙述其中蕴藏的道理,并非是他自己所创作的.....” “故而圣人不过是发现了天地之间存在的道理....” 郑元瑞说的相当自信,就等着老师来夸赞自己。 郑法贤起初确实一惊,可很快他就发现了是怎么一回事,这肯定是跟李玄霸请教了,实际上,郑法贤也从来没有反对过他们请教,他甚至盼着有人能直接跟自己请教。 但是这些傻子们,宁愿去问同窗,也不知道来问自己..... 不过,能询问别人,交流学术观念,这已经算是一个进步了,他也没有训斥的念头。 等到郑元瑞说完,他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这已经是让郑元瑞格外激动了,上学这么多年,头次被夸了,在他之后,其余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所说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样的,都是围绕着自然啊,大道之存啊,看得出,他们抄的都是同一个人。 李世民仰起头来,眼里多少有些不屑。 郑法贤对这些人也都较为纵容,没有训斥,众人很快就说完了,也就剩下李家这三人,郑法贤自动跳过了李元吉,这个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可救药的弟子,直接看向了李世民。 “世民,你来说。” “我想最后再说。” “你现在就说!” 李世民无奈,他看向了众人,清了清嗓子,“自圣人讲述了道理之后,历朝历代,都有人进行改进,因为一切都是会改变的,道理不能不变,只有能适应当下,能应用起来的道理才是真的道理。” “述而不作,是因为圣人也知道自己的道理不能应用千世万世,往后总有人会继续发展他的学问.....” 在听了十几个重复的答案之后,李世民的答案让郑法贤瞬间有了精神。 他上次就做到了跳出山水看智仁,而这次,他甚至更进了一步,懂得用自己的方式来诠释学问了。 圣人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让圣人的话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变得有道理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就围绕着历代学问的改进,将圣人的意思扭曲成为代代更新,不必定死。 “好,好,好,好!” 郑法贤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拍着自己的膝盖,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李世民长呼了一口气,爽了。 他并不嫉妒自家弟弟,他只是要证明,你二哥始终是你二哥,小老弟就好好学吧! 课堂内鸦雀无声,郑元瑞想着李世民的答案,欲言又止。 这几个边塞来的武夫子弟,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郑法贤最后看向了李玄霸,他眯起了双眼,想起李玄霸那日所说的话,脸上就有些愠怒。 “玄霸,你来说说吧。” 第017章 天下儒宗 李玄霸站起身来,朝着郑法贤行了礼。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李玄霸跟他的兄弟不同,一直都是学霸,多次得到老师的称赞。 郑元瑞等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他们抢先将李玄霸的东西给说了,这下怕是要在老师面前露怯了。 李玄霸看着郑法贤,认真的说道:“前几日,我曾与老师说了些话,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 “哦?” “述而不作。” “学问并非是没有用处的,学问的用处在于,使人明是非。” “有些人不读书,故不知是非,哪怕坏事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也无法理解,不能看透,更不会理会。” 他这么一说,许多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元吉。 正在走神的李元吉忽然清醒。 嗯? 怎么了? “有的人读了书,能知道是非,却不能去遵守正确的,也不能去阻止错误的,只能装作不知,或是出于利益而无动于衷。” “还有一些人,他们读了书,知道是非,知道去遵守正确的,知道去阻止错误的,为此能冒险,能付出代价,也不会感到后悔....” 郑家弟子们哗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说谁知道是非却不遵守呢?! 就听到一人开口问道:“李君,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是这跟述而不作有什么关系?!” “闭嘴!” 郑法贤开口便骂,那人顿时低头。 李玄霸认真的说道:“圣人阐述道理,而不制定道理,因为圣人的道理不是要求人去遵守的,是让人知道是非对错的,圣人所指定的道理,全天下没有一个人能遵守,只因天下没有完人,便是圣人自己,有些时候也会犯错。” “但是我们可以多听圣人所阐述的道理,而后选择力所能及的去做,一点点朝着他所说的方向来修习,完善自己的品德,阻止那些不对的事情,多去做好事。” “今徭役频繁,我曾怪罪那些饱读经学之士,认为他们不能劝谏,未能遵守圣人的要求,可现在我却觉得,不该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别人,更不该让别人为圣人的道理而赴死....” “这便是弟子所理解的述而不作。” 郑法贤已经愣在了上位,呆滞许久。 就看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是开了口。 “好,好,好....很好,你...说的极好,你已经...好。” 李世民在心里算了一下,暗道不好。 六个好字!! 竟比自己还多出了两个! 小院里静悄悄的,众人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彼此,眼里都有些惊骇。 郑法贤一扫先前的颓废,再次变得精神焕发,他继续开始讲学,声音亢奋,神色激动,比过去的效果都要好。 等到今日的课讲完,郑法贤直接示意李玄霸跟上自己,也不理会其余众人,快步离开了这里。 弟子们傻傻的看着李玄霸被带走,眼里满是羡慕。 李玄霸并不知道郑法贤要带自己去哪里,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安静的跟在郑法贤的身后。 郑法贤有些调侃似的问道:“这次的回答,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这次是我自己想的.....” “这治学是要谦逊,不过,也该适当的表现自己,若是对自己的学问没有信心,往后如何能与天下大家进行争论呢?” 郑法贤说着,只是快步的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许久,终于是来到了位于北边的一处楼院外,门口有两位精壮的奴仆,看到郑法贤,赶忙行礼拜见,郑法贤没有理会他们,示意李玄霸跟着自己走进去。 李玄霸还是头次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屋内也有不少的奴仆,不过比外头还是冷清了不少。 走进了一间书房内,郑法贤与李玄霸一同坐了下来。 早有奴仆为他们上了茶。 郑法贤打量着面前的小家伙,看了许久,却又在心里默默叹息。 还是那个问题,这要是自家弟子该多好啊。 以他在经学上展露出的天赋来看,这小子只要能保持,将来最低成就都是朝中的治学博士,没准还能再往上走一走,在南北统一之后,经学再次起势。 皇帝下诏来收纳天下的经书,奖励那些治学有成的大家。 而后又开始积极宣扬孔圣人,文皇帝在各地设立孔子庙,设立了专门用以祭祀孔子的乐舞。 朝廷重明经,只要你的经学读的够好,当官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一切都在说明,朝廷想要恢复文教事业,经学家们的春天要来了。 这是中原这些大族们日思夜盼的事情,尤其是这个明经的科举,这可太好了!太棒了! 大族并不反对科举,经学的地位越高,他们的地位也会越高,况且,科举的这个明经,也只有大族才玩得起,寒门都未必能玩得起,毕竟最根本的,想参与考核需要有人举荐..... 这也是近些年里那些以军功发家的大族也纷纷开始要求自家子弟去学经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谁家要是能出个‘天下文宗’这种级别的人,执经学之首,那谁家就能在新时代里占尽优势,形成有利循环了。 只要出了一个经学达人,能稍微带一带自家晚辈,多举荐自家亲信....那就会变成大家辈出,官职垄断的局面。 李玄霸困惑的看着沉默不语的郑法贤,不明白他叫自己来这里的用意。 郑法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挤出了些笑容来,无论是不是郑家人,至少这个天才都是自己的弟子,有利无害! “玄霸,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此处唤作北楼,我是最喜欢来这里休息的,这里有我家的藏书。” “嗯?” 李玄霸有些惊讶,郑法贤继续说道:“内外的这些房子里,都堆满了书,什么样的书都有....其中还有另外手抄的注释,同样的一本书,光手抄的注释就有十余本。” “当今圣人重才好学,我虽读了不少书,却不善辩论,做不得大家,只能待在家里教导弟子,想着能培养出几个贤才,只可惜,当下的郑家子弟,找不出几个能成才的,我的弟子之中,最有天赋的,也就是你,还有你家二郎。” 郑法贤看向了一旁的奴仆,那奴仆出了门,片刻之后,就带回了一张小木牌。 郑法贤将这小木牌递给了李玄霸。 “从今日之后,你随时都可以进北楼,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若是不明白,就来问我....等太守回来,我会亲自去拜访他,让他知道你在经学上的天赋!” “以你的天赋,只要持之以恒,往后定为天下儒宗。” 李玄霸大吃一惊,他看着手里的木牌,朝着郑法贤大拜。 “多谢老师。” ......... 当李玄霸把玩着那块小木牌走到小院门外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等着他。 李家俩兄弟,乃至诸多的同窗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他出来,俩兄弟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元吉的脸上满是好奇,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是不是罚你了?” “不曾,先生说我往后可以去看他们家的藏书。” 李元吉对此不屑一顾,“这不就是罚你吗?我看那老头就是嫉妒你.....” “闭嘴。” 李世民骂了他一句,而后复杂的看向了李玄霸。 这几天他已经很拼了,这都赢不了弟弟吗?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玄霸,这几天我也读了不少书啊,可你到底是怎么能理解到这一步的?” “兄长,我也不知道,就是经历了一些事,而后就想明白了。” “经历吗?”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又看向了远处那些满脸谄媚的郑家子们,低声吩咐道:“稍后不要给这些人说什么藏书的事情,这些人心术不正,必定嫉妒。” “若是要求教,你就多少说上一些,若是要宴请,你就说先生不许,勿坏了情谊,可也别太亲近。” “知道了。” 第018章 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这些家伙们的目的果然就是要邀请李玄霸。 李玄霸就按着李世民的吩咐,以先生不许来推辞,他们就不敢再请,只说会找机会来拜访,李玄霸就没有再拒绝了。 当兄弟三人回到家后,李世民直接就钻进了自家屋里,嘴里说着什么要钻研经学。 而李玄霸则是要开始锻炼。 只留下一个李元吉,无可事事,甚是无聊。 李玄霸的小院,早已不像当初那般空荡荡的了,现在摆放的东西越来越多。 刘炫坐在上位,一手拿着书,一手比划,脸色很是古怪。 院子里,披着木甲的少年郎正全力以赴,烈日高照,李玄霸就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的,随着他的跑动,汗水如雨点一般落下,地面似乎都被淋湿了,他的速度不算太快,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上,一遍遍的从刘炫面前跑过。 “师,师父....” 李玄霸气喘吁吁的站在刘炫身边,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 刘炫赶忙藏起手里的书来,不让李玄霸瞥到。 让李玄霸擦干净脸上的汗,又活动了一会,才让他坐下来。 刘炫教的弟子也不少,可他还是头次碰到这么老实的弟子。 让他跑几圈就跑几圈,从不抱怨,也不偷懒,从内而外都是对自己浓浓的信任。 刘炫自认不是什么圣贤,可李玄霸这一套却弄得他都有些内疚了。 无论怎么说,总该教他点真东西吧? 这几天,刘炫是疯狂的去找关于武艺的书籍,他委托自己的弟子,好友,去寻找一些关于武艺方面的书籍,关于军事的书籍倒是有很多,但是关于武艺的就真的没多少了。 他倒是找到了几本关于剑法的书籍,可他自己都看不明白..... 刘炫只想着在离开之前,至少能为他做一件有用的事,哪怕就只是看在他对自己的敬重份上。 “咳,玄霸,近来你的经学学业如何啊?可有不懂的?” 刘炫忽开口问道。 李玄霸想了想,“都很顺利,今日郑师还夸了我,说我以后可以随意去看郑家的藏书....” 刘炫惊愕的盯着李玄霸,上下打量了许久。 “不错啊....” 他早就看出来李玄霸是个读书的料,郑家人夸他倒是情理之中,不过,让他随意翻看藏书?这倒是出乎意料。 虽然说,大族没有传闻里那么爱私藏书籍,藏起来不给外人看,但是让外人随意翻阅还是有难度的,这么看来,郑家对这个小子非常看重啊。 刘炫认真的叮嘱道:“这是好事,你要记住喽,往后你要进去看书,就去找那些注释,越是有名的就越要看,那些注释才是真宝贝.....” ........ 李府,东院。 公子李建成正坐在屋内,左右许多人,他们正大声的议论着什么。 李建成一脸的无奈,听着众人的争吵,面有难色。 他从未想过治家竟是如此的困难,父母离开之后,他才知道一个家里到底会出多少事情,天天都有事,没有一日是能闲下来的,大事有干系耕作的,小事有奴仆斗殴的。 “必须要抽调人手来看好农庄!” “春耕事绝不能停止!更不能为了些盗贼而退缩!” “要我说,干脆就抽出一部分人,出去巡视,砍杀些盗贼,让他们知道利害,不敢再犯!” “你说的倒是容易,你知道城外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吗?还抽调人手,家主离开之前曾几次吩咐,能忍就忍,勿要张扬!” “那也没说受了欺负也得忍着!” 众人此刻争论不休,李建成正准备说话,刘掌事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李建成一愣,揉了揉额头,看向了众人,“诸位想来也累了,先休息一会,稍后再谈吧。” 众人各自散去,李建成这才看向刘掌事,“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李玄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哥!” 李玄霸行礼拜见,看到小老弟,李建成的脸色方才好了许多,他上下打量,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终于是变得精神起来了。” “过来,坐!” “怎么突然过来了,学武的事情没出意外吧?” 李玄霸乖巧的坐在了兄长的身边,“不曾,只是有四五日不曾见到兄长....兄弟们都颇为想念。” 李建成这才想起来,是啊,自己好像好多天都没找这帮小家伙们了。 他长叹了一声,“过去大人在家的时候不曾明白,如今才知道治家之难,这几天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去办....更别说去找你们了。” “兄长辛苦,若是家事繁琐,兄长不妨多问问刘掌事等人....” 李玄霸说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刘掌事。 李建成同样瞥了刘掌事一眼,欲言又止。 “不说这些了,怎么样,这几天练的还好吗?身体还疼吗?晚上还咳吗?” 李建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李玄霸赶忙回答。 兄弟两人聊了会,李玄霸方才说道:“兄长,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与你说。” “说就是了,在我面前还迟疑什么.....” “我想要个长随。” “长随?” 李建成哦了一声,“也对,你年纪也大了,也需要有个人陪着出门什么的,刘掌事....” 他低声向刘掌事吩咐了几句,刘掌事出门,很快就带回了几个精壮的年轻人。 这几个后生都是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精神奕奕,高大魁梧,一看就知道是能办事的人。 李建成说道:“挑吧,挑几个都行,这些人都是能办事的,有人跟着你,我也放心....” 李玄霸迟疑着说道:“兄长,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哦?谁啊?” “南院的刘老丈。” “刘丑奴?” 李建成有些惊讶,那几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们也是如此,其中一人当即开口说道:“三郎君,刘丑奴年事已高,为人偏执,不近人情,不懂道理,看守果院尚且费劲,哪里能做什么长随呢?” 李建成瞪了这后生一眼,而后看向弟弟,“玄霸,你怎么会想让他当你的长随呢?” “兄长,我看他孤寡,无妻无子,独自看守园林,心有不忍.....况且,刘老丈看似冷酷,实则心善,为人刚正,我就想让他陪着我。” 李建成伸出手揉了揉这小子的头,眼里满是温柔。 这小子,打小就心善。 “好,就让刘丑奴来当你的长随吧。” 李建成说完,又看向了方才开口的那后生,“你方才说刘丑奴年纪大了,不足以看守果林对吧?往后就你来代替他去看守吧!” “啊!!公子.....我....” “嗯?” “唯!!” 李建成拉住老四,吩咐道:“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等到晚上,你拉上那俩不成器的玩意,再到我这里来,我们四个已经有许久不曾聚在一起吃饭了....” “好!” ........ 天色刚刚泛黑,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三人就出现在了东院的门口。 从左到右,从高到低,站成了一排。 刘掌事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三位,站的还特么挺整齐的! 他带上三人走进了屋内。 “大哥!!” 三人一同行礼,坐在上位的李建成一个哆嗦,他本来还因为疲惫有些萎靡不振,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都坐下吧!” 三兄弟笑呵呵的入座。 这兄弟三个,平时内部虽然不和,但是对老大都是很喜欢的,大概是因为老大跟他们几个的年龄差距有些太大,不像他们三那样打打闹闹,保持了作为老大哥的威严。 都是自家兄弟,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拘束,刚坐下来,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大哥!我今日在课堂上被老师称赞,老师连着说了四个好!” 李世民抢先开始炫耀。 “嗯,不错!” “大哥!我也被夸了,还让我去看他们家的藏书呢!” 李玄霸也跟着炫耀了一句。 “很好!” 这俩货说完,同时看向了老四,连老大的目光也是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正在大口啃着鸡腿的李元吉一愣,嘴里的鸡腿当即掉在案上,小眼睛里充斥着迷茫。 “啊?” 第019章 远不如我 吃饱喝足,李世民抢先开了口。 “兄长,我听闻近来城外似是不太平.....连我们家的农庄都遇了贼,是真的吗?” 老李家在荥阳的农庄,应该说是朝廷的农庄,因为朝廷施行沿袭北周的授田制,不同官职是能拿到不同规模的授田的,简单来说,就是让官员们负责当地的一片公田,既是督促,也是赏赐。 李建成瞥了眼弟弟,“你倒是消息灵通。” “这狗.....” 李建成本想说很重的话,可想到几个弟弟的年纪,生怕他们在外头胡说,便收敛了一些,“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太好,朝廷征的徭役规模太大了,百万之众,催的又急,使得役人多亡,遍地盗贼。” “外头有村庄,商队,驿舍被劫掠的,可官员们都忙着徭役的事情,城内兵力也不足够。” “朝廷又刚刚下达了诏令,要各地官员月内剿灭贼寇....” 李世民咧嘴,眼里多少有些不满,“这人怎么老是这么急?月内?这也就剩下十三天,荥阳倒好说,那些位置更远些的郡县怎么办?这个月内能不能看到他的诏令都是问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慎言!” 李建成警告了他一句,“说话要当心些,勿要招惹麻烦。” “大哥,我知道,我从不在外头这么说。” “不过,大哥,我们家这农庄,可都是圣人的恩情,圣人所授.....这要是被贼寇祸祸了,是不是对阿爷不利?” “况且,当下正是农忙,外头盗贼四起,诸县不太平,明年不知会饿杀多少人....” “我有个想法。” “哦?”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兄长若是允许,我想凑出二十健仆,配以马匹和弓箭,领着他们在城外巡视,诛杀盗贼,保护农庄.....兄长要主事,府内许多事不能不管,不能亲自出阵,弟愿效劳....” “混账话!” 李建成有些生气,“越说越不着调,你一个小娃娃,还想着要领军剿匪不成?” “大哥!我已经不小了,这过往的勋贵,哪家子弟不是十岁出头就去作战的....哦,大哥,我不是说你啊,我会骑马,能射箭,也读过兵法,不过是些盗贼而已....” “不可能的,这件事就勿要再提了。” 李建成很是干脆的打断了李世民的话。 他是疯了派个十岁的黄毛小子去看家护院,这要是被父母知道,不得打断自己的腿?? 况且,这打仗是你该干的事情吗? 以李建成的了解,老二最擅长的是收复名臣,是治理地方啊,走的是刘备那路线,你把自己当项羽啊? 打仗那是老四擅长的东西! 听人说这几天李世民一直都在屋内读书,李建成还挺欣慰,觉得他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没想到现在又开始闹起来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情况?扭曲了历史线? 李世民即刻看向了李玄霸。 快帮我说话啊!!! 李玄霸此刻却长叹了一声,“外头的那些盗贼,本来都是老实和善的农夫,受徭役所逼.....若是能想办法安抚就好了。” 李世民摇着头,他不敢反驳李建成,却敢反驳李玄霸。 “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盗贼,四处杀戮,打家劫舍,就是有那些还不曾为贼的役夫,也不可能安抚。” “出现了大量的亡人,朝廷非常的生气,几次下令抓回.....平日里那些最喜欢亡人的大族,现在都不敢去接触这些人,谁要敢收留,那便是与圣人为敌....官府出面就更不可能了。” 按理来说,过去有逃走的亡人,像地方的小豪强啊,或者郑家这类的大族啊,都是愿意派人去接触的,毕竟这类家庭有充足的耕地,需要劳动力。 但是逃了徭役的这帮人,这就不太好说了,容易惹祸上身,当今圣人又不是个太好说话的人,风险太大,不划算。 李玄霸皱着眉头,“若是不安抚,他们也会变成盗贼,盗贼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怎么打都打不完.....仁政不行,盗贼不亡,要剿灭盗贼,重要是让百姓能活下来,而不是杀死他们。” 李元吉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言不发。 在大哥面前,他是相当的乖巧,一点都没有在外头的蛮横模样。 “那要怎么救?要怎么让他们活呢?” 李世民反问道:“你知道私藏亡人是什么罪行吗?父亲的敌人本来就不少,若是有人以此发作,告到庙堂去,那就是给父亲招惹天大的麻烦!” 李玄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却没有再反驳。 李世民继续说道:“这徭役的事情,我们根本无力解决,与其耗费心思在这些注定完不成的无意义的事情,倒不如去做些我们力所能及的,玄霸,你在课上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当下盗贼的事情,就是能解决的有意义的事情,一来,破贼能保护我们自家的村庄,让大人不再担忧。” “二来,破贼能庇护其余无辜百姓,让他们不遭受劫掠。” “难道因为不能解决徭役的问题,就连能做的事情都不去做吗?” 李世民语速极快,神色坚决,态度强硬。 李玄霸愣了下,而后点点头,“二哥说的是。” 说服了李玄霸,李世民赶忙看向了李建成,趁热打铁,“大哥,你就让我去吧,我的骑射已经不逊色于他人了,若是你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马场,就连许多军士都认可我的射术.....” 李建成认真的说道:“组建护卫队去看守村庄的事情,我会派别人去做的。” “这盗贼的事情,就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该去操心的。” “尤其是你!世民!” “小小年纪,却总是想着要做这样的大事,你看看老三,他就不会这样!” 李建成还是没有答应世民,他要求弟弟们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勿要再胡思乱想,父亲就要回来了,在父亲回来之前,都给他老实点,别招惹麻烦。 等到兄弟三人从东院出门的时候,唯独李元吉是开心的,而老二和老三都有些沉默。 尤其是老二,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失落。 “大哥不信任我。” 李玄霸开口说道:“并非是不信任,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二哥,你毕竟还年幼.....”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比我年长不成?还来说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忽握起拳头,眼神变得坚毅。 “不成,不能就这么放弃,兄长不给我人马,那我就自己去凑!” “我非要凑出五十骑,破贼安民,让兄长明白,不能再像对待孩子那般对我了!” 李元吉听完,指着李世民哈哈大笑。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要组建新护卫队?” “自己凑人?自己凑马?再凑武器?然后带着他们出城去杀贼?” “哈哈哈~~” 李元吉笑得前仰后翻,险些笑岔气。 “你要是能做到,我跟你姓!” 李世民并没有理会这个愣货,他的脸色如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直接看向了老三。 “玄霸,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成为我麾下讨贼大军的第一个人?” 李玄霸虽没有如李元吉那般嘲笑,可此刻也是听懵了。 “二哥,这种大事,真的是我们如今能去做的吗?”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是论讲述道理,侃侃而谈,我不如你。” “可若是论执行自己所知晓的道理,你远不如我。” “道理不只是要说,还要去做....” 李世民念叨着,大步离开,他的脸上写满了自信,步伐张扬。 就如同凯旋的将军。 第020章 反贼头子 次日。 天色还不曾完全亮起,月亮模糊的轮廓尚且可见。 街道上寂静无人。 刘丑奴背着包裹,正快步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 平日里,这个时候整个城池也差不多要苏醒过来,大家都开始忙活了,可如今,这城池都变得有些吓人,放眼望去,沿路都是空荡荡的,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刘丑奴是昨晚得知了消息,三郎君身边缺个长随,让他前往顶替。 这让刘丑奴格外惊讶,刘丑奴虽然看起来强壮,可已经是实打实的老年人了,他已经五十八岁了,要是再活两年,那就能过六十大寿,这已经算是高龄。 三郎君在府内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无论是家主,是主母,乃至公子建成,都对他极为偏爱。 嗯,也是因为他自幼体弱多病。 这么个受到宠爱的郎君,若是想要长随,那家里主事的人肯定都会安排最好的,怎么会让自己这么个糟老头子去当长随呢? 刘丑奴想不明白。 他并非是什么大人物,年轻时就是个寻常士卒,跟东贼打过仗,命大,侥幸的从战场上活了下来。 不过后来在某次平定内乱的时候,伤到了手,不能再拉弓射箭,好在老家主仁厚,就将他留在了身边,说起来,也有很多年了。 也不知道公子建成怎么会让自己去当三郎君的长随。 他本来昨晚就该前往李府的,可是他想将看守果园的事情给后任者交代一下再走,只是今天天都快亮了,那人还不曾来,刘丑奴无奈,只好先来府内报道了。 奴仆们大多也都认识他,很快就有人将他带到了三郎君的住处。 此刻,这里还是静悄悄的,三郎君似乎还不曾起身。 刘丑奴便站在门口等了起来。 如此等了许久,终于是听到里头传出声音了。 刘丑奴这才叫了一声‘三郎君’。 片刻之后,段娘便打开了门,看到刘丑奴,段娘也颇为客气,她似是已经知道长随的事情了。 刘丑奴跟着她走进了院,刚进去,他便看到了摆放在院里那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草人,有轻甲,有木锤..... 过去只听说三郎君好读书,身体孱弱,没想到,他还挺好武的。 不过,刘丑奴也不惊讶,作为边塞弟子,不好武的基本没有,骑射都是基本标准。 当他走进屋内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李玄霸开心的站起身来。 “刘老丈。” “三郎君!” 刘丑奴行了礼。 “还不曾吃饭吧?段娘,可拿些吃的来....” “不必,不必,我带了些饼....岂敢与郎君同食。” “这有什么不可的,我父亲都是跟随从们一同吃饭的!” 李家的规矩并不是很大,李渊平日里对下人就比较随和,嗯,他不只是对下人随和,他对待大多数人都比较随和,很擅长交朋友,老二部分方面就很像他。 刘丑奴小心翼翼的吃着饭,时不时看向面前的三郎君。 此刻的他竟有些拘束。 想了许久,他还是开了口。 “三郎君,昨日忽得知让我来担任您的长随,我的年纪已经大了,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李玄霸想了下,笑着说道:“老丈有所不知,我平日里最好武,如今也是在跟着老师学习,经验多有不足,早听闻老丈乃是沙场精锐,过去曾立下许多功劳,就想让老丈陪在身边,查缺补漏。” 听到这话,刘丑奴松了一口气,他笑着,露出了老豁牙,“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承蒙郎君看重,往后定然知无不言....” 李玄霸如今饭量大增,一天比一天能吃。 段娘是再也不管他练武的事情了,若是练武真的能把身体练好,那就该多练! 她乐呵呵的给李玄霸加菜加肉,李玄霸只管低头猛吃。 看的刘老丈都一愣一愣的,没看出来啊,这瘦身板,竟能吃这么多?? 吃好了饭,李玄霸便去读书写作业,忙了许久,刘炫到来,便开始习武。 对李玄霸来说,如今习武才是头等大事。 自从开始练武之后,他的病情发作次数越来越少,睡得好,饭量大开,吃的也好,精神状态,各方面都在越来越好。 而刘炫是看的最清楚的,起初李建成说这家伙是猛将胚子的时候,刘炫还觉得李建成是想谋杀亲弟弟,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大概是真的有点天赋的。 这家伙的变化很大,一天一个样,无论是跑动,还是丢锤,都以一种很夸张的程度在进步。 这也给了刘炫极大的压力,若他本身没什么天赋也就算了,可若是有天赋,万万不要毁在我的手里啊! 当李玄霸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时,刘老丈贴心的为他擦汗。 刘老丈又瞄了一眼刘炫,心里忍不住感慨道:这人当真是不可貌相,看着是个白脸胖汉,这操练还真有一手! 他低声对李玄霸说道:“郎君,稍后跑步的时候,你要注意呼吸,呼吸一旦乱了,人就跑不动了,还有....” 两人正低声交谈,刘炫却忽然睁开眼睛。 “在说什么呢?!” 李玄霸赶忙回道:“师父,这位刘老丈乃是行伍出身,过去是军中精锐,他方才正教我跑步的诀窍....” 听到这句话,刘炫又忽然有点怂。 该不会是遇到行家了吧?自己这套东西可都是瞎搞的,这要是被看出来....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刘老丈看向他,眼里满是敬佩。 “刘公教的着实好!我年轻那会,军中也是这么操练的,来回跑,还要撞....还有那丢锤,我们当时也丢盾牌....现在的后生,一上来就学骑射,都轻视这些基础的....结果呢,骑马是会了,可刚骑上半个时辰,就觉得疼痛难忍,不敢再走,射箭也会了,刚射了四五发,就觉得双臂酸疼,不敢再发....” “当初军中那些骑射的猛士,哪个不是从列阵跑,从丢石举斧开始练的呢?” “他们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刘公高明!” 刘炫大吃一惊。 嗯?? 莫非我真有武艺上的才能? 他清了清嗓子,“嗯,老丈说的是啊,当下的这些后生,没几个能吃苦的了,玄霸算是能吃苦的,我也是按着那些军中的老法子去练的,不过玄霸毕竟年轻,我给简化了不少....”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若是需要合练的,您尽管开口,我虽年迈,还能帮得上忙。” “好说,好说。” 看着面前一脸傲然的刘炫,刘丑奴也只是再次感慨:真是高人啊! 完成了这一日的锻炼,李玄霸便请求刘丑奴带着自己外出。 如今有了随从,李玄霸也终于可以不求别人,直接出门了。 府内的马车并不少,李玄霸也不需要请示老大哥,给管事的说一声就可以。 李玄霸让刘老丈将马车往果园的方向开。 马车行驶在道路上,李玄霸却探出头来往外看。 他不知道张僧元那些人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跑出去,有没有能跑到自己告知他们的地方去。 他们赶到果院的时候,那位年轻后生已经接替了刘老丈的位置,成为了新的看守。 他对这个任命很是无奈,看到李玄霸便开始诉苦,希望李玄霸能为他在公子面前说上几句,让他去干点别的差事。 而在果院里头,李玄霸并没有再发现脚步印,什么都没有。 他又让刘丑奴将马车开到了那个秘密通道的位置。 可这里依旧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但愿他们已经顺利的逃脱了吧。 ........ 野牛山,山脚下。 张僧元手持一柄破刀,站在高处,而在他的面前,则是有许多的衣衫褴褛的人,足足有数十人。 张僧元指着远处,“诸位,我们打算在山里修建寨子,让我们能暂时居住!” “若是你们愿意跟随,那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我们不是盗贼!我们不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而这次袭击官差,救下你们,也是因为我们首领的吩咐,我们的首领曾说,要帮助其余的无辜之人!” “我们不劫掠百姓,我们不杀人放火,我们只打官差,搭救其余落难的兄弟!” “若是你们愿意遵守,往后便都是我青枣寨的弟兄!” 第021章 没有未来 郑府。 郑法贤一大早便开始读起了书,这是他保持了很久的习惯。 他自幼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虽出身郑氏,但本身乃是庶出,又不算大门,年少时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为了能得到大人们的看重,自幼苦读,一直读到如今的岁数,方才算是有了些成就。 尽管本身没能混上经学博士,也没能在士林里混出多大名堂来,但是家族内部的众人都对他颇为敬重,况且,郑家最近几代的弟子大多都是他启蒙的,这些都是他无形的资源,故而家族内部愈发的没有人敢轻视他。 他正读着书,忽有奴仆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公,金紫光禄大夫来了....” 郑法贤愣了一下,赶忙收起了手里的书,收拾起了自己,又让奴仆将人给请进来。 这位金紫光禄大夫唤作郑继伯。 这位可是名房出身,其父祖都极为尊贵显赫,本人在过去就有公的爵位,郑法贤虽然比他年长,可论地位,却还是远不如这位郑继伯。 片刻之后,一位手持佛珠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书房。 郑法贤起身行礼,那人回礼。 这人便是郑继伯,他的年纪比郑法贤要小一些,长的高大英俊,气质不凡,手里虽捏着佛珠,可看其面相,却显得有些冷酷,不太温良。 年长的郑法贤低头,口称“仲父”。 郑继伯的爷爷老来得子,使得他这一门的辈分较大,郑法贤还算是好的,其余许多同族见到郑继伯都得喊祖父,甚至是高祖父.... 郑继伯那冷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笑容,不过,还是显得不太好相处。 “何必多礼。” 两人面向而坐,郑法贤心里有些困惑,平日里,这位很少与自己来往,今日怎么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 两人又寒暄了会,扯了会家常。 郑继伯这才说起了来意。 “仲克....我听人说,你对一个弟子颇为看重啊,还允许他进出北楼....” 郑法贤当即了然。 他笑着说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是太守家里的三郎,此子天赋极高,世所罕见,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我就自作主张,让他进出北楼,不知有何不妥?” 郑继伯笑了几声,“无什么不妥,仲克勿要以为我是来问罪的。” “你也知道,唐国公与我私交甚好,是很多年的好友。” 郑法贤正要附和,郑继伯话锋一转,“不过....这私交是私交,却不能因私废公。” “我家之所以能强盛,便是因为先祖们留下了这些藏书。” “总不能因为那李三郎在郑家读了几天的书,就让他得了去吧?我听闻,法不轻传.....” 郑法贤皱起眉头,这不还是来问罪的吗? 他开口解释道:“此子经学天赋极高,未来或能为文宗,如此人物,我家自当笼络,况且,这北楼的藏书极多,他就是天天去读,又能读多少?” 看到郑法贤急着解释,郑继伯再次打断了他,“我并非是来问罪的。” 郑法贤的脸开始红了。 郑继伯摇着头,“你想让李三郎进出北楼,我不反对,但是,还是那句话,法不轻传.....我的意思是,等到太守回来,当面给太守讲述利害....” 郑法贤渐渐听明白了,这意思是要让唐国公拿东西来交换??? “仲父,此子天赋极高,此刻施恩于他,往后定有报答.....况且,这也是示好国公,国公向来豁达仗义,等他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无动于衷....” 郑继伯摇了摇头,“勿要那么在意往后的事情。” “李家的情况,我比你更熟悉。” “未来能成为天下文宗,那也得能活到那一天才行.....至于示好,什么情谊都是虚的,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郑法贤已经不想争论了,他大手一挥,“好,明日我就去告知李三郎,让他别再来北楼了。” 郑继伯再次轻笑,“只是谈论些家事,何必动怒呢?” “你既做了决定,那也不能再反复....只是我私下里以为,遇到大事,还是需与族人商量一二....” 郑法贤沉默不语。 郑继伯又说道:“你也不必担心,那些注释,我是知道的,别说是他一个娃娃了,就是让我们来看,那也是不容易,让他读就让他读.....不过,若是他读不明白,你不必急着去教他,到时候,自有我来出面。” 郑法贤沉默着点点头。 郑继伯当然知道郑法贤心里不悦,可他并不在意。 郑家这些年发展的不算太好,这李渊看起来粗犷豪放,可为人却相当的心细.....郑家原先有着不错的生意链,李渊一来,就给打断了。 郑继伯知道,这李渊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嘴里说着什么王法规矩,实际上也是等着郑家开价,想寻求更深层次的合作,简称为分一口吃的。 郑法贤这种只知道读书的人,是不会理解其中道理的。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就如他方才所说的,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那些流传下来的注释的难度有多高的,当初做注释的人,本来就不是写给娃娃们看的,他们写这些是为了跟对手们辩论,交流,引领天下的思想。 其中许多句读,郑继伯自己看着都费劲,那孩子就是再有天赋,还能读懂不成? 而边塞这些人,骑射打仗很厉害,可要说经学嘛.....嗯,李渊一家对这个三郎向来宠爱,或许这也能成为交易的一部分,虽然这影响大概率不会很大,可有总比没有好。 送走了郑继伯,郑法贤的心情却十分不好,他令人关上了门,再次埋头读书。 ........ 北楼。 李玄霸此刻已经是待在郑家的北楼开始看他们的藏书了。 老李家本身的藏书.....嗯,不太多。 李玄霸这些年里反反复复的读过许多遍了,他是个好读书的人,今日刚起身,就让刘丑奴带着自己前往郑家。 有那块木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北楼,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找书来看。 整个北楼,每一间房屋内都堆满了书,这些屋子的方位似乎也是有门道的,每间屋子所放的书籍内容都有不同。 李玄霸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也有几个士人正在里头找书看的,不过,这些人年纪都比李玄霸要大出很多,最年轻的大概都是大哥那个年纪了,他们对这个毛头小子颇为好奇,不过也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李玄霸还记得刘炫的吩咐,挑了些平日里难找的注释,选了处安静的地,就低头看了起来。 就如这本《左氏条例》,这本看起来就有些年头,跟李玄霸过去看的都不一样,这本是对春秋的注释,可郑家这里竟然有对其注释的注释.....似乎郑家每一代的名士,或多或少的都留下了些自己的痕迹在上头。 李玄霸初次感受到了压力,或许是因为时代的差异,也或许是因为作者的水平太高,这些东西想要理解是真的有难度。 他硬着头皮读了下去,可随着他翻开一本本注释,却惊讶的发现,在自己还能读懂的那些内容之中,几乎存在着完全相反的地方。 同样是左氏条例,对同一件事的记载完全不同,解读更是风牛马不相及,彼此矛盾,互相对立,都不像是一家人写出来的东西。 李玄霸果断的选择了暂停阅读,他又试了试其他类型的书籍。 他甚至去找到了论语解诂,也就是当今郑法贤正在给他们讲的那本,结果一找,竟存在七八种不同的注释,而每个注释的内容差异都极大,当然,也是晦涩难懂。 李玄霸一脸迷茫的离开了北楼。 远处几个郑家子看着这一幕,也是低声轻笑。 “这是哪一房的孩子?这个年纪就敢来北楼找书看.....” “勇气可嘉啊。” “下次就不敢来喽~~” 第022章 大隋第一做题家 “来!郎君!勿要害怕!撞上来!” 刘丑奴持着一面破盾,瞪圆了双眼,盯着面前的李玄霸。 李玄霸咬着牙,披着木甲,同样持盾,朝着他的方向就扑了上去。 “嘭~~” 刘丑奴当真是不客气,侧着身,缩着头,以盾牌撞击迎面而来的李玄霸,在两人撞上的那一刻,李玄霸就直接被摔飞出去,倒在地上。 刘炫吓得脸都白了,手都在抖。 李玄霸却又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灰头土脸。 看到李玄霸没事,刘炫松了一口气,刘丑奴却还在叫嚷着:“郎君!盾不能脱手!继续!” “咳!且慢!” 刘炫忍不住打断了他。 刘丑奴提议自己来辅助训练的时候,刘炫心里还挺开心,觉得有个真正行伍出身的练家子来帮忙,应该能教点真东西,可他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把李玄霸当大头兵来整! 按着刘丑奴的说法,军中锐士都要练这种‘冲撞法’,就是从远处跑过来,而后撞倒挡在面前的目标。 刘炫听他讲述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可当他看到李玄霸被一次次撞飞的时候,就彻底坐不住了。 这他妈的不是大头兵,这是唐国公最宠爱的儿子啊! 这你要是给撞出什么事来,我还能活着走出荥阳吗?? 刘丑奴一愣,不解的看向了刘炫,“公,怎么了?” “额,三郎毕竟还小,这冲撞法,当下可能还不适合他,我怕伤了他的身体。” “啊....” 刘丑奴想要解释一下,自己是卸了力的,看似撞击的很猛烈,可自己都是收着力,接下对方的撞击后轻轻一推而已....可毕竟刘炫才是教导武艺的高手,他也只好听从。 刘炫也按着刘丑奴表达出的意思对操练进行了改进,将围着院子长跑改成了往返跑,冲撞法去了个撞,变成了军队里常用的冲阵法。 而对丢锤子的练法,也是由刘丑奴来进行辅导,刘丑奴能将木锤丢出很远很远,这丢都是有讲究的,从发力到瞄准,这老卒是有点东西的。 就以李玄霸本人的感觉来说,刘丑奴辅助之后,虽然很多动作都看似更加粗暴更加危险,但是自己竟没有平日里那么累,似乎是更省力了? 完成了今日的锻炼,李玄霸却还有事要请教刘炫。 “师父,今日我去了趟郑家的北楼,看了许多注释.....” “这些注释大多繁琐,我看的虽吃力,倒也能读下来,但是不同注释之间的差异太大,甚至注释对象都出现了不同,我实在不知道该看哪本,该信哪种说法....” 李玄霸将自己遇到的难处说给了刘炫听。 刘炫听完,哈哈大笑。 李玄霸这行为让他想起了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刘炫还年幼的时候,就以天才而闻名于各地,他的理解能力超出所有同龄人,在十岁的时候,他能做到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口诵,目数,耳听,五个事情同时做,而且都不会出纰漏。 这样的天赋震惊了族内大人,于是在刘炫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跟大师们求学。 因为天赋超强,刘炫没有选择某本书来专精,他决定什么都学..... 于是乎,在三十岁那年,这位天才便掌握了《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全部注释。 号称:凡十三家,皆能讲授,史子文集,皆涌于心。 大隋有非常多的人看不起刘炫,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辩论的。 大家都质疑他的人品,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他的学术水平的..... 李玄霸现在的经历,让刘炫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他摇着头感慨道:“我理解你。” “那种看到满屋的珠宝,恨不得全部吃下去,却不知从何处吃起来的感觉,我实在是太懂你了。” “这样,你从最简单的礼开始学,礼有八家注释比较权威,你就从.....” 李玄霸都听傻了。 “师父....全部都要学吗??” “这能有多难啊,你一天看一本,一年就差不多能精通一家,大概二三十年,差不多就能将这些全部学完了。” “啊.....那要怎么读....” “随便读啊,看一眼就会的东西!” 李玄霸此刻的神色开始有点接近李元吉了。 刘炫却很兴奋,“如此一来,不到四十岁,你就能贯通百家经典,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天下注释,皆在心中,而后你就可以....你就可以....” 刘炫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然后呢? 可以做什么? 教人使锤吗? 李玄霸看的清楚,老师脸上的笑容凝固,状态忽然就从方才的亢奋一下子落入低谷,眼里失去了光泽。 他忽扭头看向了李玄霸。 “你跟我来。” 李玄霸头次看到老师如此认真的模样,他低着头,跟着老师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了书房,刘丑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还是称职的守在了门口,干起了亲卫的差事。 刘炫坐在了上位,让李玄霸坐在一旁。 他沉吟了许久,而后低声说道:“不必读那么多的书。” “师父.....我不明白。” “读书诚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心思都放在书籍上,那你就只会读书了,实事一个都不会做,看着那些远不如你,狗屁不通的货色登上高位,对你指指点点,什么道理都知道,却没有一个能做到....” “最后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只能背上骂名去做些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刘炫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他抬头看向了李玄霸。 “玄霸,你兄长之前虽让你拜我为师,可那是教导武艺....可若是你还愿意跟我学经典,我可以教你。” “郑家的藏书,算不得什么....天下经典,皆在我心中。” 李玄霸根本不迟疑,他起身就拜。 “师父!” 刘炫这才笑了起来,他很正式的将李玄霸扶起来,又调侃道:“我收费可不便宜....” “师父....我能将来再给吗?” “哈哈哈,行,允你拖延些时日,勿要忘却啦!” 刘炫收下的弟子极多,他基本上就是给钱就要,但是他并没有能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他没发现有那般天赋的人,他原先是想着等李渊一来,自己就结束这闹剧,直接离开的。 可现在,他又有点爱惜面前这个算是有些天赋的弟子了,肯吃苦,有经学天赋,乖巧懂事,知书达理,谦逊好学,没有半点纨绔作风....嗯,是个不错的传人。 唐国公回来之后,自己给他好好说说,就是不教使锤,教教经学总是够格吧? 刘炫想着这些事,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课。 “这学注释,不必去相信,甚至都不必去理解,注释最重要的,是注释者的时代,同样的一件事,汉人看起来是一个样,晋人看起来又是一个样....不同的时代,总能被解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你要去学的就是这些,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大家都有自己的解决办法,而这些问题,大多都会重复,故而,解决办法也是可以借鉴的。” “经学的道理只需要听懂就可以,重要的还是能运用,光读书,只会落得不堪的下场,你将来,不能成为空读书的老博士,这样的人是最没用的,他们做不了任何事,甚至都不能让别人坐下来听自己讲经。” “要做,就得做一个有权势的士人,这样,你才能将自己的道理贯彻下去,才能让全天下都坐下来听你的道理....” “我不只是要教你怎么学道理,我还要教你怎么让别人听你的道理!” ......... 当刘炫出门离开的时候,李世民正待在外头等候着,他是在等弟弟。 他被刘丑奴给挡住了,不许进去。 李世民也体验了一次李元吉的感觉,他用了许多办法,可这老头就是油盐不进,根本进不去..... 看到李玄霸的时候,李世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瞥了眼刘丑奴,倒也没有说他的坏话,只是迅速拉住了李玄霸。 “老三,我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他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李玄霸抬起头来,脸色颇为认真。 “兄长,我帮你凑齐人马,平定盗贼.....” 李世民大喜。 “你帮我安抚亡人,拯救无辜。” “啊???” 第023章 弟弟先押你这里 “安抚亡人??拯救无辜??” 李世民此刻也是吓了一跳,他瞪圆了双眼,盯着面前的弟弟。 “老三,这般大事,是你我能去做的吗??” 李玄霸颇为认真的说道:“兄长,道理不只是要说,还要去做.....” 这话听着怎么他妈的有点耳熟呢? 李世民平复了下心情,不能让这小子用自己的话来攻击自己! 他当即摆出了一张温和的笑容,“老三,走,咱先进书房,我与你细细道来!” 兄弟俩人坐在书房内,李世民看了看放在左右的那些纸张,对弟弟的努力好学表示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说服工作。 “老三,事情是这样的,当下盗贼四起,许多高门,都是领着健仆来保护自己的农庄,抵抗外头的盗贼,这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我们若是凑齐人马去保护父亲的授田,这是大孝之举,就是父亲回来了,也不会问罪。” “而且,这件事看似难办,实则不然,我手里有些钱,朋友也不少,加上父亲在城里的地位.....若是再有你来相助,我有十足的把握。” “我们再说说你要做的事情。” “我们家那位表叔,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他的为人....但是我可听说了不少,当今出现了这么多的亡人,可是将他气的够呛,他甚至想要调遣大军来杀死这些违背他的人....” “谁敢违抗他的诏令去安抚这些人呢??这件事一旦泄露,那可不是小打小闹,别觉得我们两家有亲,他就会多纵容我们,越是亲近,越是危险....” “若是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了,嗯,怕是腿都要给我们打断。” “你还小,不知道其中凶险....” 李世民颇为认真的给弟弟讲述当下的情形,李玄霸皱起眉头,认真的反驳道:“兄长所说的,我并非不知。” “只是,我先前便说了,仁政不行,盗贼不死。” “荥阳的亡人并不少,昨日我跟着刘老丈看了看城内各地,男丁被抽调许多,很多土地上都是妇人和老人在劳作.....一辆辆马车上满是孩童的尸体,都是往城外葬掉的....其余的那些男丁,聚在一起低声言语,看向行人的眼神皆不善....” “我所说的安抚,不只是要收留外头的那些亡人,我还想要帮助城内外的其余百姓。” “若是我们无动于衷,这里的盗贼只会越打越多.....兄长方才也说了,表叔并非是宽厚之人,那若是荥阳贼寇频发,弄得地方大乱,父亲难道不会被问罪吗?” 李世民忽沉默了下来,这家伙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啊。 他皱起眉头,轻轻抚摸着下巴。 “可这件事,不太好办啊.....” 李世民平日里虽然很自信,但是他也不是个胡乱下决定的人。 若是他们俩人再年长一些,到个十五十六岁,那什么事都好办,可以现在这年纪,凑个骑兵别人都觉得不可能,更别说什么安抚荥阳内外百姓。 “二哥,你那日还说,若是论放手去做,我不如你.....” “好了!你要是再敢拿我的话来呛我,我可是要打你的!” 李世民恐吓了一下老三,而后缓缓说道:“可以试一试,但是,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些,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多谢兄长!” ....... 刘丑奴驾着车,马车的速度极快,在街道上飞驰而过。 马车的身后,则是有四个武士,纵马跟随。 而在马车里头,李玄霸一脸无奈的看着李世民。 在答应了自己之后,李世民就火急火燎的让自己跟他出去,去赴郑家的宴。 “二哥,这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郑家的那些人设了宴,正式请你过去,你在忙,我就替你答应了下来,我们得早些过去赴宴....” 李世民开口说着,神色却有些糊弄。 李玄霸觉得二哥似乎卖掉了自己.....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家伙,“那为什么元吉也要跟过来?” “哦,我甩不开他,他说若是不带上他,就要跟大哥告状。” 李元吉坐在他们的对面,开口嚷嚷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有过约定的!你不能丢下我!” 方才还自信满满的李玄霸,此刻竟有些动摇:二哥你这也太不靠谱了!! 他们的目的地,还是熟悉的老地方,也就是上次李玄霸赴宴之处。 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是头次来到这里,李世民还好,李元吉倒是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东张西望的。 这次跟上次不同,先前李玄霸到来的时候,就只有郑元瑞和郑玄范来迎接的,可这一次,门口却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有十来个人,而且他们的态度也友善了许多,各个都是面露笑容。 李世民笑着上前,与众人行礼,他拉住郑元瑞的手,两人聊得极为和谐。 他们就像是多年的老友那般,有说有笑,而后李世民又跟其余众人聊了起来。 李玄霸就站在不远处,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他记得,就在前日,二哥还曾叮嘱自己,勿要跟这帮人太过亲近....而且,你是什么时候跟他们结交相识的??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三郎,四郎,还不快过来跟诸君相见!” 李玄霸倒是给足了老二面子,上前行礼相见,李元吉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不太理会自家二哥。 不过,这些人当然也没有在意李元吉,他们的眼里只有李玄霸一个人。 郑元瑞的态度比上次都要和善,都近乎谄媚的状态了。 他赶忙上前,拉住了李玄霸的手,“就连我父亲都听说了三郎的事,还写信告知我,让我多与三郎亲近....上次的宴会招待不周,这次肯定要陪好三郎。” 一行人围绕在兄弟三人身边,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走进了院里。 还是上次的那个亭子,不过这次大家都没有动筷,似是在等着他们。 郑家人的态度也颇为奇怪,友善的不像样。 李玄霸觉得这不只是请教经学的问题了,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事。 众人各自入座之后,郑元瑞相当严谨的为李玄霸等人介绍众人,没有如上次那般敷衍,大家其乐融融的说着话,李世民很快就从郑元瑞这里抢走了话头,莫名的成为了主导者,他明明是坐在郑元瑞侧边的,可大家都以他为中心,目光都锁定在他的身上。 他坐在这里,侃侃而谈,无论是娱乐活动,还是天下大事,或者是小道消息,甚至是桃色话题,他都能说上几句。 而且,听他说话并不无聊,哪怕是很普通的事情,他都能说的激情四射,听起来相当精彩。 “你们说的那个小妾,我早就看过啦,当时大家都说好看,我不太相信,就与人打了赌....当天我就找到了给他们家送菜的农人,我给了他许多钱,装作是他的侄儿,混进了他们家中....” 众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就连李玄霸都听的有些惊讶,别人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就相当下流,可自家二哥说起来,竟有点游侠的感觉??? 李世民将宴会的氛围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潮,大家都激动不已。 众人吃吃喝喝,谈笑风生,格外快乐。 就在宴会进行的最为火热的时候,李玄霸看到二哥拉着郑元瑞的手,走到了稍微偏僻的角落。 他看到二哥对着自己指了指,而后笑着拍了拍郑元瑞的肩膀,郑元瑞则是一直在点头。 李玄霸稍微靠近了些。 “那就这么办,他就留在这里了!” 他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而后,李世民笑呵呵的看向了他,“三郎,你就留在这里陪诸君谈谈经学,我还有些事要办,晚些再见!” 李玄霸此刻确定了。 二哥确实是将自己给卖了。 第024章 我二哥天下无敌 李世民离开的时候,郑家众人都有些依依不舍。 他们本来只是奔着李玄霸来的,可接触之后,他们发现李世民也不错,下次宴会一定要将他也给喊上。 送走了李二郎,郑元瑞笑呵呵的坐在李玄霸身边,这才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三郎,我们也算是老友了,先前你给我们讲的经学,老师称赞不已,但是你后来说的那些...我们就有些听不太懂了,今日大家都在场,经学这个东西,就是要互相辩论才能进步,要不我们一同交流交流??” 此话一出,众人皆开始安静,而后认真的看向了李玄霸。 这一次,他们纷纷开口,认可交流的重要性,没有再像上次那般要私藏的想法了。 大概他们也发现了,自己要私藏的这点东西,在李玄霸这里根本算不了什么,倒不如多请教他几句,跟他学一学。 李玄霸向来就不是个藏私的人。 何况,从二哥方才异样的行为来看,他大概是拿自己跟郑元瑞等人做了什么交易.....好吧,交流就交流吧。 李玄霸开始了与众人谈经,除却李元吉之外,大家都格外的认真,李元吉不理会这些人,只顾着吃吃喝喝,这里的东西还真的不错,好吃!! 时间过得极快,李玄霸先是讲了讲自己总结出来的一些学习经验,而后就被众人缠住请教,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问题,这些人不都是他还在启蒙的同学,其中还有些完成了启蒙,已经挑选了一门经学的大娃娃,不过,无论是谁,李玄霸都可以指点几句。 李玄霸其实也不太明白,明明有现成的一个老师,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或许是因为郑师太严厉?怕被他训斥? 这次的宴会,才勉强算得上是一次辩经会。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众人的注意力也逐渐从经典再次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郑元瑞颇为开心,这次由他出面,带着李玄霸前来,为众人解惑,这可是在诸同族面前露了个脸,有这么个经学神童在自己身边,往后还能办好许多的事情。 他再次看向其余同族,果然,就是平日里那几个跟他不太对付的,此刻也是笑着点头示意。 嗯,李家二郎没有说错,就是要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威望,才能让其余同族尊重,这样将来才能闯出名头来。 他再次看向身边这位工具人时,眼里闪烁着光。 “三郎啊,往后你我更得多亲近啊,在这荥阳,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李玄霸只是笑了笑。 就如二哥曾告诉他的,这帮人,不需要得罪,但是也不能太相信。 事也办好了,自己该走了....若是再不走,李玄霸看向了一旁。 李元吉此刻却完全混进了这些人之中,虽然年纪还小,可他听着那些人说起下流话,却是相当认真,时不时附和,弄得这些人也哈哈大笑,他们觉得,李家这老四其实也不错,也能当朋友!! 李玄霸是不敢再待了,再待下去,这小子怕是要彻底被这帮人带歪了。 因此,尽管李元吉很不情愿,李玄霸还是拉着他跟郑元瑞告辞,准备回去。 这一次,郑元瑞更是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来的时候是三兄弟,而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哥俩。 李元吉还有些念念不忘,他感慨道:“过去只当郑家这帮人是恶的,瞧不起人,今日才知这些人也颇有趣,也不都是恶人,以后也可以多往来....” 说起这个,他就笑了起来,终于不用只跟老二老三去玩了,能交到新朋友了。 李玄霸却揉了揉额头,不知如何言语。 ........ 天色漆黑,冷风习习。 李玄霸搬了个小椅子,此刻就坐在了院落门口,静静的等着人。 刘丑奴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如此等待了许久,终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刘丑奴最先看向了那个方向,下一刻,李世民气喘吁吁的从阴影之中跑了出来,李玄霸赶忙起身,“二哥。” 李世民朝着他挥了挥手,“有水吗?” “拿水给我....” 李玄霸赶忙进门,片刻之后,他拿出了一碗水,李世民直接拿过,一饮而尽。 喝完了水,他颇为潇洒的擦了擦嘴角,颇为满足的长舒一口气。 “就知道你还不曾睡....走,进去再说!” 兄弟俩人进了书房,各自坐下来。 李世民看起来颇为兴奋。 “多亏了你,我的事情,已经办成了一半。” “哦?” “那个郑玄范,他兄长在城南养了许多马,我跟他说了许多,他借了我三匹。” “我这手里还有点钱,又让长随们去市里买马,有个胡商,先前我曾跟他打过交道,他愿意卖我两匹,加上我随从的,现在我就凑齐了十匹马!” “我准备将马暂时送到南院去,正好,如今看守南院的那人我也认识,他不想待在南院,我就给他做了约定,他帮我看着这些东西,我帮他从那里调离出去....” “接下来就是弓箭,这玩意不难找,我明日准备去趟校场,那边负责教导我骑射的几个军士,跟我非常要好,若是他们不肯借,我们还可以找猎户买,嗯....现在就是人手的问题了。” 李世民一一分析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个毛头小子,他真的不是在玩闹,是来真的。 李玄霸听的很认真。 李世民又说起了准备不足的那一半。 “我信不过城中那帮游侠,可自家仆从吧....又怕惊了大哥,你有什么提议吗?” “二哥认识的人最多,若是你都找不到人手,我哪里能找到....” 李世民点点头,“倒也是,难不成只能去找那帮游侠?” “这帮人实在不是什么好鸟,见钱眼开的东西....” 李玄霸忽说道:“对了,我师父或许能帮上忙。” “嗯?师父?” “对啊,刘师,他曾告诉我,他的弟子非常多,各地都有....他是擅武的,他的弟子,或许都是骑射好手!” 李世民眼前一亮,可随后又皱起眉头来。 “二哥,又怎么了?” 李世民缓缓说道:“三郎,你还年少,有所不知,这与人做事,没有空口索要的道理,给人些什么,而后要人些什么,你师父的那些弟子,或是你师父.....我们能给他们什么呢?” “钱啊。” “嗯??” “刘师说过,他的许多弟子,出身都不太好,找到的差事也不太满意,日子过得也不好....” 李世民愣了下,而后再次抚摸起了下巴,“可以试试,明日,你跟那位刘师谈一谈,我也会来找你....若是能成,那我的人马就能凑齐了,该去探探城外的消息了。” 李玄霸只是看着他二哥,没有说话。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二哥,你好厉害啊....” “哦?哈哈哈~~” 这句话大概是直接说到了老二的心里,他非常的开心,却还是谦逊的摇着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事情都还没办成呢,若是真的能出城,击溃一两支盗贼,将俘虏和斩获的刀剑送到大哥面前来,那才是真厉害呢!” “老三,我的事情若是能办成,那你的事情也一定能办成。” “我回去之后,想了许久,你的这件事,只能从两个方向上去办!” “这第一呢,可以想办法救济城内的百姓,至少救下一些没饭吃的娃娃....这件事最好是叫上人来一起办,人多事好办,也不会给自家惹上太大麻烦。” “这第二呢,就是城外的农庄了....城外的许多公田,都是有册无人的....只有一个名册,实际上却是空着的,官差们之所以要去抓人来服役,就是因为名册不准,若是我们能让亡人变成名册上的那些人....或许能救下其中一些....” 第025章 大事 天色漆黑,郑元瑞嘴里哼着曲子,摇摇晃晃的往自家走去。 身边有两个肥美的侍女搀扶着,郑元瑞开心的笑着,低声对左右两个侍女说起下流话,逗得她们娇喘连连,看到她们的窘态,郑元瑞再次放声大笑。 郑元瑞早年失母,父兄皆不在荥阳,他这一房地位极高,在族内同龄人里的辈分也高,因此,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潇洒。 每日就是吃喝玩乐,只有远方的父兄写信质问他学业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正事,稍微学习一下,但是过几天便又忘却了。 就在他一脚踹开了院门,准备带着两位侍女好好研究一下经学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一人正站在院里,死死盯着他,这人正是前不久才回荥阳老家的郑继伯。 郑元瑞的酒瞬间被吓醒了。 “大,大,大....大人....” 郑继伯跟他父兄的关系极亲,他自幼都是以大人来称呼对方的。 他猛地推开了怀里的侍女,骂道:“是谁让你们进我后院的?” “滚!” 侍女也不敢说话,转身就走。 郑继伯就只是平静的看着这家伙,眼神多少有些失望。 郑家这一代的子弟,真的是没救了。 找不出一个在经学,或者是在其他方面有天赋的,反而是郑元瑞这样混吃等死的,一抓一大把。 郑元瑞赶忙挤出笑容来,“大人是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今日去与众人辩论...” “我知道你今日去做什么了....跟我来。” 郑继伯带着这小子走进了书房,令人取来水,让郑元瑞洗了脸,清醒了一下。 看着面前浑浑噩噩的小子,郑继伯多少有些怒气,“何时才能知道发奋苦读呢?” 郑元瑞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面前,“往后定不敢怠慢....” 郑继伯只是看着他,轻轻摇头。 还能有往后吗? 在新圣继位之后,许多人都曾以为,大一统的太平盛世就要到来了....一般来说,分裂每次终结,第一代修养,到二三代就会出现一个复兴的盛世。 可圣人刚刚即位,便以一己之力,一举扭转了天下人的想法....可能也不都是那样。 尤其是郑继伯这样的老家伙们,嗅觉尤其灵敏。 当下的大隋正值巅峰,可他们竟从中看出了些天下大乱的趋势!! 圣人从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宫殿,水渠,城池,战争,徭役一年比一年重,参与徭役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到今年,已经开始让女人服徭役了,就是古代那几个以暴政闻名的皇帝,都没听说过让女人一同服役的!! 过去男人去服徭役,女人在家里看孩子,现在男人和女人一起去徭役,留下孩子和老人在家里等死。 根据可靠消息,当有人给圣人提醒了这件事之后,圣人也不忍心了,毕竟圣人宅心仁厚。 他在考虑要不要修改服役的年龄限制了。 这么一来,孩子和老人也能跟着家里人去服徭役,不必在家里等死了,全家团圆! 谁听了都得夸一句,真他妈仁义(chusheng)啊! 在郑继伯看来,这圣人要是能及时发现不对,做出调整,那当下还有救....可要是继续这么搞,嗯,只怕大隋是扛不住了。 于是乎,许多有识之士,都已经开始了准备。 郑家或多或少的也进行了一些准备。 郑继伯清了清嗓子,“我听说,那李二郎跟你们借了马?他想做什么?” “啊?” 郑元瑞不知道自家这位事情颇多的长辈关心这些小事做什么,可他还是如实说道:“听闻他是想要去保护农庄,城外盗贼极多。” “他??” 郑继伯笑了起来,“所以他四处凑马,还想要凑弓箭....那有没有凑甲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他们家的老四说:李二郎跟李三郎想要干大事。” 郑继伯眯起了双眼,他们家跟李家的关系不错,不过,家族与家族之间,要考虑的东西有许多,不只是私情....李渊到达荥阳之后,给他们造成了不少麻烦,坐地起价,想大吃一口。 这地方官员跟地方大族,相处模式大多都是这样,彼此合作,一同享用民脂民膏,就看谁吃的多,谁吃的少....郑家这个势力,一般的官员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是一个国公就不同了,这不是三七开能打发的。 李渊这家伙很狡猾,不好谈....可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机会啊,他不在,只有他那几个傻儿子,对付不了他,还对付不了他的儿子吗?若是能留下些把柄....是不是就能占据优势了? 不过,也不能得罪的太狠,毕竟是一个国公啊,圣人的表兄弟。 “元瑞,你且靠过来,我有事与你吩咐.....” ......... 李玄霸早早就起了身,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非常的开心。 又是没有病痛的一天。 在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病痛折磨之后,李玄霸极易满足,只要这一天起来,浑身没有疼痛,那就是最开心的一天,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坏了他这种好心情。 段娘很快便走了进来,她同样也很开心,如今她是非常支持李玄霸练武的,只要能好起来,别说练锤子了,就是练锄头都成啊! 吃饱喝足,李玄霸就到门外等待老师到来。 刘炫来的也极早。 跟前几日不同,刘炫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他甚是得意,手里捏着一本发黄的书,大摇大摆的便走进了院里。 他找到了! 他终于是找到了! 在连着找了这么多天之后,刘炫终于找到了一本武艺类书籍,《兵技巧》! 这是一本两汉时期的书,里头有关于各类武艺的详细记载,从习手足,使器械,知军械等等方面来讲述,既有锻炼体能力量的办法,也有各种剑法,射术,甚至有使锤的法门!! 刘炫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来展现自己的学术研究。 刘炫没有急着让李玄霸开始操练,他坐在上位,头微微后仰,他的姿势颇为奇特,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个学术大家。 “玄霸,我准备注释这本《兵技巧》,往后你就可以按着这本书来进行锻炼了。” 刘炫将手里这本书都给翻烂了,而里头的内容证明,他并没有教错。 这本书的开头,就讲述了身体锻炼的重要性,在掌握技巧之前,得先锻炼好身体,而其中讲述的锻炼的办法,最常见的就是跑,其中有刘炫所采用的负重跑,还有来回冲撞跑,还有许多刘炫听都没听说过的跑法。 除却跑,还有大段关于打熬力气的,其中包括举重,拉拽,角力,丢掷等等。 当然,还有刘炫没有想到的锻炼法,包括躲避,蹴鞠,跳跃等等。 刘炫此刻彻底不慌了,他干别的不行,可研究总结还是非常在行的,这本书已经吃透了,他甚至打算根据李玄霸的情况来给他指定最完美的锻炼流程! 刘炫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开心。 当然,牛皮也是越吹越大。 “老夫一生习武,传授的弟子何止百千?” “我总结这些年的经验,注释此书,等此书一成,往后的军队操练,再也避不开这本书了....” 李玄霸当然也很开心,可刘炫这句话,也是提醒了他昨日兄长的交代。 他赶忙上前,“师父,正好有一件事,我想请您相助。” “嗯....玄霸,太小的事情你就自己去解决吧,不能什么都靠老师啊。” “老夫毕竟名满天下,若是总帮你去做些小打小闹的事情,那天下人会说我什么呢?” “师父不必担心!这次是大事!!” “.......” 第026章 名士 “你是说,你那兄长....不是你大哥,是你那十岁的二哥,他想凑一支人马,出城打盗贼??” 听完了老三讲述的大事,刘炫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李玄霸点点头,“师父,我二哥的年纪虽然不大,可他早慧,他也是想为大哥做点事,大哥近来实在太忙,内外的事情都要操心,二哥想帮助他,可大哥觉得他太年幼....” “不是觉得,他就是太年幼。” “这个年纪,能上马杀贼吗?” “简直乱来!” 刘炫皱起眉头,严肃的训斥道:“他这么做,不是帮公子解忧,是帮公子增忧啊!国公要是知道公子让十岁的幼弟持兵出城与贼人交手,那能饶恕了公子吗?” 李玄霸低声说道:“师父说的是....二哥本来还说想花些钱雇些游侠,我以为游侠不妥,才想请些同门相助....弟子往后便不提了。” “花钱啊?” 刘炫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呢,你二哥想保护公田,为兄长分忧,确实是有孝心的.....不过,他能有多少钱呢?” “哦,你也勿要多想,老夫并非是爱财之人,只是,你也知道,你那些师兄们,大多家贫,当下差事又不好找,无以维生....” “我知道的,师父绝非是爱财之人!” 李玄霸赶忙为二哥打起保票,他们这家人什么缺,就是不缺钱....母亲平时虽教他们节俭,但是在给钱的事情上从不含糊,父亲有时若是吃醉了酒,也会将他们叫过去,大把大把的给钱..... 还有个大哥,也会时不时奖励一下三兄弟。 加上二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乖娃娃,小小年纪就在外头厮混,有自己发财的门路。 所以,他们还真的不怎么缺钱。 而刘炫这里的情况,那就截然不同了。 刘炫是个百年一见的经学天才,人家都是专治一经,像他这种什么都学,连别家注释都会的相当罕见。 不过,虽是天才,这家境嘛....当然,他并不穷,家里能供他读书,家境便超出了大隋九成的贫苦百姓。 但是确实也不富裕,据说连税赋都交不起了,全家饿得叮当响。 正好,那时圣人下令要收天下经典,这位就自己编写了一套经典古籍,送上去换赏赐....要不是知情人告发,朝中名士都被他给骗过去了......那次是差点将命都给送出去了。 说起来,李玄霸的表叔对刘炫还是挺好的,在对方有这种前科下还愿意提拔他。 不过,名声坏了,本身又高傲,爱吹嘘,跟同僚都合不来,还敢反对圣人的大事....那官自然也就做到头了。 刘炫的弟子也是出奇的多,毕竟穷苦,故而对弟子的要求也就很低,什么人都收,给钱就行。 而那些出身富贵的人,不太乐意到这么一个名声败坏的大儒门下学习,只有那些家里有点钱,但是不太多,想要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人才找他学习。 这导致后来天下各地叛乱的时候,刘炫的门生几乎都是揭竿而起的那一群人.....这导致最后连官员们都认定他跟反贼勾结,是反贼那一伙的,不让他进城,导致他惨死在城外。 刘炫对弟子们还是挺好的,弟子们造反了也不忘记救济老师。 此刻,刘炫便开始沉思了起来。 他那些弟子们,大多都是良家子,家里能供得起他们读书,但是,现在这年头,良家子的处境也不太好,许多弟子就曾给他写信,哭诉自己难以维持生计。 徭役会直接摧毁那些底层家庭,而后会影响那些没被直接摧毁的家庭。 那些家境稍微好点的,能抗住第一次徭役,却扛不住第二次第三次....不想去徭役,那就花钱,没了钱,那就卖地,没了地,那就去卖妻女,若是什么都没了.....那就去徭役。 刘炫对这些跟自己差不多出身的弟子们还是有些怜悯的。 “我可以找来一批人,嗯,当你或者你二哥的门客,不过,他们都有家室,要养家糊口....” “师父且放心吧,我二哥向来直爽,绝不会怠慢师兄弟们!” 师徒两人正说着呢,门外忽传来了李世民豪迈的笑声。 “三弟说的是啊!” 片刻之后,李世民大步走进了院里,刘炫上次就见过李世民,但是他之前没有在意,只当是个顽童而已。 这一次,他却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娃娃。 这娃娃的年纪确实很小,只是,他跟寻常的小娃娃是真的一点都不同,就拿李玄霸来说,李玄霸明明跟李世民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只看他们俩的脸,就能看出不同。 李玄霸的脸很稚嫩,他的眼神纯净,一看就知心思简单,岁数不大,可再看李世民,他那眼神凌厉,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大人也毫无惧怕,不卑不亢。 这小子是有大出息的! 刘炫在心里想着,李世民上前与他行礼,而后坐在了弟弟的身边。 “早听闻刘公大名,今日刘公若是能助我尽孝心,此恩我断然不敢忘!” 李世民坐下来,又连着吹捧了好几句。 刘炫只是点点头。 李世民越是夸他,他就越是担心,这小子莫不是要压价? “我听闻刘公曾担任殿内将军!又做过太学博士!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我这幼弟是找了个好老师啊!” 李玄霸都惊呆了,“原来老师当过将军!难怪如此了得!” 刘炫此刻被架的有点高,都不太好意思问价了,可想起自家那些穷苦潦倒的弟子们,他咬咬牙,还是豁出去了。 “玄霸,你先出去,到门外等着。” 李玄霸一愣,虽不知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却还是乖巧的起身,行了礼,而后离开。 这里就只剩下了刘炫跟李世民,刘炫开口说道:“且不说我了,就说我的那些弟子们,这些人都是良家子出身,为人可靠,能读书写字,也都力壮,无论什么事,他们都能去做,但是,只有一点....” “您且说。” “你能给他们多少钱?” 李世民没想到刘炫如此直接,他愣了下,而后笑着说道:“我对身边的人,从不吝啬,给多少钱,就看他们有多少才能,有多大本事,既是您的弟子,想来定有不凡,一人,一月,我愿出六百钱,若是干的好了,另有奖励,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少了。” “不少了,一户人家,一个月的用支也不到三百钱。” “那是过去的,现在的粮价可不是五钱.....我这些弟子们,各个都能干....” 刘炫完全不像是个大儒,根本就是个在外头吆喝的小贩,开始用心的推荐起自己的商品,在他嘴里,他这些‘商品’都是非常优秀的,文武双全,仁义道德,绝对值千钱。 而李世民也不是那种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他表现得也很老练,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了价格。 一人六百七十钱,管两餐。 李世民连连苦笑,这哪里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大儒啊,不过,能凑齐办事的人就好,若是这些人真的可用,往后未必就不能长留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长期门客。 两人谈妥了所有的事情,刘炫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此刻却还有些不解。 “刘公,方才要谈价之时,为何要让三郎出去等着呢?” 刘炫想了想,平静的说道:“三郎当我是名士恩师,对我很是敬重,又岂能让他看到我这般丑态....”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缓缓说道: “我只看到一位恩师为了自家弟子抛却颜面。” “却不曾见到什么丑态。” 第027章 哪敢有穷人 李玄霸将二哥送到了门口。 李世民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而后笑呵呵的看着小老弟。 “老三。” “你这老师不错,往后要跟他好好学习。” “我知道!我会用心跟他学使锤的!” “你就别再惦记你那破锤了!学点有用的!!” 李世民想起这件事便生气,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刘炫的身份,这是个天下闻名的大儒啊,在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学者,这样的人你跟着他去学使锤?? 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非要.....等等! 李世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这位刘公的经学水平虽然在国内顶尖,可他的名声,就实在是太差了,尽管今日李世民确定了对方并没有传闻里的那么道德败坏,但是不可否认的,外头的人对这位都有意见。 若是大哥大张旗鼓的将这个人请进来,那肯定是要遭受非议的。 难道大哥是故意以使锤的名义将此人叫来,让他给老三上课? 所以先前老三的经学水平才能上涨的如此迅速? 若说是教导武艺,这位刘公自然也不好在外头张扬,尤其是使锤,估计他都不敢对外人说....所以,大哥这是想了个办法,规避掉对方的恶名,让他用另外一个名义待在老三身边,用心教导.... “高明!高明啊!” 李世民猛地看向了面前的弟弟。 难怪这小子一直都说什么使锤使锤,是早就看出了大哥的想法,才如此配合的吧! 高明啊! 这么一想,李世民心里却又出现了挫败感。 亏自己平日里还总是以聪明自居,可这一次,老三都轻易能看破的事情,自己却想了这么久,自己果真是没什么天赋! 不行,还是要多学,多练,要早日超过弟弟们啊! 李玄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老二,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看到二哥的脸色从恍然大悟,再到欣慰,而后愁苦,最后才恢复了那自信满满的原本模样。 “好好学!就学使锤!” 李世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大步离去。 他要去办的事情还有许多。 送走了二哥,李玄霸方才转身回去,对二哥这种表现,他也习惯了,二哥从小就是这样。 刘炫看着李玄霸走了进来,眼神颇为复杂。 方才李世民只用了两句话,就弄得这位老儒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改变了先前对李世民的想法,这家伙不是会有出席,是一定成大器! 他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娃儿。 不过.....刘炫又看向了李玄霸,李玄霸露出了个简单的笑容。 “师父,谈成了吗?” 李世民很好,可自家这个弟子,相处起来却更舒服,或许是先入为主,或许是别的什么。 “你二哥做的事情很危险,你为什么想要帮助他呢?” “我之前帮了一些人,这让我很快乐,所以我想帮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二哥凑齐人马,未必能击破盗贼,但是或许能保护一些无辜。” “我也需要二哥来帮我做一件大事。” “大事?” 刘炫有些惊讶,可他并没有多问。 “好了,不能再耽误教学了....你去将刘丑奴叫进来吧,今日开始,就要以我给你制定的全新方法来操练了!” 小院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刘炫这次并没有冷漠的坐在上位,他背着手,就站在李玄霸的身边,盯着他操练,而刘丑奴,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刘炫的助手,负责与李玄霸对练。 他的态度越来越较真,而他制定的办法也越来越像样了。 李玄霸手持金瓜,一次次的砸击面前的刘丑奴,刘丑奴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可过往的经验还在,只是持着小盾,就能耍的李玄霸团团转,碰都碰不到他,更别说打出有效的进攻。 如此操练了许久,刘炫方才叫停了他们。 练好了武艺,那还不能休息,还有学问需要继续‘练’。 刘炫坐在上位,都不用拿书,就以李玄霸如今所学的内容,侃侃而谈,在这方面,刘丑奴就给不了任何帮助了,只能站在门外,对这些能讲述自己听不懂东西的人给与最高的敬意。 等教导时间过去之后,刘炫就匆匆离去了。 他还得去召集那些弟子们,告知他们好消息。 李玄霸却没有离开书房,他拿出了新的纸,拿起笔,开始仔细书写了起来。 他不知道城外的情况,但是,光看城里的部分情况,他基本能想象到城外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他在写自己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对徭役本身,他确实没有办法干预....只能盼着有一天,圣人能回心转意,能减少徭役的规模和次数。 自己当下能尝试着去做的只是减少影响而已。 城内百姓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壮丁,春种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当下就已经出现了挨饿的情况,今年的春种再被破坏.....往后的情况简直不敢想,不知要饿杀多少人。 而城外有大量的壮丁,可他们却不能露面,因逃亡而失去了身份,四处躲藏,见不得光。 自己到底该怎么去做呢? ........ 郡衙。 大门敞开,小吏们板着脸,进进出出,他们的表情颇为严肃,彼此也不交谈。 刘老丈的马车停靠在了门口,李玄霸快步走了出来,而后吩咐了刘老丈几句,一头扎进了郡衙。 郡衙极为庞大,四通八达,可却跟城外一样,寂静冷清,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看到些低头赶路的身影。 在偏右的一处房屋内,一个中年文士正低头批阅文书,时不时就骂上几句。 他的脸色通红,额头有青筋暴起,眼神凶狠。 坐在他面前的几个小吏,头都几乎要埋进地里,瑟瑟发抖。 忽然,有人推开了门。 “王公,有人求见.....” “不见!!” 这男人抬起头来,愤怒的骂道:“狗东西!我谁都不见!都给我赶走!!” 那小吏哆嗦了一下,而后缓缓说道:“是太守家的三郎君....” 男人脸上的愤怒顿时消散,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先出去....嗯,去将三郎君请进来吧,太守不在,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让他进来吧。” 男人姓王,在郡内担任赞务,实际上就是当太守的助手,太守让他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当李玄霸被带进来的时候,王赞务已经换上了笑脸,笑呵呵的看着他。 “哎呀,三郎君来了,这好几天没见,三郎君可是长高了不少!” “来人啊,弄些果子来!” “王公!” 李玄霸赶忙行礼拜见,王赞务让他坐在一旁,问起了来意。 “莫不是有人怠慢了三郎君?” “还是有什么事不顺心?” 李玄霸突然独自找上门来,王赞务所能想到的就那么几件事了,要么是在城里被人欺负了,要么就是要帮别人走动关系....反正都不好办,可不好办也得办。 王赞务这段时间心情非常的差。 这频发的徭役所影响的不只是百姓,官吏们也在其中,毕竟,送人去服徭役的是他们,负责春种的是他们,既要抓男丁,还要保护今年的春种.... 抓不够人要罚,坏了春种事也要罚....王赞务只想骂娘。 “王公,我来找您,是因为前些时日,我与自家长随外出,看到城内百姓饥饿,无法维持生计,又听说城外多盗贼,农庄遭受破坏....我想联络城内的富裕人家,赈济城内百姓...当下城内您主事,特意来询问您的看法....” 李玄霸刚开始说的时候,王赞务还在点头,可对方刚说了一半,王赞务就懵了。 带着长随外出,看到百姓饥饿??不该是看到了漂亮的民女,然后对方一见如故,哭着要嫁给你,但是她良人不同意,需要自己出面教训一下吗?? 你怎么看到的跟别人不一样呢? 听完李玄霸的话,王赞务更是眼前一黑。 你们这些纨绔,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呢? 出去抢抢民女,欺负一下庶民,干干飞鹰走犬,欺行霸市的勾当,再不济,就是骑马上街,横行霸道也可以啊。 怎么偏偏就要干这般大事?! 还赈济??他妈的圣人不开口,哪个敢赈济?圣人今年都下诏说自己治下天下太平,百姓过得极好,都能比得上尧舜时期了,你这还敢拉我去赈济? 圣人不开口,天下哪里敢有穷人? 第028章 至少别当面 王赞务当即沉默了下来。 他要怎么给面前这位三郎君解释清楚呢? 李玄霸连忙开口说道:“我不是来找王公带头做这件事,就是想听听王公的想法....” 王赞务轻轻摇头,“三郎君,这件事,你就别想了。” “不能办的,不能开这个先头,也不能这么搞....这件事很危险,非常的危险,三郎君便听我的话,这些大事,自有大人来办,三郎君好好读书,将来或许....” 王赞务劝了许多,而后令人拿来些水果,笑呵呵的将李玄霸送出了门。 李玄霸长叹了一声。 看来,自己还是得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来帮自己...... ........ 次日。 郑家学堂。 此时的氛围跟当初完全不同,李家三兄弟不再跟郑家那帮人保持距离,他们终于还是融入了进去,他们与郑家众人站在一起,大声聊着天。 郑元瑞几次看向了李玄霸,想要去跟他说话,可李世民正拉着他的手大声交流,他又不好轻易离开。 就连李元吉,此刻都是跟左右有说有笑的。 李玄霸身边自然也围了不少人,都是在询问经学方面的事情。 如此过了许久,等到郑法贤到来,他们终于是安静了。 明明上次相见的时候,郑法贤还那么的开心,可今日的郑法贤,看起来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冷着脸,很是严肃。 弟子们各自入座,郑法贤先是讲完了今日的内容,而后开始提问上次的知识,点评大家上次所交的文章。 郑法贤似乎有什么心事,大家都看得出来,今日的老师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郑法贤一一询问,众弟子们一一回答,那些跟李玄霸交流过经学经验的学子们,果真是学问大有长进,回答问题都开始像模像样,这让郑法贤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些。 他们不再是复述李玄霸的东西,开始顺着李玄霸的思路来解题了。 可以说,这么一个弟子,就拉高了整体学生们的水平。 李世民这次的回答就不算太突出了,也就是比其他同学们稍高出一点点。 郑法贤对此很不满意,“你明明是知道如何作答的,可这却不是你的最好状态,一看你就是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习上!难不成夸了你几句,你就可以怠慢吗?” 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李世民却不敢反驳。 老师说的确实没错,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老师,再也不会这样了。” 郑法贤最后才看向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李玄霸。 李玄霸平静的坐在那里,微微仰起头来,他这姿势很奇怪,就是往那里一坐,竟就有种饱读经学的大儒风范,看的郑法贤都吓了一跳。 郑法贤看过这种姿势,当初他在太学的时候,太学那些最顶级的博士们辩论学问,都是这么个坐姿!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坐姿看的郑法贤都不太敢开口问他问题了,就怕他忽然开口开始问自己问题.... 郑法贤冷静了一下,而后问起了上次的课题,‘凤鸟不至’。 李玄霸缓缓开始了解答。 众人极为期待,纷纷盯着他,先前几次,李玄霸可都是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他们想知道,这次李玄霸又会如何作答。 李玄霸一一解释起了这些名词,从凤鸟到八卦图。 “凤鸟,《山海经》曰:有五采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 “《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禽经》曰:....” 李玄霸就这么一一解释,先后运用了不同种类的许多书,点明凤凰和八卦图,而后又开始谈论天下与士人的关系,最后结合了下孔子的生平,总结了道理.... 弟子们听了片刻,便觉得无趣。 李玄霸这次的解释,明显没有先前两次那么精彩了,就是揉碎了一点点的解释,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还是比在场的人都厉害,但是没有太大突破,没有之前那种震撼的感觉....看来,他的才能也已经到头了,没办法再突破了。 他们不觉得震撼,可郑法贤却有点坐不住了。 李玄霸刚开始说的时候,他眉头紧皱,他觉得这小子是偷懒了,找了一大堆书来解释名词,没有上心! 可随着李玄霸一点点的深入,郑法贤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李玄霸好像不只是在找资料诠释,他是在..... 在那么一瞬间,郑法贤反应了过来。 这他妈的是在注释啊!!! 这小子在他妈的注释我家祖传的《论语解诂》啊!! 等到李玄霸说完,再次坐下来的时候,只有李世民若有所思,其余人都不是很懂。 郑法贤的脸色时而通红,时而铁青,不断的变幻。 大家也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如此过了许久,郑法贤终于开了口。 “你注释的很好.....下次别这么做了。” “至少别当着我的面这么干!” “唯!!” 郑法贤拿起手里的书,想要再给大家讲述几句,可看着手里的书,他竟有点慌,自己不会讲错吧?他偷偷瞥了眼李玄霸,就看到李玄霸很是认真的看着他,发现老师看他之后,甚至露出了个笑容来。 这弄得郑法贤压力更大了....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 课堂结束之后,李玄霸正准备去找郑法贤,郑元瑞却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三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李玄霸看了看远去的郑法贤,也没有再去追,反正自己有北楼的木牌,稍后可以再去找他。 他看向了郑元瑞,“郑君有何吩咐?” “请跟我来!” 郑元瑞带着李玄霸往外走,李元吉很快也加入了进来。 李世民却不见了踪影,李玄霸问起,李元吉不悦的回答道:“那厮跑了,说是什么有天大的事要办!” 郑元瑞将他们两人带到了院的南边,这里只有大片的园林,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来。 郑元瑞看了看周围,方才慎重的说道:“二郎,我听闻,你们正商量着要办大事?” “哦?” 李玄霸一愣,李元吉却哈哈大笑,“这是自然!我们就是要办大事!” 李玄霸看了弟弟一眼,而后平静的回答道:“我不明白郑君想要问什么。” “就是出城剿匪的事情啊!” 郑元瑞压低了声音,“你就别隐瞒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而且,我本人也非常的支持,我觉得,这盗贼,一定要剿!不剿不行!” “不过,这外头的事情,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办啊,大郎四处凑马,凑弓箭,这哪里能是那些盗贼的对手?你们不知道吧,城外那些盗贼,也是有马有弓的!” “所以啊,若是你们想要剿贼成功,最好还是小心点!” 李元吉皱起眉头,“盗贼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盗贼可是吃人成性的恶人,各个都如妖魔,怎么能不怕?” 郑元瑞恐吓了一下,果然,方才还得意洋洋的李元吉却忽然怂了,“妖....妖魔啊....” 郑元瑞对李元吉的表现很满意,他再次说道:“想出城剿灭贼寇,要么就找更多的人手,要么就是找更好的军械...像那弩啊,甲啊....” 李元吉缓缓点着头,“有道理啊,这些东西我家....” “元吉。” 李玄霸忽开了口,李元吉抬头看向他,李玄霸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李元吉大吃一惊,惊愕的看着他。 “去吧,早去早回。” 李元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这才看向了面前的郑元瑞,他笑了起来,笑得很温和。 “多谢郑君。” “不过,我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甲胄和弩箭,我们家小门小户,哪里能比得上郑氏这种大户人家呢?” “若是郑君能借我们些甲胄和强弩,那击破盗贼也就不难了....” “啊??” 郑元瑞有些懵,这跟长辈交代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挠着头,“这....我这里也没有啊....” “哼,亏我当郑君是好友,郑君家里若是没有,谁家还能有呢?他们都说郑君乃是贤士,有古代豪侠的风范,对好友向来不吝啬,实在没想到....你对朋友竟也这般吝啬,也罢!我不要了!” 李玄霸转身就要走,郑元瑞却急忙挡在他面前,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谁说我吝啬的?!” “区区甲胄而已!” 第029章 坑 郑元瑞吩咐好左右,而后领着李玄霸就上了马车。 郑继伯之前吩咐郑元瑞,可以让他好心的提醒一下李家兄弟,勿要轻视外头的贼寇,可以加强一下武备。 郑继伯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不靠谱,故而没有说的太具体,只是给他洗了个脑,让他相信自己是要去帮助李家小子们的,是去改善郑家与李家关系的。 李玄霸方才那么一激将,郑元瑞就忍不住了。 他想了下,大人说要改善两家关系,给他们帮助,既然他们家没有,那我借给他们不就好了? 这么一来,两家的关系岂不是就更好了吗? 我果真高明啊! 郑元瑞的马车是往城西方向开去的,他的马车行驶在道路上,是真的有王赞务眼里的纨绔之风,一路横冲直撞,给谁都不让路,人挡撞人,鬼挡撞鬼,神来了就让路。 马车正在飞驰,忽然间,从后方传来了叫嚷声。 就看到有骑士飞奔而来,这些骑士们速度极快,一边大叫着,一边追击。 马车周围的骑士们也发现了这支追兵,马车很快就被这些人给逼停了。 带头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强壮男人,郑元瑞困惑的从马车里下来,便看到了他。 “堂叔??你这是....” “你给我滚回马车里头!!” 这男人咬牙切齿的说着,或是感受到了他的怒火,郑元瑞不敢迟疑,赶忙进了车。 那男人就指挥着马车转向,再次朝着学堂的方向行驶而去。 郑元瑞坐在车里,他有些害怕。 “这是怎么了?” “勿要惊慌,或是你家中大人有事吩咐吧。” 李玄霸看起来却平静的多,只是,这个向来和善的小子,此刻眉头紧皱,脸上已然能看出不悦。 马车被这些骑士们簇拥着,很快就再次回到了学堂。 那位带头的骑士让郑元瑞滚下车来,可对李玄霸颇为客气,没有多说什么,就带着他们往院里走。 当他们两人走进院里的时候,早有一人在等待着他们。 正是郑继伯。 郑继伯的眼神迅速锁定了郑元瑞,很难说明那是一种什么眼神,他气的浑身都在抖。 你个畜生啊!! 他就怕这竖子会坏事,才没有给他说明白,只是暗示了他一下,本意是想让李家三兄弟做出些出格的事情,而后以此来争取谈判优先权。 当郑元瑞的长随前来告知,说郑元瑞准备带李家小子去自家武库,给他借些甲胄强弩的时候,郑继伯人都麻了。 在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为了家族所付出的努力到底值不值得。 就这么一群蠢货,真的能守得住家业吗? 让你去坑别人,你这是想诛自家全族? 坑啊!!! 郑继伯都不敢去想,要是李家小子们从郑家拿走了甲胄强弩,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多大的影响。 郑元瑞看着长辈那几乎吃人的眼神,心里也颇为委屈。 不是你让我去拉近关系的吗?为何又生气呢? 看着委屈的郑元瑞,郑继伯也是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让小孩来干这种事,自己也是蠢! 他大手一挥,“元瑞,你且去吧!” 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直接轰走。 郑元瑞也不敢多问,灰溜溜的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却一直都在打量着面前的人,郑继伯,李玄霸是认识他的,自父亲来到荥阳之后,这位便是跟父亲来往最多的郑家人,包括兄弟三人入学的时候,都是这位一手操办的。 他时而跟父亲格外亲近,一同喝酒,聊的火热,时而又跟父亲敌对,吵得凶狠。 可无论怎么说,李家这几个小子,见到他都是不敢无礼的,行晚辈之礼。 “郑公。” “玄霸啊。” 郑继伯的脸上浮现出了亲切的笑容,他示意李玄霸走过来,亲昵的拉住他的手,“几日不见,三郎倒是精神了许多,怎么样,病好些了吗?我之前送的药,管用吗?” “郑公,我的病好多了,多谢郑公先前的赠药。” 郑继伯点着头,“那就好,管用就好。” “这些时日里,我可是听说了许多事,都是关于你的,来,陪我走一走!” 郑继伯拉着李玄霸就开始慢悠悠的在院里转了起来。 “你的书读的很好啊。” “你李家能出你这么个读书的胚子,那是真不容易,你父亲该知足的!” 郑继伯在此刻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带着自家的晚辈,笑呵呵的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李玄霸一直都没有说话,眉头紧皱。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终于是走到了一处小亭,郑继伯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腰,“年纪大了,路也走不动了,坐一会吧。” 两人坐在了亭里,即刻就有人去端茶,又拿了些吃的。 郑继伯这才问道:“听说你跟二郎要做什么.....出城讨贼?” 李玄霸轻轻点头,“是有这样的想法。” “哎,你们俩娃娃,这不是乱来吗?” 郑继伯摇着头,一脸严肃的叮嘱道:“这就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该去做的事情!你们知道城外的盗贼有多凶险吗?” “我会将这件事告知你们父亲的!” 郑继伯一脸严肃的说了许多,李玄霸忽然又说道:“出城击贼,是我二哥主张的。” 嗯?这就开始卖兄弟了?? 郑继伯愣了下,却听到李玄霸继续说道:“至于我本人,我是想要做更多,我想先赈济城内的百姓,再安抚城外的那些人....” 郑继伯眼前一亮,嘴角隐约又出现了笑容。 “你倒是良善,随你父亲....有这样的善心很好,不过,你还小,未必能办成。” 他长叹了一声,“不过,这城内外的百姓,确实可怜,若是能有人救助,那是很好的事情。” “这件事啊,你万万不要着急,你一个人是做不成的....” 郑继伯低声说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你明白我所说的吗?” 李玄霸听着他说完,点点头。 “明白。” “您是想暗示我多去找人,最好拉上家里的其余兄弟们,然后在城内赈灾,当下圣人不许赈济,我们一旦做了,就是落下了罪证,到时候您就可以以此要挟父亲。” 郑继伯差点将嘴里的茶给喷了出去,他惊诧的看着面前的李玄霸。 “你这是....” “郑元瑞向来贪玩,最厌恶办事,可今天他却缠着我,还说要帮我,甚至暗示我去找甲胄强弩。” “我家怎么敢私藏甲胄强弩呢?这是违法的行为。” “可郑元瑞明显不知道这一点,他还想给我去拿甲胄强弩。” “而后您又出面了,先是将郑元瑞的事情压过去,听我说起赈灾的时候,却又开始暗示....” 郑继伯惊愕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娃娃,这他妈是小娃娃?? 他平时见到的小娃娃都是郑元瑞这样的,头脑简单,什么都不懂,又喜欢装大人,玩些自己都玩不懂的东西,可面前这家伙....明显比郑元瑞这样的完全不同。 他正要训斥对方,李玄霸却伤心的说道:“郑公,我父亲将您当作最好的朋友,常常对我们说,见到您就要像见到他一样,不能无礼,我母亲更是叮嘱我们,要记住您的恩德,要报答您的恩德....” “您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年纪尚小,实在不明白,我们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呢?” 看着李玄霸那悲伤的眼神,郑继伯都有些不安了,这搞得自己像是个不当人的大恶人一般。 “胡说八道!” “我岂能害你!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回去吧!回去吧!” 郑继伯挥手就要赶人。 就在此时,外头却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声。 有人在吼,有人在叫,有人在哭。 第030章 祸害 郑继伯大吃一惊。 这府内突然响起的混乱声音让他瞬间回忆起了过去。 就看到他那原本温和的脸上忽涌现出了一抹恐惧,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占据了他的身心。 黑枯的树木,凄鸣的乌鸦,戴着诡异面具的骑士,狂笑的疯王,尖叫的家眷..... 他曾经是齐人。 郑继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下一刻,就看到远处有护卫哀嚎着倒下,有人撞了进来。 “三郎!!!” “三郎呢?!” 听的一声暴呵,李玄霸有些茫然。 郑继伯猛地活了过来,他抬头一看,从远处冲进来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皆戎装,手持剑,身材高大,神色凶狠。 而带头的那个,是个弱冠之年的少年,右手持剑,左手则是圈着一个人的脖颈,像拖狗一样拖着对方,他的神色相当的暴躁。 郑继伯当然认识这个家伙。 李家的嫡长子。 李建成。 “大哥.....” 李玄霸弱弱的叫了一声,李建成瞬间看向了这边,而后,他丢下了手里的人,快步朝着这里冲来,他身后的武士们也不迟疑,乌泱泱的就是一堆人。 李建成快步走到李玄霸的身边,上下打量,确定他没有事。 他身后的武士们则是持剑对着外头,俨然一幅要战斗到底的模样,在这些人之中,还有个小娃娃,李元吉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试图混进这些武士之中。 李建成确定自家弟弟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减少了许多,可随后,他又暴怒,他举起手里的剑,直接对准了对面的郑继伯。 他一点都不客气。 “郑继伯!!安敢谋害吾弟?!” 郑继伯的眼角跳了跳。 “谋害?” 李玄霸此刻依旧是有些呆滞,他缓缓看向了李元吉。 你是怎么给大哥说的??? 李元吉发现李玄霸看向自己,便重重的朝着他点头!一幅不辱使命的模样! 李玄霸在发现郑元瑞有暗示的意思之后,就让李元吉去将这件事告知李建成,郑家似是对我家不满,或要出事,让大哥来定夺。 毕竟就如郑元瑞所说的,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李元吉是怎么传的,但是看大哥这样子,李元吉这厮....肯定是没说什么好话!! 这一刻,李玄霸与不久之前的郑继伯拥有了共鸣。 坑啊!! 他赶忙起身,拉住李建成的衣袖,“大哥,这是为何?快收起来,收起来!” 李建成是气坏了。 他这段时日里一直忙着家里的事情,其余时候就是召集匠人,做自己的私事,今日正忙着,李元吉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屋内,脸上还有血,衣服也破了洞,他见到李建成,便是哇哇大哭。 看到李元吉这模样,李建成是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元吉哭着说:郑家要谋害他们家,三哥留在了那里。 李建成瞬间炸了,他当即召集了自己的全部门客,发疯似的冲向了郑家学堂..... 此刻看到弟弟拦自己,他怒气冲冲的说道:“三郎!这是大人的事情,你退后!” 他再次看向了郑继伯,“我父以你为友,你却想谋害友人之子,老匹夫....今日我就让你...” 就看到他准备动手了,李玄霸再次拉住了他。 “大哥!且先回府!我不知元吉说了什么!但是他说的一定不对!” 此刻,正叫嚣着要给老头好看的李元吉一愣。 啊? 李建成愣了下,“元吉说郑家想要害你们,这是不是真的?” 李玄霸瞬间茫然....这,这确实不假,是有谋害的意图,但是..... 郑继伯此刻却不怎么害怕,看着面前的毛头小子,他只是冷冷的问道:“竖子,你知道持剑对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行吗?知道我是谁吗?” “呵,我管你是谁,只要我活着,谁都不许伤害我的兄弟!” “谁伤害你的兄弟了?” “我只是请玄霸在这里吃茶聊天,这叫谋害??” “那元吉呢?!他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元吉?” 郑继伯愕然的看向了老四,老四此刻低声说道:“大哥,咳,那血是我摔的,我急着去见你,在门口摔了一跤.....” 场面顿时就冷了下来,分外的安静。 李玄霸拉下了大哥手里的剑,朝着郑继伯行了礼,平静的说道:“郑公,事情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我们在下决定之前,都不会想到这能引起多大的后果。” “就比如今天,若是我真的去拿了您家的甲胄,犯下了什么罪行,后果又会是怎么样的呢?我父亲的脾气比大哥暴躁十倍,我大哥能闯到这里来,我父亲难道做不到吗?!” 只是几句话之间,李玄霸再次将李家人变成了正义的那一方。 他严肃的说道:“等到父亲回来,我们会如实跟他讲述这些事情的。” “望郑公知晓!” “大哥,我们走!” 李家人就这么趾高气扬的转身离开,郑家人站在远处,都不太敢靠近。 郑元瑞的那位堂叔,此刻鼻青脸肿的站在郑继伯的身边,他就是方才被李建成挟持的人质.....郑家的这些后生虽也强壮,但是跟出身边塞的这帮武夫是没法比的,毕竟人家自幼练骑射,以武为本。 他被打的不轻。 他站在郑继伯身边,眼里满是憋屈与愤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李建成无礼,无法无天!得想办法收拾他!要收拾他!” 郑继伯抚摸着胡须,脸上却再次出现了笑容。 “这小子竟不错。” “嗯??” “有担当,有魄力,关键时候能挺身而出,我看他身边那些武夫,对他言听计从,也是能得人的.....虽有些暴躁冲动,不过,还真的不错啊....” 郑继伯低声说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忽笑了起来。 “不错。” ........ 李建成骑着马,李玄霸就坐在他的怀里。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并非是动手谋害,但是居心不良是真的,他似是想要挟持父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这么做.....” 李建成听明白了,他摇摇头,“你还小,你不懂。” “郑家原先有几个大生意,父亲来了之后,就给他们断掉了,郑家一直都想要拿回来。” “是什么生意?” “嗯....反正不是什么好生意,你别多问了,你们俩没事就好。” “这件事,我自己会跟父亲说的,这些时日里,你们就别去郑家的学堂了。” 李玄霸皱起了眉头,“大哥,我还是不明白,若是他们真的那么重视那生意,为什么敢冒险来挟持呢?他们不怕得罪父亲吗?若是得罪了父亲,这事不是更难了吗?” 李建成笑了起来,“这帮人着急啊,他们急着要扩张实力,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天下即将大乱....他们当然也能看的出来。” “啊?天下大乱?” “好了,好了,别再问了!” 李建成揉了揉他的头,而后骂道:“二郎这个竖子!敢瞒着我去凑兵马,且等他回来,我非打死这竖子!” “至于你,你想要赈济百姓,这本身是没错的,不过,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怕耽误大哥的正事.....” 李建成压低了声音,“其实吧,我如今在办的正事,跟你是一样的。” “大哥也想要赈济百姓?” “我在改进许多农具,我想让农具变得更加省力....当下许多家庭都失去了壮丁,我没办法凭空给他们变出人来,但是我能想办法增加生产力啊,过去两个男人才能用的农具,若是现在一个女人,或者一个老人就可以用,是不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李玄霸听的有些懵,可他还是点点头。 “大哥说的对.....” “这件事我明日再跟你说。” “今日我有别的事,我得先收拾了两个大祸害....” 同样坐在别人怀里的李元吉忍不住探出头来问: “大哥,你要收拾祸害,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呵呵呵,当然需要.....” “不只是需要你,还需要你二哥嘞。” 第031章 决不饶恕 “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啊!!大哥饶命啊!” “啊~~” 从东院里传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两个不同的凄惨声调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交响乐。 李玄霸着急的站在外头,几次想要进去,可大哥的随从们却是挡在了中间,不许任何人进出。 父母不在的时候,大哥就是一家之主,谁都不能违背了他。 李玄霸有心为兄弟开口辩解,奈何,大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 天色漆黑,李世民和李元吉俩人此刻趴在了床榻上,疼的龇牙咧嘴。 李玄霸坐在一旁,看着王医师为他们上药。 李世民看向了李玄霸,忍不住叫道:“老三!当初约定好一同操办大事,又为何要出卖我呢?” 李建成所说要处置的两个‘祸害’,自然就是他这俩弟弟。 一个是私自筹集兵马,一个是假传消息造谣。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弟弟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李玄霸也颇为无奈,只能解释道:“二哥,那位郑公别有用心,这是干系全家的大事,我又怎么好向大哥隐瞒呢?” “若是被此人盯上,家里大人且不知,往后不知能引来多大的麻烦。” 李世民咬咬牙,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可他随即又叫道:“明明是我们一同约定好办事的!为何偏我一人挨打呢?!” “偏你一人挨打??” 李元吉可就不太同意这个观点了,他抬起头来,愤怒的看向李玄霸。 “老三!是你让我去找大哥相助的,我做的那么好,半个时辰不到就把兄长带过来了,你为何还要诬陷我,害的我被打呢?” “诬陷?我是怎么给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给大哥说的?!” “要是因为你的原因导致有人被杀,两家彻底翻脸,父亲能饶了你吗?” 李元吉被他说的有些怕了,不敢顶撞。 “往后你做事万万不可再这样了,必须要认真,要仔细,不然,谁敢将大事托付给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没挨打....” 李元吉一脸的不在意,低声嘀咕着些什么。 李世民倒是已经不计较自己被出卖的事情了,毕竟不久之前他也卖掉了老三,拿老三换了三匹马,而且,这次老三出卖自己也是必要的,李世民也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郑家人鼠目寸光,这件事,我记住了。” 李世民虽然不计较老三,可是这郑家的所作所为,他却是要计较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吾未壮,壮则有变。 李元吉这才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赶忙问道:“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上学了??” 李玄霸一愣,“是这样,我们能去郑家学堂是因为郑继伯的缘故,如今与他闹翻,自然就没有再去学堂的道理....” “太好了!” “好啊!” 李元吉开心的都忘记了屁股上的痛,想到自己往后再也不用遭罪,李元吉觉得再挨三次打都是值得的! 对比李元吉的开心,李世民的心情就较为低落了。 当王医师离开之后,他脸上的无奈便是更加的明显。 “可惜啊。” “这些时日里,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凑齐了那么多的马,弓箭,眼看着人都要到齐了....” “唉.....” 李世民这些时日里,全身心都在忙这件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忙活了这么久,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被叫停.....就差那么最后一步啊,李世民越想越气,情绪也是愈发的低落,一度想要落泪。 只是,他年纪虽不大,却还要在两个弟弟面前保持兄长的威严,故而不能落泪。 看着伤心的兄长,李玄霸开口劝慰道:“兄长不必如此,我看,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可行。” “我来想办法。” 听到三弟的话,李世民笑了笑,自己都被大哥禁足了,门都出不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好歹弟弟是在安慰自己,他也就装作开心的样子,点着头,“好,办不成也无碍,反正我们还小,往后会有机会的.....” ....... 次日,天刚刚亮,李玄霸就迫不及待的换好了衣裳,出了门。 当下府内的众人,对愈发活泼的三郎君也是见怪不怪了,见到他也纷纷笑着行礼,李玄霸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东院,就在门口守了起来。 他是来找大哥的。 大哥的东院此刻已变得热闹起来,开始有人进出,许多武士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守在门口的三郎君,也是觉得奇怪,片刻之后,刘掌事就从院里走了出来。 “三郎君。” “刘掌事!” 刘掌事心里似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不过也没有急着赶走他,只是让李玄霸跟着自己走进了院里。 刚刚走进院里,李玄霸就惊奇的发现,院里摆放着好几架....犁?? 这些犁的外形都不太一样,李玄霸并不曾耕过地,他看不出区别,他若有所思,昨日兄长曾说自己召集匠人打造了什么更加便捷的农具,莫非就是这个? 等他们两人走进了院里,便看到有十余个人,其中有文士,有武士,还混了几个匠人。 李建成就坐在上位,众人却坐在了他的两侧,他们正在吃饭。 老大的性格跟李渊颇为相似,尤其是人脉这一块,李渊很擅长结交朋友,他交朋友不分贵贱,什么人都可以结交,李建成也是如此,年少的时候身边就聚集了一大批的门客。 他对这些人都很好,不因他们的出身而区别对待,礼贤下士,真诚结交,他作为嫡长子,那是铁打的未来国公,可就这么一个未来国公,却从不摆架子,对谁都是以礼相待。 这使得李建成的名声非常不错,就连李渊都夸他,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点自己的风范。 李玄霸赶忙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正中间,而后慎重的拜见了大哥。 在外人面前,李玄霸还是非常重视这些的。 李建成招了招手,让他直接坐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同案。 “这么早就过来了....是老二让你来的吧?我可给你说好,我不可能让他出城讨贼的。” 李建成一脸严肃,“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在军营里的时候,别人看在父亲的面上,都让着他,不肯与他真比试,这小子就真以为自己已经无敌了,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将军!” “等他出去了,到城外头了,那些贼寇能让着他吗??” “那弓箭不长眼,会因为他是国公之子而避开他吗?” “简直就是胡闹!” “你也别替他开口,我是看你身体刚刚恢复,才饶了你,你可别忘了,你也是他的同谋之一,你要是再敢参与这样的大事,我连你一块打!” 李建成的态度很是坚决,李玄霸却一点都不怕,他开口说道:“兄长,我不是来给二哥求情的,我这次来,是想请大哥帮我一个忙。” “哦?” “帮你什么?” “我想要去见郑继伯,希望兄长能陪我一同前往。” “嗯??” 李建成大吃一惊,他缓缓皱起了眉头,“三郎,你不是想要去跟他赔罪吧?” “郑继伯跟父亲之间的事情,我是多少知道一些的,父亲曾对他家出手,那他对我家出手也是合理,我并不恼怒,不过,他不该朝你们这些娃娃出手。” 李建成的脸上满是愠怒,“大人之间肮脏的事情,怎么能牵扯到你们这些娃娃身上呢?” “哪怕就是对我出手,我都不会如此生气。” “我绝不会放过这厮,就是父亲不计较,我也绝不饶恕.....” 第032章 圣人的小情绪 “大哥,郑家如今正急着要增加自己的实力,对不对?” “嗯?” “大哥先前与我说,天下即将大乱,郑家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急着要增加自己的实....” 李玄霸的话还不曾说完,李建成就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小子!真他妈敢说啊! 早知道就不给他说这些了,这娃年少,要是往后再到别人面前这么说,自家岂不是要完蛋? 李建成赶忙板着脸,“胡说八道!” “我大隋正当盛世,兴些土木又何妨?” “往后勿要当着外人面再说这些....不对,面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李玄霸轻轻点头,李建成这才松开了手,李玄霸又即刻说道:“可是,大哥,郑家当下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啊。” “助力?” “兄长也想要赈济百姓,也想要安抚内外的百姓,可我们毕竟是外来者,在这里办事,只靠着我们自己如何能成呢?刘师告诉我,空有名义而没有具体的执行者,比有执行者而没有名义更加不堪。” “父亲手里有名义,郑家能办事啊。” “刘师告诉我,整个荥阳上下,所有的吏都跟郑家有关联,本地人无法在老家为官,他们就通过吏来操纵地方,州郡乡野的诸吏,不是与他们有亲,就是早已低头归顺。” “故而官员想要做事,就必须要与当地的大族合作。” 李建成的脸上满是无奈。 “你要是想劝说我去勾结大族,那你劝错人了,我是白身,你该去劝说阿爷的,他才是地方官。” “大哥,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也想要增加实力,那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你也说了,当下最大的问题是壮丁不足,城外可是有着大把的壮丁!” “若是郑家愿意相助,收下这些壮丁,他们负责办事,我们家负责打掩护....” 李建成的脸色愈发的复杂。 “你是想劝我去跟大族合作,一同兼并土地,鱼肉佃户??” “三郎啊,你不知道,这些大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他们说什么诗书传家,说什么仁义为本,实际上,他们才是最危险的一批人,他们吃肉连骨头都不吐....” “可至少亡人能活啊!” 李玄霸皱起眉头,“大哥,我听二哥说过那些大族家的奴仆过得极惨,许多为他们耕作的人,耕作累上一年都吃不饱饭,可是,至少他们能活下去,若是没有人接纳,他们可就真的要死了。” “而且,父亲这次回来,也是奉命要收拾荥阳周围的亡人,盗贼。” “只要徭役不停止,这些人就是杀不完的,若是父亲无法完成任务,那圣人又岂会放过他呢?” “况且,兄长这些新农具,若是想要分发下去,只怕也得要郑家相助才行....我先前见过王赞务,他不太像是能帮兄长去做事的人。” 李建成沉思了一下,打断了弟弟。 “我明白你的想法。” “不过,你也看到了,郑家有谋害我们的想法,你现在带上我去找他们,去跟他们说这些,不是主动给了他们把柄吗?” “大哥,我们与郑家只是利益之争而已,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郑继伯跟父亲的关系相当不错,他们既然急着增强实力,那安抚外头那些亡人,不是能让他们更快的增强实力吗?” “他们平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将人逼成亡人,抢走他们的耕地,再把他们变成佃户,现在有圣人帮忙,他们都不用费心思将别人弄破产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呢?” 李建成沉思了许久,“这等大事,或许要等父亲回来,才能做决定。” “等父亲回来,只怕就得大开杀戒,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李建成纠结了片刻,而后站起身来。 “好吧,我带你去见见这个郑继伯。” “反正说话小心些,尽量不要给他留下什么把柄,不过,你也不要怕....这郑家强势,我家也不弱!” 李建成心里大概有了自己的打算,匆匆吃完了饭菜,就拉着弟弟出了门。 ........ 洛阳外的官道上,骑士们正在快速行军。 这些骑士们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他们胯下的马匹都极为高大,震得地面都在抖动。 队伍沿着道路朝东边一路飞驰而去。 就在队伍的隔壁,还能看到许多的役夫,他们的数量远不是这些骑士们所能比的,看不到前后,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在队伍的最中间,一个身高马大的中年男人正观察着远处的役夫们。 这男人留着茂密的胡须,五官端正,相貌威武,使众人都不敢轻视他。 这位,正是准备返回荥阳的唐国公,李渊。 而在李渊的身边,则是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长得比李渊还要粗犷,更加魁梧,他也同样看着远处的那些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外一个人,就要瘦弱的多,是一幅文士打扮,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李渊看向了这位文士,“赵君,还骑的动马吗?若是不行,我可以为你弄辆车来。” 这人赶忙露出了个笑容来,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实在不讨喜。 “不必劳烦国公,您能顺路带着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又岂敢耽误您归家的时日呢?” 李渊笑了笑,而后指着远处。 “赵君,你看,这各地的役夫都在路上,耕地里找不到人,你这次的差事,只怕是不容易啊.....” 姓赵的当即仰起头来,坚定的说道:“大隋正值盛世,圣人贤明,天下大治!” 说起圣人的时候,这位不忘记拱手示敬。 “我此番奉圣人之令,前往督五州春种事,圣人对农桑如此重视,这是过去都不曾有过的,有如此仁君,吾等岂敢不尽力?地方官员们又岂敢延误?那些百姓们又岂敢偷懒呢?!” 这人唤作赵元淑,今年刚升任的司农卿。 他这次,是奉令督农桑事,说白了就是督促各地重视农桑,勿要偷懒,要勤快点....可问题是,今年的春种,人都没了,还能督促吗?? 李渊有些时候都看不透这个人,他总觉得赵元淑是在嘲讽圣人,可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这人不是把他自己都给骗了吧?? 李渊跟谁都能相处起来,人脉极广,可此刻,他却不太愿意跟这个人多说什么。 正好在自己要返回荥阳的时候,圣人忽然要求让这人同行,说什么督促农桑事....这让李渊感到些不安,圣人对这个家伙似乎非常的宠爱,而这次面圣,又让他颇为不安。 圣人有些质问的意思,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跟以前完全不同。 李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明明上次见到圣人的时候,他对自己还那么的亲近....他总觉得这人是圣人派来搞事的,不是想要把自己给搞下去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李渊虽想不通,可心里却还是多了层阴霾。 圣人的性格大变,跟登基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过去对待大家都是亲近,如今却是满满的忌惮,不只是对自己如此,就是对其他人,似乎也是这样,这次回京,他都没敢跟老友们相见,老友们也多是被吓得不敢出门了。 看来,自己还得更加小心,万万不能被抓住什么把柄。 不然,圣人的刀,就要砍在自己身上了。 赵元淑此刻却忽然开了口,“对了,国公,听说你的几个儿子都非常的聪慧啊....圣人开了恩,让他们跟着你去荥阳,听说你给他们找了大儒来学经?他们学的还好吗?” 李渊正要回答,心里却猛地警觉。 难道....是因为自己与郑家走的太近?? 不好! 接下来自己但凡出一点纰漏,圣人只怕就要动手了! 第033章 女婿 “兄长,我实在不明白!” “为何不许我出手?我堂堂郑氏,便这么由这帮胡人放肆?” “这帮胡人当下敢闯我府,往后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郑元瑞的那位堂叔,此刻正坐在郑继伯的面前,对着他愤怒的输出。 郑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分出的诸房较多,他们彼此之间,也是有着不同的观念,矛盾重重。 不同房之间所重视的经典不同,秉持的理念也不同,选择的道路也未必相同....就如郑法贤,他是重玄的,而郑继伯,他是重佛的,就连根本的学术上都有巨大的差异。 而此刻坐在郑继伯面前的郑大志,他出自北门第五房,对比其他旁支来说,这一脉是相当强横的,一直都有人在当官,而且都是大官,对整个郑家的影响也比较大。 郑大志的大哥郑权,便担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二哥则是在地方担任太守。 故而,郑大志对面前这位族兄也不是那么的惧怕,言语更是强硬。 郑继伯平静的看着他。 郑家内部诸房的立场都有所不同,他面前这位郑大志,他们这一脉的立场,就有点偏向圣人。 当然,天下人皆是圣人的子民,偏向圣人本身没有问题。 可他家的情况有所不同,他的大哥在先前的争斗里坚决支持杨广上位,在随后的叛乱又积极出征,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有传闻说,圣人准备奖赏他们家的忠诚,这位年轻的郑大志,不久之后就会被召到都城,成为显赫的京官。 这位前途明亮的年轻人,此刻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格外的愤怒。 他被李建成给打伤了,而面前的郑继伯非但没有想着为自己出头,却还跟家里其余人商谈什么要收李建成为女婿之类的屁话! 这他哪里能忍?? 郑继伯的表情严肃,“大志.....族里的许多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不与国公结交,是办不成的。” “他能阻拦一时,还能阻拦一世不成?圣人岂会让他一直留在荥阳?只怕明年就要离开了!” “只要他不再担任荥阳太守,那与我家便是毫无干系,何必怕他呢?!” 郑大志是坚决反对跟李家联姻的。 郑继伯轻轻摇着头,“唐国公乃国之栋梁,而他的几个孩子,也都极为不俗,跟国公家联姻,没有坏处。” “这件事,我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同意,其他人,我会写信一一告知,况且,要嫁女儿的是我,这是我的私事,大志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郑大志愈发的愤怒,郑继伯的语气又软了些,“昨日的事情,确实是误会,等到唐国公回来,我会告诉他,让其公子向你赔礼道歉,他的岁数与你相差不大,应当成为好友才是。” “呵。” 郑大志猛地站起身来,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我明年就去朝中任郎了!还用得着跟这卑劣的边塞胡人当朋友? “我会告诉我大哥的!” 郑大志冷冷说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郑继伯的眼里再次流露出了一抹失落,这位郑大志已经算是郑家年轻士人里的翘楚了,若是家族运营得当,明年或许就可以到朝中担任郎。 这可是极大的起点,极高的跳板,若是干的好了,可能就直接跳过别人几十年的努力,成为天下核心的治理者之一。 可看着郑大志的表现,郑继伯忽又觉得,可能这起点就要变成他的终点了。 他甚至还不如李家那个九岁的小娃娃。 郑继伯再次长叹,怎么我家就出不了这样的子弟呢? 当郑大志气势汹汹的走出大门的时候,一群武士赶忙围在了他的身边,这郑大志身边也养了一堆门客,不过,质量完全比不过李建成的那些门客。 他们看到郑大志出来,纷纷开口问道:“三郎君,如何了?什么时候去找那李建成寻仇?!” “对啊,三郎君,我们何时去复仇啊?” “可不能宽恕了他!” 听着众人的言语,郑大志微微仰起头来,心情又好了许多。 昨日的事情之所以变得那么激烈,郑大志也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在李建成没有来荥阳的时候,在城内的那些士子之中,以他的名声最高,无论是那些佩剑的武士,还是读书的文士,都常常来他的宴会,跟他结交。 可李建成到来之后,这风头却都被对方给抢去了,李建成的宴会上高朋满座,若是双方的宴会撞上,郑大志这边甚至都没多少人....这种差异大概还是因为两人对待这些宾客的态度问题。 李建成对待大家都很亲近,从不摆架子,还喜欢给大家钱,而这位郑大志,一开口就是明年要任郎了,召集大家就是给他们吹嘘,彰显自己,不给别人什么好处。 这就让郑大志有些敌视这位竞争者,昨日李建成带人过来,询问李玄霸在何处,郑大志便趁机嘲讽了几句,结果,李建成这狗日的胡人直接动手了! 郑大志看着众人,“我自然不会饶恕他!郑继伯怕那什么国公嫡子,我可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三郎君说的对!” “我们今日就该去找他!” “他一个外来的契胡,还敢....” 众人纷纷叫嚣着,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将李建成分尸碎骨,就在此刻,从对角忽闪出了两个人来。 一大一小。 他们身前有一人带路,身后还跟着两位武士。 小的那个是李玄霸,大的那个正是这群人正在声讨的李建成。 当正主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这些正在大声叫嚷的武士们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色通红,突然止声。 郑大志的眼角跳了下,默默后退了一步。 李建成径直的朝着他们走了过去,郑大志一时间颇为慌乱,自己要如何应对,要如何反击,要如何..... 李建成快步从他们的身边经过,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 直到这俩人消失在了后方,郑大志方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李建成!” 已经走远的李建成停下来,转头看向了他。 李建成自然也认识这个人,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想过跟对方交朋友。 但是,在见识到对方那恶劣的性格之后,李建成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昨日的事情,我定会跟你要个说法!” 郑大志大声说道。 李建成就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弟弟就继续往前走。 李玄霸很好奇,他记得这个人是郑元瑞的长辈,论辈分好像比他们都要大,可却不知他的具体身份,“大哥,那人是谁啊?” “就一傻....咳,别理会这厮,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不学无术,仗着自己的出身,四处吹嘘炫耀,也没什么本事,不理会就好了。” 两人边说边朝着郑继伯的书房走去。 而郑大志留在后头,咬着牙,气的脸都开始发青了。 你等着吧!! 早晚要让你后悔!! 李建成对李玄霸交代了许多,而后跟着那位管事走进了郑继伯所在的书房。 郑继伯正在收拾着面前的许多文书,看到他们两人走进来,方才奴仆进来告诉他,李家俩兄弟来找自己,郑继伯虽不清楚他们的来意,却还是下令放行。 在见识到李家这几兄弟的早慧之后,郑继伯又改变了心思。 对比自家那帮酒囊饭袋,李家这几个娃,那是真的不得了。 若是无法跟李家谈判夺得好处.....那不如干脆加深合作,两家人变成一家人算了。 李建成还不曾娶妻,若是让他迎娶自家女儿,那不就不用争了吗? 第034章 自己干! 此刻,郑继伯打量着面前这位心里定下的女婿,时不时点头,看得出,颇为满意。 “郑公。” 李玄霸行礼拜见,李建成却要冷漠的多。 “哈哈,坐下来吧。” 郑继伯笑着说道,又令人拿来茶水,他看着一旁的李建成,“我毕竟是长辈,你放心吧,我不会记仇的,昨日的事情,我便当是忘记了。” 你忘记了我可没忘记呢! 李建成心里暗自想着,却也没有急着反驳。 郑继伯就这么跟两人拉起了家常,说起自己跟李渊的许多趣事,以长辈的姿态将他们压得死死的。 李建成找准了机会,打断了郑继伯的喋喋不休。 “郑公,就是因为您与父亲的交情,我这次才前来找你,我想与你商谈一件大事。” “哦?” 郑继伯皱了皱眉头,“你说。” “城外的那些亡人,不知郑氏是否能吃得下?” “什么?!” 郑继伯的眼睛顿时睁开,盯着面前的李建成。 李建成直接将话给说开了,“郑公,您勿要觉得我是来报复你的,是来设计你的,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这次来,就是想请郑公帮个忙,城外这么多的亡人,我怜悯他们,也担心这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父亲自来到荥阳之后,这日子不太平静,朝中不少人竟弹劾他,想要将他调到别处去....若是亡人的事情解决不好,盗贼横生,父亲只怕也待不久了....” 自从圣人将州县制又变成郡县制,又削减了大量的小郡之后,太守的地位就提升了很多,说是太守,放在过去就是大州刺史。 而同样作为郡,也分了高低,有大郡,中郡,小郡,不同的郡太守,品级都是不同的。 荥阳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大郡,虽比不上河南郡这样的超级大郡,但是在中原也是顶尖的,无论是官员品级,还是地方资源,各方面都是极好的,是立功的好去处。 李建成又继续说道:“想要解决亡人,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收复他们,整个荥阳,也只有郑氏能做到这一点,当下,郡内的官员是我家的,而办事的人是郑家的,若是我们两家一同去做,郑氏是能得到极大好处的。” “郑公先前与我父亲争执,争的不也是钱财,人口,土地吗?” “当下有现成的佃户,郑公何不出手将他们收下呢?” “风险太大。” 郑继伯并没有选择搪塞,装糊涂,他同样很直接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你勿要以为全郡上下都是自己人....别说是郡,就是我们郑家,未必都是齐心的。” “这件事风险太大,一旦有人上奏到圣人身边,说郑氏勾结地方官员,吸纳逃役的亡人....那明日我们两家就要被一起抄家灭户了。”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李建成无奈的闭上了嘴,看向了一旁的弟弟。 李玄霸接过了话题,“收逃役有风险,那买卖军械,把持盐铁,暗养死士,操纵运河漕运,这些事有没有风险呢?若是有人将这些上奏到圣人那里,郑氏会不会被抄家呢?” 郑继伯哈哈大笑,“若是真有人办这样的事情,那自然是要被抄家的。” “郑公,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做那些有风险的事情,就不怕被出卖呢?是因为大家的利益相同,做这些事情能让大家都获得利益,那这收取亡人,当然也可以如此操作。” “郑公若是怕风险,那先前又是为了什么跟我阿爷争斗呢?难道那些事是没有风险的?” 郑继伯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小家伙。 他是越来越嫉妒李渊那个老东西了。 你何德何能啊..... “能将事情想到这一步,不错,非常不错。” “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郑继伯没有再将面前的两个人当作孩子看待,他一脸严肃,“许多事情,看似是错误的,可做的人多了,便就没有人问罪了,有些事情,看起来一样,可要是独自去做,那就是错误的。” “如你方才所说的那些,什么养死士,什么把持盐铁,漕运....若是大家都这么做,那就没有人敢上奏弹劾,因为他一旦弹劾,所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家族....他会死的极惨。” “但是现在所说的逃役这件事,尚且还没有人敢插手,若是你们想插手,那你们就是唯一的,也是头一个,当然,头一个吃肉的人,自然能吃下许多,可要是没有人陪着你吃,那刀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另外,你们也别想着有个人带头,其余人就会跟随,或许有人带头之后,真的会变成常态,但是,那个带头的人,一定会死。” “至于亡人的问题,你们更不用担心。” “各地戒严,没有吃的,喝的,他们熬不过多久的,就算朝廷最后要问罪....呵呵呵,就如我方才所说的,常态,这逃役不只是出现在我们这里,各地都有,犯事的人多了,那朝廷就不会去管了。” 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李玄霸,郑继伯轻轻摇头。 “你还小,许多事情,能看透一半,已经很不错了,可惜,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好了,别再关心这些不值当的事情了,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你和你的兄弟们,往后可以继续来学堂....勿要耽误了学业,先前发生的事情,我会跟你们父亲谈的,大概还有十天,你们父亲就能回来了。” “回去吧!” 郑继伯大手一挥,让仆从们送客。 李建成骑着马,武士们跟在他的身后,李玄霸就坐在他的怀里。 一行人走在街道上,气氛甚是寂静。 李玄霸从方才开始,就一言不发。 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是,时不时会有车从一旁经过,散发着恶臭味的尸体被堆积起来,最上头铺了些干草,一车一车的送往城外。 李建成感觉到了弟弟身上的那股悲哀与愤怒。 “老三,有很多事,都不是我们当下能解决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勿要灰心,等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将来会有一个盛世,大家都能吃饱喝足....” 李建成将弟弟送到了家门口,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吩咐刘丑奴照看好弟弟,自己领着武士们离开了。 李玄霸站在原地,所读过的书,听过的道理,与他所见过的现状不断的碰撞。 “将来会好起来?” “那现在呢?” 忽有那么一刻,李玄霸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彻底舒畅了,像是什么枷锁被扯烂,通体舒畅,像是被捂在口鼻的手被拽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愈发的凌厉。 他转身向后走去,刘丑奴快步跟上。 李玄霸并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一路朝着二哥的住处走去,他的眼神坚定,没有迟疑,步伐稳健,快步如风。 “嘭~~” 内屋的门忽然被推开。 几个随从吃惊的跟在李玄霸身边,都来不及禀告,屋内的李世民更是瞪圆了双眼。 往常,都是他来撞弟弟的门。 这还是头一次,弟弟来撞他的门。 李玄霸坐在了二哥的面前,表情肃穆,朝着他行礼拜见。 “二哥!” 李世民依旧是保持着趴的状态,他的屁股似乎还没有消肿,看着奇怪的弟弟,他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了?” “我想借你的马,还有弓箭,对了,还有钱粮。” “啊??” “你想做什么?” “我想出城,讨伐贼寇,安抚难民。” “你....” 李老二瞪圆了双眼,自家弟弟怎么一天比一天激进?? “可你还是个娃娃啊!你连骑马都不会,你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呢?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我要告诉大哥!” “二哥可以做,我为何不能做?” “你还小!” “二哥若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去做!” 李玄霸转身就要走。 “你个竖子!!我现在要是能起身,你看我怎么揍你!!” “回来!!” 李世民挣扎着起了身,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疼的龇牙咧嘴,看着面前这一脸倔强的小子,在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体会到了大哥的心情! 报应啊!! 李世民迟疑了许久,咬着牙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绝不允许你独自带人外出!另外,这件事我会告诉大哥,若是他不许,你也别想出去!” “我知道了。” 李玄霸此刻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出城,去找张僧元那样的人,然后,他要自己去安置这些人,在野牛山找一处地方,给他们弄来所需的东西,让他们安营扎寨,兄长弄出来的那些农具也可以施展用处,可以让他们远离那些吃人的畜生,安心生活。 就算最后只能安置几个人,几十个人,那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若是知行都不能合一,那圣人书里的道理还有什么用呢? 官差靠不住,大族靠不住....朝中的那位圣人,更是靠不住。 那就,自己去干! 第035章 师兄弟们 刘府。 刘炫如今居住的这座府邸,乃是李建成赐给他的,距李府很近,规模虽然不大,但是那高大的院墙,精致的走廊,碎石的小路都是像模像样,比刘炫在老家的住处是好了太多的。 此刻,有十七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人基本都是些年轻后生,岁数并不大,就从他们的穿着来看,大多数人的家境都不算太好,衣服上明显有缝补的痕迹,其中几个人更是灰头土脸的,都不太像是士人。 刘炫打量着面前这些弟子们,在心里默默叹息。 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太好。 这些人都是良家子弟,原本家境还算不错,能供他们读书,希望能走仕途....可现在,仕途且不说,就是养家糊口都变成了难事,重的不只是徭役,税赋也是如此。 刘炫本身都是税赋的受害者,连他这个老师都交不起税了,何况是他的这些弟子们呢? 他看了下身边的侄儿刘诨,“怎么才这点人?程解他们那些人呢?” 刘诨脸色一顿,缓缓说道:“半路上被抓了.....往河北去了。” 刘炫脸色通红,几次举起手来,想要破口大骂,又生生忍住了。 他看向了面前的弟子们,“给你们的书信里,我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如今你们都到齐了,那我就详细说说给你们找的差事。” 弟子们低头聆听。 “我如今在唐国公府里做事,做了国公家三郎的老师。” “你们这次的差事,就是给国公家的郎君们当长随,他们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炫打量了下众人的脸色,又说道:“你们千万不要觉得丢人,也别再想什么仕途了....给国公家办事,不丢人,你们看,连我都在国公家做事....” 他这些弟子们年轻气盛,刘炫担心他们会觉得给人当随从丢人,故而一一劝说。 他的弟子张度率先开了口,“师父,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那么想。” “在拿到您的书信之前,我一直都躲在自家的溷藩,躲避来抓丁的官差....” “我连着几日藏在溷藩里都不觉得丢人,给人做随从有什么好丢人的?何况是给国公的儿子当随从,若是干的好了,能借国公的势,往后或许就不会被欺负了。” 其余弟子们也是纷纷点头。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跟刘炫求学的高傲少年了,这都不是削平了棱角,这是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他们纷纷开始诉苦,他们不少人都跟刘炫分别了很久,再次相遇,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苦楚都说给老师听。 “师父...我阿爷死了,阿母也死了,我连埋葬他们的钱都是给人借的,家里的幼弟,我只能送到舅家养活....每次去舅家,弟弟就哭着我让将他接走,说舅父让他干活,舅母不给他饭吃....” “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啊....” 这后生说着,泪如雨下。 又一人说道:“官差胡乱抓人,我家交了钱,他们却不认账,还要我去服役,刘师兄带着您的书信到来的时候,我正在院里磨斧头,我本来想砍了那狗日的里长!” “这狗朝....” 说到这里,那人激动不已,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而后又缓缓平息了怒火,朝着刘炫低头,“师父,我失态了。” 刘炫只是轻轻摇头。 “这些话,当着我面前说也就算了,出了门可万万不要胡说。” “定要小心,知道吗?” 众人正在诉苦,忽然间,有一老仆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这是刘炫家的老仆,一路跟着来到荥阳,他赶忙禀告道:“家主,三郎君来了....” “嗯?” 刘炫颇为吃惊,他看向了众人,“来见见你们这位师弟吧,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天赋比你们都要高!为人良善,小小年纪,就有宽厚长者之风。” 他又让刘诨去将李玄霸带进来。 刘炫的诸弟子们站在两侧,好奇的踮着脚去看,他们对这位小师弟还是颇为好奇的。 突然间,远处走进来了一个小娃娃。 这小娃娃的个头不算高,颇为清瘦,只是那双眼,格外的明亮,像是闪着光。 李玄霸快步走进来,拜见了老师,又立刻拜见了周围的师兄们。 “拜见诸位兄长!” “不敢,不敢,不敢!” “三郎君乃是国公之子,岂敢受礼!” 众人是吓得不轻,连忙避开了他的行礼。 关陇集团格外强悍,别看郑家那几个人天天耍嘴皮,可要是到了都城,随便一个武夫家的孩子都能把他们当马骑,根本不给面子。 而唐国公在这个集团里的地位更是极高,李建成的宴会座无虚席,就因为他是未来的唐国公,是目前关陇集团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不敢说往后能当集团的老大,但是名列前茅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唐国公面前,这些庶人当真是什么都不是....哪怕李玄霸不是国公嫡长,他们也绝不敢受他的礼。 李玄霸却说道:“我父亲的地位虽然尊贵,可我并没有任何爵位,也没有立下足以让人尊敬的功劳,白身而已,兄长们比我早入学,又年长于我,我理当先行礼。” 刘炫坐在上位,听着李玄霸的话,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好了,都不必谦让了,坐吧。” 因为刘炫家没有足够的椅子,大家只能效仿古人,席地而坐了。 李玄霸就坐在了最靠近刘炫的位置,他是被师兄们硬推上去坐的。 初次见到李玄霸的时候,大家还都觉得只是个娃娃,可听他那么一说,众人顿时就不敢轻视了,拘束感也少了许多。 刘炫就一一为李玄霸介绍起了这些弟子们。 等到他们相见之后,刘炫方才好奇的问道:“你今日不是要去郑家学堂吗?怎么忽然来我这里了?” “师父,出了点事,可能近期都不会再去郑家了。” 刘炫点点头,也不以为然,有自己教导,那什么郑家,不去也罢。 李玄霸看向了面前的诸弟子们,“师父应当是将差事都告知了诸位兄长。” “原先是我家二哥想要召诸位兄长去做事,但是如今二哥出了点事,做事不便,就只能由我来做了。” “我如今想要去做的事情,甚是危险,也不能走脱了消息,是会危及全家性命的大事。” “故而,我想先与诸位兄长说明白....我并非是强求兄长们犯险,若是有所顾忌,我可以给归家所用的盘缠,只是,一旦下定决心要与我去办事,便不能反悔了。” 李玄霸说的很是严肃。 众人大吃一惊。 连刘炫都瞪大了双眼,不是说去保护农庄吗?怎么就变成了危及全家性命的大事? 你这是想做什么?谋反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张度率先起身,“郎君有所不知,我们很早就无法维持生计了,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差事,养不活自己,也养不活家里人,遭受羞辱,被人耻笑....今日就与郎君说个实话,郎君勿要惧怕。” 他看向了周围的几个人,一脸严肃的说道:“在六天之前,我们几个师兄弟本来约定好,要杀死欺辱我们的官员,躲到山上去当盗贼.....是看到了老师的书信,才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郎君尽管吩咐,无论是多凶险的差事,我们都办!” 刘炫茫然的看着他。 啊?? 张度举起手来,“我张度对天起誓,若是贪生怕死,泄露了机密,牵连了郎君,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其余的弟子们也纷纷起身,直接开始发毒誓。 这些人早就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就已经处在上山的边缘了,甚至都想过干脆造反。 都被逼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凶险?! 干他妈的! 第036章 赢了再说 “倒也不必如此....” 看着发了毒誓的众人,李玄霸有些惊愕。 可当下最惊愕的还属刘炫了。 他本来还想着给自己的弟子们都找到了好差事,心里很是得意,可这画风怎么忽然就不对了?? 李玄霸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朝着众人行了礼,而后开始讲述了起来。 “当下徭役四起,苛捐杂税不断,圣人召百万民夫服役,各地的官差胡乱抓人,一半的人都死在路上,城内十室九空,连妇人都被抓去服役,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李玄霸这么一说,刘炫更是眼前一黑。 你这就是要造反吧! “我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跟着老师也学过很多的道理....” 李玄霸看了刘炫一眼,刘炫的脸色苍白。 李玄霸继续说道:“我先前找了城内的官员,希望他们能答应我赈济百姓,安抚城外的逃役亡人,解少盗贼,恢复春种....可官员们却都不敢出手。” “我又找到了当地的大族,希望他们能收留那些可怜人当佃户,至少能让他们活下来。” “可大族也不愿冒险。” “我想过或许圣人能反应过来,停止这样的行为,可我等到的消息是,圣人下令要求在月内消灭所有的盗贼和亡人!” “因此,我想自己去办!” “我想带着诸位兄长,在私下里做些事情,去帮助城里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去帮助城外那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我家里有些钱财,我的几个兄长也都很有钱,我想这些能帮助不少的人。” 李玄霸说着,周围的这些师兄们,此刻却一动不动。 他们惊诧的看着李玄霸,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最初李玄霸说很有风险的时候,他们以为是要为国公府去干脏活。 越是显赫的府邸,脏活越是多,需要死士,需要不怕死的人,因此,张度才发了毒誓,表示自己愿意去干脏活。 可李玄霸如今所说的.....这好像不是脏活。 这活很干净。 院落里静悄悄的,刘炫皱起眉头,沉思了起来,他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因为,大族啊,国公啊之类的大势力收留亡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在外头建立农庄,把这些人藏起来,躲避税赋,培养自己的力量。 李玄霸说完了自己的想法,而后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这些人面面相觑,张度再次开了口。 张度乃是刘炫这些弟子里的带头人,若是刘炫不写信,张度可能就要带着其余人上山了,往后找个机会造反,杀他妈的朝廷鹰犬。 “三郎君....你为何想要做这些事情呢?” “你的年纪很小,况且,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啊.....” 李玄霸脸色肃穆,“按圣人的道理,这是正确的事情,是该做的事情,无关年龄,也无关身份.....” 张度等人都是读书人,自然明白李玄霸的话。 张度缓缓起身,而后朝着李玄霸行礼大拜,“我愿随三郎君完成这件事,便是豁出命去,也绝不退缩!” 其余弟子们起身也极快,纷纷行礼大拜。 李玄霸赶忙上前,将这些人都给搀扶了起来,“诸位兄长不必如此....就是有一点....” 李玄霸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手里的钱没有二哥那么多,答应给你们的钱,可能要稍微推迟几日....” 张度笑了起来,“三郎君说要为我们这样的人出头,去帮助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还计较什么钱财不成?我们也是读过书的,也是想过要办大事的,只是没有能力,也没有胆子去做,如今有郎君带头,我们只管去做就是了!” “我会尽快解决钱的事情!” 众人有说有笑,气氛顿时变得火热了许多。 刘炫却一脸无奈的坐在上头。 “咳,咳。” 他连着咳嗽了好几下,众人方才冷静下来,赶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炫抚摸着胡须,眼里闪烁着精光,“玄霸,这件事,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做。” “若是你非要坚持,你先去找你大哥,让你大哥帮你....这件事要格外的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这些师兄们,我敢为他们做保,他们不会背叛你,但是,你们这些人,没有做事的经验,还需要老手来教。” “你兄长有许多门客,都是些能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得让他来帮你,这样才有机会。” “明白了吗?” “知道了!我会说服大哥的!” 李玄霸跟众人说了许久话,又一同吃了饭,而后才带上刘丑奴前往大哥那里,就算刘炫不说,他也要去找大哥的,因为二哥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明明他自己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可轮到自己想做的时候,他却表示反对。 若是大哥不同意,那什么事都是办不成的。 当李玄霸离开之后,诸弟子们更是议论纷纷。 “实在没想到,三郎君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志向,有这般仁义的心肠,难怪师父说他的天赋高,古代的圣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众人对李玄霸的评价极高。 毕竟他们就属于李玄霸所想要去帮助的可怜人,他们实在没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公之子,竟敢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帮助像他们这样的人。 唯独刘炫,此刻闷闷不乐,他盯着一旁的张度,“你方才说想去做贼,是真的吗?” 张度抿了抿嘴,回答道:“师父....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刘炫本来有许多想要训斥他的话,在这一刻,也都忽然消失。 他长叹了一声,耷拉着脑袋。 这该死的世道啊。 ........ 李世民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大哥的书房,而后小心翼翼的趴在了地上。 在书房内,李建成正看着面前的李玄霸,脸色复杂。 就在方才,李玄霸正式的向老大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并希望能得到老大的帮助,李世民早就派了人去盯着老大的住处,只要老三一来,就跟他禀告。 当得知老三已经去了老大的住处之后,为了确保老三不会隐瞒老大,李世民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来到了这里。 就在方才,他听着李玄霸说了自己的想法,嗯,他没有哄骗老大,将要做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看着一脸肃穆的大哥,李世民轻笑了起来。 老三还是太稚嫩啊,真以为大哥是这么好说话的? 你这年纪,大哥能派你出城? 不可能的! “好吧。” 李建成忽开了口。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凝。 嗯?! “大哥!你怎么能让他出城呢?他还小啊....他连马都不会骑!!” 李世民赶忙叫了起来,他还真不是嫉妒弟弟,就是怕老弟出事。 李建成瞥了眼他,“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做的,我这里又不是没有人。” “那为何之前不让我去呢??” “你也没跟我求助啊。” “再说了,如果我说派人跟你一起去,你乐意吗?你八成会假装答应,然后把我派的人留下来,自己偷偷溜掉....” 李建成对这几个老弟可谓是知根知底,李世民顿时无言以对。 “再说了,老三天生神力,跟你能一样吗?”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李建成这才看向了李玄霸,“三郎,这件事要做的十分隐秘,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办妥的,我会派人去做,你就跟着做,勿要自作主张....当今这世道,提前做好准备,藏些人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有一点,千万不要跟你二哥学,做什么事都记得先告知家里人,不要偷偷去做!” “你要记住,你家里人还是有些本事的,无论什么事,都能护住你,最怕的就是偷偷去做,不与家里人通气,弄得最后无法收场....千万不要跟你二哥学,知道吗?” “嗯!” 李玄霸重重的点头。 “大哥!我也想去!我也听话,绝对不会自作主张!” “哦...好,等你能跑了再来找我,你不是一直自诩武艺过人吗?到时候,我让你跟你弟弟来一场,让你知道自己的短浅,到时候,你就知道能不能去了!” 李世民眼前一亮。 打败老三就可以去了? 哈哈哈! 那可太容易了! 大哥,我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生神力,什么叫猛将之资..... 第037章 推动者 烈日高照,可伴有清风徐徐,也就不显得那么炽热。 “两位兄长,请坐。” 李玄霸领着两位陌生人走进了自家小院,因为客舍太小,便请刘丑奴将案椅搬来,直接在小院里入座。 这两人的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有几处伤疤,威风凛凛,一进小院,就被院里的那些摆设给吸引住了,好奇的看着那个摆放着许多金瓜的武架,啧啧称奇。 另外一人,身材也同样高大,但是没有那么多的武夫作风,长得颇为俊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幅雍容华贵的模样。 这两位,就是大哥派来帮助李玄霸做事的。 魁梧的那位唤作冯立。 他是同州冯翊县人,出身将门,武艺超群,其中骑射的本事更是非凡,在李建成身边这帮武士是最强的,先前他跟李建成外出狩猎,箭无虚发,不怎么费力就猎杀了一头大罴,使众人敬畏。 另外一人则叫韦挺,其实他并不算是李建成的宾客,只能算是李建成的好友,正巧来找李建成游玩,就被李建成抓了壮丁,请求他协助弟弟办事。 他出身关中望族京兆韦氏,他为人正直,常有谋略,本身也懂得骑射,是李建成极好的朋友。 等两人坐下来之后,李玄霸方才开口说道:“此番有劳两位兄长相助,我年纪还小,懂得事情不多,这件大事全听两位兄长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招惹麻烦。” 韦挺轻笑了起来,他说道:“三郎君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清天下局势,知道提前做准备,积蓄实力,实在是不凡,我们这次是来相助郎君的,三郎君尽管去做就是了....” 他才刚说了一句,冯立就很生气的打断了他,“三郎君还不过十岁,他能做什么大事?公子有吩咐,让他跟着学就是了,你勿要胡乱言语,坏了公子的大事!” 气氛忽然转冷。 李老大跟自己的宾客好友们都相处的极好,身边聚集了一大批的猛人,都愿意为他出生入死,报答他的友情。 但是,他这些宾客好友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主要还是因为李老大来者不拒,他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出身高,有的出身低,有的是边塞武夫,有的是大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庶民出身的,李建成不在场的时候,这些人根本就玩不到一起去。 李老大拉拢大家的能力很出色,但是有个致命的缺陷,他不太能调节麾下众人的关系.....想跟所有人都相处好,这是需要很大的本事的。 李玄霸似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开口说道:“多谢兄长抬爱,自然还是要听从大哥的吩咐,以大哥所说的为准。” 韦挺只是瞥了眼冯立,没有说话。 他跟面前这个破落户不同,他可没有家道中落,他爹是前任的民部尚书,他身上还有父亲留下来的爵位,而且明年就可以到朝中担任郎,后年就可以直接去地方上当主官了,他跟这帮门客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韦挺便不理会这冯立,直接跟李玄霸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三郎,你召集了多少人手?粮食军械凑齐了吗?有没有找好安置众人的地方?” 李玄霸赶忙进屋拿出了二哥为他绘制的舆图。 看到这舆图,韦挺更是确信,这就是李建成自己的想法,不过是放手给了弟弟,似是想磨练下弟弟? 在隐秘处设立农庄,安置佃户,私藏人口.....这事在这几百年的时日里一直都是大族最拿手的本领,大量的百姓被大族藏起来,成为了不缴粮的隐户,韦挺家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故而,当他从李建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就认定这是李建成在为将来做准备。 李玄霸认真介绍了自己当下的情况。 “算上我,当下有一十九骑,我正在学骑马....但是其余众人,皆是弓马娴熟,马匹和弓箭,二哥都已经凑齐了,当下就放在我家南院的果林里....另外准备了口粮....” 李玄霸介绍好自家的情况,又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我准备在这野牛山安置亡人.....” 韦挺和冯立听着他的讲述,时不时点着头。 韦挺忽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妥当。” “哦?哪里不妥?” “这隐户啊,不是越偏僻越好,隐户并不是找个深山老林将人藏起来,是将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我知道你家在城外有公田,公田的户册也在你们手里,那么,这些亡人就可以变成你家的户册上的佃户,得到合法的身份....若是有人过问,也好应对,这才是真正的隐....” “若是像你这样的想法,在深山老林之中扎寨,那运输,建设都会十分麻烦,而且,你召集的这些人,未必都老实听话,一旦事情不对,他们可能会偷走你的东西,消失在密林之中,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韦挺开始认真的向这位涉世未深的小贵族传授自家传统老贵族的技巧。 在鱼肉百姓,私藏户口,对抗朝廷等方面,老贵族那是有着完整流程的。 韦挺越说越兴奋,连一些更高深的技巧都一并传授了出去,“到时候啊,连种子,耕牛你都可以省下来了,因为名义这些安置的人都是公田的官隶啊,若是他们敢逃走,你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抓捕他们....” “这么一来,成本都是官府的,人是现成的,你几乎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大一片的耕地,还有数千劳力,对这些佃户啊,你可以随便定税,就给他们留下饿不死的粮,其余的都拿走,那都是对他们的恩德。” “当下粮价正贵,尤其是河北,那是比河南还要贵了数倍,若是将所产粮食走运河到河北贩卖,啧,那利润....金山银山不过如此!” 听着韦挺的话,李玄霸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 看来,天下大乱不只是因为税赋和徭役,还有些趁机兴风作浪,趁火打劫的人,也在不断的推动这苦难。 他有点不太喜欢面前的韦挺了,不过,对方是大哥的好友,李玄霸就是不喜欢他,也不能开口骂他。 韦挺还在自言自语,说的越来越过分。 接下来,他就想要改变李玄霸的策略,将人安置到农庄去。 李玄霸这才开了口,“韦君,这件事不太好办。” “哦?” “我家是新到荥阳的,城内郑氏还在,若是要安置这些人到各处农庄,必定躲不开郑氏,会有极大风险。” 韦挺挥了挥手,“这种事,郑氏是不敢上奏的,况且,他们家与你家关系很不错啊。” “郑氏并非铁板一块,其中有好有坏,兄长刚刚跟他们家的人结了仇,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若是强行办,只怕会招惹麻烦。” 韦挺沉默了一下,“好吧,那就按着你的想法来做吧,郑氏那边,我会走动走动,你放心去办!” 韦挺交代了几句,对这件事似也没那么上心,很快就准备离开了。 可冯立却没有离开,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到李玄霸送走了韦挺,回到小院的时候,冯立正在把玩着李玄霸的木头锤,冯立掂量了几下,“还挺重的.....” 他忽回头,看向了李玄霸。 “三郎君,方才韦君的提议,你为何拒绝?是真的惧怕郑氏吗?” 李玄霸只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就说出了实情,“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自家有金山银山,我是为了救人。” “安置在农庄确实更加容易,但是,跟官府牵扯太深,无法维持,一旦父亲离了职,这些人岂不是要出大事?况且,我家不过两处农庄,就是全部填满了,又能帮助多少人呢....倒不如在深山老林里安置。” “虽然更加麻烦,耗费更大,对我家也没什么大用,但是一旦开垦好了地方,往后就能帮到更多的人,也能躲避官差和大军....” 冯立惊讶的盯着李玄霸,他的眼神愈发的柔和。 “三郎君果真良善仁义....” “这件事,我定全力相助!!!” 第038章 一顿吃十个好汉 段娘看着正在来回跑步的李玄霸,眼里满是担忧。 这些时日里,三郎君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可是,他的事情也是一天比一天多,这几天,他见的人很多,段娘时不时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出城之类的话,她不是很明白,可心里却非常的担心。 她听人说,当下城外很是凶险,四处都有吃人的盗贼。 李玄霸跑了一会,气喘吁吁,便停了下来。 最近他的锻炼次数愈发的频繁了,就是刘炫走了之后,他若是没什么事,也会去跑一跑,丢一丢手里的锤,反正是不闲着,他跑的也是越来越快,披着那层轻甲,在不加速的情况下,能慢跑近半个时辰,这是过去的自己完全不敢想象的。 不过,距离刘师所提出的目标,披着三层重甲日行百里,以及将金瓜锤丢出三百步,他还是差了太远。 李玄霸这么一跑,浑身是汗,可一点都不觉得累,格外的舒坦。 他梳洗了身子,而后换了衣裳。 今日,他便要出城去做事了。 段娘收好了换掉的衣服,眼里满是忧愁,她一边做事,一边说道:“玄霸,你果真是要出城吗?” “城外可不太平啊,怎么就非要出去不可呢?” 李玄霸迟疑了下,怕段娘担心,没有说实话,他只是说道:“我不是一个人去,大哥安排了许多人跟我一同去呢,您就别担心了,我是去农庄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段娘长叹了一声。 “我听人说,城外出了一伙强贼,叫什么青枣寨的,袭击来往官差,四处抓人吃,他们那个头领,长得青面獠牙,一顿饭能吃十个好汉....这怎么放心你出城呢?” 李玄霸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段娘,你勿要听府内那些人胡说....大哥麾下那位姓冯的兄长,就是半年前杀了一头大罴的,段娘知道吧?他是要陪我一同去的,有他坐镇,还怕什么吃人的恶鬼不成?” 冯立在府里还是挺出名的。 段娘知道自己不能阻拦,也只是劝说道:“那也要当心,勿要走在前头,就跟在那位冯君子身边,让他好好保护你....” 段娘一路将李玄霸走到了门口,她又请求刘丑奴看好自家公子。 刘丑奴的话不太多,却也表示一定全力以赴。 因为李玄霸尚且不懂得骑马,刘丑奴就将他抱在怀里,直接奔向了南院的果林。 刘丑奴不曾披甲,可马匹两侧已经挂上了他过去曾用的弓箭,还有佩刀。 他骑着马,整个人比以前更精神了。 “老丈....你年纪大了,若是骑马不便,不如....” “哈哈哈,郎君勿要轻视我....这骑马的事情,没什么不便的。” 刘丑奴笑了起来,“别看郎君找的那些人年轻力壮的,可到城外若是见了贼,未必敢去冲阵....这私下斗殴,狩猎,那跟杀贼可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我会保护好郎君的。” 当两人来到了南院的时候,张度已经在等着了,他赶忙将李玄霸抱了下来,刘丑奴拴好了马,一行人急匆匆的走进了果园里。 果园里聚集了一大批人,包括李玄霸的那些师兄,还有大哥派来协助的武士,共计有三十余人了。 不远处有许多的马,他们也全副武装,都带上了弓箭,刀剑。 场面乱哄哄的,众人三三俩俩的站在一起,大声交谈着,比盗贼还要像是盗贼。 “噤~~声!!!” 忽然,刘丑奴喊了一声,他站在那里,一手持刀柄,声音像是从他的胸口传出来的,极有穿透力,整个果园顿时寂静。 众人纷纷看向了他,李玄霸朝着刘丑奴笑了笑。 老行伍果然不同。 冯立此刻也注意到了这位老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到了李玄霸的身边,“三郎君,人都到齐了,三十二人,北城门准备了两辆车,我们可以直接带走....” “这样走不动的。” 刘丑奴忽开了口。 冯立一愣,看向了他,刘丑奴指了指远处这些人,“要是就这么出城,走不到目的地,就会有人走丢,可能还会受伤....” “那依老丈来看....” “三十余人,那就十人为一队,设队率,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只需要让他们记清自己的属下就足够,赶路的时候让他们各自监督自己的属下,不让他们丢队,由队率确定彼此之间的距离....” 冯立虽是将门出身,读过兵法,但是实操经验基本为零,听着刘丑奴一一交代要事,他也是颇为惊讶,“不知老丈是何出身?治的是哪一门的兵法?” 刘丑奴听闻,哈哈大笑,“君子莫要拿我取乐,我就是一个老胡而已,哪里会治什么兵法,年轻时打过几次仗,杀过几个东贼。” 东贼这个词在当下已经有些陌生了,但是冯立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眼里更多了些敬意。 在刘丑奴的指点下,冯立将全部人马分成了三队,由他担任一队队率,由张度来担任一队的队率,在他的提议下,刘丑奴也担任了一队的队率。 而后,他又找了些地位比较高,大家都认识的人,设立了六个伍长。 大家各自认好了人,穿戴整齐,就开始等了起来。 他们在等韦挺。 如此等了近半个时辰,韦挺方才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不慌不忙的,不过,他毕竟不是李建成的门客,只是他的好友,李玄霸也不好多说什么,当然,韦挺也并非是故意来晚的,他是去做事去了。 他去了趟官府,办了众人的过所文书。 这东西相当于出城的凭证,有了这过所,他们才能合法的进出城池,虽说以国公家公子的身份也能随意进出,但是有这东西就更加合法了。 外头的理由是保护城外的公田农庄,运输粮种,一切都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来。 张度等人,此刻小心翼翼的收起这文书,眼里多少有些激动。 就这么一张小小的文书,所能起到的作用却是巨大的,有了这过所文书,往后外出也不怕被官差抓壮丁了,大概也没有官差敢去抓国公府的人。 “你们就去吧,我还要去见郑家的几个人,粮种和农具这里,需要跟他们商谈....” 韦挺笑呵呵的说着,他是不准备一同外出的,他就帮着这些人准备好东西就可以了。 李玄霸也很感谢他的帮忙,这个人虽然一副大族做派,有点高傲,看不起人,但是办事还是挺认真的。 准备妥当,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府。 李玄霸就坐在刘丑奴的怀里,身上披了层轻甲,外头又多穿了一件衣裳,虽说律法不许私藏甲胄,但是对那些顶尖的贵族来说,外出狩猎或者出去玩的时候披层轻甲,都是合理的,问题不大。 他们一路来到了城北门,大哥安排的仆从早在这里等着了,这里放了两辆车,里头都是安置百姓所需要的东西。 他们带上了这两辆车,城门的官吏都不太敢查看他们的过所,还是冯立主动让他们去登记。 张度等人还记得自己进城的时候,这些官差们凶狠的模样,要不是给够了钱,就要抓他们去徭役。 可现在,这些凶狠的官差们低头哈腰的,恭恭敬敬的将他们一路送到了城门外。 李玄霸走出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处处的大坑,许多衣衫褴褛的农夫正在官差的命令下挖坑,一个接着一个,而在那些被挖好的坑里,则是堆满了无人认领的尸体....他们就那么被折叠起来,占满整个坑洞,然后就被匆匆掩盖,没有墓碑,也没有装饰。 那些被填平的坑,除却新翻的土,就看不出什么不同。 官道上的护路林,大多都枯萎了,漆黑且干枯,有恶鸟落在上头,发出一声声的凄鸣。 李玄霸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他看向了左右众人。 “我们走。” 第039章 这也收? “走!” “啪~~” 长鞭的破空声接连不断。 有那么近百个人,默默的走在官道上,只有那些骑马负责护送的官差们最是聒噪,他们不断的叫嚷着,抡起鞭子发出一阵阵的恐吓,可若是认真看他们的脸,却都能看出些恐惧之色。 官差还不到十个人,所要看官的役众却过百。 道路上只能听到官差们的怒吼声,却根本听不到役夫们所发出的声响,他们很沉默。 他们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在路上,眼神空洞,行将就木,不说话,不哭号,像是一群会走的尸体。 这让官差们毛骨悚然,他们心里是说不出的害怕。 连着赶了半个月的路,官差出现了减员,役夫的减员更是严重,他们看着这帮人从最初的哭嚎,求饶,意图逃跑,一点点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按理来说,这应当是好事,这帮人终于不反抗了。 可不知为何,他们这鬼模样,让官差们都瘆得慌,恐惧之下,只能通过一次次的叫嚷和鞭子来装腔作势。 几个援卒小心翼翼的骑马到了一位差吏前,“里长...再往前就是管城县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马都有些走不动了.....” 那位里长看了看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高大城池轮廓,又看了看身后的那些援卒们,也不敢太托大,点点头,“好,就休息一会,然后继续赶路。” 众人松了一口气,这才骑马往来,告知命令。 他们选了处高地,坐了下来。 那些役夫们就被安排在了低处,如此一来,官差们只需要分出三个人来,就能盯住所有人,一旦有人试图逃走,他们就快马去追。 里长从怀里掏出了半张烤饼,拿起水袋润了下嘴,就开始啃了起来。 其余差人们也都差不多,拿起口粮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狼吞虎咽。 至于那些役夫们,只有少数人才拿出了东西来吃,而其余人,只是幽幽的看着坐在高处的差人们。 里长也觉得苦,本来在老家过得好好的,忽然就接到命令,押解役夫往河北....这路并不好走,本是三位里长一同押送,走到荥阳,就剩下自己了,差人们也是死了许多。 至于役夫,那就更别提了。 给的时间很紧促,若是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将人送到,那是要出大事的,会连累全家。 下面坐的那些人,不少都是他的老乡,甚至有亲戚,他这一路上已经很尽力的照顾众人了,可他也没有太多办法... 甚至,里长的口粮都没有剩下多少,他还得在半路上给差人们凑吃的。 里长活了四十多年,从未听说过在开春时发动徭役的。 不是说耽误春种那么简单,主要是口粮问题,一般来说,徭役都在秋后,这样一来,百姓们刚刚有了粮食,就是外出去徭役,也有储备粮食能吃,可现在是春种时期啊....里长家都没多少存粮,更别说这些黔首,刚走了一半就没粮可吃了。 他都不知道到达目的地时还能留下多少人,就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到达都不好说。 “看什么看?!” 身边忽传出暴呵。 里长一愣,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年轻些的差人,此刻满脸的愤怒,正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役人怒吼。 里长看向了那些役人们,有不少人已经断了粮。 他们此刻正死死盯着这些吃饭的差人,空洞的眼神格外的吓人,那差人是被他们看的有些发毛,而后又勃然大怒。 这些差人也是临近崩溃,除了少数几个年长些的还能沉得住气,其余那些人都是一点就炸。 “我问你看什么?!” 那差人站起身来,捡起鞭子,朝着那役夫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且慢!!” 里长赶忙开口。 就在下一刻,有一役人起身,丢出了手里的石头,石头正中差人的眉心,差人闷哼一声,痛苦的捂住脸,役人们纷纷起身,冲向了高处的诸差,这么多人一同冲来,压迫感十足。 差人们叫嚷起来,丢下吃的,纷纷拔出武器来,里长吓得面无人色,场面顿时混乱。 ......... 此刻,一行骑士正从远处行驶而来,这伙人正是刚刚出城不久的李玄霸等人。 隔着老远,他们便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骚乱。 “郎君,似是有盗贼!” 张度说着,便拔出了武器,脸色颇为肃穆。 “我们过去!” 李玄霸下了命令,众人赶忙加快了速度,纷纷拿出了武器,准备好应敌,冯立所带来的那些人还好,都精通骑射,但是刘炫的这些弟子们,虽然年强强壮,但对骑射并不精通,有几个都不会骑马,都是现学的,众人这是初次迎敌,都有些慌乱。 当他们靠近之后,终于看清了局势。 一帮役人正在追逐一群差人,差人们丢了武器,抱头鼠窜,跑的极快,身后的役人追的甚紧。 里长正冲在最前头,抬头便看到了李玄霸的人马。 他大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 “都给我住手!!” 冯立大喊一声,拉开了手里的弓,“嗡~~” 箭矢如闪电般从众人的头上飞过,里长吓得不敢动弹,身后的役人们这才发现了忽然出现的骑士们,皆愣在了原地。 里长稍微打量了下面前的这伙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并不是盗贼。 他连滚带爬的走到了冯立的身边,“君子!君子!这些贼人造反,我是里长....我这里有过所....” 冯立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人。 里长身后,有三个差人,身上流着血,都受了伤,而再往后,就是乌泱泱的一大群役人,这些人看起来....跟尸体都没什么区别了,一个个骨瘦如柴,脸色呆滞,眼神空洞.... 冯立皱起眉头,看向了一旁的李玄霸。 “郎君....” 李玄霸看向了那位里长,问道:“这位里长,他们为何要攻击你们呢?” 里长一愣,也看出了这位娃娃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低声说道:“我们断粮了....” 李玄霸沉默了片刻,看向了冯立。 “兄长,给他们点吃的吧。” 冯立也不迟疑,带了几个人,走到了后方,从马车里拿出了几个包裹,而后走向了那些役夫们,包裹里装着许多干粮,他就这么一人一个,分发了出去。 里长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知所措。 而役人们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拿起干粮便开始吃,吃的比方才的差人们都还要猛。 李玄霸身边的骑士们依旧是很警惕,没有放下手里的弓,随时都可以拉弓射击。 李玄霸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直到这些人都吃完了干粮,吃的一点不剩。 他示意刘丑奴抱着自己上前。 然后,他开了口。 “你们想跟我走吗?” 他的声音很清脆,并不大,但是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下,却显得很清晰。 那些役人们惊愕的抬起头来,那一双双空洞的眼里渐渐有了色彩,他们又从尸体状态里活了过来。 “愿意!” “愿意!!” “我们愿意!!” 不知是谁带的头,他们说的越来越大声,纷纷开始跪拜在李玄霸的面前。 冯立大吃一惊,他赶忙纵马上前,“郎君!不可啊!” “这些人不是亡人...官差都还在这里呢,这如何能行?” “有官差护送的,那就不是亡人,是奉朝廷之令去服役的民夫,这不能收留....” 冯立觉得,安抚亡人,应当安抚那些逃走的,没有人理会的流民,至少名义上不能是服役的民夫,不然就是跟朝廷正面作对了。 像面前这伙人,刚刚袭击了官差,甚至那几个被袭击的官差就站在这里呢,这也能收?? 李玄霸听着他的话,点点头,似是觉得有道理。 然后,他看向了那位里长。 “这位里长,你要不要带上你的人,也跟我走?” 里长一愣,他想了想,当下这个情况,自己是肯定完不成任务了,回去是死,继续走是死....若是有人收留.... 里长的脸色迅速变得坚决。 “能跟着郎君,那是大家的福气啊!我愿意跟郎君走!只要郎君给口吃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冯立惊呆了。 官差也收??? 第040章 目标野牛山 这位里长姓周,是个妙人。 他竟然还帮着李玄霸安抚了那些役人,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虽然刚刚才被这些人袭击,可里长就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有说有笑的跟这些人说话,还给他们画了些饼,说什么往后衣食无忧之类的。 先前的冲突里,役人和差人死了几个,李玄霸就让人将他们埋葬,有几个受伤的,李玄霸就让人给他们止血。 他们再次上路,原先三十余人的队伍,此刻已经是百余人的大部队了。 那些骑士们都不用去盯着那些役夫们,他们根本就不想跑....能给饭吃,为什么要跑呢? 当下路上的徭役队伍已经少了许多,没有先前那么夸张了。 看来,河北的徭役进度不错,大工程可能要结束了。 众人的目的地,乃是自家在城外南郊的大农庄。 骑士们的速度不快,缓慢前进,那位里长此刻已经跟在了李玄霸的身边,低头哈腰的,一边走,一边说。 他根本不去问李玄霸的身份,也没有问目的地,只是不断的奉承,夸赞这位郎君的仁义。 “你们是最后一批?” “对,我们是最后一批,不同的地方,征役的次数也不同,我们那边前后征了三次,我们就是第三次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离开后没有再征一次呢?” “征不动了....第三次连妇人和牲畜都征走了,根本没活物了...” “也是我们倒霉,妈的,三个乡抽签,结果抽中了我们...” 里长正要骂的狠一点,想起郎君的年纪,又收了口,只是露出了一个苦笑。 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是靠近了目的地。 大隋沿袭了前朝的授田制度,这个授田,就是按着天下人口给他们发放耕地,成年的男人授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露田是国家的,不能买卖,只有永业田是自己的,可以继承和出售。 女人则是能能领四十亩的露田。 官员们也有授田,永业田跟爵位相关,像李渊的唐国公,那就是一等一的大贵族,除却爵位,还有官职的授田,李渊在荥阳担任太守,荥阳就会分出一块露田给他,按着官职品级来划分大小。 这个制度,最初是用来恢复生产,遏止兼并,可发展到如今,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弊端,那就是虚空授田....那些国有的露田,消失的很快,不知不觉的就消失了。 而朝廷会时不时查这些露田,突然没了怎么办呢?那自然是给露田找个去处,就安排在百姓的头上,明明没有领到田,却在名册上领了,而为了补齐更大的缺口,甚至出现了虚空人口,家里都死绝了,户册上却是人丁兴旺,授田几百亩.... 耕地和壮丁虽然是虚空的,但是税赋和徭役就不虚空了,得按着户册上的如实来....然后,一个只授了一百六十亩地的有独子的老农可能要承担几百亩地的税赋外加四五个壮丁的徭役.....授田制直接迎来了大崩溃。 不是没有人给圣人劝谏过,当今圣人宅心仁厚,得知授田竟让百姓苦不堪言之后,大发善心的没收了妇人的授田,规定妇人不能再授田了....嗯,授田是虚空授,可没收是真没收啊! 李家如今在城外的这处农庄,就是李渊的授田,也叫职田,这农庄共有两处,一处是李渊自己的授田,还有一处是麾下诸多郡官们的授田,这些也是一并交给太守来负责的。 太守的这处授田,跟外头的那些小农庄完全不同。 有一条专门的道路通向这里,这条路比城外的许多大路都要平坦,都要整齐,远处的农庄外则是树起了栅栏,将整个农庄都包裹起来,众人还没有靠的太近,就遇到了从农庄里出来巡视的武装骑士们。 “三郎君!” 一人大声叫着,翻身跳下马来,笑呵呵的走到了李玄霸的身边。 “你终是来了!” 他叫嚷了一声,伸出手就将李玄霸从刘丑奴的怀里接过来,稳稳的放在了地上,这人的年纪跟李老大差不多,相貌跟李元吉有些相似。 他叫李奉慈,乃是李玄霸的堂哥,从小就被李渊抚养长大,他先前犯了点事,被李渊训斥,送到这郊外改过自新。 李奉慈摸了摸李玄霸的头,“果真是不同了,大哥没有骗我,还真是壮硕了许多!” “怎么样,你二哥还好吗?老四呢?” “他们都好。” “唉...这不让我进城,待在这里实在无趣....着实怀念你们几个....” 李奉慈说着,又看向了他身后的众人,他甚至问都没有问,他是个纯纨绔,根本懒得理会那些杂事,这次也是李建成派人告知,他才出来迎接,不然,他都是懒得出门的,他又找了两个姿色不错的女子,整日在家里玩耍。 李玄霸等着李奉慈发完了牢骚,而后说道:“兄长,我想先将这些人安排到农庄里,可能得待一段时日....” “没问题!想待多久待多久!怎么都行!” “让他们自己去办吧,你就别管了,我带你进去转转!” 李奉慈也不给李玄霸拒绝的机会,带着他就离开了这里,冯立无奈,只好跟李奉慈带出来的管事进行交接,暂时将这些....役夫和官差们安排到这里来。 那位管事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对这些事不太了解。 李奉慈带着李玄霸在农庄里转了几圈,果然,李奉慈的好名声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农庄,无论是谁,见到他就躲避,整个就是放大版的李元吉,不过,农庄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李奉慈带着他转了一圈,自己都觉得无趣。 李玄霸趁机提出让堂兄去休息,自己去见冯立等人,谈些正经事,李奉慈这才放过他,他又表示,农庄里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他,绝对能给他办成! 李玄霸回去的时候,冯立已经将那些人交给了农庄里的管事。 李玄霸跟冯立等几个人进了屋,开始商谈下一步的事情。 “就让张度去附近寻找亡人,将他们带到这里,藏起来.....” “我就去野牛山,看看当地的情况,找一处能扎寨的地方。” “至于郎君,不如就待在农庄里,等我们的消息....” 冯立即刻说出了分工,李玄霸却不太同意,“兄长,我若是待在这里,就得分出人留在此处保护我,凭空少了许多人手,不如我也一并前往,外头并不安全。” 冯立摇着头,“郎君有所不知啊。” “方才我与农庄的那位管事叙话,据他所说,城外出现了一批很凶狠的盗贼,规模极大,可能就盘踞在野牛山附近,岂能让郎君一同犯险....” “若是冯君不愿带上我,那就带上全部人手,这里有我堂哥在,我自己留下...” 刘丑奴,冯立等人不约而同的开了口,“不成。” 他们可都知道那位堂兄是什么德性,若是真有贼寇什么的来犯,他能去抵抗?? “那就我们一同前往吧。” “先不要分出人手去找亡人了,我们先找可以安置人的地方,我们一同前往野牛山...” 听到李玄霸的话,冯立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算是真的碰到了盗贼,他们想走对方也拦不住,说是盗贼,其实就是聚集起来的亡人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他们在农庄里吃了一顿饭,到了下午,他们再次出发,目的地是野牛山。 第041章 盗贼 野牛山岭规模庞大,山势异常高峻雄伟。 其山连绵不绝,往东至方城,往南至南阳,往西则连关陇,往北则通崤山,其山层峦叠嶂,奇峰突起,山里崎岖难行,更有无数猛兽食人,故而,便是山脚外几处的乡人,都不敢进山太深,往往都是在山脚一带活动。 李玄霸领着众人,正朝着野牛山不断的靠近。 通往山的路并不好走,只能看出淡淡的痕迹,两侧多树林,时不时能看到觅食的野狗出没,着实吓人。 自从离开了农庄之后,冯立就变得格外警惕,他认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生怕出什么差池。 李玄霸还好,他还是初次离家这么远,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李老大派来帮忙的人里,什么人都有,包括了向导。 那人是猎户出身,对这一带的情况都十分熟悉,此刻走在最前头。 “郎君,再往前便是一处小村庄,唤作桃村的,不大,住的也就百余人而已,过了桃村,再往前三十里,就到了犄角口,那就是进了野牛山了....” “桃村....想来村里有桃林?” “听闻过去是有,现在似是没了....” “那野牛山的野牛还有吗?” 向导深吸了一口气,“那可太多了....而且此山的野牛极为凶猛,甚至能食人...闹得猎户都不敢进山啊!” “能食人?牛不是吃草的吗?” “听闻有一头大野牛,身强体壮,比寻常野牛都要大,其凶狠蛮横,犹如妖魔,害了许多猎户和行商,闹得山下人心惶惶,不过,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 向导说着一些周围的趣闻,李玄霸就坐在刘丑奴的怀里,认真的听着这些故事。 忽然间,半眯着双眼似是在休息的刘丑奴睁开了双眼,勒马停下。 冯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赶忙令众人都停下来。 “刘公,怎么了?” 刘丑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远处,冯立看到他使劲的嗅了嗅....然后,刘丑奴的脸色忽变得严肃起来,“前方有贼寇....” “啊?什么...” 冯立还没反应过来,刘丑奴却已经从一旁取出了绳子,将怀里的李玄霸直接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冯立一脸茫然。 敌人在哪呢?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片刻之后,远处忽伸了一股浓烟,那黑烟窜的极快,其规模也开始不断变大。 向导惊呼道:“那是桃村的方向!” 刘丑奴看向了冯立,“是盗贼烧村,不然不会有这般浓烟....能烧村的盗贼,规模应当不小。” 冯立有些慌,一时间不知作何言语。 李玄霸当即呵斥道:“兄长!盗贼正在害人,您何故迟疑?!” “我们上!!” 骑士们纷纷拿上了武器,冯立咬着牙,指着远处,“跟我上!!” 冯立带头冲锋,其余人则是跟在他的身后,朝着村落的方向飞奔而去。 靠得越近,越是能闻到那股烧焦味....血腥味也随即传来,愈发的浓郁。 李玄霸被绑在刘丑奴的身上,脸色有些苍白,骏马冲的极快,那股呛人的味道不断的钻进口鼻,这味道比他先前所吃的药都要难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只是,紧贴着自己的老人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刘丑奴长得又大又壮,他弯着腰,降低视线,尽可能的将李玄霸保护起来。 穿过了密林,眼前便是那正在燃烧着的村庄。 四处都是尖叫声,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攻击另外一批同样可怜的人。 他们拿着各类的武器,有刀,有斧,有锄,远处的房屋被烈焰吞噬,妇人正在哭嚎,被人压在身下,那条穿过村庄的小路上,堆满了尸体,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那么一瞬间,李玄霸忽然就不怕了。 他的脸色猛地涨红,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在胸腔燃烧,浑身炽热,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嗡~~”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刘丑奴毫不迟疑,最先射击。 他的箭矢破空而出,远处那压着女人的禽兽,在一瞬间被贯穿了脖颈,他的脖子就像是被打碎了,头都险些飞了出去,只有一层皮挂着。 “勿要进小路!路窄!走两侧!” 刘丑奴提醒了一句,自发的领着一股骑士从左侧绕行,他直接转身面向敌人,手里的弓箭不断的射击,一箭连着一箭,李玄霸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盗贼,盗贼就已经被箭矢带走了。 冯立则是带着骑士们从右侧绕。 刘丑奴不断的射击,却又能调整好方向,绝不走小路,哪边平坦走哪边,远处的冯立也是有样学样。 骑士们开始了射击。 这些没有甲胄的盗贼,面对弓箭时相当的无助,就如方才被他们所屠戮的百姓那样,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股忽然到达的骑士们,吓坏了这些行凶的盗贼们。 那些敢冲出来的,最先被射杀,其余人就开始躲藏。 只是,许多地方都着了火,能躲藏的地方并不多。 刘丑奴根本没有进去搜人抓人的打算,他就这么领着人在周围来回的跑,一旦有盗贼试图逃出来,就会被他射杀。 村庄外围,骑士们不断的跑动,强盗们蜷缩在里头,不敢冒头。 冯立几次觉得时机成熟,想要进去抓人,可看到刘丑奴还在外头徘徊,他也就打消了冲进去心思。 村庄内的火越来越大。 “饶命!!” “愿降!!愿降!!” 终于,有盗贼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刘丑奴略放缓了速度,冯立在另一边大叫道:“丢了手里的兵!滚出来!!” 一个又一个盗贼相继从对面走出来,他们非常的害怕,将手举的极高,表示自己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冯立勒马停下,令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而后才令人进去查看。 刘丑奴却不肯靠近,只是站在远处,手里的弓虽然放下了,可眼神格外凌厉,依旧是在观察着周围。 这位老卒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甚至近乎于胆怯。 村庄里的火是无法熄灭了,至于人....冯立只救出了七八个妇人,却都已经被践踏的不成人形,在死和半死之间,整个村都被屠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刘丑奴方才朝着冯立那边走了过去。 “郎君,死人可怖,您若是怕,就闭上眼....” 刘丑奴提醒道。 “我不怕。” 刘丑奴来到了冯立等人的周围,那些盗贼们跪在地上,正在哭诉,不断的乞求,希望能有活路。 有骑士正在搬运尸体,一个又一个,惨不忍睹。 这些年轻的骑士们哪里见过这般场景,除了老大派出来的那些人,其余后生们都是面露难色,有几个在远处呕吐。 冯立看向了李玄霸。 “郎君....” 他有些担心,怕李玄霸接受不了这样的场景。 李玄霸的脸色果然很难看,小脸惨白,可片刻之后,那苍白的脸上便被愤怒所取代。 他看向了那些盗贼,“皆有父有母,生而为人,岂能犯下这般暴行?!” 盗贼们哪里敢争论,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冯立开口问道:“郎君,该如何处置?” 李玄霸抬起头来,“荀子曰:刑必罪,杀人者死。” 冯立有些惊诧,他再次看了眼面前的郎君,然后示意几个跟自己而来的麾下,“留下首级,可以往官衙换取功劳。” 盗贼们发现自己还是要被处死之后,有的昏厥,有的破口大骂,可他们早已被捆绑起来,无法反抗,就这么被带出去处置了。 盗贼们的惨叫声相继传来,片刻之后,李老大派来的那些骑士们就提着人头串走了过来,一颗颗人头被他们通过头发串在一起,颇为唬人。 李玄霸缓缓低下头,脸色依旧有些不平静。 他长叹了一声,“唉....” 冯立瞥了眼他,只觉得他是因为下令杀人而有些愧疚,正要劝说,就听到李玄霸说道: “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第042章 叫什么? 冯立让几个骑士备车将村庄里幸存下来的妇人们送往了农庄,其余人则是继续朝着野牛山前进。 众人皆低着头,沉默不语。 当初他们刚刚出发的时候,还是欢声笑语,大家兴致勃勃,可经历了方才那一场,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沉重,很失落,没有人说话,场面一直都很安静。 李玄霸率先打破了这沉默。 “外头盗贼这么猖獗,军士们不管吗?” 一旁的冯立愣了下,缓缓说道:“鹰扬府大多都在关陇,在河南,其余各地,设立的较少....况且,地方官根本无法调动军府,就是唐国公也不行....只有圣人才可以,就是盗贼攻城了,也得圣人下令,他们才能动手。” “那地方上怎么办呢?” 冯立回答道:“就是像郎君这样啊。” 李玄霸有些明白了,“各地都是自家凑人马来抵抗贼寇?” “官府,还有乡野的豪强,一些闻名的大族,都会去组织地方的民壮,给与武器,称乡兵,一般规模不会太大,不会超出百人,平时遇到贼寇,就是让这些乡兵上....若是遇到大量贼寇,能威胁城池,那地方官就可以上奏朝廷,征召青壮,壮大规模,暂时抵挡,而后等朝廷让鹰扬府出击....” 李玄霸皱起眉头,“若是都交给鹰扬府,那若是鹰扬府外出作战,盗贼再兴起,地方岂不是没有还手的力量吗?” 冯立摇摇头,“郎君不必担心,鹰扬府的兵力多着呢,不可能都调到外头去作战。” “原来如此....” 李玄霸没有再开口询问,冯立却是对刘丑奴更好奇,他忍不住问道:“老丈,我听人说鹰扬府里的真正精锐,其操练办法跟别处完全不同,甚至会以真刀实练,这是真的吗?” 冯立这么一问,身边不少人都看向了刘丑奴。 先前这老头跟着大家一同出发的时候,众人都没觉得他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是方才那一战....那盗贼一半都是被这老头一个人杀掉的,这战斗力实在吓人。 刘丑奴摇着头,“鹰扬府我不懂。” “鹰扬府就是军府.....先前骠骑将军府。” “哦,军府啊。” 刘丑奴笑了起来,眼里闪过诸多的回忆,“别处如何操练我不知道,但是咱武川的那帮人啊,操练确实要命,有专门负责操练的几个老玩意,都是他妈的老武川人,跟着武皇帝打过晋阳嘞!” 刘丑奴平日里孤苦伶仃的,也没什么人愿意听他说话,如今这么一大帮人都在听,他心里也乐,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头头是道。 方才那沉重的氛围被打破,众人听着他说起年轻时的趣事,说起他见过的那些凶神恶煞的东贼,都是听的津津有味。 “老丈,那东贼真的这么强?按您说的,岂不是比现在的鹰扬府都要强?” “嘿,就这么给你说吧,东贼只要出来一个老契胡,方才那些盗贼就不够他杀的....那凶狠的跟妖魔似的,你砍掉他们的手,他们还能扑上来咬你,你说唬人不唬人?我第一次见到东贼的时候啊,都吓得差点尿裤子....” “哈哈哈~~” 刘丑奴又颇为自豪的说道:“不过,说到底,再强终究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啊....” 李玄霸只是静静的听着。 走了许久,向导指着远处,告诉众人,那边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这里有处村庄,叫孟村,是最靠近野牛山的村庄,村里许多猎户,规模比桃村要大,寻常的盗贼是不敢招惹的。 从孟村再往前,就进了野牛山。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孟村走去,刚刚走到了村口,就有孩童发现了他们,他们迅速起身,脸色惶恐,盯着这群外来者。 “盗贼!!盗贼来了!” 有娃娃叫嚷起来。 冯立赶忙大声说道:“我们乃是乡兵!并非盗贼!” 这帮娃娃一听,比方才都要害怕,转身就跑。 “乡兵来啦!!!” 李玄霸一脸的困惑,怎么感觉他们更怕乡兵呢?? 整个村庄顿时骚乱了起来,片刻之后,有一群年轻力壮的人冲出了村庄,都拿着弓箭,猎户打扮,为首者稍微打量了下面前的众人,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往后示意了一下,让猎户们都放下手里的武器,而后,他快步走到了众人的面前,一头跪在了冯立的面前。 “君子!求你了!行行好吧!村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 “我们愿意送上一些皮毛,只求您放过我们,村里真的没有粮食了....” 那人不断的叩首,冯立赶忙跳了下来,“我们并非是强盗!” “我知道君子不是盗贼,君子领着乡兵四处保护我们这些人,我们感激不尽,可我们前天才被乡兵保护过了,村里真的没有粮食了....” 冯立气的都说不出话来。 李玄霸此刻让刘丑奴纵马上前,他看着面前的男人。 “请您不要担心,我是城内太守家的三郎君李玄霸,我们绝非是那种打家劫舍的恶人,来这里是想请个向导进野牛山,无心使诸位惶恐,我们这就离去....” 李玄霸说完,那男人却一脸惊诧。 “太守家.....” 当下虽然不是两汉的以郡为国,以太守为君的社会,但是一个太守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尤其是对这些乡人来说,连县令那都是传闻里的人物,更何况是太守。 “郎君且慢!郎君且慢!” 那人赶忙出声,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娃娃,在这地界,也没有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冒充太守的孩子吧,再看他身边这些人,确实,无论是穿的,还是骑的,都跟过去的乡兵们大有差异。 “郎君当真是太守家的公子?” 张度哼了一下,“这还能有假?迎接这样的大德贵人,那是你们的福气,怎么还敢往外轰呢?” 男人大喜过望,“哎呀,真的是贵人啊!草民有眼不识贵人!大罪!大罪啊!” “来人啊,这是太守家的公子,是天上的贵人啊,快来跪拜!” 李玄霸赶忙推辞,男人这才邀请众人进村庄。 众人来到了村里最大的院里,孩童和妇人们都不见了踪影,唯独一些男人,聚在远处,好奇的盯着这些大人物们。 张度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怎么能空着手招待贵人呢?去准备些吃的吧。” 男人赶忙弄了些肉粥,肉并不多,碗大概也不够,四处去凑,勉强能让这些人都吃上一顿。 这已是他们最贵重的东西了。 李玄霸好奇的看着这肉粥,里头有许多东西,是他都不曾见过的,他吃了几口,眼前一亮,这滋味还真不错。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也不敢多说。 等到李玄霸吃完,张度笑呵呵的问道:“郎君,这饭可合口?” “不错。” 张度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道:“郎君,我听闻,礼曰: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李玄霸一愣,苦笑着说道:“方才我便觉得师兄言语不妥,似有他意,原来如此。” 他下意识的拿出了些钱,又摇摇头,“有钱也没用....兄长,你多拿些粮食送给他们吧,他们刚刚被劫掠过,想来正是最缺粮的时候。” 张度笑着称是,然后看向了那男人,“贵人要给赏赐了,还不答谢?” 男人此刻都惊呆了,张度开口才反应过来,赶忙拜谢。 村庄内的众人都开始搬运粮食,喜笑颜开,方才那男人还有些茫然,站在李玄霸的身边,颇为拘谨。 李玄霸认真的说道:“我们这支乡兵,是为了保护百姓,消灭盗贼,绝不会去祸害无辜,我们平日里就驻扎在东青口的大农庄,就是太守公田那里,你可以告诉其他村里的人,若是有盗贼出没,或有乡兵为祸,都可以去找我们,我们一定全力相助。” 那男人猛地跪在了李玄霸的面前。 “郎君大仁大义!!” “不必如此。” 李玄霸将他扶起来,男人又说了几句,而后不解的问道:“郎君先前说是要去野牛山?为何要去野牛山呢?” “我们是有事要过去,有何不妥呢?” “那里野牛很凶猛,郎君还是别去了。” “我不怕野牛的,若是你能为我找个向导,我愿意重金雇佣,而且会保证他的安全,绝不会让野牛伤了他....” “额....郎君且稍候,我去找找看!” 李玄霸等人继续在院里等待,男人却快步离开。 男人从这里离开之后,往南边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撞进了一旁的小院里,警觉的关上了门,小院里,站着七八个人,他们皆持兵,躲在小院里,表情格外的紧张。 “怎么样了?乡兵还没走吗?” 男人挠了挠头,沉吟了片刻,“这次的乡兵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 “他们是好的乡兵。” “啊?乡兵还有好的?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带头的那位,说是太守家的三郎君,还是个娃娃,又瘦又小,不像是个坏人....好像叫,李玄....李玄...” 男人正说着,面前这几个人却是脸色大变。 “莫不是叫李玄霸?” 第043章 河南呼保义 “对!对!正是叫李玄霸!” “你怎么知道?” 男人大吃一惊,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此刻也都是目瞪口呆,他们对视了几眼,“不会这么凑巧吧....同名同姓,还都是娃....难道....” 他们之中那为首者直接拉住了男人的手,“你且将这伙乡兵的事情详细告诉我们!” 男人便从见到乡兵,他们的目的,以及给予粮食等事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他好奇的问道:“莫非你们也认识这位贵公子?” “是他!一定是他!” 面前几个人没有回答男人,却变得格外激动,其中一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男人,“请你带我过去吧,就说我愿意担任向导!” “啊??” 男人都惊呆了。 “可你们的寨子不就是在野牛山.....” “哈哈哈,无碍,你带着我过去就是了!” 看到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男人也就没有多问,只是严肃的说道:“带你过去可以,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不能谋害那位公子,他是个良善的贵人....否则,别说什么交易,便是朋友都做不得了!” “你大可放心!绝没有谋害的想法!” 看到对方保证,男人这才放心的带着他走出来。 两人快步朝着村落中心的大宅院走去,大宅院周围有不少乡亲,看到男人带着此人过来,都显得有些惊诧。 李玄霸此刻正在院里,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君子!向导我带来了!” 男人说了一句,将那为首者推到了一旁。 为首者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可看到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武士们,他又缓缓平复了心情,他朝着李玄霸行了大礼,“拜见君子!” 李玄霸只觉得面前的人格外眼熟,看了几眼,瞬间反应过来,这人不就是张僧元说的那个唯一同乡嘛?好像也姓张,不记得大名,就记得张僧元称他为四郎。 “怎么是你?” 李玄霸惊喜的叫着,他几步走到了张四郎的面前,将他扶起,表情颇为激动。 “我还一直担心你们有没有安全的出城....出来了就好,对了,其他人呢?” 张四郎迟疑了下,说道:“郎君,他们都很好。” 李玄霸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没有再问下去。 冯立,张度等人却是大吃一惊。 三郎君怎么还会认识城外的乡人呢?? 李玄霸看了看他们,解释道:“四郎曾是我在城里的朋友。” 他们还是不太明白李玄霸怎么会跟这样的庶民交朋友,不过想想,他的大哥李建成都能跟更底层的官隶结交,愣是花钱赎出了几个官匠到自家当门客,那李玄霸能跟庶民结交,也不值得惊讶,或许此人也有什么独特的才能呢? “正好,向导也有了,兄长,劳烦你们先去召集人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我跟好友再谈几句,就过去找你们。” 李玄霸说的客气,但是大家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要跟朋友私下聊聊。 众人纷纷出去,刘丑奴将众人送出去之后,守在了门外。 李玄霸紧张的拉住四郎的手,“你们莫不是当了盗贼?” “啊?不曾,不曾....” “那我方才相问,你又为何迟疑呢?!” 四郎无奈的说道:“郎君,我们真的没有去当盗贼,我们听你的吩咐,到了野牛山安寨,又帮助了许多跟我们一样的人,我们绝对没有谋害无辜,我对天发誓....” “好,没当盗贼就好。” 李玄霸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何在此呢?” “我们在山里勉强能找些东西吃,可许多东西都是没有的,又不能进城去买,就只能到山脚的这些村庄,拿东西跟他们交换,他们替我们进城采购.....” 李玄霸明白了,再次点点头。 “郎君又为何会在这里呢?” “我组建了一支乡兵,出城击破贼寇,保护百姓,我还准备在野牛山设立营寨,将那些逃亡的流民都安置上去....所以这次想去野牛山看看,是否有适合安置百姓的地方。” 四郎恍然大悟,他再次朝着李玄霸行礼,“郎君大德!” 可四郎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郎君,您是准备设立一个新寨?” “那我们这些老弟兄该怎么办呢?” 李玄霸想了想,“若是你们已经设好了营寨,那我倒也不必再设新寨....” “我就带着人直接去你们设好的营寨看看不就好了!” 张四郎笑了起来,他点着头,“就该这样!” 李玄霸准备带上他外出,又好奇的问道:“你们寨里现在有多少人啊?” “有八百多人。” 李玄霸脸色一凝,缓缓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问道:“多少??” “八百多人。” 李玄霸再次将他拉到了一旁,“你们出去才多久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八百人?你们莫不是去攻打村庄裹挟百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四郎疑惑的问道:“不是郎君吩咐的嘛?郎君让我们出城之后,多去帮助那些同病相怜的人!” “我们就埋伏到各个路口,挑那些押送小股徭役的小吏下手,他们被打的措不及防,我们救出了许多人来,如今都安置在了寨里!” 李玄霸瞪圆了双眼。 他有心训斥,可想起今日所遇到的那伙几乎快饿死的役夫,训斥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他忽想起了什么,“你们的寨子,叫青枣寨??” “正是!我们能活下来都是因为郎君在那片枣林里的恩德,我们到了野牛山之后,恰好又找到了一处枣林,我们便称为青枣寨!奉郎君为大寨主!按着您的吩咐,四处救人!” 张四郎说起这件事来,当真是一脸的自豪,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郎君是怎么知道寨名的呢?” 李玄霸此刻的表情,当真是异常的复杂。 “我在城里总是听说你们,地方郡县已经将你们当成头号反贼了,就等着太守回来就要组织乡兵去收拾你们.....” 李玄霸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传闻里吃人不眨眼的大寨主竟是他自己?? 他皱起眉头,“这下可不好办了。” “若只是藏在山林里倒是无碍,郡县也懒得去管,可如今你们太招摇,已经被盯上......” 张四郎并不害怕,他认真的说道:“郎君不必担心,我们绝不会背弃您,绝不会出卖您,便是死,也不会让您受到牵连!” “我不是怕受到牵连....只是,不能再带着人去青枣寨了,若是父亲回来,知道青枣寨与我家有关.....那就是害了我大哥。” 李玄霸沉思了许久,“你先派人回去告知张僧元,让他暂时躲避起来,勿要外出。” “你就带我去野牛山,勿要靠近青枣寨,我到别处去看看。” “事关重大,我暂且不能做出草率的做出决定,得从长计议。” “喏!” 李玄霸带着张四郎走出院落的时候,众人等候他们已经很久了。 李玄霸与当地的乡人们告别,而后带着众人继续朝着野牛山的方向去了。 孟村的众人看着他们远去,那些躲藏起来的妇孺们也缓缓走出来,几个猎户站在了方才那男人的身边,“这太守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别的乡兵来了都是抢粮食,这位竟送给我们粮食....” “这是好事啊,最近周围盗贼众多,连着几个村都遭了毒手,那些乡兵不敢去找贼寇,也跟着来欺辱百姓....” “阿顺,阿杜,你们俩带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周围的诸村,让他们都放出风去,说的唬人点,让盗贼们不敢再来!” “好!” “我们这就去!” 第044章 孝义李三郎 一行人走进了野牛山,李玄霸却还有些茫然。 有着张四郎作为向导,他们的路程远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就是最出名的野牛都没有碰到,一路畅通无阻。 山脚这片区域还是较为安全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李玄霸看着在最前方引路的张四郎,心里却还在沉思着往后的安排。 原本的想法是否还可行呢? 在山里已经有了青枣寨,而且被郡县认定为反贼,迟早要清剿的情况下,若是还将流民藏到这里,那往后是不是要被波及?会不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那若是将人直接送到青枣寨....嗯,这件事青枣寨的人自己就在做了,甚至做的比自己更好,直接去拦路抢押役的官差....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玄霸心里渐渐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原本更在意安置流民,乡兵这件事是二哥更在意的,可有了今日的经历,李玄霸却开始重视起自己麾下这支乡兵了。 地方上没有军队坐镇,最近的鹰扬府距离这里也有百里地,况且,人家根本就不服从地方的调遣。 因为过度的徭役和各种灾害,地方上又是盗贼四起,城内由官员们组织的乡兵,多数时候是要坐镇城池,担任巡逻,看管,稽捕等工作,外头的事情根本管不过来。 而地方上的那些豪强组建的乡兵,从方才孟村众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们比盗贼更可怕。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手里有支乡兵,能暂时保护城外的诸多乡村,维持治安,击破盗贼,这是很好的事情。 到这个时候,李玄霸方才明白二哥为什么如此坚持组建乡兵了。 二哥果然是看的足够长远。 李玄霸心里大概有了些决定,这安置百姓的事情,应当让青枣寨自己去做,自己可以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让他们能活下来,等父亲回来了,或许也能劝一劝他。 自己就先专心对付这些横行地方的盗贼.... 进了野牛山之后,在张四郎的带领下,他们看了许多地方,李玄霸都只是摇头,似是不太认可这些地方。 如此又走了一会,天色便已经泛黑了。 这下,都不用李玄霸开口,众人都纷纷劝他,应当往回走了,这般天色是没法继续进山的。 李玄霸也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兄长,我觉得野牛山似是不太适合安置流民。” 李玄霸开了口。 冯立一愣,“为何?” “外头的流民并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多.....况且,先前听闻野牛山有许多吃的,可今日来看,别说是野牛,就是兔子都没有遇到一个,根本养不活那么多的流民啊。” 冯立皱起眉头,“听闻野牛山里出了一伙强贼,叫什么青枣寨的,将流民安置在这里,也确实危险。” “既如此,安置的事情我再跟大哥谈谈,乡野盗贼横行,我们还是先以击破各地盗贼为主。” 冯立也想到了今日那桃村的惨状,赶忙点头。 “是该如此。” 在临近孟村的时候,张四郎方才与众人告辞,李玄霸早已吩咐了他,让张僧元到南郊的农庄找自己。 当众人返回农庄的时候,已是夜晚了。 众人便就在农庄里休息。 ....... 次日,天刚亮,李玄霸便被吵醒了。 “郎君?” “郎君!” 李玄霸赶忙起身,下意识就要去喊段娘,随后才想起自己并不在家,他手忙脚乱的换上了衣裳,快步走出去,刘丑奴正站在门口,“郎君,有人来了。” 李玄霸眼前一亮,莫不是张僧元来了! 他赶忙让刘丑奴将人请进来。 很快,三个人就跟着刘丑奴走进了院里,张僧元并不在其中,为首的是一个消瘦的老农,身边跟着俩后生。 看到李玄霸,那老农就赶忙开始跪拜。 这人看起来都跟刘丑奴差不多的年纪,李玄霸也不敢受此礼,急忙扶起来。 那人操着一口很沉重的当地口音。 “三郎君!我们是来求救的!” 那人一急,语速又快了许多,俩后生也时不时开口附和,他们说了许久,李玄霸才勉强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是说,有歹人打伤了他们村负责放牧的人,抢走了他们为数不多的耕牛。 李玄霸不敢迟疑,当即将冯立叫进来,让众人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知冯立。 这几个人原来是附近一处村里的百姓,他们村里共有三头耕牛,都由一人来看着,在各家耕地上轮流干活,可昨晚,有人闯进了那负责看管的人家里,将人打伤,偷走了耕牛。 据说对方的人数并不多,他们在村外找了很久,也没有任何踪迹。 冯立听着他们说完,很是惊诧,“事情我是知道了,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求助呢?你们是怎么知道三郎君的呢?” “孟村的人来过,曾说起三郎君,说三郎君会庇护城外百姓....” 冯立沉思了下,看向李玄霸,“能准确找到负责看管的人家里,这定是熟悉他们的人所做的....不像是流窜的盗贼临时起意,或是其附近的无赖所为!” “兄长,那就劳烦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吧,乡人本来就苦,若是没了耕牛,岂不是坏了春种大事。” 冯立点点头,拉起了那老农。 “走吧!” 那老农再三大拜,跟着冯立迅速离开。 他们离开之后,李玄霸也赶紧洗漱,又吃了些东西,正吃着呢,刘丑奴却又将一批人带了过来。 又是几个村民,他们是被盗贼恐吓,有一个村人被盗贼抓住,割掉了耳朵,盗贼要求他们在两日内凑够粮食送给他们,否则就要来屠掉他们的村庄。 他们跪在地上,为首者哭的很是厉害,那被割掉耳朵的是他的儿子,被贼人伤害之后,如今还躺在床上,浑身发热,怎么都醒不过来....跪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孙子,此刻也是嚎啕大哭。 李玄霸将此人扶起。 “老丈,你放心吧,我定会消灭这伙贼寇,我这里有医师,也会想办法救治你的孩子!” 他看向了一旁的刘丑奴,“刘公!召集众人吧,我们去除掉这伙强人!” 众人迅速在前院聚集,李玄霸想了想,却将张度给叫住了。 “师兄,你留在这里吧。” “我看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寻求帮助,不能把人都带走了,你留在这里,若是有人来求助,就记下他们的身份,住址,所要办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一一去办!” 张度此刻都有些懵,没想到刚天亮就连着两批人前来找他们求助! 仔细想想又很生气。 当地的官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看这帮乡人的样子,官府是一点事都没干啊,任由盗贼们四处祸害! 他重重的点着头,“郎君且放心去吧,我会做好这件事的。” 李玄霸跟着刘丑奴上了马,那俩村民也被骑士们抱上马,飞奔而去。 ....... 张僧元骑着骡子,看着远处的大农庄,心里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进去.....若是直接说去找三郎君,会不会惹人怀疑呢?毕竟三郎君还是个娃娃,又是贵人家的娃娃,而自己现在这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认识三郎君的.....就怕给三郎君惹出什么麻烦。 正迟疑着,忽有一人大步从大门走了出来,盯着张僧元的方向。 那人看起来是武士装扮,带着武器,可又不太像个武夫,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疲惫。 “看你站在这里许久了,是来找三郎君的吗?” 张僧元一愣,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进来吧!” 那人大手一挥,张僧元赶忙下了骡,将骡子栓到一旁,跟着那人进了农庄。 那人将他带到了一处院子里,示意他坐下来。 “三郎君带着人出去办事了,并不在庄里,你可以留下你自己的名字,住址,要办的事情....等三郎君一回来,我就禀告给他。” “啊???” 第045章 声名大噪 农庄里颇为热闹。 张僧元站在一旁,实在是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方才那人要他登记,他便以要与三郎君面谈为由,拒绝了,对方也没有生气,便让他在这里等着,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张僧元得知面前的武士唤作张度,乃是三郎君的亲近。 片刻之后,又一伙人匆匆赶来,刚看到张度,便不由得哭诉起来。 张度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询问了姓名,住址,所遇到的事情,一一登记。 不到一个时辰,先后有三批人来过。 张僧元越看越不对劲。 这怎么....像是来官府告状的呢??? 等到第三批人离开,张僧元终于忍不住了,“张君,为何有这么多人来找三郎君求助啊?这偷盗和盗贼也就罢了,村里耕牛分配不当怎么也来找三郎君呢??” 张度轻轻摇头。 他眼神凌厉,不悦的说道:“各村的里长保长之类,皆用以押役,只剩下了那些乡官,百姓们遇到事情,又不能去找乡官禀告,就是找了,人家也未必理会,不来找三郎君,还能找谁呢?” “这才第一天,算上你,已经有十一个人来找三郎君了,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三郎君,只是听别人说过一次,就这都愿意跑过来求助,可以想象到他们的处境是多么的困难。” 张僧元听了他的话,当即握紧了拳头,他也是有些愤慨,下意识说道:“就是里长之类的狗东西在,也不会理会的,都是些豪强的鹰犬,没一个得人心的...上行下效,上头那个不把人当人,下面....” 他下意识说了几句,便意识到了不妥,赶忙闭嘴。 张度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他。 张僧元大吃一惊。 坏了,说的太多,莫不是被发现了身份? 他正要解释些什么,张度却猛地拍了下大腿,“你说的太他妈对了!” 上面那个大畜生都不把人当人,何况是下面这些小畜生呢?” “早晚把这些狗东西都给砍杀了!” 张僧元目瞪口呆。 若是方才还有三分顾虑,那现在他基本上就确定了,三郎君果真是反了呀!! 这造反都是如此的光明正大,官府都给设出来了! 对于民间的这些事情,张僧元和张度有着非常多的话题,两人的身世极为相似,都是原先家境不错,能读的起书,圣人上位之后就火速破产,家里只剩下了自己.... 两人言谈甚欢,就如多年的故友那般。 ....... 大桑村。 村子格外的热闹,村里的孩童们又跑又跳,冲向了村门口。 村民们几乎都聚齐了。 李玄霸骑着马,骑士们位于他的身后,而在不远处,有七个男人,身上都有伤,都被捆绑起来,跪在地上,面无血色,这伙人就是向村庄勒索的盗贼。 “诸位,盗贼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们不必害怕....” 他又看向面前的老人,耐心的劝慰道:“老丈,你儿子的伤势,医师也包扎过了,其余的便只能看天命,你也勿要担心,或许能好转起来。” 老人茫然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昨日孟村的猎户前来,在换了些东西之后,说起了这位新乡兵的事情。 管城城外设有四个乡,城内有一乡,面向野牛山的这一边,便是长武乡,这里距离县城最远,同时境内多与群山相连,导致贼患层出不穷,他们想过许多的办法,可非但没有缓解,却是愈演愈烈。 长武的数十个村庄常年遭受其害,苦不堪言。 从孟村人口中得知那位‘三郎君’之后,老人便选择冒着有可能激怒贵人的风险去求助,万一能成呢? 他也没想到,竟真的能成。 而且对方动手如此之快,他将众人带到强盗的栖息地之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强盗,都被吓成了小鸡,转头就跑,实在跑不过,就跪在地上投降求饶。 强盗们估计也没有见过全员骑兵的乡兵。 抓住了强盗,又回来为他儿子查看伤势,还留下了些吃的。 老人此刻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好心的善人。 “三郎君!您的恩德,老夫绝不敢忘却!!” “不必如此,我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便告辞了。” 李玄霸领着众人迅速离开。 村里众人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官道,看着那些骑士们消失在远处,村民们终于不再拘束了,他们瞬间开始交谈起来,声音颇大,各个神色激动。 “这是真正的贵人啊!” “不愧是太守家的公子,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我们太守也定是个仁义大德之人!” “长武乡终于有救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像是暂时忘却了那沉重的徭役和税赋,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 一行人往农庄走去,李玄霸倒是颇为开心。 他喜欢帮助别人。 可看过了乡野里的情况,他又笑不出来,乡野的许多情况,比他过去听说过的都要差,最大的问题是‘无人在意’。 百姓们遇到事情根本没有人管,方才那位老爷子就是大桑村的里长,可就是他,都没办法解决,那些地方官是见都见不到。 “老丈。” 刘丑奴一愣,“郎君,怎么了?” “我想学骑马。” “好,回去之后我便教郎君骑马。” “为什么乡野的情况会恶劣到这种地步呢?” 李玄霸忽问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刘丑奴抿了抿嘴,“这我便不知道了,三郎君这般有大学问的人若是都不知道,我一个老胡又如何能知道....不过,过去就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也不足为奇。” “过去?” “是啊....我出生的时候,乡野就是这样了,而后陆陆续续几十年,换了许多皇帝,连国都换了,可还是这样。” “可我听说文皇帝的时候,天下大兴,庙堂富裕。” “可能吧.....他们都那么说,我是没见过。” 李玄霸缓缓抬起头来,似是自言自语,“往后定会不同的。” 这一行人走的颇快,当他们押着俘虏的贼寇回到农庄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张度和张僧元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看到张僧元,李玄霸很是开心,连忙下马来见他。 “这也是我过去在城里认识的朋友!” 众人已经不觉得奇怪,郎君似乎是更喜欢跟这些出身卑微的人相处。 一行人进了农庄,武士们各自前去休息,李玄霸拉着张僧元的手进了自己的小院。 正准备与他寒暄,张度抢先将那份求助大名单递了上去。 李玄霸坐在上位,低头扫了一眼,大吃一惊。 “竟有这么多?” 张度皱起眉头,“郎君,我问过了,这长武乡的乡正,长期待在城里,根本不来乡野办事.....村里的人根本找不到他,遇到事情也无法解决。” “先前他们想诸村联合凑一支人马,巡视各地,消除贼寇,结果提议的人被按上谋反的罪名,被抓了去,而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做,这里的盗贼也愈发的肆无忌惮.....” 李玄霸陷入了沉思。 “众人才刚刚回来,哪有力气再外出做事呢?” 他想了片刻,而后看向了张度,“师兄,还是得劳烦你。” “郎君只管吩咐就是。” “你进城一趟,去找韦君,让他再召些人手给我。” “好!” 张度急匆匆的离开。 一旁的张僧元赶忙说道:“郎君,若是需要人手,我这里有啊。” 李玄霸看向他,头更疼了。 当下这事情当真是太多了。 这边还有个‘八百人’的事情要好好解决呢! 第046章 找你算账 这处小院乃是李奉慈亲自为李玄霸安排的。 在整个农庄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规模大,屋内的家具也非常的精良,装饰也有特点。 李玄霸坐在里屋,拉着张僧元的手,正与他寒暄。 张僧元从他们分别的那个时候开始说起,说起自己是怎么出城的,怎么到野牛山的,怎么召集人手,怎么去劫那些押役的,说的很详细,也很慢。 李玄霸就这么认真的听他说完。 直到对方说完,他方才长叹了一声。 “郡县已经盯上你们了....怎么能去劫役呢?” “以当下的情况,你们就勿要再对官差动手了,多去找那些逃出来的亡人,想办法在山里维生,粮食和诸多物资,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你们不要再私下里与诸村庄往来,若是给他们惹上通贼的罪行,官兵定是要拿他们开刀的。” 张僧元认真的听着大当家的安排,时不时点着头。 “这寨子里的人一多,就会出事,这治理可不容易啊。” “郎君不必担心,先前劫役,劫到了一批人,说某位大儒的弟子,半路上被抓了充徭役的,这些人都能读书写字,我就用他们来管理其余的众人.....” 李玄霸的嘴唇抖了抖,“他们是不是说自己是大儒刘炫的弟子?” “对!对!正是,郎君如何知晓的?!” “是我召他们过来的,他们是我的师兄.....” “原来如此!那我明日就将他们都送过来!” “这.....” 李玄霸想了想,“先别急,这件事,往后再说。” “当下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若是分心去做,我怕每件事都做不好,我先办好乡兵的事情,而后我们再解决青枣寨的事情。” “好。” “那郎君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我需要人。” 李玄霸冷静的说道:“我手里有三十余人,长武是个大乡,大村就有四个,而那些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地的小村落有十余个,光靠我这三十余人,就是巡视也不够。” “兄长身边的门客虽然多,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想来也不能抽调出太多人给我。” “这样吧,你找足够可靠的三十个人给我。” “往后若是有事,也可以通过他们。” 张僧元低头称是。 两人又谈了会其他的事情,张僧元方才起身告辞。 “郎君,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就将那三十人送过来!” “去吧。” 张僧元离开之后,屋内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李玄霸坐在屋内,能感觉到些疲惫。 可他并没有去休息,他从一旁拿出了纸和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他正在写自己的计划。 如今乡野最大的问题便是治安,想要提升治安,那就要多安排乡兵去巡视,同时跟各村建立联系,在各地设立驻所,解决治安问题。 那首先就是要凑齐更多的人马,自己目前这三十余人,明显是不足以承担整个乡村的巡逻防务的。 等到凑够了人,就可以找一个熟悉地方的本地人,将长武划分成几块,设立巡逻范围,而后每个区域都安排一些人进行轮换巡逻。 每个村庄都设立一个据点,让村民来协助负责该区域治安的乡兵,可以盘查生人,观察贼情.... 这些凑齐的乡兵还得进行一些基本的军事操练。 李玄霸埋头写了许多,写着写着,不由得犯困,人也有些迷糊。 刘丑奴守在门口,打量着周围。 行伍里的习惯留在了如今,哪怕是在最安全的农庄里,他也是颇为谨慎,就是因为谨慎,他才能活到如今的岁数。 忽然,刘丑奴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走进了屋内。 果然,有轻轻的鼾声传来,小郎君整个人都趴在案上,睡着了。 刘丑奴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小郎君抱起来,再将他放在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将案上的文书也给收拾好,这才起了身,他看着已经熟睡的小郎君,只是摇着头。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勋贵家的孩子不待在家里玩乐,却要跑出来做这些事。 这骑马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哪怕是被自己抱着,想来也累的不轻。 ........ 次日。 今日的天气相当不错,烈日高照,却又不是那么的炽热,伴随着清爽的风。 李玄霸吃完了早餐,众人便已经站在门外等候召见了。 很快,众人便走进了他的小屋里。 这些人是如今李玄霸麾下的队率和诸伍长。 冯立和张度坐在了最前头。 “郎君,昨日所被偷盗的耕牛,我已经找回来了。” “盗贼也已捉拿,今早就派人将他们送往了城内官衙。” “昨日抓的那些群盗,也一并送过去了。” 冯立禀告完之后,张度也赶忙说道:“郎君,我去找了韦君,韦君说当下找不到太多的人,只派了四个人跟我来,不过,这四位都是老手,能骑射,另外,他还告诉我,他已经准备好了四车粮食,可为乡兵所用,今日就会送达。” 等到众人说完,李玄霸点了点头。 他拿出了昨晚所书写的计划书。 “当下我们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我昨日已联系了朋友,他人脉极广,好友众多,他已答应我,找三十位良家子,送到我这里来,都是些可靠能用的人。” “可这还不够,冯君,就劳烦你再从我们救出的那些役人里挑出二十人来。” “如此一来,我们人数近百,也就够用了。” 冯立愣了下,“郎君,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若是多了,那往后可以再削减。” 李玄霸说起了自己的计划,也就是设立巡逻区的事情。 众人颇为上心,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补齐这个计划,让这个计划变得更加完整。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办,只是过去没人去做而已。 豪强的乡兵,更多的还是用以保护自己的农庄,不在乎外头的乡村如何,至于官府的乡兵,除非是城外有盗贼能威胁到城里了,否则不会轻易出动。 昨日的那位向导很快就被带了进来,在他的解说下,大家初步的拟定了四个巡逻区,以太守农庄为核心,朝着四个方向扩散,若是遇到大事,能迅速来农庄求援。 而后,李玄霸又进行了分工,让冯立去负责外头的事情,带队出行,巡逻,击贼等事,而张度来负责内部,也就是坐镇村庄,负责招待,后勤,传讯等等差事。 众人火急火燎的前去办事,李玄霸再一次空了下来。 先前李玄霸还觉得事情极多,忙的有些抽不出身,可这么分摊下去之后,目标明确,分工明朗,他顿时就轻松了下来。 正好,他有意学骑马,刘丑奴就在农庄里教李玄霸骑马。 他准备了两套绳,自己牵着一个,再让李玄霸抓住一个,他就这么牵着马,慢悠悠的走,李玄霸紧张的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的,他还是有些太瘦了。 刘丑奴颇为熟练,先教他怎么坐稳,而后教他怎么控制。 李玄霸一边练习骑马,一边等着张僧元将人给送过来。 如此练了许久,没等到张僧元,却是等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贵客’。 “玄霸!!” “玄霸!!” “你给我滚出来!” 就看到李世民骑着马,怀里坐着李元吉,身后跟着五六个长随,一脸愤慨的闯进了农庄大门。 进了农庄,他刚这么喊了这么一声,庄内的张度等人便纷纷起身,拿起了武器,瞬间便将他们给包围了。 李世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周围那些武士,再看看他们手里的武器,看着远处被栓上的马。 小脸通红。 这都是他招的人!是他借的马!是他买的武器啊!! “竖子!!!” 第047章 成大器 李世民快步走进了小院,左右打量。 这小院早已变成了李玄霸的‘官邸’,今早众人议政时的椅尚在,看起来还真像模像样。 李玄霸跟在二哥的身后,李元吉此刻像是从狩猎园林里跑出来的猴子,上蹿下跳,时而碰一碰远处武架上的佩刀长弓,时而又去摸一摸院里刚冒头的小草,明明这些东西家里也有,他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二哥,你先坐。” “我去找人弄些吃的过来。” 李世民猛地伸出手来,抓住了李玄霸的手臂,“不必,我不是来吃东西的,先谈正事。” “你来坐。” 他作势就拉着李玄霸,直接将他按在了上位,李玄霸愣了下,看向了李世民,“二哥,理当你上坐才是。” 李世民摇着头,“在家里,我是老二,你是老三,理当我上坐,可在外,你是乡兵的团主!我只是白身,若是我上坐,往后你要如何治军呢?” 他说着话,几步走到了一旁,而后坐了下来。 李元吉也是有模有样,坐在了另外一旁。 李玄霸就这么被捧到上位,看着坐在一旁的哥哥,心里实在拘束,便又起身,苦笑着说道:“什么团主,只是保护农庄而已,二哥勿要如此....” 李世民的脸色忽变得肃穆起来。 “我最担心的便是此事!” “你自幼聪慧,论治经作学问,连我都不如你。” “可是,这外头的事情,你还是不太擅长。” 李世民严肃的说道:“既然出来做了事,就要严肃的对待,不能马虎,你从小就太过善良,对待别人太过亲近,这是做不了将军的。” “对人亲近不是坏事,但是军中应当有自己的规矩,军队的统率若是没有任何的威严,他如何能让全军服从?若是全军不能服从他的号令,不能上下一心,如何能战胜敌人?” 李玄霸愣了许久,而后低下头,“二哥说的是。” 看着老三这模样,老二只是长叹了一声,老三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从小就很聪明,是兄弟几个里最先开口说话的,虽然身体不好,常年要治理,但是书却读的非常好,极有天赋。 就可惜,这性格实在是太软了,不是说他怯弱,就只是心太善,对别人太好,不太能翻脸....这样的性格,实在是与治军无缘,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统帅。 李世民刚训斥完,脸色又软了几分,笑着说道:“不过,你做的也不错,来的路上我就听到有人谈论你,说是有一位叫李三郎的,领着乡兵击破盗贼,保护良善。” “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份上,不错,做的好。” 听着老二的夸赞,李玄霸也笑了起来,“我还当二哥是来问罪的。” “呵,那你便太小看我了,我只担心你做不好,若是做好了,别说送你弓马人手,就是把我那小院变卖了帮你,我也绝不心疼!” 李世民说着,又再次打量了下小院,频频点头。 “做的好,不错。” “三哥!” 李元吉忽嚎了一嗓子,将其余两人都吓得够呛,李玄霸转头看向他,李元吉一脸的不安,“三哥!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当个团佐吧!” “我定用心辅佐三哥,我舍生取义,我绝不怕死,我....” “够了!” 李世民板着脸,呵斥道:“你三哥是在做正经事,你休要捣乱!” 李元吉顿时皱起眉头,凶狠的看着老二。 “你个.....” 李世民又说道:“你跟着我,我给你安排个团佐!” “二哥!!此言当真吗?” “当真,我从不食言。” 李元吉一改方才的凶狠,谄媚的起身,小跑着到了李世民的身边,然后贴着他坐下来了。 李世民并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李玄霸,“怎么样,外头的情况如何?盗贼还猖獗吗?” 李玄霸赶忙自己出来后所遇到的那些事讲给他来听,又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当然,青枣寨的事情还是没有说。 听到李玄霸说起那些盗贼的事情,李世民的脸色便十分难看,他先前坚持要凑自家的乡兵,也是因为听了许多关于城外盗贼的传闻,他本身朋友就多,知道的事情也比俩弟弟多。 而后听到李玄霸的计划,李世民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等到李玄霸说完之后,李世民方才开了口。 “你能想到这些事,十分不错,不过....管城不只是这么一个长武乡,你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将长武的盗贼赶到了其余的乡,他们还会继续祸害百姓。” “这不能算是从根本上进行治理。” “你当下要继续扩大兵马,百人就已经是极限了,你想要再扩,就是兄长也不会答应你,而城外有大小乡七八个,你的人手足够巡视所有地区吗?” “若是其他乡的人听说了这里的情况,向你求助,那你是去还是不去啊?” “人手不够,那你的巡逻又当如何?” “这...我....” 李玄霸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李世民问道:“兄长不是让韦挺来跟着你吗?难道他就没有看破这些?” 李玄霸低声解释道:“我没让他过来.....我不喜欢他。” 李世民再次摇头,“不喜欢他,并非是不能用他,韦挺本来要回家的,是兄长亲自请求,让他暂时留下来帮你,如此大的助力,为何不用呢?糊涂!” 他指了指身后的老四,“你看,我也不喜欢他,可我不还是带着他?任何人都有他的用处!” 李元吉一愣,“啊?” 李玄霸低下头来。 “兄长说的对,我这就请他过来。” 李世民又说道:“可以听他的话,但是不要让他进行决策。” “你现在做的事情很不错,但是纰漏太大,最主要的一点,你这个乡兵,有点越界了,按理来说,除非是由官员所设立的乡兵,其余乡兵是不允许过界的,只能作为保护自己农庄所用,不能外调。” “可你这都准备接手诸多村庄了,这要是被有心人记下,往后可就有理由来对付我们了。” 李玄霸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眉头紧锁,片刻之后,又反应了过来。 “所以二哥方才让我将韦挺叫过来?” “是让韦挺来负责跟官员们接触,好得到认可,而后名正言顺的去做,对吗?” 李世民心里颇为惊讶,这小子当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缓缓点头,“才想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李玄霸的脸上流露出愧色,他低着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兄长,要不还是你来负责这些乡兵吧,我过去跟大哥说.....” “不必!” 李世民大手一挥。 他的脸色相当的平静,“这件事你既然已经做了,那你就继续去做,绝没有半路放弃的道理,便是往后真的惹出了什么事来,也有我们护着,你不必担心,放手去做。” “乡兵的事情我已经不准备插手了。” 正一脸谄媚的准备给二哥揉肩膀的李元吉一愣,赶忙开口:“二哥,那我那个团佐....” “放心吧,我说到做到,回家了便给你安排!” “大人说话,你就先别插嘴!” “哦。” 李元吉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 李世民这才又看向了三郎,“巡逻的事情可以搞,但是,官府的事情也得做,治理还是根本,你的兵能治一个乡,却治不了一个县,就是能治一个县,也治不了一个郡,想要保护百姓,遏制盗贼,要做的就是让官府重视,让他们去干他们本就该去做的事情。” “韦挺这个人,我也不喜欢他,言语里总是高高在上,好似我们都不如他,不过,他是有些能力的,名望高,家世非凡,在本地又没有任何利益牵连,比我们都适合去做这件事....” 第048章 无畏 李世民生怕老三听不懂,认认真真的帮他分析了乡兵的诸事,从人事安排到粮食供给,再到操练等问题。 他说的颇为详细,说的李元吉都有些困了。 李玄霸却听的很认真。 等到李世民差不多说完,他方才站起身来,朝着李世民行礼,“多谢二哥....弟受教!” 李世民还挺受用,笑着示意他坐下来,“我只是说,具体还是要你自己来做,我都没想到你竟真的能做成!县城若能治,吾弟有大功!你将来必成大器!” 李玄霸却对自己看的很清楚,“钱粮是大哥给的,乡兵的事情是二哥提议的,我所做的只是将他们带了出来而已....不敢说有什么功劳,不过,我定不会辜负兄长!” 哥几个说完了正事,又开始谈起了家事。 李世民也一改方才的严肃脸,换上了平时的那种洒脱脸,他低着头,给两个弟弟说起了大哥的坏话。 “我昨日养好了伤,就准备出来找你,可大哥不让,还令人盯着我!” “我昨日就一直待在大哥的府里,跟他谈论天下大事,他怎么轰我都不走!果然,今日他就派了几个人来,说让他们带着我出城看看你!那几个人就在外头,说不好现在就要抓我回去了。” “啊?” “不过,没关系的。” 李世民笑呵呵的看向了一旁的李元吉,“元吉,你想不想早点回家?” “不想!” “外头那些人想抓我们回去,这可如何是好?” “呵,他们敢??若是他们来抓我,我就咬他们!打他们!” 李元吉龇起了牙,李世民对他的态度相当满意,欣慰的点着头,而后看向了老三,“看到了吧,任何人都有用,这就是我一定要带上他的原因了。” 哥三正聊着呢,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冯立和张度一前一后的闯了进来,就这么快步走到了李玄霸的面前,李玄霸急忙起身,“二位兄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冯立正要回话,却注意到了一旁的李世民,又赶忙行了礼。 只是,李世民就像是没看到他一般,根本不理会他。 冯立有些尴尬,他这才看向了李玄霸,说道:“三郎君,我派往三石村里的那批人,跟另一伙乡兵遇上了,那帮人数量不少,有近百人,忽然袭击,抓了我们几个弟兄....” 李玄霸大吃一惊,可很快就反应过来。 “先别急,弟兄说出我来,那些人是不敢下手的,数量那么多,或许就是长武的乡兵,是官员统率的....” 冯立点着头,“正是如此,三郎君,我这就去告知公子,让公子派人与他们交涉!” 李世民忽站起身来,“团主,这还需要找人交涉吗?上来便袭击抓人,这分明就是在试探团主的为人,若是此刻找人交涉,他们定会放人,但是往后,只怕对团主的事情也不那么上心。” 李玄霸愣了下,“二哥....” “团主!” “此处乃是乡兵大营!何来的兄弟!军法严明,上下有别!无有什么兄长,师兄之类!” “上行下效,若是军官都做不到这一点,其余军士又当如何?” 李世民说着,目光却瞥向了一旁的冯立和张度二人。 张度倒是不迟疑,赶忙朝着李玄霸行礼,“团主!二郎君说的极是!” 冯立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是李老大的人,李老大派他过来,目的就是让事情别超出控制范围,他会随时给李老大汇报这里的情况,乡兵的领袖看似是李玄霸,实际上的控制者却还是李建成。 先前老大让身体不好的老三挂名,却不让有勇武之名的老二挂名,那个时候冯立还有些迟疑,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这么做,可现在他一瞬间就懂了。 李家这二郎不可控啊!! 他这是在为老三立威,想帮老三亲自掌握大军啊! 冯立都不敢想,这要是让老二挂名,让他来率领乡兵,那会是个什么结果,只怕是直接就脱离老大的控制,整个就成他的私人军队,一言堂了! 他清了清嗓子,“乡兵毕竟是官府的人,交涉是对的,另外,我们并非是官府所设的乡兵,不能用团主这样的称呼.....” 他倒不是反对李三郎,只是,李老大是不希望事情脱离控制的,冯立也不希望老三的掌控力太强,毕竟都是些娃娃,若是真的让他立了威,那往后可就不好管了,娃娃们肆无忌惮,惹出事情怎么办? 李世民却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李玄霸,“团主,你麾下的人被抓了,那些人是相信你,才出来跟你击贼的,如今被恶人抓住,他们是不敢杀害,可打骂是一定的,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羞辱殴打吗?!” 这话一出,李玄霸当即跳了起来。 “什么?!他们还敢打人??” 只能说,李世民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知道怎么说能让心善耳根软的老三下定决心。 李玄霸当即看向了张度,“张君,你现在就去召集人手!” 冯立惊呆了,他赶忙上手拉住了张度,又看向了李玄霸,“三郎君,这件事不能冲动!那是官府的乡兵啊!” “官府的?那盗贼横行无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们?” 李世民当即开口,他恶狠狠的说道:“让开!” “我是公子派来的!他吩咐我,不能让诸郎君惹出乱子!” 冯立眼看压不住,当即搬出了李建成来。 李世民更加生气了,“你吃的喝的都是我父亲拨分的,你怕大哥,就不怕我吗?我现在若是拔剑与你拼个死活,你敢还手吗?!” 他说着,手就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冯立后退了一步,他还真不敢动手,总不能伤了对方啊。 李玄霸皱起眉头,挡在了二哥的面前,“当下有弟兄因为我的缘故而遭难,我不能容忍,若是大哥要问罪,我自己承担!得罪了!” 他快步朝着外头走出去,张度赶忙跟上,李世民和李元吉跟在了他的身后。 冯立只觉得牙疼。 这李家老二啊!!! 可没办法,他还是只能匆匆跟上去,希望他们不要惹出大乱子来! 骑士们很快就准备妥当,纵马而出。 李玄霸还是坐在了刘丑奴的怀里,李世民则是抱着李元吉,走在他的身边,李世民相当的擅长骑马,小小年纪,这技术几乎能跟身后那几个老练的骑士们相提并论。 李玄霸皱着眉头,脸色肃穆,只是不断的吩咐刘丑奴加快速度。 李世民跟在他的身边,大哥派来盯着他的那伙人马,此刻也是无奈的跟上了大队伍。 李元吉知道自己这次是去打正规乡兵的,心里格外的激动,可又有些惧怕。 “二哥,你方才对冯立那么凶,大哥不会再把我们打一顿吧?我的屁股才刚好.....” “哼,先前他打我,是因为我瞒着他做事,我服气....可他要是因为这件事打我,我便不服气。” “大哥对身边的人太过纵容,只知道召集贤才,却不能束缚他们。” “这次三郎独自出来做事,本是很好的机会,既能得民望,又能磨砺老三,可偏偏大哥又派了这么几个人来指手画脚,弄得上下不通,大哥便是不说我,我也得回去说他!” 李元吉一脸的崇拜。 他们可是被大哥从小打到大的,二哥竟一点都不怕? 此刻,他对二哥有了点小小的改观,看来他也不是只会欺负弟弟的无耻恶棍啊。 李世民最后又补充道:“何况,还有你陪我啊,若是我一人挨打,我定是害怕,可若是有你陪着,我就不那么怕了....你这挨一棍就哭的喊爹喊娘,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大哥都不好多打....” 第049章 千万不要火并啊! 官道几乎是看不出模样了。 圣人上位之后的几次大徭役,所摧毁的不只是百姓,对各地本身的设施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官道变得坑坑洼洼,两侧的护路林更是没剩下多少,道路也变得格外荒凉。 从远处望去,就是灰色的大一片,一点都不像是开春之时节。 官道之上,忽有骑士们飞奔而来。 这些骑士们速度极快,全副武装,在全力冲锋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阵型,并列而行,他们卷起了滚滚的尘土,按着他们前进的路线,形成了一道土黄色的‘浓雾’。 片刻之后,在前开路的几位骑士勒马停下。 其余众人渐渐放缓了速度,众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新上任的司农卿赵元淑同样勒马,他的模样狼狈,几乎是勒马的那一刻,他就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一旁的彪形大汉迅速伸出手,才将他扶住。 赵元淑感激的看了眼这位寡言少语的大汉,“多谢张郡丞!” 然后,他愤怒的看向了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的李渊。 “国公!这也算是进了荥阳地界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吧?” “派两个人去城里,让他们过来接吧!” 按着计划,他们本来还有七八天的路程,可李渊说什么农桑事不能耽误,要急着回去办事。 连哄带骗,让赵元淑跟着他全速飞奔。 赵元淑是信了他的邪,这么飞奔了两天,他感觉自己人都要死了。 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继续坐在马背上的,整个人没有一点食欲,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李渊转头,看向赵元淑,笑着夸赞道:“不愧是跟着楚国公讨伐贼人获功的猛将!这么几天强行军,我麾下这些猛士都有些撑不住了,您还是这般精神!” 赵元淑欲言又止,他无奈的挥着手,“国公就勿要挖苦我了,赶紧派人去告知城里人吧。” 李渊精神奕奕,这几天的强行军似乎对他没有半点的影响,他望着管城的方向,笑着说道:“我之所以急着前来,一则是要趁着贼寇还没有做大,及时扑灭他们。” “二来,就是要看看我不在的时候,郡内的事情是否有被耽误。” “若是现在就派人去告知,那不是让他们有时日去准备了吗?” 赵元淑是真的看不透面前这个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可这里是对方的地盘,赵元淑虽说是背负皇命而来,也不太敢与李渊起什么争执,便决定忍耐。 李渊没有再继续赶路,这几天的强行军,马匹和人员都累的够呛,他决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休息一会再出发去城里。 李渊保留着浓浓的关陇军事贵族的习惯,不喜欢住官方的驿舍,却喜欢自己扎营。 有骑士设了篝火,准备做饭,李渊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篝火,大声跟身边那位张姓的郡丞闲聊。 这位郡丞并非是荥阳的郡丞,对方是齐郡的郡丞,刚刚上任,正好顺路,李渊听说过对方的威名,他本身又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就提议一同赶路,对方几次婉拒,也说不过这位热情的唐国公,只能跟着他一同出发了。 “要我说啊,张君这样的好手,理当在鹰扬府任职,这小小的郡丞,实在是屈才了。” 张郡丞认真的说道:“不敢当,我没有立下什么功劳,能得到如此重用,已是感到惶恐....” “你恐什么,你看这位赵公,他跟你一样,都是当初讨伐叛贼时立功得到提拔的,他都不惶恐,你又惶恐什么呢?” 赵元淑只是板着脸,全当是没有听到。 “这样,你也别急着走,先跟我到荥阳,我要亲自设宴款待,吃上几顿饭,吃上一些酒,而后再赴任!” “不敢再叨扰国公。” “这有什么叨扰的!就按我说的来!” 李渊拉着对方的手。 李渊还是挺看重面前这人的。 这位郡丞唤作张须陀,很是勇武,为人刚烈正直,李渊很喜欢这样的人。 只是,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结交,这一路上都不曾与自己太亲近。 李渊令人拿来了些肉,就在篝火上去烤,他一边跟张须陀吃肉,一边给他说些家里话,再拉近关系。 “到了我家,也好让你见见我家里的几个孩子,我的夫人回了趟娘家,我的女儿跟着一起去的,家里就剩下了四个混小子。” 李渊说起几个孩子,脸上颇为自豪。 “我那大儿子,虽有些轻浮,可心胸宽广,能得人,因此许多贤人武士都愿意与他结交,身边人才济济,名声响亮....” “我那二儿子,虽有些鲁莽好斗,可他文武双全,少有早慧,小小年纪,谈吐举止已经跟成人没有区别,所有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不称赞他的。” “我那三儿子,虽体弱多病,性子较软,可他读书很好,很多治经的大师,都夸过他的天赋....而且他心地很好,为人善良,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跟人吵架....连只蚂蚁都不敢伤害呢。” “我那....咳咳,还有个女儿,也是冰雪聪明,文武双全,一点都不逊色她几个兄弟。” 此时的李渊,一点都没有国公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个和善的老父亲,对着朋友谈论自家的孩子,张须陀的脸色都没有方才那么抗拒了,或是也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就连赵元淑都被他这番话吸引住了,忍不住凑耳朵来听。 “国公方才不是说有四个儿子吗?怎么没说你家里的老四呢?” 赵元淑好奇的问道。 李渊沉默了好久,脸色有些红。 “他年纪还小,不说这个了,张君,你家里几个孩子啊?” 张须陀这次就没有拒绝了,同样也说起家里的娃娃,他们一同抱怨着孩子们的不听话,感慨着作为父亲的不容易,说到一些有趣的地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回到城里,我让你们看看我那几个娃!” ....... 三石村。 村口的一棵大柳树上,两个人被悬挂了起来,浑身是伤。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李玄霸所带出来的乡兵。 而在他们两人外头,则是三三俩俩的坐着许多的人,这些人随意的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武器也是随意的放在一旁,各自闲聊,就从外表来看,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作乡兵,几乎是土匪无疑了。 就在这伙乡兵的最中间,几个较为强壮的男人围坐在一人的身边。 “团佐,我还是觉得应当把人给放了....太守家的孩子啊,国公家的孩子啊,这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若是人家要害我们,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啊....” 这几个男人看起来都相当的惧怕。 可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团佐,却是一点都不慌。 “怕什么?!” “我大隋自有法度,便是国公的孩子又如何?无官无爵,也无文书,就敢组织乡兵四处劫掠,这跟造反有什么不同?” 听着团佐的话,这几个男人还是颇为惧怕。 “说是这么说,可那是国公家的孩子啊,发起狠来,真把我们给杀了,也不知有没有人敢管....” 团佐笑了起来,他眯着双眼,“不怕他发狠,就怕他不发狠。” 他看向了左右,示意他们都靠拢过来。 他低声说道:“若是他真的带人来了,都不要怕,想办法让对方动手,可就一点,不要还手!” “若是被打伤了,被打残了,有人养!若是死了,你们的家人也有人养!”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步,人也抓了,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众人听闻,神色更加惶恐。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好像不是乡兵之间的事情。 还没等他们回话,地面却微微颤抖起来,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有一大批骑士正在飞速靠近。 第050章 危 隔着很远,李玄霸却已经看到了被挂起来的那两个人。 那两位,都是他的师兄。 片刻之间,李玄霸的脸开始泛红,眼里满是怒火。 “上!!” 他大叫了一声。 冯立看阻拦不得,则是赶忙吼道:“换铁尺!” 所谓铁尺,乃是乡兵们的一种常备武器,形状就是个好抓握的小棍,这东西没有开锋,不至于砍死人,但是用来打击是很适合的,鹰扬府的那些正规兵是不太会用此类武器,只有负责巡视,缉拿盗贼的乡兵和骑吏才会使用。 “拿着!” 李世民将一把铁尺丢给了李玄霸,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把,李元吉急的不行,“给我也拿一个!给我也拿一个!” 乡兵们已经乱了套,他们哪里见过这般动静,看到骑士们朝着自己冲过来,吓得哭爹喊娘,也顾不得去捡武器,转身就跑,刘丑奴带着李玄霸撞进了人群里,这是李玄霸第一次作战。 他举起手里的铁尺,朝着左右就胡乱挥舞。 李世民这边刚打倒一人,就有铁尺从头顶呼啸而过,差点就给他开了瓢,李世民吓得赶忙躲避,再一看,动手的竟是李玄霸! 这家伙压根就不懂得用短兵,就是胡乱挥舞,很多本想贴着保护他的人,都被他弄得不敢靠近了。 好在,对方这伙人也算不上强人。 他们甚至不如那些盗贼。 就只是这么一冲,他们便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李玄霸麾下这帮人,也是真生气了,一点都不手软,有几个人直接被打趴了,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李玄霸不理会这些人,赶忙让人救下了被抓住的那两个师兄。 好在两个人都还活着。 李玄霸赶忙问起他们的情况,让医师查看。 李世民和李元吉站在远处,两人都格外的兴奋,他们还从未打过这样的架嘞。 只有冯立,呆呆的站在远处,牵着马,满脸的无奈。 这下可惹事了.....但愿公子那边能早点派人善后吧。 李玄霸带上了伤员,迅速往回走。 ........ 方才那位团佐此刻一路狂奔,头也不敢回。 不知跑出了多远的路程,回头看到李玄霸的人没有再追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上头明确告诉他,无论是伤了还是死了,都有人管,他也是这么跟左右说的,可看到骑士们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跑的。 这太吓人了! 团佐召集了几个逃出来的残部,朝着东边的另外一处村庄前进,半路上抢了个商贩的骡子,总算是不用徒步了。 到达了村庄,早有人在这里等着。 片刻之后,这位团佐就出现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屋里。 屋外站着许多的武士,警惕的看着周围。 屋内则是坐着一个年轻后生,这支乡兵的团主,此刻就站在那后生的身边,低头哈腰。 那后生看着到来的团佐,一脸的期待,赶忙问道:“怎么样?李家那伙人动手了吗?” “动手了,将整个乡兵都打散了,还有几个弟兄生死不明....” “好啊!” “太好了!” 那后生拍着手,猛地站起身来,若是李家几个兄弟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这后生正是郑家的那位郑大志。 郑大志此刻无比的开心,他看着面前的团佐,“你这次立下了大功!” “你先收拾好你的人,该给的赏赐,我都已经准备妥当,马上就送过来......” 他身边的团主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哪里敢受赏,能为公子做事,那都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是啊。” 团佐也急忙附和。 他们俩都是知道对方身份的。 郑大志却懒得跟他们多说什么,就这么一帮乡兵的头目,要不是这次对自己有用....说什么他都不会来接触的,他只是随意的吩咐了几句,一脸傲然的离开了这里。 武士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众人一同上了马,飞速离去。 只留下了那一个团主和团佐,站在门口,颇为尴尬。 哪怕郑大志对他们如此无礼,团佐也不敢说他的坏话,只是看着一旁的团主,低声说道:“团主,我们这次可是将太守家给得罪狠了,这职是不是不能要了....” “不能要就辞了,找个地方躲着....太守再强,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可郑家,那是搬不走的,该听谁的,你还不清楚吗?” “这倒也是。” 郑大志此刻骑着马,朝着城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憋屈了这么多天,今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了。 李建成啊,李建成,你弟弟这次惹下这么大的祸,带着自家的奴仆公然冲击官府的乡兵,这次,旧账新账总可以一起算了! 你给我等着!! 郑大志的眼神凶狠,嘴角忍不住的咧起。 ...... 太守农庄。 李玄霸带着人回到这里的时候,张僧元领着他带来的那三十号人,等候多时了。 李玄霸先去安置了伤员,等到医师确定他们几个都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出来又与张僧元相见。 冯立就站在远处,也不说话,眉头紧锁。 而李世民则是好奇的站在一旁,打量着张僧元和他带来的那些人,又看着弟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郎君,出了什么事?” “无碍,就是跟长武的乡兵起了些争执。” 李玄霸将事情经过大概的说了一遍,张僧元的脸上满是不屑,他骂道:“长武的这伙乡兵,比盗贼还要凶狠,他们说是巡逻,每天就是四处劫掠,所到村庄,必索要粮饷物资,若是人家不给,就要动手去抢。” “百姓们害怕他们,胜过害怕盗贼,若是盗贼劫掠,他们还敢还手,若是乡兵劫掠,他们又哪里敢还手呢?还手了便是造反!” “郎君今日这么收拾了一顿,说不定往后他们就不敢再鱼肉乡里了!” 张僧元说着,又将众人一一介绍给了李玄霸,这些人皆是些高大强壮的人,面对李玄霸都颇为拘束,眼里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狂热。 就在李玄霸跟他们言语的时候,李世民忽凑了上来。 “玄霸,这些是....” “啊,二哥,他们是...” 张僧元急忙说道:“我们都是孟村的猎户,都有过所文书,我过去曾受过三郎君的大恩,知道三郎君如今正缺人手,就带着同村的猎户前来投奔。” 李世民挑了下眉头,只是轻轻点头。 ...... 管城,李府。 “什么?!” 李建成猛地跳了起来,都顾不得身边的几个匠人,一把夺过了武士手里的书信,低头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几眼,李建成的脸就变得与方才的李玄霸一样,通红。 “竖子!这几个竖子!” “我就知道不该让老二出门!” “我就知道....” 李建成收起了书信,整个人都几乎在爆发的边缘,他愤怒的看向了左右,“来人啊!现在就给我去农庄,去把那三个崽子给我抓回来,不要留情,把他们给我绑到马背上,晃他们一路!” 刘掌事赶忙说道:“公子息怒...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长武的乡兵,是怎么敢招惹我们的人呢....其中必有什么缘由啊....” 李建成渐渐平复了心情。 “掌事,你现在就派人去把那几个家伙给我带过来。” “我得亲自去一趟官衙了....这件事得尽快压下去。” 李建成说着,便让众人准备妥当,换了身衣裳,匆匆出门。 就在李建成令人打开了门,骑马准备出去的时候,迎面却有一行人挡在了路上。 为首者,正是李渊。 第051章 归来 有那么一瞬间,李建成如落冰窟,瞬间冰凉。 他下意识的抖动了下,上身蜷缩起来,嘴唇颤抖着,用怪异的腔调喊道:“阿爷....” 李渊此刻正在给张须陀和赵元淑介绍着管城,看到迎面出来的儿子,笑着对左右说道:“这便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嫡长子!” 刘掌事轻轻咳嗽,李建成方才摆脱了那僵硬,赶忙跳下马来,朝着父亲大行拜见,其余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李渊带着两人走上前,正要说些什么,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儿子那极为难看的脸色。 李渊略微收起了些脸上的笑容,“建成!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拜见两位长辈?” 李建成反应迅速,赶忙朝着李渊身边的两人行礼,说道:“许久不曾见到父亲,心里思念,故而恍惚,未能及时行礼拜见,还望宽恕。” 赵元淑一听,脸上便浮现出了笑容来。 这唐国公阴阳怪气了他一路!! 一点都不把自己这个庙堂之臣放在眼里,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奉皇帝诏令出来的,却还百般挖苦,他麾下那些骑士,也是跟着他学,对自己多是无礼。 难得啊,唐国公这儿子跟他父亲一点都不一样,还挺有礼貌的。 他笑着回了礼,夸赞道:“公子果真是仪表堂堂,往后必有大作为!” 张须陀没有说话,不过也是回了礼。 李渊兴起,大嚷了一声,“我归矣!!” 随后,他跳下马来,邀请众人跟着他进府,李渊一把拉住一旁的骑士,“去将城内那几个管事的都给我叫过来!半个时辰内若是不到,便治其罪!” “喏!” 骑士匆匆离去。 李渊笑着带着众人进了府,一路来到了专门迎接客人的大堂,李渊这么一回来,整个府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就像是冬眠后的密林迎来了开春一般,府内的奴仆们忽就多了起来,四处走动,寂静被瞬间打破。 府内众人相继前来拜见,李渊甚至还给府内的一些人带来了礼物,让骑士们分发下去,众人纷纷拜谢。 李渊坐在了上位,赵元淑和张须陀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位。 李建成就坐在了稍远的地方,此刻正吩咐府里人宰杀牲畜,犒劳贵客。 李渊看着张须陀,“我府内有上好的羊肉,怎么也得让你吃饱了再走!” “我还藏了些好酒,等我吩咐一声!” 他看着远处的刘掌事,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刘掌事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李渊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是低声问道:“府里出了什么事?” 李建成坐在远处,就看到刘掌事低声跟父亲说着什么,他的眼神不错,能看到刘掌事每说一句话,老父亲的眼角就忍不住跳动一下。 刘掌事显然知道怎么更快更准确的进行汇报,只是片刻之后,他就说完了,站在一旁。 李渊笑着点头,“嗯,那就不用再买了,去把府内最好的酒给我取出来!” 刘掌事称是,随后快步离去。 李渊此刻微笑着看向了李建成。 李建成分明从那笑容之中看到了暗藏的‘杀机’,一时间,李建成背后发凉,毛骨悚然。 这下彻底是完蛋了! 李渊就只是微笑着看了会李建成,却并没有说什么,再次拉着一旁的张须陀大声谈话,有说有笑。 又等了片刻,便有大一批人匆匆赶来。 这些人都穿着官服,都是城内的官员,从王赞务到那些县官,几乎都到齐了。 在王赞务的带领下,众人排列整齐,走进了大堂,而后一同行礼拜见李渊。 李渊看到这些人,那笑容顿时消散了。 他板着脸,眼神有些不悦。 王赞务行了礼,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缓缓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了一脸不悦的李渊。 王赞务又不好先开口,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官员们亦是如此。 赵元淑有些吃惊,不是说李渊跟上下的官员们关系都极好吗?怎么会如此刻意羞辱他们呢? 李渊指了指面前这些人,看向一旁的张须陀,“张君,你勿要觉得我无礼....您知道我离开之后,这些人是如何治理地方的吗?” “我这离开不过四十多天而已,这荥阳是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出了一伙大贼,他们却不知道去讨伐,就这么躲在城里,看着盗贼外出作乱!” “连我的儿子们都看不下去了,我那几个儿子心善,得知城外大贼作乱,组织乡兵,出去讨伐,可你知道怎么样嘛?这伙人勾结本地大族郑氏,竟敢袭击我家儿子!!!” “我那儿子本来在郑家读书,他们竟抓了我家三郎,让大郎前去赎人,又想围攻大郎,得亏我儿子好武,才侥幸保下命来!” 听到这番胡说八道,王赞务都懵了。 什么东西?? 不只是他,他身边那些官员们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渊。 不只是他们,赵元淑和张须陀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张须陀,他都没有原先那般平静了,问道:“怎么会这样?” “呵,原先地方的乡兵都是郑家把持的,这帮人的乡兵,哪里是用以讨伐贼人的?就是给自己谋利而已!他们怕我儿子组织的乡兵会断了他们的利益!” 李渊说着,忽站起身来,愤怒的盯着王赞务等众人。 “我儿子在城外竟能被这管城的乡兵袭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谋反吗?!” 王赞务等人惶恐的跪在地上,赶忙请罪,“吾等知罪!是我们办事不利!” 李渊将手里的酒盏丢在了地上,呵斥道:“王赞务!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是看不到那个袭击我儿子的团主跪在这里,我就以谋反罪来治你!” “喏!!” 王赞务领了命,如火烧屁股一般跳起来,叫上了几个人,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李建成坐在远处,看的目瞪口呆。 他得知弟弟们即将要做的事情之后,心里都是想着怎么把事情压下去,不造成影响,父亲这倒好,是铁了心把事搞大啊! 李渊看着王赞务飞奔而出,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朝着张须陀笑了下,“让张君见笑了。” 张须陀赶忙摇头,而后又感慨道:“先前我就跟圣人上奏过这件事....乡兵之弊大于其利,地方的乡兵凶恶,更胜于盗贼,如何能承担保民之责呢?” 赵元淑就像是听到了关键词,赶忙正色,下意识的回答道:“府兵制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是圣人所推行的,乡兵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地方上这些人,并非是庙堂的问题。” 李渊瞥了他一眼,谁他妈问你了。 他不理会这厮,继续跟张须陀闲谈起来,而城内那些官员,有许多品级跟张须陀一样的,都跪在大堂里,大气都不敢出。 李渊跟对方聊了几句,又示意李建成过来敬酒。 李建成也不敢耽误,赶忙前来敬酒。 李渊也是第一次给儿子介绍了身边这位猛士,听到对方的名字,李建成大吃一惊!张须陀?齐郡? 想起来了! 似是抓捕秦琼家里人的那个??好像跟罗士信有些矛盾? 想起秦琼和罗士信,李建成心里又有些火热,这些人虽不如自己的三弟厉害,可都是猛将啊! 李建成正想要打听一下,李渊却让他站在自己身边,他笑呵呵的捏着李建成的手,“我是真没看错这个儿子啊!能为了弟弟去闯郑家,因为担忧外头的百姓,让自己的亲弟弟冒险去外出击贼!因公废私!好啊!” 李渊一边夸着,抓住李建成的手却不断的用力。 李建成疼的脸色通红,又不敢叫出声来。 不关我的事啊!! 造孽啊!!! 第052章 抓来 天色已泛黑,而大堂之内却是灯火通明。 李渊喝了些酒,又开始吹嘘。 过了许久,外头终于再次传来了声响。 就看到王赞务大步走进了堂里,他转身看向身后,“带上来!!” 就在今日刚刚被李家几个小子冲散的那个团主和团佐,此刻披头散发的被押了上来,他们的衣裳都被撕破了,身上有着很明显的伤,看得出,王赞务在找到他们之后很热情的招待了一下他们。 那两人就这么被按在地上,两人皆吓得面无人色。 王赞务朝着李渊行了礼,“国公,今日袭击公子的就是这两个人!” 听到话,团主抬头看向了李渊,眼里满是惊恐。 不是说唐国公不在城里吗?? 他赶忙开始求饶:“国公!!饶命啊!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是公子带领的乡兵啊,我只当是贼人冒充!” “冒充?哪家的贼人能拉出那么多的骑士?难道他们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吗?” “国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况且,也不是我们去袭击他们啊,是公子领着人冲击我们,还打伤了我许多部下,我们哪里敢去招惹您家的公子.....” “对,我想要问的就是这个。” 李渊缓缓站起身来,他几步就走到了那团主的面前,缓缓低下头。 李渊本就高大,此刻手放在刀柄上,更是显得恐怖。 “我问你,你这么一个临时赴任的小团主,你是怎么敢袭击我儿子的?是谁人指使?” “告诉我,说实话,你就能活。” 团主脸色大变,他抿了抿嘴,“国公,我真的不....” “扑哧~~” 他甚至都没看到李渊是何时拔的刀,就看到刀光一闪,自己的脖颈传来了一股剧痛,他想抓住,奈何双手被反抗,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他一软,然后倒在了地上。 李渊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血液横流,李渊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擦了擦自己的剑,看向一旁的王赞务,“此人谋反,已被我处置,把尸体带下去,派人抄其家。” “是!” 王赞务挥了挥手,就有骑士将那尸体给拖走了。 此刻,一旁的团佐已是吓疯了,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李渊的剑直接对准了他,“他不想说,那你来说,你若是不想说,早晚会有人说的....” “我说!!我说!!” 团佐哭着叫道:“是郑家的人让我们做的!是郑家的郑大志让我们做的!” “国公饶命啊!饶命啊!” 李渊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竟出现了一抹笑容,他几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刻,赵元淑看他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 这人平时看着分外温和,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出手怎么如此狠辣,一言不合就抹脖子.....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张须陀倒是没什么,杀人的事情他已见惯了。 李渊坐下来,嗤笑着说道:“如何?我方才就说了,这定是那郑家做的好事!” “说是什么经书传家,什么道德君子,全他妈的是狗屁!” “来人啊!” 他叫嚷了一声,骑士们赶忙起身。 “去将郑家那狗日的给我抓过来!!” 骑士们正要外出,外头却又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不必!我已经来了!让开!!” 众人探出头来看,郑继伯站在远处,身边还跟着许多人,此刻正推搡着面前的诸多骑士,想要进府,李渊眯起了双眼,“让那厮进来!” 骑士们纷纷让开,郑继伯很快就走到了李渊的面前。 他一脸的无奈,“都是娃娃之间的事情,你又何必.....” “住口!” “无耻匹夫!” 李渊大怒,他站起身来,指着一旁的赵元淑,“这位赵君,可是圣人派来督农的!我治不了你,他难道还治不了你吗?说是什么娃娃的勾当,那你又为何去抓我的儿子?为何要唆使乡兵去袭击我的儿子?” “赵君,可看清楚这郑家的为人了?我这次必定要弹劾这姓郑的,若是赵君回去之后,能在圣人面前替我指证几句,我必有重谢!” 赵元淑面露难色,他站起身来,跟郑继伯相见。 郑继伯的脑海里嗡的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忽也变了,他指着李渊,愤怒的骂道:“你勿要仗势欺人!圣人让你治理荥阳,不是让你来这里迫害百姓的!自你到来之后,又是抓我的族人,又是跟我索要钱财,现在却说什么我对你不恭?你要弹劾我?以为我不敢弹劾你吗?” 这两位大人物,此刻竟开始直接对骂,没有一点上位者的素质和修养。 李渊气的够呛,当即就准备拔剑,张须陀死死挡在他面前,各种劝说。 “今日我要不是有贵客在,我非要砍杀了你个老匹夫!!” “当我怕你不成?!” 张须陀这边拦着李渊,赵元淑那边却是去劝郑继伯,郑继伯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此处。 等到出了门,钻进了马车里,郑继伯脸上的怒火顿时就消失了,再次变得平和,可眼里又有些担忧。 车夫带着他匆匆往家走去。 家中的奴仆们骑马跟在了两侧。 郑继伯轻轻抚摸着胡须,方才李渊那么一说,他心里就明白了。 圣人派来督农?? 呵,圣人要是真的在意农桑,会在春种的时候发徭役吗? 况且,也没有持天子节,就这么空手跑过来....督个屁!看来,郑家跟李家这段时日走的太近,让圣人有些小情绪了,不过,是哪个狗日的在圣人面前说了这些呢? 郑继伯想了想,人选还不少,他和李渊的仇敌都不在少数,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位置的人也不少。 联姻的事情,看来只能往后拖了,过上个几年,等圣人的小情绪收起来了,再说联姻吧。 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赵元淑这个密探....不行,得尽快藏好那些东西。 郑继伯就这么想了一路,回到了府里,进了屋,刚刚坐下来,准备写点东西,就有奴仆禀告,说是郑大志求见。 郑继伯缓缓抬起头来,“嗯,让他进来吧。” 郑大志笑着走进了屋内,赶忙行了礼,而后一脸喜悦的说道:“兄长!我已经将事情给办妥了!” “哦?怎么办妥的?” “您不是想要找李渊的把柄吗?我找了一个大的!哈哈哈,李渊的儿子袭击乡兵!这可是造反的罪行!人证物证我这里都有!” “等李渊这次回来,看他如何收场!” 看着满脸堆笑的郑大志,郑继伯点点头,“嗯,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啊?” “您是何时听说的?” “你过来,我告诉你。” 郑大志好奇的走上前,“啪~~~” 这是一记很重的耳光,郑继伯一掌打在郑大志的脸上,那一刻,郑大志几乎是眼冒金星,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郑继伯反手又给了他一个。 郑大志的脸颊直接被打红,嘴角冒出血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郑继伯。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谁让你去教唆乡兵对付李家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李渊已经回来了?方才他险些就要拿刀劈了我?!” “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到李渊府上,你去跟他说说你手里的罪证!!” 听到这句话,郑大志眼里的愤怒即刻消失,取代的是浓浓的恐惧。 他猛地瘫坐在了地上,“我不去!” “我不去!!” “兄长!!我知道错了!兄长!!!” “没用的东西....把这厮给我带出去,棍四十,若敢留情,我绝不饶恕!!” 第053章 伪装 郑继伯看着郑大志哭嚎着被拖拽出去,心里的火却还是没有降下来。 不过再想想,这竖子也算是坏心办成了好事。 李渊上任之后,虽跟郑家勾心斗角,但是亲近也是真的,李渊帮助郑家的几个小子拿到了军职,而郑家也偷偷的赞助了李渊的部分事业,转让部分的地方利益等等。 不然,郑继伯也不会有跟李渊直接联姻的想法。 那个赵元淑,一直都是以奉承皇帝,亲近皇帝而闻名的,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当初平叛的时候,他的贡献最少,结果升职升的最快,一方面是因为楚国公的出力,这人跟楚国公比较亲近,另一方面,就是他无下限的拍马屁。 先前要发徭役的时候,许多人都上述皇帝,认为春时不该这么做,上一位司农卿尤其反对皇帝这么做,他公开反对,认为春时发徭又向边塞开战,会引发极大的粮灾。 而其余的大臣们,少数几个跟着一同上书,就是不敢上书,也是在私下里反对徭役和战争,其中就包括了某位在荥阳当老师的前博士,其余的几乎都是中立,不反对也不赞同。 唯独这位赵元淑,这位上书表示支持圣人,天下粮食富足,一点点的徭役和战争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他得到了圣人的宠爱,如今更是上任司农卿,成为圣人最亲近的几个大臣之一。 那圣人派赵元淑来这边督农,这就有意思了。 且不说圣人在不在意地方上的农桑,就说让他来荥阳这件事。 荥阳虽然也是产粮的大郡,可明显算不上是产粮的支柱,要督农得去河南郡啊,况且,若是真正督农,哪里有只派四五个人,也不持节,跟着某位地方官就去上任的道理? 没有天子节,地方上谁能理会他? 这么一看,赵元淑前来,自是奉皇帝之令来查看什么,那荥阳唯一能引起皇帝兴趣的,大概也就是郑家和唐国公了。 故而李渊对郑继伯的态度很反常,甚至还提醒了郑继伯一下,刻意点了赵元淑的名字。 郑继伯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配合李渊互相对骂。 郑大志这次的行为,某种程度上还是做对了,让圣人看到郑家与国公并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和睦,家里的孩子们都彼此下死手了..... 郑继伯却不敢耽误,急忙开始写书信,要求自家各地的子弟和盟友们来上书控诉唐国公的罪行。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 应对圣人的时候,绝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 李渊府内的宴席此刻也快要结束了。 张须陀喝的颇为舒坦,也再三感谢李渊的款待,李渊就请求他留在自家休息,张须陀婉拒了几次,最终还是无奈的答应,被李渊派人将他送去休息。 对于王赞务等官员们,李渊也是下令让他们滚蛋,明日再来叙话。 只剩下了一个赵元淑,他安静的等待着李渊忙完。 等到他彻底忙完之后,赵元淑方才笑着走上前来。 “国公!” “赵君还没有离开啊?” 李渊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赵元淑强忍着心里的火气,“国公,我所带来的人不多,我准备从明日开始查看各地农桑事,还需要你派人来帮我....” “这件事,你可以到官府上说,我自会派人相助的。” 李渊摆出了一幅送客的模样来。 赵元淑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一路上,李渊对着自己各种嘲讽,他也忍了,到了府内,又是各种轻视,他也忍了,怎么还一天比一天过分呢?? “国公,我的爵位是不高,远不如您尊贵,可是,我也是奉圣人之令而来的,你何以这般无礼呢?” “怎么,想让我听你的命令?你手里可有诏令?可有节?” “你!!” 赵元淑脸色通红,叫上了自己的人,转身就走。 李渊就眯着双眼,目送着赵元淑恼怒的离开,一言不发。 李建成狐疑的走到了李渊的身边,老父亲向来喜欢交朋友,还从没有见到过他对谁这么刻意针对,他开口问道:“阿爷,他回去之后是要跟圣人复命的,你这么对他,是不是不妥?” 李渊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你不了解你那位表叔。” “赵元淑回去之后,要是给他说我的好话,那我们多办是要出事的,可要是说了我的坏话,那我们就安全了.....” “这厮胆怯,软弱,也没什么才干,不值得结交,倒不如激怒他,让他在圣人面前替我多恶言几句.....” “原来如此。” 李建成恍然大悟的点着头。 忽然间,一只手忽伸了过来,从后方捏住了李建成的脖颈,李建成一个踉跄。 动手的人正是李渊,李建成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这一脸狰狞的老父亲。 “阿爷!我知错!知错矣!!” “嘭!” 李渊抓着长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啊?” “让你不到十岁的弟弟出去讨伐贼寇??你十岁的时候我怎么没把你丢出去?怎么,我还没死就准备抢遗产了吗?!” “说话!” 李建成这是想躲都躲不开了,“不是,阿爷,我是派了人护着的....冯立,韦挺我都派去了....” 李渊又是一脚,“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摔了你弟弟?” “那只是个意外!” “你还敢私自组建乡兵,还想去收容城外的流民??” 李建成忽有些绝望了。 他本还想辩解一下,说一说二郎那个搅屎棍在其中起到的功劳,想了想,还是决定都给扛了下来。 “阿爷,我认罚,都是我的过错。” “哈哈哈~~~” 李渊忽大笑了起来,他一把松开了儿子,拍着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 “做的不错。” “啊?” 李建成本来都已闭上了双眼,等着老父亲下令将自己拉出去行杖刑或者笞刑,可没想到,李渊忽夸赞起了自己。 他惊愕的看着李渊,“阿爷.....” “组建乡兵,造福百姓,提升名望,冲撞郑家,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坏事,我最生气的就是你摔了弟弟,还派他出去讨伐贼寇,要是你自己出去,我哪里还会说你什么?” 李渊看向了远处的刘掌事,“去将那几个竖子给捉回来吧,什么都不要对他们说。” 刘掌事赶忙称是。 李渊就拉着儿子的手,转身走向了书房。 父子两人走进了书房,李渊的神色终于轻松了一些,那双肩也不再绷得很紧,他较为随意的坐了下来,示意李建成坐在一旁。 李建成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李渊眯着双眼,忽开口说道:“天下要乱了。” 李建成一愣,看向了老父亲。 “这次跟原先都不一样....过去圣人发发脾气,杀几个人,贬几个人,去打打仗,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就是上次的大徭役,说动用了许多人,可毕竟是秋后,也不算什么,可这一次,开春时动用百万之众....啧,你知道今年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李建成皱了皱眉头,“灾荒。” “正是灾荒....圣人杀人放火,百姓未必会理会,可圣人要让天下人挨饿.....” 李渊捏了捏拳头,“我年轻的时候,曾遇到一个非常有名的相面大师,他看了我的面相,对我说:我的面相奇特,将来定为一国之主,再者,你含玉而生,似有天命....当下这一切莫不是预兆吗?” “我这次前往都城,楚国公派人想要与我在私下里相见,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婉拒了他没有过去.....你知道他派的人是谁吗?竟是圣人派来接待我的官员.....他的势力已经膨胀到这个地步,我料定必有大事发生。” 李渊看向了李建成,他的眼里似是燃烧着什么,在未来的继承人面前,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那赤裸裸的野心。 “大郎....我们家也得稍微做些准备了。” “你几个弟弟都年幼,尚不足以协助我成就大事,只能由你来协助操办了,往后行事,需更加警惕,万万不可大意,知道了吗?” 李建成深吸了一口气。 “喏。” 第054章 天命? 天色已经很深了。 可李渊和李建成都没有休息,他们两人就待在书房内,继续商谈大事,同时也是等那几个惹祸精回来。 李渊交代了许多事,最后也不忘记说道:“这件事,你心里记住就好,勿要对任何人,咳咳,对你阿母也不要说。” “你阿母总是很谨慎,我每次说起那个相士的话,她都要骂....劝我。” 他们等了许久,外头终于传出了脚步声。 刘掌事快步走进了书房内,朝着李渊行了礼,而后示意后方的人将那几个家伙给带进来。 片刻之后,老二老三老四,外加一个一脸茫然的李奉慈,总共四个人,被武士们带进了屋内。 “大哥不是我!都是老四不.....” 还没进门,李二的大嗓门就嚎了起来,可刚说了一句,他便看到了坐在上位的老父亲。 老二呆若木鸡,其余的话全被他给咽了回去。 几个人走进来,也都看到了李渊。 “阿爷!” 李玄霸眼前一亮,他开心的叫着,快步冲向了老父亲。 李渊本还板着脸,看到冲过来的儿子,还是没忍住,脸上洋溢着笑容,一把将儿子搂进了怀里。 “阿爷,你终于回来了。” 李渊打量着儿子,“他们说你摔落下马,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不疼,不疼了,阿爷,我现在都不咳嗽了!我还练武了,你看我!” 李玄霸很是开心,赶忙卷起衣袖,炫耀起自己那小小的胳膊。 “哎呀!还真的是练武了啊,这手臂比以往粗了好几圈呢!好啊!我儿子将来要当威风凛凛的将军啦!”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鼓起了勇气,“阿爷....” 李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看向了跪在面前的其余三个货色,又看了眼一旁得意洋洋的李建成,“你也滚过去跪着。” “啊?” 你方才不还夸我来着? 李建成也不敢反驳,站起身来,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也跪在了老父亲的面前。 “你们这几个竖子!” “我才走了几天啊,一个个的给我惹下这么多的祸事!” “老二,是不是你教唆你弟弟去组建乡兵的?是不是你教唆弟弟去跟人动手的?” “我.....” 老二在老父亲面前是完全不敢抵赖的,只是低下头来,“我知错,往后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你是家中老大,出了这些事你都不管?你难道连弟弟都管不住吗?” “我知错!” 李渊又看向了老四,“小小年纪,整日就跟着你二哥胡闹!书也不读,练武也没练好!” 老四可怜巴巴的低下头来。 李渊最后看向了李奉慈,李奉慈至今还是懵的,他本来正在家里玩游戏呢,就忽然被刘掌事带人抓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往城里走,什么乡兵,什么动手,他都不知情。 “叔父....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年龄比老二都大,又负责看守农庄,为什么不知道?你都干什么去了?” 李渊越想越气,骂的越来越狠。 四个人被骂的狗血淋头,只有李玄霸,此刻还站在李渊的身边,什么事都没有。 兄弟几个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幕。 老三似乎从来没有受过惩罚.....别说是父母,就是大哥都不忍心罚他。 李世民听到李渊骂的这么凶,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他不怕李渊骂自己,骂的越狠,挨打的概率越少,反而若是不骂了,只是盯着自己,那大概是要挨打了。 果然,李渊只是将几个人都给训斥了一顿,并没有动手。 训斥之后,李渊这才露出了笑容,“都过来吧,靠近些!” 几个孩子也才露出了笑容来,纷纷上前亲昵。 其实比起李渊,几个孩子更害怕他们的母亲,李渊大多时候都是凶他们几句,除非是犯了大事,不然都不会对他们动手,反而是母亲....那是说动手就动手,打的他们哇哇叫,就连李建成都不例外。 李渊时而摸摸老二的头,时而又拿胡须蹭一蹭老四的脸。 看得出,他还是非常喜欢家里这几个竖子的。 李渊还给他们都带来了礼物。 除了老大,人手一份。 老二的礼物是一把佩剑,看起来格外的精致,做工都是一流的,老三的礼物是一本泛黄的古书,一看就颇为珍贵,也不知李渊从哪里弄来的,老四的礼物是一个木制的面具,李奉慈也有,李渊送了他一套华丽的衣裳。 这些礼物贵贱都有不同,可都是孩子们自己最喜欢的。 他们自是欣喜若狂。 分发好了礼物,李渊抚摸着自己的大胡须,“好了,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几个孩子一一起身,行礼告辞。 李玄霸就站在原地,没有走动,他还有事要跟父亲商谈。 等到李建成都离开了,李渊这才笑呵呵的看向了老三。 “怎么,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不是,我很喜欢。” “那是我陪你睡?” “不是,阿爷,我有事跟你说。” 李渊看着儿子那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的发笑,这小小的身体,这稚嫩的脸,配上这严肃的表情,看着就想笑,可他还是示意儿子坐到自己的对面去,要跟儿子展开一场严肃的会谈。 “嗯,说吧。” “阿爷,我的那支乡兵,能不能不要遣散....我想留着他们。” “我既回来了,那民间的盗贼我定是要收拾的,你知道我这郡里也有乡兵吧?这支人马可比你的要强悍的多!有他们出手,这些盗贼,根本不值一提,你那乡兵,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哪里能统率军队作战啊,你.....” 李渊还是没忍心点破儿子的孱弱,他改口说道:“我一直都很想我家能出一个能治经典的大家,东边这些狗....人,一直都说我们不知礼,说我们粗鲁野蛮,我就等着你读好书,去说服这些人,让他们知道我家到底有没有礼。” “这打仗的事情啊,我来办就好了。” “阿爷,我知道你麾下的军士们很强悍,可数量毕竟不多,荥阳乃是大郡,地方上的那些乡兵,我已经看清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比盗贼都要凶狠,不值得信任,我可以帮助阿爷来做事。” “况且,我这些时日里练武,自从兄长将玉佩送给我之后,我已经很多天不曾咳嗽了....感觉自己已经完好了!我现在能披着甲跑很远,而且,我每天都能锻炼,第一天觉得很累,睡一觉便又好了....兄长说我有无敌猛将之资....” 玉佩的事情,刘掌事也给李渊说过了,李渊倒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此刻听到李玄霸的话,李渊莫名觉得有些惊异。 儿子的病情,他是知道的,从出生之后就是这样,前前后后,自己找了无数名医来医治,可都没有办法,孩子只要一运动便是剧烈咳嗽,见风就容易体热,全靠着吃药,不曾夭折。 李渊是个非常相信谶术的人,对所谓的天命,鬼神等事,都是坚信不疑的。 听到李玄霸的话,李渊赶忙令刘掌事将王医师叫过来。 王医师本来都已经睡着了,愣是被叫起来,匆匆来到了这里,本以为是李渊吃了太多酒头疼,还带了些解酒的东西,可刚进来,李渊就拉住了他的手,“我儿的情况如何?” 在李渊刚回来的时候,王医师就来见过他,但是没有时间说起李玄霸的事情。 此刻,王医师很是开心的说道:“国公,三郎君的病情大有好转,我已经连续为他把脉好几天了,他的气血愈发的浓郁,越来越强壮,这两天三郎君都不曾吃药,却都没有什么异常.....” 李渊大吃一惊,“当真如此??” 刘掌事给他说李玄霸的身体好转时,他只当是老兄弟劝慰自己,毕竟先前也多次听过这样的话,可他没想到,这次竟是真的! 王医师点着头,“当真如此,我也觉得诧异....应当就是国公仁德,有大洪福,神灵庇佑,故而如此....” 李渊惊疑不定的看着三儿子,再次握紧了拳头。 莫非....这也是预兆吗?? 第055章 张须陀的枪法 李渊回来之后,府内的众人比以往更加勤勉了。 天色还不曾亮,府内众人就已经开始起身忙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李玄霸。 李玄霸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揉了揉双眼。 外头已大亮。 大概是昨日睡得太晚,今日他这一觉险些睡到了中午,段娘竟也没有叫醒他。 “段娘?” 李玄霸开口叫道,在他开口之后,段娘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原来是一直都在外头等着,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你可终于是醒了,家主几次派人来问,就等你醒来呢!” “快起来更衣,勿要让家主久等。” 李玄霸哦了一声,赶忙跳下床,开始洗漱更衣,段娘给他准备好了一件较为华贵的衣裳,正面绣着一头猛虎,袖口进行了精致的裁剪,可穿到身上之后,段娘方才注意到了衣裳已经不合身了。 段娘一愣,再次盯着李玄霸看了会,啧啧称奇,这套衣裳才做没多久啊,怎么会穿不上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找了另外一件衣裳,这件衣裳是李玄霸的姐姐送给他的,较为宽大,李玄霸之前穿上这件衣裳,总像是往竹竿上套了大麻袋一样,怎么看怎么丑,可今日,这衣服却颇为合身。 李玄霸穿上之后,笑着转了个圈,衣袖起舞。 段娘笑了起来,“好看,像是会读书的人!” 李玄霸都没有吃饭,就被刘丑奴一路送到了父亲所在的正堂。 还没有走进去,就能听到父亲的大嗓门,他好像又在款待宾客。 果然,当李玄霸走进去的时候,正堂里挤满了人。 李渊坐在上位,一位李玄霸不曾见过的强壮汉子坐在他的右手边,左边则是李老大,老二,老四等人,再往后,则是府内的掌事,官府里的官员,地方上的名士....人很多。 “拜见父亲!” “拜见兄长!” “拜见兄长!” 李玄霸得一一行礼,从父兄开始,又拜见了其余诸多长辈。 那些到来的宾客都是纷纷夸赞,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句,夸他长得贵气,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李渊笑呵呵的坐在上位,示意李玄霸入座。 李玄霸就坐在了李元吉和李世民的之间。 老四有些羡慕的看着李玄霸。 老三在家里睡懒觉,父亲都不忍心打扰他,让他醒了再过来,而他们几个,则是被人直接从床上揪出来参加宴会的....老四在想,若是自己睡到现在这个时候,怕不是要被父亲拿木棍抽? 李玄霸此刻肚子正饿,趁着大家都在闲聊,就抓紧时日来填饱肚子。 他的饭量是一天比一天大,顾不上太多,拿起面前的吃的,便开始埋头猛吃。 身边的几个兄弟都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这厮是几天没吃饭了? 李渊也看到了这一幕,可他却很开心,他指着正在大吃特吃的三子,对一旁的张须陀说道:“张君,你的勇武,我是知道的,朝中参与过平叛的将军都称赞你,说你有关张之勇!” 张须陀急忙称不敢。 李渊说道:“你看看我家那三郎,可有猛将之资?” 听到这句话,老二差点将嘴里的茶给喷出去。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老爷子。 怎么你也来这一套? 李玄霸停了嘴,抬起头看向张须陀,露出了一个笑脸。 张须陀有些迟疑,来的路上,李渊就介绍过自己的几个孩子....不是说家中三郎体弱多病吗?又为何这么问我呢? 他打量着远处那小子,四肢纤细,即便穿了宽大的衣裳,也能清晰看出衣裳下瘦弱的躯体,这哪里是什么猛将之资,要说勇力,张须陀看向了坐在三郎身边的两个人。 老二和老四,这俩都是标准的武将身板,老二臂长,且粗壮,这是练骑射的好手。 老四虽小,看着也比同龄人粗壮的多,想来也会是个强壮的人。 可这老三..... 宴会瞬间寂静,没有人开口。 李渊笑着解释道:“我这三子,生时多病,最是孱弱,不过,近来多练武,这病情竟是有所好转,他说往后要做将军,保国安民,这才想让张君看看!” 张须陀突然间感觉明白了李渊的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鼓励一下老三啊,当下孩童夭折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就是张须陀家里,也夭折过一个侄儿....他当即肃穆的盯着李玄霸,“三郎君,劳烦你起来!” 李玄霸一愣,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来。 张须陀就这么上下打量,看了许久,而后‘惊讶’的说道:“看他的骨相,果然是有猛将之资!” 他对李玄霸说道:“勿要怕什么疾病,要用心锻炼,你这天资过人,若是持之以恒,耐心锻炼,将来定是能媲美关张的猛将,不过,也不要操之过急,医师让吃药,你便吃....早晚能全愈!” 他这语重心长的吩咐了许多。 场内众人,想法各不相同。 官员们当然能听出张须陀对老三的那种‘哄骗’,那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 李渊眯起双眼,李玄霸这事,他得藏起来.....当下那姓赵的狗东西还在这里,一切都得当心,他可不想外头忽传出什么‘几天之内,李家三郎忽然痊愈’这样的消息,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容易被圣人当讨伐的借口。 所以,要先对外公布自家孩子正在好转的消息,然后慢慢痊愈,让一切合情合理。 李建成则是觉得张须陀果然有点东西,能看出自家弟弟是猛将之资,不过,对方的眼光虽不错,还是差了点,明明是霸王之资,却说是关张。 老二则是很困惑,陷入了沉思,老四则是惊诧,原来我三哥这么猛? 李玄霸则是很开心,他朝着张须陀大拜,“我记下了!” 张须陀看着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又看了看李渊,这些时日里,唐国公对他很好,他也没有什么报答的机会....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三郎君,我这里有一套家传的枪法,我便传给你,好好锻炼,或有奇效。” 李渊大喜过望,他之所以这么看重这位,就是因为听了很多关于他勇猛的事情,听说他先前参与平叛的时候,一马当先,善使枪,一枪一个敌人,斩首极多,无人能挡。 “玄霸,还不快拜谢张君!” “多谢张公!!” 宴会也没有持续太久,李渊毕竟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李渊带着官员们离开了这里,而张须陀则是跟着李玄霸往他的小院走去,走在路上,李玄霸开心的说起自己这段时日里练武的经过,讲述自己的变化。 张须陀跟着他来到了那小院里,看到小院里摆的满满当当的诸武器,张须陀也是有些惊讶。 这小子还挺好武的,不愧是关陇出身。 李玄霸已经做好了请教的资格,站在一旁,等着张须陀来指导。 “三郎君,我这套枪法,乃是用以马战的.....只是你现在这年纪,练马战怕是有危险,我就教你几招步战所用,可以打熬气力,强壮身体的。” 李玄霸也不挑,“喏。” 李玄霸这小院里,如今是堆满了各类的武器,从木锤到木刀,长棍,木盾,木制的甲胄,应有尽有。 张须陀就拿起了其中一支木棍,“短了些....还能用!” “嗡!” 张须陀猛地出手,木棍从他手里忽伸出,而后变成一个夸张的弧线,张须陀不断的前进,手里的木棍却是不断的前刺,破空声传来,那木棍在一瞬间就像是变成了长枪,虚影重重。 张须陀双手持枪,动作大开大合,长枪被他舞动着,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李玄霸都看傻了,吓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原先也见过别人耍枪,但是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枪法。 “持枪,跟我学!” 第056章 名声不好 “呵!” 李玄霸手持长枪,在张须陀的指导下,正在练习刺击。 因为先前李渊急行军的缘故,张须陀距离返回齐郡的时限还有些时日,故而也不急,这是他教李玄霸的第二天了。 他很是认真的教导李玄霸,“双手要拿稳,不能掉!” 这练枪竟也是个力气活。 就是这么平稳的抓住长枪保持姿势,就是个很耗费力气的动作,更别提连续的出枪,挥枪。 李玄霸再次被汗水淋湿,那小手都在颤抖。 他现在所握着的可不是木棍,是真的长枪,立起来比张须陀都高,颇为沉重。 张须陀站在一旁,心里却愈发的惊异。 他最初只是想传授个三四招,让他用来打熬气力就好,可正式传授之后,张须陀惊讶的发现,这小子非常的聪明,自己只要说一次发力的技巧,他就能记下来,而且,他的身体也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好的多。 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竟还有些力气?? “这套枪法多变,招式大开大合,是战阵之术,故而,最重要的便是要稳,只有拿得稳,不轻易掉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只要抓的稳当,往后动作才能更快.....” 李玄霸咬着牙,坚持着动作,可那长枪却不断的变低,终于,他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气,长枪应声落地。 “休息会吧。” 张须陀说着,又捡起了地上的长枪。 李玄霸坐在一旁,气喘吁吁,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脸早已通红,他看向张须陀,“张公,弟子愚钝,就怕耽误了您赴任的时间....” “怎么,你是想让我早些走?” 张须陀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 “岂敢!” 李玄霸一脸的紧张,他赶忙解释起来,“我听闻官员有未能及时赴任的,都要遭受责罚,当下又是春种,地方上多事,不敢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耽误老师的大事....” 张须陀经过这两天的了解,基本上已经确定李渊那天给几个孩子下的判断都是正确的,李渊的这第三个儿子,还真的是个良善的君子。 张须陀听到他的话,忽长叹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我两个月内能到就可以,至于春种,我就是明日飞过去,也无能为力了。” “齐郡上年本就遭了灾,朝廷非但没有救济,还发了一次徭役....百姓何其苦也,这种情况下,我做什么都没用了,我都不知道往后的几年能怎么办.....” 张须陀想说些什么,可还是闭上了嘴,他又不禁苦笑,自己对一个娃娃说这么多做什么呢? “张公。” 李玄霸忽开了口,张须陀抬起头来,这小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分外的明亮。 “您能同情齐郡百姓,便已经超过了许多的官员,您都不知道,这地方上的官也好,大族也罢,别说是去帮助百姓了,就是心生怜悯的都没有几个。” “我觉得,无论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都应当全力而为才是。” “哪怕就是救下一户人家,那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啊。” 张须陀有些惊讶,他再次看着面前的小娃娃,“这是谁教你的?” “是我从书里学来的,我读过许多书,这都是圣人的道理。” 李玄霸说着,忽又压低了声音,“我说的圣人不是那个圣人。” 张须陀哈哈大笑。 他将李玄霸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认真的说道:“你说的很好,救治天下的事情,就得全力而为....不过,你方才的话,对圣人可有些不敬。” “我们是臣,圣人是君,你既读过书,便应当知道忠臣报国的道理,知道了吗?” 李玄霸迟疑着点点头。 张须陀看着这小子,是越看越满意。 张须陀在朝中的朋友并不多,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不喜欢跟那些鱼肉百姓的人做朋友,也不喜欢去做些鸡鸣狗盗,狼狈为奸的勾当,他一直都以仁义忠诚为自己的立身之本,总是很苛刻的要求自己。 张须陀的心情不错,对李玄霸也就亲切了几分,不再如原先那般的疏远抗拒,“这长枪甚是沉重,你能坚持这么久,超出了我的预料,若是你的病能痊愈,你必定能做得将军,保国安民!” 李玄霸回答道:“我是因为有名师的指导。” “兄长给我找了老师,我老师非常的厉害,文武双全,什么都会....一直都是他在教我,打熬气力....” 李玄霸说起自己的老师,眼里满是星星,他是真的很崇拜自己无所不能的老师。 ......... 刘炫站在了国公府的门口,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刘诨无奈的站在他身边,此刻还在劝说:“叔父,我们还是不要再进去了,那掌事都把钱给我们结了,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他们给的够多了,若是再进去要钱,那国公可不是好惹的.....” “我不是要钱。” 刘炫只是说了一句,快步走向了大门。 当刘掌事得知刘炫来找的时候,也是颇为惊讶。 “刘公?” “您这是.....” “我是来拜见国公的。” 刘炫低头说道。 刘掌事惊诧的问道:“莫不是束脩不够?” “不是束脩的事,我想跟国公见一面。” 刘掌事顿时有些迟疑,当初自己请刘炫过来,是因为公子的吩咐,而家主回来之后,自然是第一时间让自己结清钱,让人回去。 按着李渊的说法,这人的名声不太好,更没听说过他会什么武艺。 就算让他留下来给玄霸指导经学,往后也可能会连累到玄霸。 毕竟这做学问的人,靠的还是彼此吹捧,名声是相当重要的,刘炫这样遍地敌人的人,他的弟子将来也必定不会被士林所接纳,这是李渊所不愿意看到的。 刘掌事自是不知道这位刘公在朝中的名声如何,听李渊这么说,便结清了钱,派人帮着收拾东西,这轰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只好委婉的说道:“刘公,家主有许多事要办,甚至忙碌....您若是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是了。” “我知道国公忙碌,我可以多等一会,等国公忙完了再说。” “刘公,您这....” 刘掌事毕竟与他同乡,也不愿意把话说的太难听,他随意编了个借口,“公子可能要带着几个弟弟回老家去了,不会在这里待了...故而将束脩结清,也是不想耽误您的事。” 刘炫却很顽固,“我只是想见国公一面。” 刘掌事有些生气,只当对方是想多要些钱财,心里已有些轻视。 国公果然没说错,这人名声不好是有原因的。 “那您便等着吧!” 刘掌事转身走了进去。 刘炫站在原地,脸色一如往常,分外坦然,他就这么等了起来,有人进进出出,都是好奇的看着被挡在门外的这位,面对众人怪异的目光,刘炫只当是什么都没看到,饿了,就从怀里拿出吃的,渴了,就拿出水袋。 如此熬到了即将天黑的时分,刘掌事终于走出门来。 “跟我走吧,国公要见你。” 刘炫跟着掌事走进了李渊平日里办公所用的大书房。 这里能容纳许多人,李渊就坐在上位,面前放了不少等着他处置的文书。 “拜见国公。” 刘炫行礼拜见。 李渊眯着双眼,看着他,“你就是做伪书,在太学受贿的刘炫?” “在下正是做伪书,在太学受贿的刘炫。” 听到刘炫的回答,李渊一愣,忽然笑了起来,“你坐下来说话吧。” 等到刘炫坐下来,李渊又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想请国公留下我,继续教导三郎君。” “哦,你教他什么?做伪书吗?还是使锤啊?” 第057章 实话实说 “在下,并不懂得什么使锤之法。” 刘炫认真的说道:“当初我被指控品德不端,被圣人所罢免,回到家里,身上没有什么钱财,囊中羞涩,弟子们过得更不如意,找不到能相助我的人,正好,公子建成找我,说想教三郎君习武。” “我虽不知武,可为了钱,答应了下来,留在了您的府上。” 李渊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厮竟能说的如此坦然。 刘炫认真的说道:“或许您也知道,三郎君在经学上的天赋极高,我教过很多的弟子,少有几个能与他媲美的,举一反三,无书自通,最重要的,是能贯彻自己所学的道理。” “我想要留在您的府上,教三郎君经学。” “这并不是为了钱财,掌事所给的束脩,我愿意全部退回,只要国公给我一个住的小屋子,让我不饿着,便足矣。” 李渊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刘炫,刘炫的经学水平非常厉害,这个他知道,但是....经学这个东西,光自己厉害不行,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得名望,偏偏这人名声又很差。 玄霸跟着他倒是能学到东西,可是....同样也会对他的名声造成影响,本来那些治经典的就瞧不起关陇人..... 看着李渊皱眉苦思的模样,刘炫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国公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怕我的名声会连累三郎君而已。” “不过,要我来说,天下的那帮蠢儒,算不得是什么士人,他们只能猖獗一时,却无法持续。” “北边的士人只知道埋头去翻圣人的文章,逐字逐句的分析,却不能说出自己的东西,南边的士人只知道说些玄而又玄的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北大一统,南北的经学却不是一致的,两者皆不实用,既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也不能预测未来的走势,就是对过去的总结,也差了太多!” “而我的学问,则是贯通南北,吸取这百余年的经验,开创一个全新的能治世的流派。” “我出身太低,故而他们都惧怕我的学说,不敢反驳我的经学,只能以我的家境和私德来说事。” “三郎君却不同,他是您的儿子,身上有李,独孤,窦等大族的血。” “我的年纪已经大了,看不到如今这荒唐经学毁灭的那一天,可是玄霸还很年幼。” “他若是能学会我的经学.....在将来,不是别人接不接纳他,是他接不接纳别人!” “他会继承我的学派,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儒,他的经典会成为主流,所有士人都会成为他的门生......” 这话说的,纵然是李渊这种相当能沉得住气的人,此刻眼里也几乎冒出火光来。 自从科举为官之后,经学的重要性再次得到了提升。 天下士人之师....那不就是天下官员之师吗? 可李渊很快就又清醒了过来,他问道:“你方才说什么经学毁灭,这是什么意思?” 刘炫苦笑了起来,“国公何必要多问呢?” “圣人询问是否能推行徭役,北边的士人从论语里找出几句仁政来,翻来覆去的说,逐字逐字的讲,南边的士人说起了谶言和鬼神,绞尽脑汁的将话说的华丽,说的动人。” “这样的学问,所培养出的人,是没有办法治理好天下的,若是天下再次因为这些人的不作为而陷入混乱,那这样的经学自然也会被抛弃。” “经学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不能适应时代,便会被抛弃,被其余学派所取代。” 李渊的眼神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他盯着刘炫看了许久,“你这句话,便足以被斩首了。” “我若是惧怕,就会与赵元淑一同上书,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李渊再次发笑,“这赵元淑才刚来,怎么全城都已经知晓了?” “国公有所不知,此人不食五谷,恶臭难闻,他还在河南郡的时候,我便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恶臭味。” “哈哈哈~~” 刘炫还在朝中的时候,吏部侍郎裴世矩将西域的诸多情况告知给圣人,劝说圣人对西北用兵,而朝中有不少的反战派,他们认为国内才发了两次规模巨大的徭役,当下不该想着对外作战,先让百姓得到休养的机会。 否则,便是对外作战胜利,成果也难以保存。 可圣人野心勃勃,他不只是想对西北用兵,他的目光在大隋之外的所有塞外领土上,而那时也正是朝中农桑辩论最激烈的时候,刘炫便上书圣人,劝说圣人轻徭役,减税赋,不要急着打仗,对蛮夷胡人可以先安抚,先拉拢.... 然后不久之后刘炫就被‘开’了,贬为白身,俸禄都没给,直接赶出都城。 李渊现在是越看这个刘炫越觉得这人不错。 他大手一挥,“去将玄霸叫过来!” 远处的刘掌事迅速离开。 李渊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刘炫的身边,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让他紧靠着自己坐下。 “我是个粗糙人,不大知经典,过去只听人说起刘君的不是,竟信以为真,今日相见,方知那传闻不实,若是刘君不在意我先前的无礼之处,便请你留下来,继续教导我的孩子。” “我定不会亏待阁下。” 刘炫大吃一惊,急忙起身行礼,“多谢国公!” “哎,不必如此!实不相瞒,我也很厌恶那赵元淑啊,往后,你不只是要教导我的孩子,你还得留在我的身边,帮我查缺补漏,我身边,一直都缺一个像你这般懂经学,知礼仪的人啊!” “我往后若是遇到不懂的,就随时向你询问,可好?” 李渊表现出了明晃晃的招揽之意,刘炫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这位唐国公,似乎是有别样的想法啊。 他急忙低头行礼,“喏!” 李渊随即开始与他交谈,李渊的口才是相当不错的,交朋友的本事简直就是如今二郎的放大版,他这么一个老军事贵族,竟然能跟刘炫这种大儒聊的头头是道,有些东西哪怕他压根不懂,都能顺着对方的话茬说下去,不使得冷场。 如此等候了片刻,李玄霸跟着张须陀竟是一同来到了这里。 李玄霸没想到老师也在此处,赶忙行礼拜见。 李渊看着儿子的态度,心里也了然。 “玄霸,你的老师本来准备要走,我好不容易请他留下来,继续教导你的经学,往后,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你的老师,要听他的话,刻苦读书。” 李渊交代了许多,李玄霸自是连连点头。 在李渊的认可下,两人正式建立了师徒的关系,李渊这才让刘掌事去安置好刘炫,刘掌事对刘炫的态度自然也就不同了,笑呵呵的为他引路。 这里就只剩下了张须陀和李玄霸。 李渊笑着问道:“张君,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你了,我儿愚钝....” “并非愚钝,三郎君乃是奇才,聪慧异常,难得的是,三郎君心地善良,小小年纪,便知仁义,明是非....” 张须陀对李玄霸的评价相当高,这不是对他天赋的肯定,更是对他人品的肯定。 李渊乐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须陀随即又说道:“只是,我在齐郡,尚且还有事要做,不得不来向您告辞了。” 李渊脸上的笑容又即刻消失,“怎么不能多留些时日呢?唉,这几天我也是因为盗贼的事情忙碌,没能多陪伴,这荥阳的盗贼凶狠啊,竟占据了野牛山,设了寨,山路实不好走。” 李玄霸大吃一惊,张须陀忽问道:“国公,可有舆图?” 李渊也不藏着,从案下拿出舆图,放在了面前,“张君可有什么教我的?” 张须陀低下头,认真的观看了许久,“贼人之中,有知道兵法的人,而且对本地极为熟悉,这野牛山以崎岖闻名,您只凭麾下的乡兵,只怕是难以将他们全歼。”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玄霸此刻开了口,“阿爷,这野牛山的人,多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不是盗贼....” 李渊皱起眉头,“袭击官差,这不是盗贼,这是反贼!必须要铲除!便是上奏官府,调来鹰扬,我也要除掉这些贼人!这是大人的事,你勿要插嘴!” 张须陀显然也是这个意思,他盯着那舆图看了许久,而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国公若是要全歼这伙贼人,只能通过分抄之法。” “先不要提起贼寇的事情,不要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怠慢其心。” “贼人只能仗着地形的优势来防御.....国公先多招募乡勇,分成五部,每部三百人为佳....偷偷往鸡角口聚集,不给乡人通风报信的机会,迅速动手!” “第一部人守鸡角口,这里是下山往诸乡的要道,守住这里,能断贼人与当地的联系,一部人守神鹰口,此处是通往西北的要道,能断贼人的后路....一部人.....” ps:看到许多人催更,大家不要急,我准备26号上架,到时候来个大爆发。 第058章 通风报信 次日。 李世民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身来。 昨日睡得太晚,可今天有要事要办,又得早些起来。 他也没有更换衣裳,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开了门,刚一开门,李世民便吓了一跳。 却看到一人正站在门口,满脸的着急。 李世民乐了,“这不是我们的无敌将军吗?怎么守在这?” 来人正是李玄霸。 李玄霸拉着他二哥就回到了屋子里,李世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纸和笔。 李世民愈发的困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兄长...我....” 李玄霸纠结了许久,方才说道:“我想跟你再玩一次兵法游戏!” “不玩!” 李世民干脆的拒绝了他,而后问道:“你何时变得对兵法如此上心了?一大早这么急着来找我,就是跟我辩兵法??” 李玄霸一时语塞,可他脑袋灵活,又急忙说道:“上次输给兄长之后,心里甚是不服,这些时日里攻读兵法,我觉得现在已经能赢下兄长了,故而再次前来比试!” 李玄霸这么一说,李世民便不困了。 你才读了多少兵法? 觉得能赢得过我?? 李世民强忍着尿意,直接拉着弟弟就坐了下来,“来,来,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通晓兵法,还能赢我?你要是能赢我,往后我喊你兄长!” “来吧,你说,怎么玩?”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还是上次的延续,这次,你驻扎在野牛山,麾下有兵近千人。” “我的军队在山脚外,有一千五百精锐。” “你的武器,军士,粮草皆不如我,但是你有地利,兄长觉得如何?” 李世民大笑,这笑容跟李渊简直如出一辙,他指着弟弟,“你个蠢小子,你知道地形的优势能有多大吗?别说一千五百人,就是一万五千人,我都不怕!” “来,你先走!” “我将军队分成五部.....就以日行四十里来计算,从鸡角口开始出发。” 李玄霸的语速极快,他开始在舆图上行动了起来,开始分兵前进,他这刚开始分兵,李世民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方才那嬉笑的表情瞬间消失,赶忙坐正了身体,神色严肃。 “我....” 李世民的军队还在山里四处打转,而李玄霸这五部人却几乎都安排妥当。 李世民的脸色从慎重,再到惊愕,而后转为暴怒。 “你这是耍赖啊!” “五部人,断我前后出口,断我粮草饮水,还有一部接应巡视....你粮草充足,我这还得靠打猎,那我玩个屁啊!” “兄长,当真就没有办法了吗?” 李玄霸这句询问,在李世民这里却像是嘲讽,他脸色通红,“太不公平了,早知道这样,我开局便直接跑,让你分兵,让你去守各个口子....你这是从哪里学的兵法,不当人子,如此阴险!” 李世民破口大骂,李玄霸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赶忙站起身来,“兄长,那我们以后再玩!” 说完,他起身就要跑,李世民伸出手想要拦住他,都被他躲过去了,李玄霸如风一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都来不及穿鞋的李世民站在身后大骂,“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赢了就跑!!无赖!!” 弟弟始终是没有留步,就这么消失在了门外。 李世民呆在原地,脸色有些呆滞。 经学比不过弟弟,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像弟弟那样整日待在屋子里读书,可现在连兵法都输给了他??怎么会呢? 难道....自己过去能赢别人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难道现在这个才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我不够努力,要学经典,要学兵法....我必须要证明自己!我绝非庸才! 李世民猛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 “老丈!” “刘老丈!” 李玄霸大叫着,返回了自家院里。 刘老丈此刻正在为李玄霸收拾武架,听到他的叫声,急忙抬头,李玄霸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满头是汗,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此刻盯着刘丑奴,“老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城外的大农庄。” “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刘丑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三郎君吩咐,我自是不敢违背,但是,三郎君有所不知,今日城内已经开始戒严,除非是官差过所,否则难以进出....” “啊?这是为何啊?” “说是先前太守不在,外头那些押役的组织人手进城搬运物资,结果跑了很多人,就躲在城内各地,家主下令,说要肃清城内的贼寇,恢复治安....” “除非是家主应允,否则是难以外出了。” 李玄霸更加不安了,他忽想起了什么,“老丈,我知道一个能出城的地方。” 他非常认真的看着刘丑奴,朝着他行了礼,“还望老丈能带我出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刘丑奴迟疑了很久,可看着李玄霸那近乎于哀求的眼神,他最终还是落败。 “好吧,我听郎君的。” 两人收拾了一下,刘丑奴也没有开马车,直接骑马,抱着李玄霸就出了府邸。 有刘丑奴带着他,门口的众人也没有多问。 他们先是到了城南的果林,将马拴在这里,然后在李玄霸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来到了那个能出城的暗道处。 这里确实荒凉,到处都是废墟,早已没有人居住。 对比李玄霸来说,刘丑奴能发现的东西更多一些。 他看着周围的残骸,心里却暗骂:晦气! 他一看就看出了,这是东贼时留下的军营。 只有东贼的军营才会设立在城里,完全不担心是否会鱼肉百姓,因为他们的军纪是有目共睹的,哪怕设在城外,他们也一样会闯进城里杀人放火,倒不如直接设在城里,大家也都方便。 而郎君所找到的那地道,显然就是军用的地道,是在被围城的时候用来偷偷传递情报和消息的。 东贼在守城和攻城方面都是颇有想法的。 在如今郎君的请求下,刘丑奴也只能忍着气来钻东贼的通道了。 刘丑奴帮着打开了木板门,没有急着跳下去,他从周围找了木头和其余的废品,开始制作简陋的火把,他身上随身带着燧石,做好了火把,这才跳下去,然后让李玄霸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路前进,这地道是相当的结实,明显是加固了很多次的,而且越往里走,就越是宽敞,刘丑奴这身板,只需要低头就能通过。 洞里暗无天日,只能借着火把的光来前进,不过,这里并没有那种湿漉漉的潮湿感觉,两人走了许久许久,这才走到了终点,刘丑奴猛地推开了上头的木板,先跳上去。 李玄霸正要上去,就听到上头传出刘丑奴的呵斥声,还有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 李玄霸大吃一惊,他赶忙起跳,抓住木板,吃力的爬上去。 “郎君,你无碍吧?” 刘丑奴开口问道,李玄霸摇摇头,这才发现,刘丑奴此刻正用膝盖抵着一个人,将那人按在地上。 “我跳出来的时候,这人正准备进来....” 李玄霸看了眼那人,那是个半大的孩子,似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蓬头垢面,浑身又脏又臭,脸上满是泥,此刻用嘶哑的声音求饶着。 “饶命!饶命!我就是个乞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丑奴看了看一旁洒落出来的东西,脸色大变。 “是个盗葬贼!” “你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这些是我捡的!!” 李玄霸皱起了眉头,“老丈,先带着他吧,我们先去大农庄,而后再处置他!” 第059章 进山 一望无际的道路上,一老两少正在快步前进。 刘丑奴抓住那盗墓贼的脖颈,半拖拽的前进,而李玄霸就走在他的身边,步伐也极快。 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动手,八百多人要撤离,那也不容易,他必须要尽快将消息带给那些人,让他们以最快的时间收拾好东西,逃离这里。 李玄霸走的快,刘丑奴自也不敢耽误,便苦了那个盗墓贼,他走的踉踉跄跄,他看起来比李玄霸都要瘦弱,简直就是骨瘦如柴,方才又被刘丑奴摔在地上,此刻是苦不堪言。 他尝试着求饶,希望这奇怪的一老一少能放过自己,可他无论怎么说,两人都视若无睹。 这暗道的另外一头,藏在了城北的密林,这里距离农庄还是有一段不近的路程的,而他们又没有马匹。 他们走出了密林,刚准备走大路,那盗墓贼就尖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忽又变得十分尖锐。 “不能走这条路!千万不能走大路!” 刘丑奴一愣,总算是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为何不能走?” “你们不知道,最近外头有一支乡兵极为活跃,四处击贼,许多盗贼都开始往西边跑了,而城门紧闭,郡乡兵躲在城里不敢出来,这条路已经成了盗贼的,时不时就能遇到吃人的盗贼!万万不能走!” “对这一片,我是最熟悉的,你们可以说出目的地,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刘丑奴作为一个老南北朝人,他们这个时代的人都分外的迷信,有着浓郁的鲜卑色彩,就是谋反之前都得找人来算卦,打仗就更别提了,主打一个先占再打。 而盗墓贼这样的人,在他们这里自然就是十恶不赦的大恶棍,刘丑奴深以为恶。 他不太相信面前这个人,可眯起双眼打量着周围,这大路因为护路林被破坏,导致一览无余,若是真遇到了贼人,确实是躲都没有地方躲。 “我们要去北边的太守大农庄,你认识路吗?” “啊?认识!认识!我知道一条小路,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刘丑奴冷冷的抓着腰间的刀柄,“若是你敢骗我,想要逃走,我非活吃了你不可,乃公是匈奴人,过去最爱吃人。” 那小子一个哆嗦,看向刘丑奴的眼神都变了,“不敢。” “带路!” 李玄霸都不曾见过刘丑奴这般凶狠的模样,连他都被吓住了,更别提这小贼。 在这人的带领下,刘丑奴和李玄霸快步前进。 也就是这些时日里,李玄霸被刘炫狠狠操练了一番,不然,他绝对是走不了这么久的路的,他的进步极为明显,如今他能快步跟在刘丑奴的身边,不会被落下,越走越快。 那带头的小贼也颇有本事,看似瘦弱,走的也极快。 这小贼带着他们专往那些无人烟的小路里钻,刘丑奴就紧紧跟着他,手一直都放在刀柄上。 大概也是这个缘故,这小贼都不敢说话了,只是不断的前进着。 又钻过了一道密林,他们终于是看到了远处平坦的农庄。 小贼松了一口气,他怯生生的看着刘丑奴。 “我带到了,能不能放我一条....” 他的话都没说完,刘丑奴就一把抓住他,再次带他上路,他们刚刚靠近农庄,张度就发现了他们,赶忙带着人出来迎接。 看到徒步前来的三人,张度也是吓了一跳。 “团主,这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张度的那一刻,李玄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师兄....” “团主,军旅之中,不该如此称呼。” “额...张团佐。” 李玄霸说着有些别扭,他指了指农庄,“我们进去再说!” “好。” 张度等人簇拥在李玄霸的身边,一同朝着农庄走去,张度也不忘记汇报差事。 “自团主被抓走之后,冯立很快也走了,这里的事情就落在我的身上,我继续按着团主的吩咐办事,派人巡逻各地,又帮着各地的百姓们做事。” “不过,也不知怎么,最近各地的乡兵忽就收敛了起来,见到我们都躲,乡正还特意来找过我们,说会全力相助....” “各地前来求助的人,我都派人去帮了,也有几个实在无能为力的....现在找我们的人明显少了。” 张度大声说着,而方才那被抓住的小贼,此刻都懵了。 这小子就是那支传闻里的乡兵头子?? 这么小就能当团主?? 他爹是县令吧?? 李玄霸听着他的报告,跟着他快步走进了原先的那屋里,刘丑奴这才放开了小贼,站在了李玄霸的身边。 这农庄里原先管事的人是李奉慈,他被李渊抓过去之后,张度竟诡异的成为了最大的负责人,他也没有多想,就按着李玄霸的吩咐继续去做。 此刻,李玄霸有些迟疑,他看着张度,想了许久,还是对一旁的刘丑奴开了口。 “老丈,劳烦你去守住门,勿要让外人进来,我有事要与张团佐说。” 刘丑奴点点头,而后拉住那个小贼,几步就走了出去,其余人也很识相,纷纷离开。 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李玄霸这才开口说道:“师兄,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重要.....牵连到我们所有人。” 张度点点头,“我绝不外传。” “那日来给我们送人的张僧元,其实他就是青枣寨的人....” 听到李玄霸说出如此劲爆的事情,张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想了想,终于是开口说道:“郎君,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了....”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只是我....师弟们几乎都知道了。” “张僧元这厮,他送来的那些人手里....有我们的同门师兄弟,他在那里咬着牙说这些人是什么孟村的人....那些师兄弟们看到我们也是很惊讶,我们在私下聊过这件事,他们虽不肯吐露太多,可我们都能猜得出来。”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我忘了还有这件事。” 他又想起了正事来,“张君,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郎君且吩咐!” “我得去一趟野牛山!” “啊?” 张度惊呆了,他赶忙说道:“郎君,你若是有事与张僧元说,我派人过去就是了,你如何能去野牛山啊,那山路崎岖,不可,不可!” “你不知道,事关重大,若只是派人过去,我担心山上的众人不会重视,若是让张僧元过来,我们的人过去再将他带回来,又需要很长的时间。” “事情非常的紧急,我的父亲已经准备清剿他们了,我说服不了他,今日封闭城池,说什么抓捕城内盗贼,这只是个幌子,父亲只是以这个名义让城外的人放松警惕,说不定他的军队今晚就会动手,占据各个要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度大吃一惊,他眉头紧皱,“若真如郎君所言,那恐怕上山的许多道路都已经被秘密封锁了,怎么好让郎君去冒险呢?” 李玄霸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赶忙说道:“你去将外头那个小子带进来,就是那个跟我们一起来的!” 张度一愣,出了门,片刻之后,那小贼就被他给带进来了。 李玄霸皱着眉头,盯着这小贼,“你方才说,你很熟悉管城的各处.....对吗?” “是,是。” “野牛山,你知道吗?” “自然知道。” “你知道能迅速进山的小路吗?” “知道,不过,现在去不得!” “为何?” “这山上出了一伙贼人,叫什么青枣寨的,其寨主青面獠牙,最爱吃人,他们的人数极多,上山会被他们发现的!” “那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 “啊???” 第060章 什么世道? 小贼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小娃娃竟是什么乡兵的团主,而后他又想让自己带着他偷偷进山去找青枣寨?? 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贼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路我倒是知道,不过,你得答应放过我,我就帮你带路,而且,我只送你到他们跟前,我不陪你进去....” “好,我答应你。” 李玄霸点点头,而后看向了一旁的张度,“师兄陪我走一趟吧,我们再叫上几个人,也不要太多,容易被发现。” 张度看到李玄霸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只好答应,片刻之后,张度找来了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刘炫门人,其中三位是被张僧元给送过来的。 张度告知了郎君要上山的事情,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些从山上下来的众人,此刻很是开心,他们早就想请大当家的去山上看看诸弟兄们了。 几个人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刘丑奴忽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郎君,这是往哪里去?” “老丈,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不如就留在这里....” 还没等李玄霸说完,刘丑奴直接伸出手抓住了李玄霸的手腕,他的手犹如铁箍,死死扣住了李玄霸的手,他的脸色肃穆,“是我带郎君出来的,也得我带郎君回去,郎君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李玄霸并不迟疑,“好,我们一同前往。” 他们这一行人做好了准备,很快就出了门,不过,这次他们好歹都有坐骑了,李玄霸被刘丑奴抱在怀里,而那个小贼果然也不会骑马,只能由张度抱着他,张度一点都不介意他身上的臭味。 他过去为了躲避官差,曾在溷藩(旱厕)躲了好几天,按着他的话来说,他已经闻不到什么臭味了。 刘丑奴只是抱着李玄霸赶路,他甚至都没有询问目的地是哪里。 小贼并没有带他们走官道,直接就是往密林里钻,密林之中,马匹实不好走,速度很慢,可好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甚至是连动物都看不到。 张度本来都有些受不了这个速度,想提议去大路上看看,但是,当他们靠近孟村的时候,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响亮的马蹄声,众人皆停下了脚步,不敢发出声音来。 马蹄声连绵不绝,又很快消失。 这让李玄霸愈发的担忧。 在这乡野,能纵马飞奔的,不是出来狩猎的贵公子,就是官府的乡兵,而如今城内戒严,贵公子不太可能会出来游玩,那想来就是负责封锁消息的乡兵了,或许孟村此刻就已经被看管起来了。 当初张须陀给李渊分析,这支盗贼在山上缺乏物资,一定会跟周围的村落建立关系,一旦军队靠近,这些村子的人就会去通风报信,因此动手之前,得先把村人看管起来.... “再往前就只能走大路了,是叫鸡角口的,要进山只能走这条路....山里的路我知道的不是很多,青枣寨的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小贼指着远处,眼里明显还有些惧怕。 他不是很想进山。 李玄霸看向了张僧元派来的师兄,“寨子距离这里远吗?” “不算太远,我们知道山上的近路。” “好。” “进山!” 李玄霸一马当先,众人纷纷跟上,他们冲出了密林,来到了官道上,张度赶忙打量着周围,左右并没有什么人,看来官兵还没来得及动手。 他们如一阵风,冲向了鸡角口。 刘丑奴抱着李玄霸,看着进山的路,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玄霸此刻忽开口说道:“刘公,还记得当初我连着两天前往果林吗?” “记得。” “那时,我是怜悯几个无以维生的可怜人,给他们送些吃的,又告诉了他们出城的道路。” “原来如此。” “其余的事情,等回去了我再与您说。” “好。” ........ 李府。 “老三!” “老三!” 李建成叫嚷着,领着左右,大步走进了李老三的住所,可并没有人回答他。 他左右打量着,段娘很快就走了出来,先是拜见了公子,而后说道:“三郎君今日一大早就与刘丑奴出去了,还不曾回来,公子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出去了??” 李建成皱起眉头,不好气的骂道:“都怪老二!愣是把老三都给带坏了!” 他又看向段娘,“若是等他回来,你让他到我那里去一趟。” “喏。” 李建成无奈的往回走,韦挺正跟在他的身边,他笑呵呵的说道:“公子,你这位弟弟,可没你说的那么乖巧听话啊。” “你不知道,他确实乖巧听话,他就是出了门,也不会像老二那样招惹祸事,不是去找书看,就是去找人请教,他不喜喧哗,现在他指不定就躲在哪里读书呢!” 韦挺没有反驳。 他只是问道:“公子确定要对郑家动手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都敢袭击我的弟弟,难道要我善罢甘休吗?阿挺,当初派你过去,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些人吗?你总不能不帮我吧?” 韦挺笑了起来,“好,我帮,既然你三弟不在,便让二郎过来吧,他也算是参与者。” 李建成点点头,却没有亲自过去找,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武士,“去把二郎给我抓过来!” 当老二被带到东院的时候,李建成正在跟韦挺商谈着大事。 “兄长!” “韦君!” 李世民赶忙行礼拜见。 李建成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来,而后,他又打量了下李世民,却发现这个竖子衣冠不整,神色也有些憔悴。 “你昨晚又去哪里了?” “你就穿成这样来见我?” “兄长,我一直在家里读书,得知兄长叫我,我来不及换衣裳,就过来了....” “呵,你在家读书?” 李建成是不太相信的,信二郎在家里读书,不如信三郎出去投贼。 他示意一旁的韦挺,认真的说道:“你弟弟出去读书去了,有许多事,只能你来讲述给这位韦君来听。” “喏,兄长要我说什么?” “就说说郑家是如何迫害你和你弟弟的,如何袭击我们的人的。” 说起这件事,李世民便又变得精神起来,“那日啊,我刚到弟弟身边,就听说那帮犬入的乡兵竟抓了我们的人,我当时就拉住老三,给他说,这必须要打....” “咳,说的公正些,明白吗?” 李建成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 李世民瞬间醒悟,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变成了委屈,“那天,我跟弟弟正走在路上,准备去保护父亲的农庄,尽孝道,半路上就被那些乡兵给围住了,他们说我们是勾结流民,想趁机收那些亡人,是要造反,就跟我们动手。” “那时的情况危急啊!若不是我躲得快,我都差点被铁尺给打烂了头!” 李世民说的越来越可怜,李建成却是不由得轻笑了起来,这小子胡扯的本事倒是还不错。 等到李世民说完了大概的情况,李世民方才看向了韦挺。 “怎么样?” 韦挺笑了起来,“要是这么上奏,那这郑大志可是毁了,别说任郎了,只怕是要被郑家藏起来,再也不能出门了。” “动手打人,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但是....栽赃一个大族要勾结流民,趁机收留亡人,这句话一出,天下大族可都要翻脸啊。” “是他先动的手,这个懦夫,不敢面对我,只敢对我弟弟下套....我非让他长个记性,让他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 “阿爷出去剿匪了,这件事,我们俩得办的妥当....” 第061章 猫鬼 野牛山。 因为有青枣寨的人带路,这上山的路还算是顺利。 野牛山的路确实崎岖,很多地方,只能徒步前进,骏马都没法走,无奈之下,只能留下一个人来看着马,其余人徒步前进,许多地方干脆就是断壁,只能爬上去,马是绝对走不了的。 李玄霸的肚子一直都在咕咕叫,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吃饭。 如今烈日高照,快是下午了,李玄霸已是饿的不行,可他还是咬牙坚持。 如此又翻越了几个障碍,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个极为陡峭的山路,视野终于变得开阔。 在远处的密林之中,一个被简陋的栅栏所围起来的大寨映入眼帘。 能看到有许多人都在干活,有人在砍伐树木,有人正在修筑房屋,还有人在切骨头割肉,人数并不少,他们刚刚探头,就被几个手持弓箭的‘盗贼’围住了。 “什么人?” 那位负责带路的师兄不悦的叫道:“我这才走了几天,你便认不得我了?快去将副寨主叫过来!” 那几个人看到带路的师兄,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弓箭,有几个人热情的上来寒暄,有一人回去禀告。 李玄霸被张度等人簇拥在中间,打量着远处那初步成型的寨子。 片刻之后,张僧元领着十余人,朝着这里快步走来,隔着很远,张僧元就看到了藏在人群里的李玄霸,不只是他,他身后的那些人也看到了,他身后的这些人,正是当初被李玄霸所救下来的那些人。 众人的神色激动,步伐越来越快。 而看到张僧元走过来,周围那些手持弓箭负责巡逻的人,也是赶忙拜见:“副寨主!” “副寨主!!” 这一刻,负责带路的小贼真的是吓坏了,来人是青枣寨的副寨主啊!!听闻对方爱吃人,这可怎么办? 张僧元领着众人走到他们面前,张度等人让开了身位,露出了里头的李玄霸。 张僧元毫不迟疑,领着众人朝着李玄霸行了大礼。 “拜见大寨主!!” 看到他们行礼,周围几个拿弓箭的也是吓了一跳,他们不敢迟疑,纷纷跟着跪拜。 “拜见大寨主!!” 小贼像是遇到了鬼,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旁的李玄霸。 乡兵的团主....青枣寨的大寨主?? 你爹是猫鬼神吧?? 这猫鬼神是大隋特有的一种民间信仰,起初是因为某个外戚大臣用猫猫鬼诅咒独孤皇后和前楚国公杨素的妻,想偷走他们的财富,这种猫猫鬼能让对方染上猫疾死掉,于是乎,这引起了地方上巨大的恐慌。 很多人为了避免遭受猫猫鬼的迫害,开始在家里供养。 最后逼的隋文帝都下令将供养猫猫鬼的家庭流放,禁止民间再提起这种鬼神,可他越是禁,就越是加强了其传播力度,一度成为了从关陇到河南一带的最令人恐惧的神灵。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最先用猫猫鬼害人的大臣,正是独孤信的儿子独孤陀,也就是李玄霸奶奶的弟弟.... 这位独孤信,也是一代奇人,他的长女嫁给了周武帝宇文邕,他的四女嫁给了李玄霸的爷爷李昞,他的七女嫁给了隋文帝杨坚。 可谓是三朝国民岳父,但是也不奇怪,毕竟这三位,都是关陇集团的大贵族。 李玄霸赶忙扶起了面前的张僧元,“勿要如此,都起来,起来吧!” 张僧元站起身来,其余那些人已经靠过来寒暄,“寨主,您无恙否?” 李玄霸一一与他们寒暄,张僧元又邀请他进寨。 “寨内的兄弟们都想要拜见寨主.....” 李玄霸急忙说道:“我不能久留,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听到这句话,张僧元赶忙让手下的人在周围巡视,不许其他人靠近,然后带着那些心腹们围绕在李玄霸的身边,“寨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玄霸以很快的语速,将自己父亲准备来讨伐他们,并且很快就要动手的消息说了出来。 等到李玄霸说完,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当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跑,你们就带着所有人,往北边跑吧,那边最是混乱,官府也没有精力去抓人,越快越好,不可迟疑....各地的乡兵还在聚集,各县乡的军队若是聚集起来,父亲能指挥的军队能有五六千,到那个时候,占据各个要道的军队就会一点点的压迫,将你们全部消灭...” “便是他们不动手,没有补给,你们也坚持不了太久。” “如今就只能先跑了,躲进深山之中,暂时不要出来....等到情况有所好转,我会再派人与你们联络。” 张僧元的脸色颇为凝重,从李玄霸的语气里,他已经听出了当下是有多么的危险。 他身边的几个人忍不住诉苦道:“我们才刚刚修建好了寨子,终于能活下来....” 张僧元大声说道:“只要我们活着,寨子还可以再建,若是贪图如今的成果,那便是将命也给丢了,岂能因小失大呢?” 他随后看向了李玄霸,“此番若非寨主冒险前来搭救,我们只怕是就要把命留在这里了,寨主又救了我们一次!” “寨主且放心吧,我现在就让他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绝不迟疑!” 李玄霸又交代了几句,“勿要再急着去救人了,先安顿好你们自己,勿要去激怒官府,乡兵虽软弱,可地方上有的是会打仗的将军,还有鹰扬府....” “喏!” 李玄霸看了看天色,“我也得早些回去。” 张僧元知道现在的时间宝贵,也没有继续邀请李玄霸进去参观,反正都要撤了,众人再次拜了李玄霸,约定好以后在这里联络,而后告别。 众人依依不舍的看着李玄霸远去,却也没有时间来惋惜,急忙开始收拾东西。 李玄霸领着众人一路按着原路返回。 办好了传信的事情,李玄霸松了一口气,可当他们一行人回到留下马匹的地方时,情况又有所变化。 他们刚刚翻下峭壁,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喧哗声。 负责留下来看马的那人叫王尔支,李玄霸等人听到了王尔支似是在与人争吵,声音极大,像是要故意提醒他们。 刘丑奴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李玄霸迟疑了一下,“我们过去!” 他们快步走向了那里,张度扯开了面前的树枝,一行人走了出来。 果然是乡兵! 大概有七八个人,此刻就围在王尔支的身边,大声的叫嚷着,争吵着,他们的嗓门也很大,有的还在推搡王尔支。 张度勃然大怒,“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这训斥声,那些乡兵方才有些收敛,他们后退了几步,盯着张度这一行人。 “你们是做什么的?!莫不是山上的贼寇?” “大胆!!” 张度训斥道:“看不出我们是进山来狩猎的吗?你们是哪处的乡兵?也敢来管我们的事?” 那几个乡兵对视了一眼,带头的是一个黑脸的乡兵,他打量着面前的贵人们,然后笑着改变了态度,“我们就是来巡视的,贵人,这山里危险,有贼寇,你们最好还是勿要在这里狩猎....” 张度也不理会这些人,直接走到了各自马匹前,骑上了马。 那伙乡兵自也不敢阻拦,只是笑呵呵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别看到好马就扑过来,不然,下次可不会轻饶尔等!” 张度留下了一句狠话,李玄霸什么都没说,他累得够呛,说话都费劲,众人上马之后,又匆匆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了那些乡兵,站在远处,那个黑脸汉子依旧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他们如此走了片刻,张度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三郎君!不是说国公要忽然袭击吗?怎么会有乡兵出现在这里?而且人数还那么少?乡兵也敢进这野牛山吗??” 众人听闻,猛地勒马,一同回头。 远处那乡兵所在的位置,此刻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小贼此刻吓得已经喊了起来。 “是猫鬼神!” “猫鬼神!” 第062章 祸事啦 一行人迅速往农庄走,天色泛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回到了农庄里头。 回到了农庄,张度就赶忙让人给李玄霸拿吃的。 众人也各自去吃些东西。 他们是不敢跟李玄霸一同吃的。 李玄霸坐在屋内,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吃的,肚子叫的愈发厉害,赶忙拿起来就要吃。 “咕~~~” 此刻,他却听到了声响。 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小贼,刘丑奴将那小贼给绑在了院里的树上,自己出去了。 那小贼此刻眼睁睁盯着李玄霸面前的饭菜,肚子一直都在叫。 李玄霸没有迟疑,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那人的身边,然后为他松绑,“你也跟着我们跑了一路了,来吧,一起吃点东西。” 那小贼浑身紧绷,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玄霸,不太敢上前。 李玄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示意那小贼过来。 对方迟疑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李玄霸也不迟疑,拿起面前的东西就开始吃。 张度给他准备了许多,有小米饭,胡麻饭,甜糕,烤鸡肉,炖羊肉,各类水果。 这都是贵族的正常一餐。 这些东西对李玄霸来说都是很常见的吃的,他一口一个,都不带品味的。 可他面前的那个小贼,那反应就不同了。 他小心翼翼的吃了口胡麻饭,眼里都亮起了光芒,而后又是吃一口鸡肉,再吃一口羊肉,这些东西他挨个吃,每吃一个,都要回味许久,他从未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他也是越吃越快,很快,两个半大小子就开始狼吞虎咽,将所有饭菜外加水果都吃的干干净净。 到这个时候,李玄霸方才看向了面前的小贼。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石!” “三石....你为什么要做盗葬贼呢?你可知道这是天大的不敬?” “郎君,似你这样的人,每天都吃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可我就不同了,我无父无母,没有人养我,每天都在挨饿,没有土地去耕作,也没有什么差事能让我干,挨饿了就得想办法去弄吃的....” 三石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忽然停下,摇着头,“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理解,你们就知道说什么礼,说什么律....至少我被抓起来之前还吃上了一顿好吃的,我认了。” 李玄霸沉默了下来。 两人刚刚吃完,刘丑奴很快就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李玄霸面前的三石,他皱了皱眉头。 “郎君,我们该回去了。” 李玄霸缓缓站起身来,“那他....” “我已经告知张度了,张度会送他去见官的,郎君不必在意了,且走就是。” 李玄霸说道:“出发之前,我曾答应过他,要放了他。” 刘丑奴盯着三石,冷冷的说道:“郎君勿要被骗了,盗葬贼,皆是无法无天之人,况且,此人已经知道了太多的事情,怎么能....” “您是想要杀死他!” 李玄霸大吃一惊。 刘丑奴赶忙说道:“郎君,不是杀死,就是让张度送他见官,我们该走了!” 李玄霸板着脸,看向了三石,忽问道:“你多大年纪?” “我....应当是九岁,记不太清了。” 李玄霸这才看向了刘丑奴,“老丈,按着律法,年不满十五者,不以极刑,年不满十,罚其大人。” “他还没到十岁,按着律法,也只能责罚他的父母,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律法也不能追究。” 刘丑奴顿时就愣住了。 律法这方面的事情,他还真不是那么懂。 李玄霸说道:“他这情况,连官府都不能定其罪,只能让他改过自新,勿要再犯,我们就是送他见官又能如何呢?” “这.....” “可....” 刘丑奴哑口无言。 三石此刻也是惊呆了,原来律法不能定我的罪吗?? 李玄霸这才看向了三石,“我虽不会送你去见官,也不能允许你继续去做错事,你若是愿意,你就留在我身边吧,你可以做我的长随,帮我做事,我会让你明白是非,知道礼仪,不会再让你做错误的事情。” 三石看了眼一旁的饭菜,猛地就跪在了李玄霸的面前。 “愿意跟随!愿意跟随!往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刘丑奴赶忙劝道:“郎君,这可是贼啊。” “他过去没有人教导,走上了歧途,我将他留在身边,让他改过自新,这不是很好吗?” 三石也相当的配合,“定然改过自新!” 刘丑奴无言以对。 在终于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李玄霸便决定要回去了。 农庄里的事情,他还是交给张度来继续负责,回去的时候,张度不忍再让李玄霸徒步回去,就派了人,骑马送他们前往城池,可他们又不能从正门进去,故而,这些人骑马将他们送到了那个地道处。 刘丑奴带着两个娃娃再次钻进了地道里。 当李玄霸回到了李府的时候,天色已是全黑了。 家里的人都颇为忙碌,加上真正在后院管事的母亲又不在,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李玄霸已经出去了一整天,当然,段娘和李元吉例外。 李元吉正耷拉着脑袋,就坐在三哥家的门口,郁郁寡欢。 而段娘正在收拾家里的东西。 李元吉眼尖,看到回来的三哥,赶忙跳起身来,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三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不知道!李世民说话不算数!我竟以为他真的会封我当团佐,结果他还真的就是口头上封了,麾下连一个人都没有!” “他今天也没了影,是故意躲着我!三哥,还是你好....” 李元吉的大声嚷嚷引起了段娘的注意,段娘也急忙走出来,李玄霸这么一走就是消失了一整天,她也很是担心。 当段娘看到灰头土脸,浑身的衣裳都肮脏不堪的李玄霸时,大吃一惊。 “郎君这是上哪里去了?做什么去了?” “咳,我去外头转了转....对了,段娘,这人叫三石,是我找来的....长随,你先给他弄些水,让他洗洗脸,换身衣裳.....再找时间给办个籍文书....” 三石忽有些迟疑,神色纠结。 段娘虽不明白李玄霸到底去做什么了,可还是按着他的吩咐,拉着那位三石就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疲惫的看着李元吉,也没有说话,走进了院里。 李元吉却还是跟了进去。 坐在了院里的椅子上,李玄霸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实在是将他累坏了。 李元吉却顾不得这么多,他继续抱怨着老二,又很希望老三能带上自己。 “三哥,我知道你玩的地方多,现在又贵为团主,你就答应我,给我个团佐,不给团佐也行,就给我个队率,伍长都行啊!” 李玄霸板着脸,神色肃穆。 “老四,你勿要觉得这些事都很好玩,这是正事,不是你能参与进来的,你现在就该多读书,我们不去郑家之后,你连书都懒得翻了,这样下去,往后岂不是连字都不认识?” “若是你觉得烦闷,往后就来找我,我教你读书认字....” 李元吉大怒。 “你们俩都欺负我....都轻视我!” “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当兄长的呢?” 就在李元吉给李玄霸放狠话的时候,段娘快步走进了院里,她的脸上满是惊愕,而在她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半大的女娃娃。 脸虽然不是很精致,颇为粗糙,可一眼就能看出女相,此刻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站在段娘身后,委屈的看着李玄霸,那三石竟是个女娃! 段娘满脸震惊,“玄霸!你怎么带了个女娃回来?!” 李元吉也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拔腿就跑。 他一路朝着大哥所在的东院飞奔而去。 “大哥!!祸事啦!祸事啦!” “三哥竟在外头抢了民女回来!!” 第063章 不孝 李建成坐在上位,李玄霸站在一旁,正耐心的解释。 “事情就是如此.....他无父无母的,又走向了歧途,我觉得很可怜,就让他跟着我。” 李玄霸将事情省略了许多,只说是在城里遇到的,不过其他的情况还是如实告知了李建成。 当李元吉嚷嚷着冲进李建成院里的时候,李建成也是被他所说的内容给吓了一跳。 你说谁抢民女?? 他很快就带着人过来问话,李玄霸并不慌张,实话实说。 听完李玄霸的解释,李建成点点头,他信了。 这话若是老二或老四说的,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老三这么说,可信度就极高,老三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老三最是善良,母亲就常常对此感到担忧。 母亲曾对老大说:三郎善良到近乎迂腐,不懂发作,只怕会被人欺辱,你得多看着些。 李建成看向了一旁看乐子的李元吉,骂道:“你这竖子,就知道胡说八道!” “还在院里嚷嚷!是想坏你三哥的名望吗?” 李元吉本来还想好好看乐子,却被大哥劈头盖脸一顿骂,他顿时觉得不服,“大哥!当初我跟世民只是去拦路上的女娃,你就将我们挂起来打,如今他都把人给接回府里了,你却不管??” “你们那是作恶!他这是行善!” “那我明日就跟二哥去行善!” “我先打断你的腿!我让你行善....” 李建成起身就要打,李元吉转身就跑,看着一溜烟逃走的弟弟,李建成这才骂骂咧咧的坐下来,段娘此刻忍不住走上前,“公子,毕竟是个女娃,留在这里或许不妥....” 李建成瞥了眼老三,不在意的说道:“无碍,老三不会做什么坏事的,他小小年纪....” 段娘顿时也不好再劝。 李建成示意李玄霸靠近些,然后说道:“本来今天要找你问些事,可你不在,就找了你二哥,往后啊,勿要再去找郑家的人了,就是他们来找你,你也不要出去相见。” “两家已经成为了仇家,往后你在城里也要当心些。” “兄长,抓人的那些乡兵,真的是郑家所派的吗?” “对,是那个郑大志所派的。” “那为了一个郑大志,父亲便与整个郑家翻脸?” 李建成迟疑了一下,不知怎么给弟弟解释,他想了许久,方才说道:“也不完全是,玄霸,你读过许多书,也知道许多的道理,我问你,你知道萧何吗?” 李玄霸赶忙回答道:“当然知道,酂侯萧何,乃是帮助汉太祖建立大业的人物.....” “对,就是这样的人,最后却选择贪污,选择受贿,你知道为何吗?” “是为了自污,以安皇帝之心.....” 李建成笑了起来,“对了,三郎,连萧何这样的人都要担心被皇帝忌惮....那一个担任地方官的国公若是跟门生众多大族走的太近,又会发生什么呢?” 李玄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父亲都不许我给你们说这些事,还是因为你们年纪太小,不太能理解....这些话,你自己知道就好,可万万不要传出去。” “兄长放心,我绝不会乱说。” “嗯,我相信你。” “老三,你可要认真习武,这天下啊....或有动乱,往后保护全家的重担,可就要交给你了!” 李玄霸的小脸格外的认真,“定全力而为!” 李建成颇为欣慰,正准备起身离开,李玄霸却又问起了他先前所做的事情,“兄长,你先前不是找匠人做了许多东西吗?可曾拿给父亲去看?” 说起这件事,李建成很是无奈,他拉着弟弟,开始了诉苦。 “你不知道啊!” “我费劲了心思,才打造出那几件东西来,还准备再多弄出几个,可阿爷一来,就给我拒了。” “他不许我拿出来,也不许我传播。” “好像是有人在我们那位表叔面前说了我们家的坏话,被盯上了,阿爷说,不得不谨慎,任何事都可能成为理由,尤其是这样的东西....这汉朝的太祖皇帝跟当下的圣人可不一样,自污都只能跟大族争执,却不能给自己找上什么罪行,不然圣人顺着罪行就开始罚了.....” “我这好不容易打造出来,本想着能稍微救一救荥阳的百姓.....” “唉....阿爷说等到圣人的注意力分散了,才可以拿出来。” “我是没明白发明几个农具能被定什么罪,可阿爷说的,又不得不听。” 李玄霸坐在一旁,听着兄长的抱怨,眼神明亮,若有所思。 李建成抱怨了许久,终于还是离开了。 小院里再次静悄悄的。 李玄霸看向了一直守在门口的刘丑奴。 “老丈,我有事要与你说。” 刘丑奴几步便走了进来,李玄霸示意他坐在了自己的正对面。 等到刘丑奴坐下来之后,李玄霸方才开了口,“今日的事情,我请求你暂时勿要跟父亲说起。” “阿爷有他的使命和职责,他要为君分忧,可是,你也看到了,青枣寨的那些人,他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都是被苛政害的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而已。” “我不希望他们被杀,更不希望他们死在阿爷的手里。” 李玄霸的身体忽松懈了下来,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怕会给阿爷,阿母,给家里人招惹祸患。” “可那些人....他们又是无辜的。” “我也不敢跟他们说这些事....我不怕遭受惩罚,不怕被他们训斥,可我怕阿爷他们不会听我的话,怕他们将我关起来,然后去杀掉那些无辜的人,若是我不帮助他们,他们不可能逃脱的。” “可阿爷这里.....他若是没能讨伐贼寇,会不会受到惩罚呢?” 李玄霸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挂着泪雾。 “老丈,我是个不孝顺的儿子。” 刘丑奴呆愣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擦去了小娃娃脸上的泪痕。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郎君并非是不孝之人。” “郎君是个好人。” “或许等到这些人走脱,三郎君可以再跟家主当面请罪,家主也是仁慈的人,他不会怪罪的。” ...... “狗日的!是哪个混账东西走漏了风声?!” “我非宰了他不可!!” 此刻,夜色之中,李渊全副武装,手持钢刀,正站在今日李玄霸所在的山顶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寨子,破口大骂。 他当真是愤怒到了极点,怒发冲冠,咬牙切齿,真像是个活阎王。 而他身边的军士们都惊惧的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李渊按着张须陀的想法,先对外声称要抓捕城内的盗贼,然后迅速召集人马,潜伏在附近,切断村庄与山里的联系,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就带着人进山抢占各个要口。 就在一切都格外顺利的时候,被派往唯一出口的军士们飞速前来禀告,那里有大股贼人走过的痕迹,贼人似是已经逃走了! 李渊赶忙过去查看,果然是这样,近千人走过的痕迹,是根本藏不住的,他们就按着痕迹一路往回走,终于是查到了青枣寨的具体位置,可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已经没有人存在了。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这伙人走的非常着急,东西都没有带全,就是在他们决定进攻的不久之前逃走的! 李渊当真是气炸了。 事情很明显,在自己即将带人发动袭击之前,有人悄悄进去通风报信,让贼人跑掉了! 现在贼人已经钻进了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还是分散跑的,自己还能带着人去追击不成?? 这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我非砍了他不可!! 第064章 阴谋 天色漆黑如墨,有点点星辰洒在其上。 在一处奢华的宅院内,此刻灯火通明,歌声不断。 赵元淑坐在上位,两旁坐着许多的本地名士,有舞女翩翩起舞,其舞姿妩媚,若隐若现,赵元淑大口吃着酒,笑得满脸红光,目光一直都锁定在那几个舞女的身上。 而在他面前的这些名士们,也是醉醺醺的,说着些见不得人的下流话。 就在此时,忽有人走了进来,在赵元淑的耳边说了几句。 赵元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 “你们继续喝!继续喝!我得先去休息一会!” 赵元淑打了招呼,不顾在场的诸多醉汉,踉踉跄跄的走出了门,走进了一旁略显得昏暗的侧屋,刚走进去,赵元淑脸上的醉意便消失不见了。 他格外的清醒。 他快步走进屋内,令人关上了门。 而在屋内,则是有七八个武士正在等着他。 赵元淑坐下来之后,这些人赶忙围坐在了他的身边。 若是李玄霸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些人,他们正是李玄霸在野牛山里所碰到的那一伙神秘乡兵,而这些人,此刻都换了身衣裳,气质大有不同,看起来各个都很凌厉,强悍,一点都不逊色于李渊身边的那些武士们。 领头之人,正是那个黑脸的家伙,他略低头,说道:“赵公,我们并没能找到那些贼寇,不过,唐国公也没能抓住他们,早在我们过去之前,这伙贼人似乎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已经逃走了。” “什么?” “还有别人?” 赵元淑皱了皱眉头,“能查出对方的身份吗?” “我们上山的时候,倒是遇到了一伙自称是上山狩猎的人,应当就是传信之人,不过,当时唐国公的军队已经很靠近了,我们不敢耽误,也没敢跟踪....” “狩猎?” 赵元淑再次眯起了双眼,“城门紧闭,哪里能出去狩猎呢?” 他忽又笑了起来,“看来,这城里还有别人也跟李渊过不去啊。” “李渊没能拿到什么功劳,嗯,这就好。” 赵元淑点着头,又问道:“还发现了别的什么吗?” 武士迟疑了下,回答道:“我们还发现,唐国公在荥阳的名声极好,尤其是在乡野的那些百姓之中...似是在故意积累民望。” “哦??” 赵元淑大喜,“当真?” “这是我们从地方百姓那里听到的,他们说,国公派自己的儿子来帮助他们,大仁大义....” 赵元淑嗤笑着说道:“狗屁的仁义,李渊这厮,狡诈可恶,就知道装模作样,这....” 他正要骂几句,却发现面前这些武士都变了脸色,他们盯着赵元淑,眼里颇有不善。 “哈哈,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赵元淑改了口。 “看来,这宴会也该结束了,明日开始,我们就到地方上,到那些乡野去转一转。” 几个武士低头称是。 等到这些武士们出去之后,赵元淑方才变了脸,不悦的低声骂道:“陇外武夫....” 次日,天色刚亮,赵元淑就带着随从们出去了。 他奉令前往观看民间的农桑事。 王赞务也奉命前来‘协助’他,陪着他一同到各地去查看情况。 王赞务出身不低,乃是太原王氏出身。 李渊对他虽然是一幅很不客气的模样,但是私下里许多关照,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是李渊目前在荥阳的心腹之一,他在很多地方都当过官,面对赵元淑这种庙堂大臣时,他一点都不慌,对答如流,言语得体。 赵元淑说要去看什么,他就带着赵元淑去看什么,赵元淑说要举办宴会,他就找人给赵元淑办宴会,反正赵元淑想刻意找茬,都找不出他的问题来。 赵元淑一如往常,先是查看了今年的春种文书,而后他忽然提出,想要去城外看看耕地和农夫。 王赞务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他。 而后,在一大批乡兵的保护下,他们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王赞务就紧紧跟在赵元淑的身边,为他介绍各地的情况。 赵元淑看似漫无目的,就这么一路前进,终于是来到了一处村庄。 刚来到村庄,王赞务就派人过去告知,很快,这里的里长和保长等人就带着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前来拜见了。 赵元淑下了马,笑呵呵的与他们询问农桑的情况。 “今年的春种颇为顺利,官府给的农具也足够....” 里长率先开口,而后,其余那几个农夫也是赶忙上前回答各类的问题。 他们可谓是对答如流。 赵元淑忽问道:“本地的太守如何?” “不曾见过,不过城内的官员们都是恪尽职守.....” 赵元淑忽看向了一旁的满脸笑容的王赞务,“王赞务,这里的农夫可真是非同凡响啊,目不识丁之人,却是能对答如流,问什么都能回答的那么得体,就像是有人提前教过一般。” 王赞务脸色肃穆,“当今圣人治世,就是愚钝的农夫都受到了教化,知道了许多道理。” 听王赞务提起圣人,赵元淑也赶忙正色,他点着头,“你说的很对!” “当今圣人重教化,这是古代的贤君都比不上的。” 王赞务也即刻说道:“圣人设立进士科,大修孔庙,整理典籍,收集藏书,这是何等的成就啊!” 赵元淑赶忙附和。 随后,赵元淑又提出去其他地方去看,王赞务也不反对,带着他去了不少地方,可无论赵元淑到什么地方,都有人在等着他,而且,无论赵元淑怎么问,对方都是对答如流。 一旦赵元淑提出什么质疑,王赞务即刻就开始大谈圣人的贤明。 赵元淑那是被拿捏的死死的,足足折腾了一天,却是没有任何的收获,直到晚上,他才被王赞务送回了府内。 回到府内,赵元淑是一肚子的气! 这个姓王的,真他妈的可恨! 跟李渊一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好在,赵元淑这里虽然没什么收获,但是他身边那些武士们却查出了不少的东西来,其中包括了李渊跟郑家所争夺漕运利益的事情,也包括了李渊派儿子拉拢民心的事情.... 赵元淑虽然觉得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他也只能让武士们暂时将这些消息给传回去了。 ....... 李府。 此刻的王赞务,正站在李渊的身边,给他讲述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李渊皱起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圣人若是铁了心要对付我,何必派他来找什么罪行?” “圣人明明就是让我知道他有些不满,派姓赵的来警告一下我....可这厮竟真的在找对我不利的罪证??他敢跟我动手??” 李渊一头雾水,赵元淑这日的表现,简直就是卖力的找自己的罪行,都不藏着了。 圣人要是真的想治自己,要派人找罪行,也不太可能让赵元淑负责吧?? 赵元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他也配来抓我?? “继续盯着吧,我会派在都城的朋友问一问这个赵元淑的事情,我总觉得这厮没那么简单....” 王赞务自信的说道:“国公且放心吧,赵元淑什么都查不出来的,便是知道了一些事,他也拿不出任何的证据,只能是些谣言,另外,盯着他的人说,似是有几个生人,频繁出现在他附近,我本来以为是地方上想结交他的人,可现在看来,他可能还带了别人过来....我会抓住这些人的。” “好,还是要谨慎行事,他想查,你就让他去查,让他查个够....” “这青枣寨的贼人忽然逃走,赵元淑又表现得如此异常,呵,莫不是有人存心跟我过不去?” 第065章 上书圣人 “呼~~” 小院里,李玄霸正在挥舞着手里的长枪。 他或是刺,或是挑,或是抡,长枪在他手里不断的变化,大开大合,颇为凶猛。 张须陀和刘炫都在小院里,看着他这架势,张须陀笑着频繁点头,而一旁的刘炫则是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玄霸依旧是在操练,张须陀看向一旁的刘炫。 “过去就曾听说过刘公的大名,没想到,刘公竟还精通武艺。” 刘炫一下子就慌了。 这莽夫不会是想跟我比试一下吧? 他看着张须陀那粗壮的手臂,这货要是跟我对打,怕不是一招就能把我的脑袋给揪下来。 刘炫的心里格外的慌张,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仰起头,一幅高人的模样,“我自幼苦读,博览群书,书里是应有尽有,什么武艺在书里找不到呢?只有不读书的人不知道而已!” 刘炫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实际上,跟他道德水准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他这性格实在太过恶劣。 过去也不是没有品德不好却被奉上大儒之位的人,但是刘炫这个人,那是实打实的性格问题。 ‘性躁竞,颇俳谐,多自矜伐,好轻侮当世,为执政所丑’,这便是对他公正的评价。 他几乎看不起任何人,哪怕心里慌得不行,嘴却还是硬的,就是要装,就是要吹。 听到他这么说,张须陀却不生气,他很是认真的说道:“我听玄霸说起刘公的操练办法,确实很好,先不急着教导技艺,而是先锻炼身体,是以练军的方式来操练弟子,我过去还从未想过这么做....刘公果真不凡。” 看到张须陀较好说话,刘炫也就不慌了,他笑了起来,“你这套枪法也不错,一看便是沙场枪术,大开大合,可惜,就是有一点.....” “哦?刘公觉得有何不妥?” “这马战的招式,你却强行变成了步战,不伦不类。” 张须陀听到刘炫的话,更是高看了他几分,这人果然厉害啊! 他解释道:“并非是我藏私,只是三郎君年纪太小,我怕骑马操练会很危险....便改成了如今这模样,不过,这也能配合着锻炼,对他是有好处的。” “既然教了,又何必留手呢?你若是来不及教,便将马战所用的招式写出来,交给我,等他年长,学会纵马之后,我再代你传授不就好了?” 张须陀听闻,也不吝啬,即刻答应了这一请求。 等到李玄霸练完这么一套枪法,却是比披着甲跑二十圈都要累,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又酸又疼,这长枪光是这么刺击和挥舞便费了极大的力气,李玄霸都不敢想,张须陀这样的人是怎么骑着马,披着甲,持着长枪跟敌人厮杀的。 可张须陀对李玄霸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看着气喘吁吁的李玄霸,张须陀开了口。 “玄霸,我明日就要走了。” “这几天,我能教的招式,也都传授给了你。” “往后要勤苦操练。” 听到张须陀的话,李玄霸还是吃力的站起身来,朝着张须陀行礼拜谢。 “多谢张公,我定不忘张公的嘱托!” 张须陀认真的说道:“我听说,你读书也很不错,天下能有你这样的后生,乃是国家之大幸,你既出生贵胄之家,受了皇恩,便要更刻苦奋斗,将来封侯拜相,或镇守一方,为国效力!” 当张须陀说这番话的时候,李玄霸的脸色也凝重了许多,“定以天下为己任。” 张须陀一脸的正气,开心的扶起了李玄霸,然后与他告别。 刘炫跟李玄霸将他送到了门口,张须陀便让他们留步了,他要先去拜见李渊,他又告诉刘炫,明天早上离开之前,他会派人将马战的技巧送过来。 师徒两人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位将军大步离开。 刘炫站在门口,盯着张须陀那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的李玄霸,眼神颇为复杂。 “此人倒是不错,只可惜.....” “老师,可惜什么?” “没什么,回去学习。” “喏!” ........ 张须陀前来找李渊的时候,李渊却还在生闷气。 好好的功劳就这么飞走了。 张须陀也参与了那天的行动,对李渊的心情也是相当的理解。 不过,到底是谁人走漏了风声,张须陀也没有头绪,这地方上的事情,毕竟不是他该参与的。 得知张须陀明日就要出发,李渊心里即便不舍,也只能再次送上礼物,表示亲近。 李渊也正好问起了自己正在纠结的一件事。 “三郎一直缠着我,劝说我留下外头的那支乡兵,他统率了那些人几天,是有些舍不得了。” “故而我又派人查看了各地乡兵的情况。” “当下荥阳各处的乡兵,混乱无章,凶残成性,小小的管城,便有足足十三支乡兵,其中有豪强所组织的,有乡野所组织的,甚至还有几个商贾,胆大包天,竟也敢组乡兵,说是保护自己的货物,实则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有意进行整顿,又怕引起非议,张君以为该如何呢?” 张须陀即刻说道:“国公所想的,与我不谋而合。” “我在路上,也是见到了许多的乡兵,虽不如您这般详细,但是对其状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国公乃是国之栋梁,如今这种情况,应当如实上奏圣人,让圣人定夺才是。” 李渊抿了抿嘴。 上书圣人?? 看来这小子还不是很了解圣人是什么德性啊,圣人那里,向来只能报喜不报忧,这要是给他说地方盗贼横行,乡兵无序,明日赵元淑回去,后天自己就得换个边塞的小郡当太守了。 他只能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明日要赶路,李渊也就没有再请张须陀吃肉喝酒,派人送他过去休息。 张须陀离开之后,李渊坐在位置上,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这世道当真是荒唐。 地方上这么多的事情,自己却一个都不能管,什么也不能做。 谁知道自己今日整顿乡兵,明日圣人那边会不会出现李渊暗中招兵的流言? 今日推行农具,在圣人那边就是行奇技淫巧拉拢民心,意图不轨?更有甚者,更是喜欢将这些东西跟巫蛊联系起来,若说自己在家里施法,用奇特的祀器去请猫鬼神谋害圣人,那自己受得了吗?? 张须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先是将马战所用的招式写出来,又精心画了图,最后甚至不忘记补充一些自己在战场上的经验。 这些东西并没能耗费他太多的精力。 在写完了这些之后,张须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了纸和笔,开始写另外一份东西。 “臣奉命上任,见乡兵之祸甚矣.....” 他竟是直接写起了奏表来,按着他的品级,他是没有资格直接给皇帝上书的,得按着步骤层层上奏,像他如今这情况,是要被治罪的。 可张须陀并不惧怕,方才国公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他并不傻,国公大概是不愿意上书的,他当然不会因此而厌恶国公,但是,乡兵的情况,确实还是要跟圣人说明。 在张须陀看来,乡兵已经完全不能承担保护地方的重任了,甚至,隐隐成为了一个新的祸害,而鹰扬府虽多,又不能为地方所用,现在盗贼又不少,若是不及时改正,一定会出大问题。 作为臣子,不能不替皇帝分忧。 哪怕因此而遭受到了处罚,张须陀也不在意。 他的官职本来就是圣人所给的,尽职尽责,即便因罪而革职,也没有什么不妥! 第066章 黑脸汉 次日一大早,张须陀便告辞离去。 李渊站在城头,看着张须陀领着人马狂奔而去。 太阳刚刚升起,城墙上的光并不刺眼,李渊看的颇为清晰,巨大的城墙将那阳光一分为二,张须陀领着人马,冲进了那无光的阴影之中,消失在了天边。 李渊只是眯起了双眼,盯着远处。 一言不发。 ....... 城内,小院里。 李玄霸的日子颇为枯燥,重复。 锻炼身体,学经典,这两件事来回的做。 他基本上不怎么闲着,不是在书房读书,就是出来锻炼。 三石手里拿着布帛,她看到这块用来擦汗的布帛时,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想将其偷走,这也太好看了! 不过,在这些贵人眼里,这东西只能用来擦汗。 李玄霸此刻正在举石担。 这东西极为沉重,两头粗,中间细,这是用来打熬力气的,许多将军们都会进行类似的训练。 李玄霸咬紧牙关,穿着短衣,使出了吃奶的劲。 石担缓缓离开地面,被李玄霸一点点的扛起来,随着李玄霸的双手用力,石担终于又离开了他的肩膀,被抬上去,他的双手抓的稳当,又缓缓放回背上,再慢慢降低身体。 如此不断的重复,他的额头上早已被汗水淋湿,每一次举起,都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丑奴站在一旁,随时做好了接住的准备,不能伤到郎君。 三石看的一脸茫然。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些贵人为什么都喜欢折腾自己,他们又不需要挑粪,在这里扛这个无用的担子做什么呢? 可看着李玄霸的脸整个都被汗水淋湿,已经睁不开眼,她还是赶忙上前,为李玄霸擦去了脸上的汗水。 李玄霸道了声谢,而后继续操练。 李玄霸双手的颤抖愈发的明显,他的表情也愈发的狰狞。 三石看的都有些莫名心疼。 如此操练了许久,李玄霸终于丢下了那沉重的石担,整个人累的几乎脱力,险些摔在地上,刘丑奴将他抱起,在一旁铺了席,让他躺上去。 三石又赶忙上前为他擦汗。 李玄霸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笑容。 “老丈,我今日又多举了十次!” 刘丑奴点点头,“三郎君,不可太拼,还是要多注意....” “无碍,王医师昨日才来过,我无碍的。” 刘丑奴听到三郎君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 三石明显还是有些害怕刘丑奴的,刘丑奴在的时候,她都不怎么敢说话,只有刘丑奴离开的时候,她才会跟李玄霸聊天。 “我不明白,你举这东西做什么啊?这有何用?” “这是打熬力气的办法,是我父亲告知我的,你知道吗?古代有些大力士,甚至能举起鼎....” “所以呢?举起来的话,有人给吃的?” 李玄霸笑了起来,“我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足够强壮,我大哥,我父亲,还有许多人,他们都说我有猛将之资,说我将来能变得十分强壮,能保护更多的人,所以,我要努力锻炼!” 三石大概明白了,她说道:“城东破庙里有个叫赵独眼的,他就很强壮,四五个偷儿都打不过他,他就抢了我的庙,让周围的偷儿给他交钱,不给钱便拳打脚踢,七石就是被他活活摔死的,他每天都能吃饱....强壮些确实好用。” “用来欺负人便不对了。” “我锻炼不是为了欺负别人,我是想保护....就你方才说的那些偷儿,让他们不再被赵独眼这样的人欺负。” 李玄霸说着,忽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叫三石啊?你是个女娃啊。” “有什么不对?” “女娃的名字都应当很好听.....” “三石也很好听啊。” “那你姓什么呢?” “不知道。” “我刚出生就被丢了,没人要,是那城东小庙的主持把我捡了养大的,他捡了好几个孩子,我是他捡的第三个孩子,就叫三石。” “那他们呢?还在城外吗?” “死了....” 三石蹲在李玄霸的身边,抓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起来,“主持先病死了,大石去偷东西被抓,叫人打死了,二石和四石有一次进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五石.....” 李玄霸看着一一数过来的三石,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哀民生之多艰....” “什么?” “没什么,就是楚辞里的一句。” “什么是初次?” “额....就是古时候啊,有个楚国人....” 李玄霸很是认真的讲述着,三石越听越着迷,遇到不懂的就问,李玄霸再次解释,三石不由得惊叹,“你知道的真多啊!” 两人正聊着天,忽有声音从门外响起。 片刻之后,刘丑奴再次走进了屋内,“三郎君,有人找。” 李玄霸吃力的站起身来,便跟着刘丑奴外出,原是府内一个下人过来,说是门外有人来找三郎君。 李玄霸只当是张度等人,快步走了出去。 当他出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三位奴仆打扮的人,还有一个大大的木箱放在一旁。 看到李玄霸走出来,为首的那人朝着他行了礼。 “这是我家先生让送来的,告辞!” 那三人只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寻思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只觉得惊异,刘丑奴便将那木箱子搬进了小院里。 这木箱子颇为沉重,李玄霸都未必能抱起来。 当李玄霸好奇的打开木箱子时,里头却是满满当当的纸。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手写的经典注释,这么一个大箱子,全是某人为经典所写的注释,所有的地方都没有落下人名,可这字迹,李玄霸是非常熟悉的。 这是....郑法贤的笔迹。 李玄霸心里忽空荡荡的,莫名的难受。 兄长的那番话已经让李玄霸明白,自家跟郑家的冲突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至少在圣人看向其他地方之前,都得这样,而这也代表着李玄霸在郑家的求学之路正式结束。 李玄霸大概是再也没有机会跟郑法贤请教了。 这是老师送来的最后的礼物。 李玄霸沉默了许久,脸色渐渐变得肃穆。 他朝着郑家的方向行了礼,低声说道:“定不辜负郑师厚望。” ........ 方才那几个奴仆,转过了一个街,来到了路边的一辆马车边。 “家主,东西已经送到了。” 果然,车内的人正是郑法贤,他轻轻点着头,脸色一如往常,“这件事,不必与他人提起。” 奴仆们赶忙称是。 郑法贤最后看了眼李府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随后,他令人驾车回府。 当他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后,令人收拾了庭院,自己换上了一套衣裳,坐在小院等了起来。 如此等了许久,他的客人终于登门了。 来了四五个后生,都是士人打扮,是专门来向郑法贤请教学问的。 郑法贤将他们带进了书房里,外头的奴仆只听的书房内传出令人听不懂的辩经声。 书房内,郑法贤坐在上位,那几个后生也卸下了伪装,气质大变,不再像是士人,各个都是强悍的武士。 “郑公,赵公他被盯着,无法抽身前来,我们几个似是也被盯上了,不敢轻易走动。” “只怕赵公是不能与您相见了。” 听到这句话,郑法贤却哼哼了一句,“那岂不是很好?” “老夫压根就不想要见他。” 那几个武士也不反驳,低声说道:“只是,您原先告知我们的关于郑李两家的漕运等事,没有证据,实在是难以成事....” “我早就与你们说了,他们哪里会留下什么证据....你们所想要做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若是再查下去,只怕尔等迟早都要落在李渊的手里。” 那几个武士却一点都不慌,为首的那个武士一脸认真的说道:“郑公,我们早就决定好跟随国公来办大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不怕落在唐国公的手里,我只怕大事不能成功,辜负了国公。” “还请您相助!” “李密!我已经帮的够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067章 成大事 荥阳郑氏,有许多房。 而郑法贤这一房,早已没落,若是往上追溯,倒也不是没有出过能人。 就比如前前朝的时候,就出过一位司农卿,唤作郑道颖。 郑道颖的后人里没有成器的,导致郑法贤这一房并不显赫,但是,郑道颖有个孙女,也是郑法贤的同辈堂亲,她就嫁了个小有名气的人。 那人唤作杨素,算是有些能耐,也就是辅佐文皇帝建了国,在大隋做了个楚国公而已。 按理来说,房里出了这么一个人,郑法贤全家都该发达,可惜,嫁给杨素的郑祁耶性格骄悍,跟杨素的关系并不好,杨素不喜欢妻家人,更别说是提拔重用他们。 郑祁耶因为猫猫鬼的事件死了,这一房也就彻底没有了靠山。 两年前,杨素也病死了,取代他位置的,是他的嫡长子杨玄感,这位是郑祁耶这位正妻所生的嫡长,他继位之后,才重新派人跟自己母族的人联系。 只可惜,他母族的人已经没剩下多少,且大多都是无用之人,也就一个勉强能搭的上关系的郑法贤还在,便与他暗中联络,没有公开关系。 前任国公杨素,可谓是文武双全,其功劳和影响力在隋朝都是巅峰,当今的圣人,就是他一手推上来的,虽说私德实在是太差,大搞徭役,大兴土木,干了不少混帐事,但是影响力是实打实的。 而他的儿子杨玄感,如今继承了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他本人很喜欢结交能人,喜欢提拔亲信,身边聚集了很多人,门生故吏遍布全国,手握大权。 他本身长得也很有特点,身体高大,留着大胡须,长得像关羽,而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被称为当世项羽。 如今坐在郑法贤面前的这位黑脸武士,他就是杨玄感的宾客之一。 这人唤作李密。 他本也是将门之后,为人仗义,年少的时候,便仗义疏财,救济亲朋好友,收留门客,得到了许多人的尊重,后来又在太学读书,表现出极大的才干,文武双全。 长大之后就在皇宫里担任宿卫,可圣人觉得这个黑脸后生神态不对,不像是个好人,就让人把他给罢免了。 李密就回家开始认真读书,杨素知道他的事情,将他接过来,介绍给杨玄感认识,从此,他就成为了杨玄感最重要的宾客之一。 此刻,李密看着面前勃然大怒的郑法贤,赶忙安抚道:“郑公勿要动怒。” “我并非是要为难郑公,郑公已经帮了我们许多。” “主公这次颇为急躁。” “先前唐国公前往都城的时候,主公就派人想要与他相见。” “当下已有许多人都答应主公要一同举事,只是,这些答应的人,大多都是些后生,而最重要的那几个人,既不好接触,又不好对付....唐国公回来,主公觉得有机会可以进行拉拢。” “可唐国公拒绝了邀请,借口什么孩子摔马,需要早些回去,不曾与主公相见。” “主公对此很是不悦,觉得唐国公平日里最爱与人结交,却偏偏不与自己结交。” “唐国公在军中有些名望,好友众多,又坐镇荥阳,这里距三大仓都不远,能守河道,能进洛阳.....主公虽不怕他,却也担心他坏事,荥阳这里,最好还是让我们的人来坐镇。” “故而,主公便让赵元淑给圣人上奏,弹劾唐国公与郑家的事,可圣人并没有将李渊调离,反而是让赵元淑前来探查,我原先的想法是,收集唐国公的罪证,好让他换个地。” “可唐国公颇为谨慎,麾下能人不少....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 郑法贤呆愣了许久,问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密严肃的说道:“我出发之前,主公曾吩咐,您是主公的长辈,而且,您为人正直,是最不忍心见天下苍生受苦的,让我不必对您隐瞒,如实告知就是!” “郑公,当下有恶贼祸乱天下,百姓何其悲惨!” “我只是个才疏学浅的后生,也能为了天下大事而不留力,只是没有帮手,难以完成,只求郑公能助我!” 李密脸色诚恳,眼神恳切,说的话一点都不像是假的。 郑法贤脸色通红,这位老儒,眼里也冒出了火光来,他眼里似是浮现出了那‘饿殍遍地,十室九空’的画面来,他再次开了口。 “你要我怎么做?” 他又说了同样的话,可这一次,他的语气已经变得不同了。 李密对他的变化颇为满意。 他眯起双眼,那小黑脸上多出了几分狡诈,“既然不能设法将唐国公贬官....那我们就让他升官。” “反正,我们的目的,也只是让他离开腹心之地,去更远些的地方,勿要打扰我们就是。” 郑法贤沉思了片刻,再次摇着头。 “这也难。” “杨广是个记仇的,赵元淑若是在他身边说了李渊的坏话,那只怕他会记上很久....给他记恨的人升官?谈何容易?还是贬职可能更简单些。” “非也....郑公,想让唐国公贬官,那就是要对付唐国公,而要让唐国公升官,那就是只需应付圣人,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还是应付圣人更容易些。” “这是什么道理??你觉得杨广比李渊更好对付?” “当下来说,是这样的,圣人身边有许多心腹亲信....他还是愿意听这些人的话。” 郑法贤明白了。 李密随后说道:“郑公,我需要对郑家不利的一些罪证,要确凿的罪证,若有文书最佳....先帮唐国公立些功劳,而后我们再运作一番....” “您也不必担心会使宗族受损,我所要的罪证并不大,小打小闹,能安抚圣人即可,便是圣人治了罪,等往后成就大事,郑家作为母族,自然也不会被亏待。” “我明白,我会尽快办妥的。” ........ 李府。 李玄霸轻轻敲打起小院的门。 片刻之后,一个美貌的妇人开了门,正是那李元吉的奶娘陈善意。 看到李玄霸,陈善意赶忙行礼,李玄霸回了礼,问道:“四郎可在?” “在的,在的,我这就将他出来。” 陈善意急匆匆的跑了回去,片刻之后,就看到她牵着李元吉的手,往这里走,李元吉一脸的不情不愿,很是抗拒,就这么被陈善意拽着到了李玄霸的面前。 李元吉这几天是相当的憋屈,去老二那边吧,老二忙的不理会他,去老三那边吧,老三就拉着自己要读书! 他就只能待在自己屋里,生闷气,也不出门。 看到老三到来,他很是不悦,“我都说了,我不跟你读书!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郑家的学堂,怎么又被你给缠上了?我不去!不去!” 李玄霸笑了起来,一脸惋惜的说道:“可惜,我听说城门已不再戒严,还想带你出去转转的,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李元吉眼前一亮,赶忙上前,拉住老三的手,“兄长?你当真要带我去玩??” 大概是被骗得多了,他又很快警惕起来,“不会是像李世民那样骗我吧?” “不会,去换衣裳吧。” 李元吉开心极了,他让玄霸等着自己,转身冲向了屋内。 陈善意非常的开心,她赶忙对李玄霸说道:“元吉这几天无处可去,整日发脾气,还好有三郎君在....元吉尚且年幼,不太知礼....主母又....唉,就请三郎君能多照看。” 陈善意的态度颇为卑微,在院里的诸多乳娘之中,她的地位也是最低的。 第068章 行善 李元吉坐在车内,好奇的探出头来,观察着路上的情况。 能外出游玩,他还是很开心的。 “李世民最近很是怪异啊,我几次去找他,外头的人都说他在书房内读书,不许我叨扰,可我偷偷翻墙进去看过,他根本就不在府里!” “我怀疑他在外头做什么恶事,他就装作自己在书房里苦读,实际上,一直都在外头!我甚至怀疑他在城外干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 李元吉一如往常的开始抹黑李世民,抹黑了许久,发现老三没有赞同自己的想法,他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三哥,我们去哪里啊?” 随着李渊的回归,安稳下来的似乎不只是李府,整个城内的情况都有所好转,至少能再次看到有商贩出门,能看到有人走动了,不如原先那般死寂。 刘丑奴驾车,李玄霸和李元吉两人坐在车内。 听着李元吉的询问,李玄霸毫不迟疑,他弯身从一旁捡起了两根铁尺,又将其中一把递给了李元吉。 李元吉茫然的接过了铁尺。 “这是.....” “我们去打架。” “啊??” 李元吉看了看手里的铁尺,不可置信的看向三哥。 “二哥...不,三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嗯?怎么?” “你.....” 李元吉有些迟疑,他很怀疑,三哥上次摔落下马之后,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好像从那件事之后,府内的一切事情就变了个样,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三哥了。 就像是变了个人,先前带着大家去冲乡兵,而后又是抢了民兵回家,如今更是要带着自己去打架! 连二哥打架都不敢带铁尺啊! 看到弟弟有些惧怕,李玄霸劝说道:“你不要担心,这是要做善事。” 李元吉哑口无言。 好吧,你说是就是。 这并不是李元吉第一次出去惹事,但确实是第一次跟三哥出去惹事,他只能先询问敌人的情况,要确定对手有多少,能打到什么程度,不过,对于他的询问,李玄霸也不回答,只是说起些其他的事情。 马车一路朝着东边走,李元吉忍不住皱起眉头,莫不是要去打郑家的人?? 可李玄霸对那些并不上心,此刻只是认真劝说着弟弟。 “我那里的书又多了不少,我知道你不爱读书,我也不是要你读书当博士,但是,至少你得能把字认全,能写出来....不然,你将来还能做什么呢?天底下有不识字的将军吗?若是连军令都看不懂,也不会去写,还怎么做将军呢?” “我知道啦,知道啦。” “往后会学的。” 李元吉只是搪塞了几句。 他们这一行人走了许久,马车终于是放缓了速度,渐渐停下。 李元吉好奇的探出头来,却发现这里是一处自己从未来过的街道,周围的民居都极为破败,看起来没有多少人居住,就是有人住,也多是些穷人,而在正对面,则是一个破庙。 那庙的院墙都已经倒塌了,洒落着各种杂物,一看就是被荒废了很久的。 “到地方了,下去吧。” 李玄霸率先下了车,手里拿着铁尺,李元吉迟疑着下车,跟在了他的身后。 刘丑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旁,李玄霸带头朝着那破庙走去。 李元吉跟着他走进了庙院里,两旁洒落的杂物,看起来实在有些恐怖,碎成了数块的各类佛头雕塑,就这么堆积在两边,李元吉都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李玄霸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带头就走进了破庙之内。 破庙之内,甚是昏暗,那些裂缝里射进来的阳光勉强能让他们看清里头的情况。 里头恶臭难闻,丢满了垃圾和粪便。 有七八个流浪儿,有气无力的背靠着墙,低声说着什么,这些人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又脏又臭,看到有生人进来,吓得不敢言语,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而在破庙的正中间,则是有一个比那些流浪儿都要年长的男人,男人平躺在地上,正在熟睡,喊声极大。 李元吉看清了情况,顿时就不怕了。 他笑着指向了那些孩子,“三哥,我来打这些人,你去打那个大个头!” 李玄霸不好气的拍了下他的额头,而后几步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男人的面相颇为凶狠,不好招惹。 “你就是赵独眼吗?” 李玄霸开口问道。 那人还在熟睡,没有回答,李玄霸便是一脚踹了上去。 “啊?!谁!?狗日的....” 赵独眼慌乱的起身,打量着周围,他确实瞎了一只眼,他骂骂咧咧的看向前方,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两个娃娃,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魁梧男人。 赵独眼常年混迹在外,一眼便看出面前这几个人不好惹。 他的气焰顿时就低了几分,他缓缓弯下腰来,脸上出现了个谄媚的笑容。 “是扰了贵人的雅兴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你是赵独眼吗?” “小的正是!贵人找我是有什么事?” 李玄霸什么都没有说,他举起手里的铁尺,就这么狠狠砸下。 “嘭!!!” 这铁尺相当的沉重,而赵独眼方才又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这一下,正是砸中他的额头。 李元吉一个哆嗦,手里的铁尺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赵独眼甚至都没有叫出声来,就那么一下,他一个踉跄,而后一头栽倒,一动不动,血泊就从他头颅的位置上不断的扩散。 李玄霸收起铁尺,铁尺前端沾着血迹。 李玄霸也是一愣....下手有点重了? 远处的那些孩童们,看着这一幕,居然一点都不怕,其中有几个人,眼里更是闪烁着莫名的光。 李玄霸看向他们,开了口,“我是三石的朋友,来这里是给七石报仇的,我带你们去一个农庄,在那里,你们能找到差事,可以吃上饭,你们想去吗?” 孩童们都不敢说话,唯独一个略大些的壮起胆子,点点头,“我们想去!” 李玄霸便让他们跟着自己走,他转身又对刘丑奴说道:“老丈,看看那人如何了,需不需要送到官府。” 刘丑奴便去查看,李玄霸带着众人往外走,他又说了许多关于三石的事情,这些孩童们方才逐渐相信了他的话。 片刻之后,刘丑奴拍打着手里的土,快步走了过来。 “郎君,不必送去见官了,我已经收拾好了,出发就是。” 李玄霸便让众人跟上自己的车,然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坐在车里,李元吉惊恐的看着一旁的兄长,脸上有着明显的惧色。 “三哥,你,你方才.....” “元吉,看到了吗?这就是仗势欺人的下场。” “他仗着自己年纪大,比别人强壮,去欺辱别人,摔杀不服从他的孩童,那自然就会有比他更强的人,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他,杀人者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因此,我们得多做善事,做好事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可作恶却会有这样的报应。” “你年纪还小,更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 李玄霸一脸温和的给李元吉讲着大道理,李元吉看了看他手里那沾血的铁尺,咽了咽口水,再也没有表露出一点的不耐烦,他低着头,“三哥说的对,这道理我记住了.....” 方才他可看的清楚,三哥一铁尺就把那人给打死了! 他们家的孩子,倒也不是没见过死人,李渊就喜欢带他们去看行刑,说是什么给孩子们壮胆,还因此跟母亲吵过架,但是,李玄霸这样的方式,哪怕在李元吉看来,也过于残忍了一点。 对三哥如今所讲述的道理,李元吉听的相当认真。 看着如此乖巧的李元吉,李玄霸也是不由得感慨,果然,只有这样真正的带着他去见识,他才能明白道理! 马车走的不快,那些孩童们就这么快步跟在身后。 他们经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小吏虽是惊讶,可知道来人的身份,也不敢多说,直接放行。 他们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再次来到了城外的大农庄里。 张度连忙带着众人迎接,李玄霸便让他将这些孩童们安置在农庄里,给他们找点事做,不让他们继续饿着肚子。 第069章 求助 农庄已是变了模样。 张度就在北门外做了一个大棚子,勉强算是能遮风挡雨,这里便是作为‘民办官府’的登记点,若有人来找他们求助办事,就是来这里告知,张度安排了人手,轮换着守在这里,确保这里一直都有人在。 张度还准备在紧挨着农庄的西面建立正式的军营,往后操练等事就在那边进行。 李玄霸等人到来的时候,正有乡民前来求助,得知那位大名鼎鼎的三郎君到来,乡人们赶忙前来拜见。 “三郎君!!” 那些乡人们都是些年长的人,面朝着李玄霸便要大拜,李玄霸哪里敢受长者的礼,迅速避让,又扶他们起身。 李玄霸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府内,外头的事情基本都是张度在做,可即便是这样,李三郎的名声还是传开了,且传的愈发猛烈,从长武渐渐往周边的诸乡扩散。 大家都知道了太守家有个儿子叫李三郎的,为人仁义,他所组建的乡兵跟其他的乡兵都不同,是真正能帮着做事,能帮着对付盗贼的。 这也是长武诸乡民的一种自保策略了,他们需要一个能唬住盗贼们,让盗贼们不敢靠近的人物。 比起击退来犯的盗贼,最好的办法是不要碰到盗贼。 他们四处宣扬李三郎的名声,这伙乡兵也被称为三郎兵,他们在乡野的待遇极好,都邀请他们到自家村里,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来款待他们。 张度因此也是几次告知麾下,不可坏了团主的名声,让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对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时不时就召集诸乡兵,告知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在城里还不明显,可是在地方上,李三郎是众人皆知的大人物。 这些人围绕在李玄霸的身边,纷纷感谢他的义举,声泪俱下。 李元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憧憬。 看着三哥站在那里,被那么多人围着,得到那么多人的尊重,他心里竟生出些羡慕之情。 李玄霸与他们交谈了片刻,方才跟张度进了农庄里头。 当他们走进小院的时候,此处已大变模样,李玄霸还在的时候,这里只是有点议事堂的雏形,而现在,这里已经完完全全就是议事堂的样子了,应有尽有。 李玄霸坐在了上位,张度等心腹坐在他的身边,皆看着他。 李元吉也找了处地方坐下,这场面显得有些肃穆,他也不敢胡闹了。 李玄霸问道:“那边的人可有什么消息?” 张度自然也明白李玄霸问的是什么,他轻轻摇头,“并不曾,不过,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应当是没事。” 李元吉坐在对面,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李玄霸点点头。 张度忽问道:“团主,国公那边是怎么说的?我们会被遣散吗?” 李玄霸摇着头,“阿爷并没有明说,不过,既没有说一定要遣散,那便是默许了,不过,往后我们做事要谨慎些,不能再招惹什么麻烦,乡人们还需要我们。” 张度等人称是。 李玄霸又问起了其余的一些事情,包括地方的情况。 随着父亲回来,城里的情况已经改变了许多,乡野的情况,或许也有变化? 而面对李玄霸的问题,张度等人只是摇头叹息。 张度回答道:“这各处的乡兵倒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来招惹我们,可对百姓,仍然是老样子,只是被我们遇到了,呵斥几句,便会走,我们不在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不同。” “盗贼们倒是少了许多,可最近有其他乡的百姓前来告知,说他们那里盗贼横行,都是从我们这里跑过去的。” “百姓们依旧是没地方能诉苦,里长们都不敢去找乡正,比起盗贼,他们更怕乡正....” 李玄霸眉头紧皱,这件事,刘炫曾给他解释过。 大隋的制度跟过去大有不同,过去乡野里的官吏较多,村里有管事的里正,里魁,有负责看的里监门,有负责治安的亭长,乡里设游徼,啬夫,有秩,三老,更是一度设立过乡诸曹。 他们承担着许多不同的工作,有的管教化,有的管税收,有的管农桑,有的管治安,可谓是功能齐全。 可隋时的地方,尤其乡野,颇为特殊。 乡里有个乡正,这个乡正,便是过去所有乡官的结合体。 他负责治安,负责税收,负责教化,负责农桑,负责过所....而在乡正之下,就只有负责治安的里长和保长。 刘炫告诉李玄霸,起初这么做是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减少地方对乡野的干涉,过去乡野里那些杂官都是乡野里的人自己担任,容易造成豪强做大,故而收权,由官府来总领一切。 而为了确保组织力,又按着五家为保,五保为里设立体系,能应对大规模的徭役和战争。 设想很不错,但是成果并不好,在文皇帝时期,就因为这特殊的制度,导致乡野乱政,很多事没人管,地方豪强是不做大了,可这乡正开始做大了,他们一人就集中了过去诸官吏的全部权力,堪称是乡版的土皇帝,为所欲为,无人能治。 他们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弄得地方上苦不堪言,出现了大量的亡人和盗贼。 因此,在文皇帝开皇十年,便决定暂时废除乡正,考虑重新设立其他官职来治理,但是在当今圣人上位之后,便再次恢复了此制度,他觉得出现大量的亡人和盗贼都是刁民自己的问题,跟官职没有什么关系。 隋朝的几乎每个制度,弊端都格外的清晰,从授田,到府兵,再到这乡正。 只可惜,圣人不在意。 李渊到来,能压得住城内的众人,可在乡野里,乡正们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玄霸沉思了许久,然后开口说道:“看来,得找个时日,跟管城周围的几个乡正见个面,跟他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讲讲道理。” 一直都在认真聆听的李元吉大吃一惊,赶忙插嘴道:“三哥,这官员可杀不得啊!” 李玄霸只是白了弟弟一眼,没有理会这家伙,对着张度吩咐了几件事。 “你先派人帮我去联络一下城外的几个乡正,还有那几个乡兵的团主,我有事与他们说。” “然后,你再派人去查一查那几个横行地方的盗贼,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据点,我们不能只是驱赶他们,必须要将他们消灭干净才是。” 张度赶忙接了令,急忙开始派人去做。 李元吉此刻赶忙凑到了李玄霸的身边,“三哥,你真的要对乡正动手吗?” “我是要跟他们讲道理....” “我已经知道三哥是怎么讲道理的了....” 李玄霸沉默了下,然后抓住弟弟的肩膀,认真的说道:“往后,你就在我这里做事吧,我正缺一个长史,你就做我的长史,替我办事,如何?” 李元吉瞪圆了双眼,“三哥,你当真....”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可很快就变得失落,他说道:“可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会教你的,如何,愿意做吗?” “愿意!” 李玄霸这才笑了起来,带上弟弟就往外头走,他边走边说道:“元吉,我们能做的事情其实有很多,有些事情对我们来说不算是什么,可对别人来说,那就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 “多去帮助别人,别人就会尊重你....或许有一天,整个天下都会称赞李家四郎的仁义....” 李元吉的眼神愈发的热切,不断点着头。 当两人走出门口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乡人,激动的跟接待他们的乡兵大声说着什么,为首的是个黑脸的农夫,操着一口很重的地方口音,说事的时候因激动都要哭了出来,浑身哆嗦。 第070章 请立功 “这是出了什么事?” 李玄霸几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开口问道。 那负责迎接的人赶忙行了礼,“团主,这黑脸汉子说他家里的几个兄弟都被人绑走了,还说外头有不少人都被绑走,不知所踪.....” 李玄霸惊讶的看向了那人。 这黑脸汉子...李玄霸看着竟有些眼熟。 可他又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那黑脸汉看着李玄霸,明显也是大吃一惊。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头跪在了李玄霸的面前,哭嚎了起来,“三郎君啊,求你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我几个弟弟,昨日出门打柴,便没了踪影!” “我出门去看,有乡人说,看到他们被一行人袭击,捆绑起来带走....” 他说着,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那男人赶忙点着头,“是啊,我确实是看到了,共有十来个人,全副武装,不像是乡兵,看起来像是大家都说的那个青枣寨!” 黑脸汉又再次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就叫上了几个友人去追踪他们,发现这些人最后是躲进了南边野牛山脚下的三当谷那边....我们没有武器,不敢再追,想要报官,乡正却要我们先缴纳钱财....听闻三郎君最是仗义,能为民做主,故而前来求助!” 此刻,李元吉尚处于热血沸腾的时候,他赶忙说道:“你放心吧!” “这件事,便交给我们来办!” 他看向李玄霸,竟也改了称呼,“团主!我们现在就带人过去吧!” 黑脸汉听到李元吉这么说,吓了一跳。 这黑脸汉,正是那李密。 李密发现贬李渊不成,就开始积极的帮他升官,而要升官,总得有能送到圣人面前说道的功劳,正好,有郑家这个现成的功劳。 跟天下绝大多数的豪族一样,郑家同样也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要能稍微泄露出一件来,就足以让他们的人在圣人面前捧一捧了。 圣人其实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可怕,在他最开心,最惬意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 因为有内应的存在,李密轻松的掌握了件秘密,而重要的是,怎么顺理成章的让李渊去建这个功,他本来想让别人出手,结果真正出手之后李密方才发现,这地方的诉讼制度简直就是一坨狗矢! 要找乡正办案,得先交三千钱。 虽说如今的五铢钱制作的有些粗劣,购买力早不如文皇帝时期,但是毕竟是三千钱啊,这还不是用以断案的钱,就是进门的钱,进门之后,又有各种的明码标价。 乡野里的诉讼,全看谁的钱多,谁钱多,谁就赢,不过,就是赢了,那钱估计也没剩下多少....李密倒是不缺钱,但是若是走乡正的路子,接二连三的出钱,这不符合村民告状的情况,一定会被严查。 至于县衙....呵呵,门都进不去。 好在,李密还是找到了办法,唐国公家的三郎君创了自家的乡兵,那么,让这帮乡兵发现‘贼情’,然后联络上李渊,这也不是一条门路吗? 李密倒是没想到能直接见到李玄霸,更没想到,自己当初在野牛山上所看到的那行人,竟是唐国公儿子的人。 李密此刻的思绪有些混乱,而李元吉的话,让他更加混乱了。 是我方才没说清楚吗? 出来抓人的就有十几个人啊,全副武装啊,精锐啊,你们也不告诉唐国公,就这么冲过去吗?? 他赶忙说道:“郎君果然仁义!!” 可又忧心忡忡的说道:“不过,那些人全副武装,又像是盗贼的据点,只怕有许多人....郎君可要当心些!” 李元吉一愣,还是决定让三哥拿主意。 李玄霸沉思了许久,心里也觉得奇怪。 没听说过盗贼来绑农夫的啊? 盗贼绑人,要么就是绑架大富大贵之人,勒索钱财,要么就是绑民女回去....可绑农夫是图什么呢?这年头遍地都是亡人,故而盗贼很快就能壮大自己,何必费力去抓农夫?? 他将张度叫过来,问起了那三当谷的事情,张度对那里不甚了解,就又叫来熟悉当地的人。 那人赶忙说起了三当谷的情况,“那里紧挨着野牛山,三面都是山,一面是密林,野兽极多,除却猎户,没有什么人敢靠近,而且这里并不能上山,此处山势极为陡峭,爬不上去....” 李玄霸再次眯着双眼,谁家的盗贼会将寨子放在三面峭壁之间?? 这要是有官差来,跑都没得跑。 李密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玄霸,忍不住说道:“三郎君,各地都说您仗义,若是您不能相助,我们就真的找不到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了....” 他的声音悲切,似是为那个不存在的弟弟而担忧。 听到他的话,李玄霸长叹了一声,他看了眼身边的李元吉,若是自己的弟弟忽然失踪,只怕自己也会如此悲痛吧。 他将面前的李密扶起来,认真的说道:“当下,还不能确定贼人是否就在那边。” “你可以为我们带路,我们先过去查看情况,若是真的有大量贼寇聚集在那里,我可以上报给官府,集中兵力来捉拿他们。” 李密表现的也极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人,再次拜谢,擦着眼泪,甚是激动。 李玄霸便让众人准备,要一同出发。 “元吉,你就留下来,看守这里....” “兄长!让我去吧,我一定听话!绝不给你找麻烦!” “我也想跟你那样,去帮助别人!” 看着弟弟那明亮的目光,李玄霸并没有拒绝他,让张度抱着他,一行人共计有二十几个,其余人此刻都在外头巡视,在那位黑脸汉子的带路下,众人迅速朝着目的地赶去。 起初,李玄霸还颇为担心这黑脸汉子,想帮他借匹骡子,但是这汉子称自己平日走的山路多,就擅长走路,不会有事,就徒步跟着诸多骑士们。 这家伙还真的是颇能坚持,竟能跟上骑士们的速度,一路小跑,最后还是李玄霸看不下去,执意让人借了匹骡子,让他骑乘。 李玄霸走在路上,也是不忘记吩咐左右的众人,“我觉得这伙人很是奇怪,都勿要急着动手。” “我们要多小心,不能着急....先打探清楚敌人的虚实,更不能伤了那些无辜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 李密傻笑着点头,“三郎君名不虚立,传,我回去之后,定然会给左右讲述您的事情,让他们都知道您的威名!” 李元吉的眼神愈发明亮,他要的就是这个! 李玄霸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平日里,都是我派人去在各地传播我的名声,方才被大家得知。” 李密愣了下,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玄霸又说道:“大家都听说过我的名声之后,那些村民就知道该找谁来求助,那些盗贼也就不敢轻易靠近村庄。” 李密看向李玄霸,李玄霸的眼神纯净,没有一点的虚伪,李密也不由得动容。 这唐国公倒是生的好儿子啊,小小年纪,有这般仁义心肠,真赤子之心,只可惜,自己还要辅佐国公办大事,否则,非要与他结交不可!! 往后等国公做的大事,定要向国公举荐此子。 李玄霸却忽然问道:“你是哪个村?” “啊,我是张村的....” “你的弟弟是昨日失踪的?” “对,昨日下午。” “那你好脚力啊,张村偏远,距离三当谷至少有四十余里吧?” “我家里尚且有一头驴,昨日那驴替我赶了一天的路,累坏了,起不了身,今日便只能徒步前来....唉,往后我家里便是连驴都没有了,这日子可该怎么办啊.....” 李密叹息着,故意将话题引到别处,又偷偷看着李玄霸,心里却格外的警惕。 这小子不太好对付啊。 不行,完成了差事就得赶紧撤! 第071章 此人不对 众人赶到了那三当谷前,便各自下了马,前头的道路太过平坦,没有什么遮挡身形的地方,若是直接过去,一定会被发现,他们决定将马留在这里,从西边绕路,登上高处,从高处去观察那边的情况。 李密最先下了骡,跟几个乡兵说着前进的道路。 李玄霸被刘丑奴抱下马来。 李玄霸低声说道:“老丈,稍后你记得盯着那位黑脸汉,若有异动,可以随时拿下。” 刘丑奴一愣,“郎君,可有什么不妥?” “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出自《史记》,他方才下意识的说出名不虚立,而后又迅速改成了乡人所说的名不虚传.....我觉得有些不对。” 刘丑奴有些困惑,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可郎君让盯着,那自己就盯着了。 李密此刻尚且不曾听到背后这密谋,他正小心翼翼的带着身后的武士们走在山路上,他弯着腰,甚是灵活,这里的路非常的难走,紧挨着山,另一侧就是悬崖,许多地方都要跳过去。 张度抱着李元吉,几次跳过断路,李元吉都吓得不敢往下看,李玄霸倒是还好,他能自己走,他们越走越高,终于走到了一处还算是开阔的平地,这里地势极高,能看到远处的情况。 李玄霸皱了皱眉头,心里再次感觉到了不对。 盗贼若是在这里活动,如此关键的地方会不派人看着??这里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瞭望塔,趴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几里外的道路,盗贼难道不知道?可若是连生活在这里的盗贼都不知道这里,那这个黑脸汉是怎么知道的? 任何事情,只要起了疑心,那疑点只会越来越多。 李玄霸心里顿时变得格外警惕,他严肃的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诸君,做好准备。” 众人也纷纷压低了脑袋,李密却没有理会这些,他指着远处,“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在远处,能看到有许多简陋的茅草屋,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的,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具体,勉强能看到那些都是人,李玄霸眯着双眼,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李元吉忽开口说道:“兄长!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扎寨,不是盗贼,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可以趁着他们没有发现,下去抓住他们!” 李密一颤。 这底下当然不是什么贼寇。 这里呢,是郑家的一处私人煤矿,他们也不会在外头胡乱抓人,他们还是颇为谨慎的。 律法并不禁止私人开采煤矿,毕竟技术不行,煤矿大多都是分散的,想以官府垄断也不容易。 但是,允许开采,不是说可以偷偷开采,铁矿和煤矿的税是相当高的,在圣人的时期更是达到了夸张的近乎三抽一的比例。 李密觉得这个功劳就不错,圣人最喜欢别人帮他解决经济问题了,地方太守帮忙发现了大族私藏的煤矿,罚他们将收入补齐,此举给圣人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再有人提议,封赏这位太守,将他派到产矿更多的地方,让他继续努力,同时激励其他地方官员,让他们也给圣人带来好处! 正因为钱的事情跟群臣发脾气的圣人会拒绝吗? 而李渊这里,他正需要证明自己跟郑家不和,两家都不会留情,肯定是全力以赴。 这一切,便如此顺理成章。 可是,事情跟李密所想的有了一点点的偏差,这帮熊孩子压根就不怕对面那些人,不想着快点告知李渊过来抓人,竟还想自己去?? 你知道郑家那边有多少人吗?? 这要是真打起来,再把国公的两个儿子搭进去,唐国公一定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了,到时候,就凭空给自家主公招惹了一个强敌,自家主公虽不怕他,但是毕竟.....关陇老贵,跟那些愿意跟随的小娃娃们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赶忙说道:“岂敢让两位郎君因为我们的事情而犯险,我先前跟着过来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寨里人头浮动,怕是有数百之众,都持着武器,人高马大,这不是好对付的。” 他还特意夸张了一下。 李元吉却一点都不怕,他得意的指着一旁的李玄霸,“你有所不知!” “我这个兄长,天生神力,勇猛无敌,大家都认可这一点,别说是几百人,就是几千人,他也能收拾!” 李密错愕的看向李玄霸。 你哥这小胳膊小腿的,怕不是连你都打不过吧? 李玄霸一直都在查看李密的表情变化,此刻听到李元吉的话,他便故意仰起头来,“说的不错,我一直都在学武,少有能人敌,正好,趁着他们不曾在意....” 李密察觉到了些不对。 方才还是那么的谨慎,如今却忽然变得骄横? 果然是怀疑上我了,这小子是在试探呢! 是怕我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是设计勾引他过去的吗? 此刻,李密迅速思考起对策,他一脸惊讶的打量着李玄霸,纠结的说道:“郎君,不是我信不过郎君的勇武,他们站在高处,手里都有弓箭,就怕会死伤许多人,实在不忍心让众人因为我的弟弟而被贼人所杀....” “若是能多召集些人,贼寇惧怕,说不定就会自己出来求饶....” 李玄霸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他看向了左右,“我们先下去,这里只有一条出口,容易被堵住。” 他领着众人按着原路往回走,李密时不时揉着自己的小腿,低声诉苦着,速度却越来越慢,从带头的位置不断的往后挪移,众人也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是认真的往山下走。 下了山路,就是方才那片林子。 李玄霸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他们留下马匹的地方,快步走去。 众人在树木之间穿行而过,神色紧绷,打量着左右。 李密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跟在大部队的最后。 自己该走了。 唐国公的这小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大的,竟如此的多疑谨慎,一点都不像是个娃娃,方才那些表现,已经是察觉到了不对,若是再不走,只怕要出大事。 他一个闪身,藏进了一旁的大树身后,然后压低了身体,朝着右侧的方向迅速逃离。 “嗡~~” 有什么从李密头顶飞过,李密浑身僵硬,一支利箭从他头顶飞过,深深的插进了他正对面的树干之上。 “转过身。” 李密缓缓转过身来。 刘丑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弓箭,并没有拉开弦,但是已经做好了拉弦射击的准备。 李密一脸的惶恐,他抓住自己的裤腰带,解释道:“我实在憋不住了,就是想尿个尿....我....” 他正说着,忽一个翻滚,躲进一旁的树后,然后以全速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嘭!” 刚跑出去两步,他就撞上了什么,重重的摔在地上,就有一个黑影扑上来,将他压住,那是李玄霸麾下的乡兵,从左边又冲出一个人,帮着按人。 刘丑奴看着那两人将李密死死按着,收起弓箭,笑了起来,露出了那一口糟牙。 行伍之人,最不喜单打独斗。 李玄霸交代他盯住这个人之后,他就找了两个人来协助自己。 果然,这厮狡诈,多找两个人是对的。 当刘丑奴和其余两人就这么抓着李密来到李玄霸这里的时候,李密正在大声哭嚎。 “郎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打扰郎君了!郎君勿要伤我!我弟弟还在等着我!” 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这里。 第072章 突变 “你不必担心,稍后我就派人去张村,找人来辨认,确定你的身份。” “在那之前,我自不会伤你,不必如此惧怕。” 原先惊恐的李密这才平静下来,“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刘丑奴让人将他捆绑起来,放在了一旁,他一脸惊恐的打量着周围,浑身蜷缩着,谁看了都觉得他可怜,就是个被欺负的农夫。 李玄霸已经开始了吩咐,“张团佐,你派几个人,去将我们的人马都召集过来。” “然后,再派一个人,带上元吉,前往城里,去找我的阿爷,将这件事告知给他,让他派人来帮忙。” 他看向李元吉,“元吉,你就将这里有大量贼寇的消息告知给阿爷,若是阿爷不在,就去找大哥,若是连大哥都不在,那就直接去找王赞务,若是你自己不敢,就找二哥,让他帮你去找人。” “喏!” “我们还是再往后一些,勿要引起他们的警觉。” 李玄霸做好了安排,接了命令的人各自离去,而李玄霸带着人马再次往后撤退。 他们将人马带到了一处较为隐秘的地方,那是一个地势较低的洼地,两边都有树木掩护,他们在这里躲藏了起来,道路上若是有骑士经过,他们是能听到的。 李玄霸拿着饼,正大口大口的吃。 他的胃口极好,总是能感到饥饿,故而,他每次外出的时候,总是带上许多吃的。 张度此刻却狐疑的站在那黑脸汉的面前,盯着他猛看。 张度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面前这人是什么盗贼或恶人,这就是个活脱脱的农夫啊。 无论是他的口音,相貌,穿着,眼神,甚至是手上的老茧,一看就是在外头干农活的。 他忽跟李密谈论起了周围的情况。 李密可谓是对答如流,对周围这一带都颇为熟悉,对张村也是如此,张度就跟他谈论庄稼农作物的事情,他依旧是对答如流,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老农夫。 张度再次回到李玄霸的身边,他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团主,我看这个人真的是周围的农夫,不像是个恶人啊。” “不是恶人,为何想要逃走呢?” “这.....他说是去方便。” “呵,老丈可不是这么说的,老丈戳穿他之后,他还想逃走呢....” 张度轻轻点头,“方才他说是被吓到了。” 李玄霸摇着头,“无碍,到底是什么人,等父亲过来,让他派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若真的抓错了人,那我就跟他赔礼道歉,再送些吃的给他,我们又不曾打他,只是制服他而已,没什么不妥。” 张度再次点头。 他有过被官差抓住羞辱的经历,故而对同类人多有些不忍。 他还派人去给那黑脸汉喂了些水。 李密自是表现得格外激动,再三感谢,眼里闪烁着泪光,可怜巴巴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也不怎么敢交谈,只是警惕的握着手里的武器,耐心的等待着。 一声鸟鸣声传来,刘丑奴猛地睁开了双眼,“持弓!” 众人惊骇,不知为何,却纷纷拿起了弓箭。 到了此刻,李密却松了一口气,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李玄霸。 这一刻,他变得有些不同了。 方才那憨厚可怜的老农夫的形象消失不见,他的眼神自信,嘴角挂着笑容,简直就是变了个人。 “三郎君,你不如放了我,如何?” 众人看向了他,皆是大吃一惊。 而下一刻,从周围的高处忽站出了几个人来,他们皆蒙着脸,人数不多,也就近十个人,可最令人惊诧的是,这些人的手里竟都拿着强弩! 那些强弩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能射出弩矢,强弩皆对准了李玄霸的方向。 刘丑奴此刻挡在了李玄霸的面前,乡兵们的弓箭也是对准了他们。 李密无奈的摇着头,“本来都不必如此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依旧是被反绑着。 他开口说道:“郎君大概是知道强弩的,诸位都没有甲胄,光靠着血肉之躯,可护不住三郎君,要我说,为了我这么一个不值当的人,伤了三郎君,实在是不妥当。” 他直接看向了刘丑奴,“老丈像是个明白事理的。” “我的人虽少,可您也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有些本事的,而且,拿的都是强弩,若是硬打,我固然要死,可三郎君这里,恐怕也会遭遇不测.....我们并非是敌人,我跟那边的贼寇绝对不是一伙的,我是来举报这些狗东西的,绝没有谋害三郎君的想法,因此,我觉得,咱最好还是以和为贵。” “我带着他们走,我的敌人不是唐国公,我会走的远远的,绝不会再出现,您就保护好三郎君,勿要让他受伤,您觉得如何?” 李玄霸看着远处那几个对准了自己的强弩,当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生起了一丝惧怕,死死握住手里的铁尺。 站在他面前的刘丑奴,此刻则是无比的紧张,若是真的交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护住三郎君。 几个乡兵从各方面围住李玄霸,张度也在其中,他手里的弓已对准了李密。 他没想到,这厮竟真的是恶人!! “让你的人都退到后面去!” “我们同时撤离!” 刘丑奴终于开了口。 李密答应了这件事,那些武士们渐渐撤到了刘丑奴等人的正对面,刘丑奴确定身后没有人,众人围着李玄霸,一点点的撤退,李密也是很快被一人割开了身上的绳索,而后步步后退。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哒,哒,哒~~” 从远处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李密大吃一惊,这才多久? 对方的人已经到了?怎么可能?? “撤!!往林中撤!!” 李密放弃了对峙,带头冲向了密林,那些武士们也是训练有素,放下了强弩,快步冲向了密林。 刘丑奴却没有下令追击,他还在继续后撤,那帮人有弩,不能让郎君冒险! 有一支骑兵出现在了远处,共计有三十多人,全副武装,各个骑术精湛,他们正好看到了那些逃向密林的贼人。 “嗖~~” “嗖~~” “嗖~~” 骑士们引弓射箭,箭矢如雨点般飞向了远处的那些贼寇,这并不是李玄霸麾下的乡兵,他的乡兵里,只有大哥所送的那些好手方才懂得骑射,没这么强悍。 “走两侧!勿跑了盗贼!!” 骑士们连连射击,对面已经有人惨叫着倒地。 李玄霸等人警惕的看着这帮人,可方才那响起的声音,却是格外的耳熟。 就有骑士来到了他们面前,为首者跳下马来,快步冲到了李玄霸的面前,开始上下摸索,“没受伤吧?” 这骑士正是李世民。 他方才带着人出来,就看到有人拿着强弩跟弟弟对峙。 那一刻,李世民都不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的手现在都在抖。 “二哥....” 确定弟弟没事,李玄霸的脸猛地赤红,方才的恐惧忽变成了愤怒。 他举起手来,就要往弟弟的脸上打去,可硬生生被他忍下来。 “若不是我半路遇到了元吉....” “稍后我再与你算账!” 他愤怒的看向了远处,也就是李密等人逃走的方向,他浑身燃烧着怒火,冲了几步,猛地跳上了自己的马。 “狗贼!!敢伤吾弟!我非要你的命!!” “跟我追!!” “驾!!” 随着他的一声呵斥,战马飞奔而去,李世民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引弓便射。 第073章 兄弟齐心 李密此刻正在密林里埋头狂奔。 他手里的武器已经被丢掉了。 在面对人数比自己更多,已经上马,还能骑射的敌人时,弩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身边的武士们也是在夺路而逃。 李密只觉得苦!! 从方才的嘶吼声里,他明白了敌人是什么来历。 又一个唐国公之子! 本来是一件非常轻松的差事,带着他们的人发现违法者,然后自己得到奖励或者别的什么,悄悄逃走,就等着李渊来收功劳,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本来想着就只是糊弄几个娃娃和几个乡野武夫而已,又不是直接对付李渊,应当没什么难度。 可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如今这样。 暴露了持强弩的武士,这就已经是很大的祸事了,若是他们被抓住,落在李渊的手里,李密都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主公的大事若是因此暴露,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罪人?? 他捏紧了手里的匕首。 若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以死来报答主公的恩情,绝不能坏了大事! 他所带来的这批武士,此刻已经开始出现减员的情况,这唐国公的另外一个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带来的这些人,竟能全员骑射!! 唐国公平时就是这么锻炼他的孩子吗?? 他还是个人吗?! 若不是有这密林,他们早就被抓住了,可即便是有面前这密林,他们也不知还能跑多久,这里的地形实在是不好,三面都是山,这片林子也没那么大,再往前便是平地了,虽说那里有他们安排好的马,可真的能逃得掉吗?? 李世民此刻是发了狠的,战马不断的撞开面前这些树枝,他压低了身体,手里的箭矢不断的射出。 他的射箭速度极快,已经连着射中了两个敌人。 这里的地形限制太大,得到更开阔些的地方。 李玄霸此刻留在了原先的位置,看着二哥带着人撞进那密林之中,左右的众人此刻也是不知所措,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郎君,需要我们去相助吗?” 张度急忙开口问道。 李玄霸看了看周围这些乡兵们,又看了看远处的密林,只是轻轻摇头。 他麾下这些多是文士,当下只有少数几个能骑射,大多数还是处于骑马赶路的阶段,而密林的地形又不太好,让他们骑马冲密林,只怕自己就能造出不少的伤亡。 他正要开口,从左侧,也就是三面环山的位置上,却忽冒出了一批人来。 他们的数量并不少,惊疑不定的走了出来,打量着周围。 没错,他们就是方才被李玄霸等人观察过的那伙‘谷中盗贼’。 外头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他们赶忙出来查看。 这么一露面,便是直接看到了列阵以待的李玄霸众人。 那些‘盗贼’看起来格外的慌张。 “什么人?!” 有人质问,有几个人分头逃离,他们大概是要通知身后的人,还得去找人求援。 这伙人,乃是郑氏的家兵。 三当谷的煤矿,是郑家最重视的机密之一,实际上,煤矿并没有什么,偷偷设立煤矿也没有什么,过去也不是没有人因为偷偷设立煤矿而被抓住过,无非就是被敲一笔巨款而已。 但是,这三当谷还真不一样。 因为,郑家内部的人只知道这是一处自家的煤矿,每年能给家里带来极大的利润,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外头才是煤矿,煤矿只是掩饰,而在里头,则是有铜矿,虽然规模很小很小,但那是铜矿。 铜矿,铁矿,煤矿,三者是不同的。 私设铁矿和煤矿,只要动用关系,便只是罚钱,但是铜矿,那是严令禁止私自开采的,违令者斩,就是交税都不能开采,何况是偷偷开采,这比铁矿和煤矿都要严重十倍,因为利润太大,而且关系到最重要的货币方面。 此刻,负责外围巡视的郑起临,刚刚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看着面前李玄霸所带领的这伙人,他一时间就慌了神,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这伙人是怎么能出现在这里的,因为三当谷的地势特殊,为了保护这里,他们在两侧的唯一路口都设立了专门的看守人员,在远处的高处也设立了暗哨,按照他们的部署来说,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来到他们这里! 自家安排的人呢?? 这伙人又是谁? 只一眼,他就能看出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流窜的贼寇。 李玄霸身边的众人,此刻也是赶忙再次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那伙盗贼还是被惊动了!! 郑起临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而他身边的人又纷纷开始问他该怎么办。 郑起临先派人去告知后方,又派人去告知郑家的几个长辈,而后咬着牙,陷入沉思。 李玄霸此刻赶忙对张度吩咐了一句。 张度走上前,大声说道:“吾等乃是乡兵!!尔等是何人?!” 听到这句话,郑起临再也不敢迟疑了,他咬着牙,做出了判断。 “先将这些人拿下!” “问清他们的来历!绝不能放跑了一个人!” “上!!” 这些人迅速冲向了李玄霸这伙人。 刘丑奴赶忙说道:“三郎君!你先跑!我们来顶住!” 李玄霸皱起眉头来,“是我不够谨慎,方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何能丢下你们逃离呢?” “若是撤退,迟早被他们所追上!” “倒不如奋力一战,若死在这里,自有父兄为吾等复仇,有何惧之?” “冲!!!” 李玄霸丢了手里的铁尺,直接拔出了刘丑奴的腰刀,不仅没有撤退,朝着对方便冲了上去。 众人士气大振,刘丑奴和张度从左右护在李玄霸的身边,众人也不曾骑马,就这么直接开始了对冲。 而在此刻,已经追着李密追出好远的李世民,又再次听到了从后方传出的喊杀声,他大吃一惊,赶忙叫住了其余的骑士们,“勿要追了!我们回去!回去!” 李世民迅速带着人往回走。 早在李玄霸出去搞乡兵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自己再搞一支的想法,在李玄霸忙着处理长武的事情,李世民却已经去了别的乡。 他在城内有认识的许多豪侠,先前他不想用这些人,因为他觉得这些人不是良家子,不是很可靠,但是,看着弟弟的事业已经办起来了,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特意找了一大批能骑射的好手,也组建了自己的武装力量。 他的马,武备,都是乡野里的大户所凑出来的,他负责保护乡民,而乡民负责保障他的后勤。 李世民可不像老三这么单纯,傻乎乎的靠自家的钱去帮别人做事,正好李玄霸在长武做事,许多盗贼都去了别的地方,那些地方盗贼横行,很需要有人保护,李世民就这么拉起了自己的武装。 今日,他是从朋友口中听闻弟弟在城里办了些了不得的事情,心里好奇,也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该找弟弟谈谈合作的事情,扩大巡逻圈,半路上却遇到了李元吉,李元吉告诉他,三哥正在堵一群数量极多的贼寇,足足有数百人,李元吉传达消息,向来是以最夸张的角度去传达的。 李世民这才赶忙跑过来支援。 当他领着骑士们再次返回的时候,李玄霸早已跟对方交了手,他们厮杀在一起,场面格外的混乱。 李玄霸依旧是不太擅长短兵,可这一次,却不再只攻自己人了。 左右乡兵士气正高,以他为核心,嘶吼着冲锋,刚刚见了面,敌人就有些扛不住了,李玄霸左右劈砍,竟还真砍中了人! “杀!!” 李世民持弓再度冲锋。 第074章 和力断金 这是兄弟两人的初次联手。 尽管非常的担心弟弟的安全,可李世民并没有直接撞上去,他这伙人是轻骑,不具备冲阵的实力。 他就领着骑士们绕路,来一次迂回,从后方靠近敌人,不冲阵,只是反复的奔袭射箭。 箭矢不断的射出,有些正中远处的敌人,敌人纷纷倒下,那些郑家兵被射的大乱,慌忙躲避,那算不上是阵型的站位,此刻也是乱了套。 李玄霸发现面前的敌人开始混乱,露出惧怕的神色,有人开始往后跑,他心里了然。 “杀!!” 他再次加快脚步,迎面撞去,刘丑奴和张度在他左右不断出手,站在他们面前的敌人愣是被他们唬住了,此刻转身逃散,这郑家的家兵,看起来也不比盗贼强悍到哪里去。 说到底,也只是欺负过不敢反抗的百姓,吓唬过人数不多的盗贼,压根就没有正面见过血。 李世民骑着马,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战场,这一刻,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燃烧着,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弟弟正在阵中血战。 整个战场,每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以各种不同的角度不断出现,他忽然发现,自己看的似乎很清楚,他甚至大概能预测到敌人的几个撤退方向。 这种胜券在握,一眼洞穿的感觉,让李世民不由得热血沸腾。 他格外的享受这种感觉。 “玄霸!带着你的人!往左!往左!!” 他看向左右,“一同传令!” 骑士们纷纷跟着李世民大叫起来。 李玄霸此刻正持刀猛砍,他根本看不到什么人,只知道自己身边是自己人,前面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人,乱糟糟的,他只是挥刀去砍,不断的往前,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注意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从外头传来的嘶吼声。 “往左?” 李玄霸往左边看去,他没看出有什么不同,那边也是人,哪里都是人。 他下意识就按着那吼声,改变了方向,往左侧冲去。 郑起临在左右的簇拥下,不断的后退,想要回到路上,刚退了几步,他猛地发现,敌人正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纷纷倒下,他大声的呼喊远处的那些手下,想让他们过来帮助自己。 可那些人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片大乱,有人在跑,有人在厮杀,他身边就那么点亲信,可敌人却已经撞开了挡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郑起临拔剑去砍。 “嘭~~” 郑起临觉得自己砍到了什么,可下一刻,他的剑就这么脱了手,他的手上传来剧痛。 他的剑与敌人的刀砍在了一起,很明显,他败了,他没能抓稳,可对面的刀却再一次砍向了他。 “投降!!” “我投降!!” 郑起临大吼着,此刻已瘫坐了地上,大叫着,看到他如此模样,他身边那些还准备交手的亲信,也纷纷丢掉了武器,一同跪了下来,“愿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下武器,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那把刀就停留在了郑起临的脑门上,但凡他喊得再晚一点,这刀就要落下来了。 刘丑奴熟练的让左右去将敌人聚集在一起,拿走他们的武器,又捆绑了几个为首的人物。 李玄霸站在原地,他的身上溅满了血,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真的能带着军队冲锋,方才他一路砍翻了好几个敌人,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没有乏力,自己还有力气! 他赶忙看向了周围的那些乡兵,去看他们的情况。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的乡兵们,仅仅伤了不到五个人,甚至都没有出现阵亡,这场战斗,或者是这场械斗,进行的极快,双方就是这么对撞了一次,然后敌人就垮了,敌人之中,有不少人是被自己人给踩死的。 李世民纵马前来,迅速跳下,几步走到了弟弟的面前。 “二哥。” 李玄霸赶忙抬起头来,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便是李世民,此刻也是吓了一跳。 “我无碍,这都是贼人的血。” 李玄霸赶忙解释道。 李世民因为没有近距离的作战,身上还算是干净,但是‘冲阵’的李玄霸,此刻一脸的血污,偏偏又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的李世民心里都发怵,他再三打量着面前的弟弟。 “你小子还真不错,过去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今日的弟弟是给了李世民一个巨大的惊喜,李世民是亲眼看着弟弟冲锋在前,一刀一个,又按着自己的命令,直接就找到了敌人的‘主将’,将对方生擒。 还挺好用! 李世民心里想着,想夸弟弟几句,可想起自己是哥哥,他又急忙板着脸。 “李玄霸!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带着那么少的人来探贼窝,险些把自己搭进去,而后又自己带头去冲??你就这么想死不成?” 李世民怒气冲冲的开始训斥,这是他们自家人的事情,刘丑奴和张度也只好走远了几步,全当是没有听到。 面对兄长的训斥,李玄霸自然也不敢反驳。 这确实是自己的过错,若是自己再小心一些,就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自己选择躲藏的位置也有问题。 李玄霸等到李世民骂完,这才指着远处,“兄长,那边应当还有敌人....” 李世民也就先顾不上训斥弟弟了,他就派人守在周围,将敌人堵在里头。 “看来只能逼敌人出来了,若是用火攻....” 李世民抚摸着下巴,认真的思考起来。 “哒,哒,哒。” 从远处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李世民赶忙再次上马,又让刘丑奴抱着李玄霸上马,不知来的是谁,却还是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远处的骑士们露出了模样来。 李渊骑着战马,杀气腾腾,一马当先,他披着甲,手持长矛,两旁有骑士拿着战旗,旗帜随风飘荡,李世民也数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浩浩荡荡,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远处尘土飞扬,看得出,李元吉这厮又他妈的胡说八道了。 李玄霸赶忙擦自己身上的血迹,他担心让大人担忧。 李渊很快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李渊几乎是从马背上飞下来,几步走到了李玄霸的身边,一把将他抱过来,然后就是认真摸索,确定儿子没有事,李渊才重重的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愤怒的看向了李世民。 “又是你这厮惹的祸?!” “啊??” 李世民此刻也下了马,面对父亲的质问,他一脸茫然,怎么你们什么事都怀疑是我干的呢?? 我明明是来救人的! 李玄霸赶忙替他解释道:“并非是兄长,是我,我带着人来到这里,才会引发这些事情的....” 李渊并没有放下他,他凶狠的看向了那些被制服的人,似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然后,他就看向了一旁的刘丑奴,“丑奴,出了什么事,你与我详细说说。” 刘丑奴赶忙将他们遇到那个黑脸汉之后的事情全部托盘说出,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李渊得知有人哄骗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铁青,可听说这里真的有人时,他又陷入了沉思,听到那伙人持着强弩的时候,他更是抱紧了儿子几分。 最后听到两个儿子配合,全歼了面前这些人,李渊的眼里总算是出现了一抹喜悦。 可这喜悦很短暂,片刻之后就消失。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 “丑奴,你带上这两个竖子,将他们带回家里关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们出来。” “其余众人!” “跟我来!!!” 上架感言 今天就上架了,可以猛猛更新了! 开书发了十几万字,我才意识到全文的节奏有些太慢了,应当早些将‘造反大事’提上流程的,不然缺乏矛盾,少了许多看点,好在,还有调整的机会。 隋末这会的英雄其实挺多的,史实也很精彩,有好几个人我特别喜欢,也一直很想写他们,之前想了很多个展开,还是觉得从李家这边展开是最合适的,能写齐所有人,从敲响丧钟的杨玄感开始,写到彻底给乱世画上句号的老二。 将过去不同的风格融合到一处,想的时候觉得很简单,写起来才觉得不容易,这本书里大家应当能看到相当多老书的影子吧,我当初构思的时候觉得会很完美,可真正写了一段时日之后发现风格变得有些杂。 不过,我会努力调整,争取做到自己最初时构想的地步,追读不是很高,故而首订也应该不会太高,我心里也大概有个底,不过我不怕,只要努力码字,努力改正,肯定是能越来越高的。 上本北齐几千首订,我都能写到三万均,这本我也有信心在完本时破万。 往后会加大更新量,让大家看个痛快,全文的节奏慢了,那我多写不就好了? 最后,要感谢所有的读者朋友们,我会努力码字,多多更新,争取写的更好看,定全力而为之! 老狼拜谢。 第075章 还真有一个(上架求订阅) 刘丑奴在前方赶车。 而有许多骑士位于马车的前后,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李玄霸和李世民就坐在车内,李世民长叹了一声。 “可惜了,现在阿爷应当正在猛攻那盗贼的老窝吧?” “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兵马,不会又被抢了去吧?” 他其实不太想离开的,可是,李渊方才那愤怒的模样,他也不敢顶撞,只能乖乖的坐进了马车里,任由刘丑奴将他们两人带走。 李玄霸此刻却是眉头紧锁。 “兄长,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盗贼。” “他们太过干净,而且那个领头的,明显就是个富贵人家出来的。” “还有那黑脸汉,跟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各个高大强壮,甚至还有强弩.” “我不太明白。” 李世民也思索了起来,“确实.方才我急着过去救你,便让他们逃走了,不过,我射杀了几个,阿爷或许能找到他们的尸首,能分辨出他们是谁。” “兄长,方才的那些盗贼,不会是.郑家的人吧?” 李玄霸此刻忽开口问道。 李世民不解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在荥阳,能藏得下这么多人,能拥有这般武力的,除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况且,我先前就听大哥说,郑家急着扩充实力,在许多地方都有隐秘的生意,有见不光的人手。” “这不会是郑家藏起来的私兵吧?” 李世民听闻,想了片刻,“若郑家藏的私兵就是这个德性的,那他们还壮大什么势力.这伙人压根就不堪一击,我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防的住盗贼.” “看来,只能等阿爷回来后才能知道真相了。” 李世民还是觉得可惜,可他想起自己今日的指挥,小脸上却又挂满了笑容。 “玄霸,我感觉我好像挺厉害的。” “二哥一直都很厉害.” “哈哈哈,这倒也是,但是,今日指挥你们作战的时候,那感觉,当真是美妙,比阿爷阿母夸我都要舒服!我决定了!我将来要当将军,辅佐大哥开疆扩土!” 他又赶忙拉住了弟弟的手,“过去是我轻视了你,竟没发现你的才干!你这竖子,还真有猛将之资!往后,你就给我当个先锋大将吧!我就缺你这样的好手,我当韩信,你当项羽,我指挥,你冲阵!” 李玄霸开口说道:“我不喜欢打仗,我还是觉得,应当以和为贵,有可能的话,要靠道理来说服对方” “那你不当将军了?” “我当,若是说服不了别人,我就跟二哥去冲他们” “好!一言为定!” 李世民现在有着说不出的分享欲望,他是巴不得早些回到府里,然后跟所有人讲述自己今日的表现,这马车怎么就走的这么慢呢?? 当他们两人回到了李府的时候,李建成正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他看起来焦躁不安,来回的踱步,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了。 当马车停下来,李世民和李玄霸同时走下车后,李建成跟李渊一样,都是扑向了李玄霸,然后检查他是否受了伤,然后跟刘丑奴询问所发生的事情。 李世民对此毫不意外,他甚至能猜到大哥很快就要对自己发脾气。 “老二!” 李建成大嚷了一句。 果然如此。 李世民低下头,已经做好了被训斥后辩解的准备。 “做的不错。” “嗯?” 李世民惊愕的抬起头来,李建成的眼里有了些赞许,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作为兄长,保护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等父亲回来,我会给他说几句,不让他罚你太过。” 李世民的眼神顿时亮了。 “多谢大哥!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李建成笑眯眯的点着头,然后问道:“嗯,嗯,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你那些骑士是怎么回事啊?” “大哥,你听我解释!!” “大哥!大哥!勿要动手!!” 很快,老二就已经趴在了床榻上,老三和老四跪坐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这模样,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你俩这坐的给我守孝似的!分开坐!” 两人也很听话,拉开了些距离。 “我就不明白了,每次都是我们一起惹事,可偏偏挨揍的只我一个!家中老二就该如此受辱吗?怎么就没晚出生几年?” “家中老小也挨。” 李元吉跟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通红的右手,这是被大哥用小戒尺打的。 李玄霸说道:“大哥这么打过了,阿爷回来就不会再打了,大哥打的比阿爷轻。” “这倒也是。” 李世民点点头。 李元吉赶忙问道:“我听人说,你们俩跟盗贼打了一仗?是真的吗?” 李世民的屁股顿时就不疼了,他就等着人来问呢,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这次的战事,一场简陋的械斗愣是被他说的如同几十万大军对垒,什么斩将夺旗,什么围点打援,说的李元吉那是一愣一愣的。 李元吉看向两个哥哥的眼神都不同了,颇有些崇拜。 李玄霸没有打扰兄长的雅兴,心里却还是在思考着今日所发生的事。 他依旧是没什么头绪。 那个黑脸汉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郑府。 府内格外的寂静,奴仆似是都少了许多。 郑继伯坐在书房内,平静的吃着茶,面前放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嘭。” 书房的门被一把踹开,郑起临踉跄着摔进了书房内,他浑身被捆绑起来,披头散发,此刻哭的连声音都嘶哑了。 李渊紧随其后,大步走进了书房内。 看着正在读书的郑继伯,他笑呵呵的坐在了郑继伯的对面,低头翻了翻他的书。 “郑公还真是一点都不慌啊,还有心思看书?” 郑继伯有些惊讶,看着李渊,又看了看一旁的郑起临,“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李渊大手一挥,“好了,就勿要再装模作样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郑继伯一脸的茫然,“我实在不知国公要问什么事。” “你觉得是谁干的呢?” 李渊皱着眉头,“荥阳之内,还有人敢与你家作对吗?” “这明摆着是冲你们去的,故意引我儿子过去,好让我发现你们家的事铜矿啊,我都不知道你家还藏着如此大好产业。” “郑公觉得是谁呢?” 郑继伯眯着双眼,“不是你吗?” “不是。” “呵。” 郑继伯嗤笑,“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李渊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难怪你一点动作都没有,打定主意装作不知情,你以为是我做的?” 李渊轻轻摇头,“若是我做的,我不会只做这么一点点当然,你会这么想,我也不怪你,凭空出现的携带强弩的关陇武士.又能找到郑家内部的机密.最后还是对我有利。” “朝中有人说了我们俩家的坏话,而后又出现了如今的事情。” “郑继伯,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都能跑到你的土地上闹事了?” 郑继伯再次吃了口茶,他轻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都城了,我们俩之中,去过庙堂的是你” 李渊正笑着要搭话,可猛地想起了什么,那一瞬间,他脸色大变,竟是直接站起身来。 郑继伯察觉到了异样,他狐疑的看着面前的李渊。 李渊这次前往京城,若是说得罪,他还真得罪了一个人。 楚国公杨玄感派人邀请自己参加他几天之后的私宴,希望能当面寒暄,聊聊天,李渊本是打算要去的,可忽有老家的骑士过来禀告,说李建成和李玄霸摔了马,李渊心里急切,又考虑到圣人近期酷烈的做法和愈发多疑的性格,就婉拒了杨玄感的好意。 第076章 是赵元淑? 难道是他? 可为什么呢? 李渊找到了几具尸体,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只能从他们遗留的武器上,李渊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从关陇那边来的。 大隋对武器锻造非常的上心,在不同地区设立不同的冶官,不同地区所制造出的武器也是不同的,是能进行辨认的。 有人在朝中给圣人说了自己的坏话,这个李渊基本能确定,只是不知道上书的是谁,庙堂决策层那边他的朋友不算多,他的朋友主要还是以武将居多。 可现在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自己不利啊.这又像是图谋郑家。 李渊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转身就要走,郑继伯却忽然叫住了他。 “且别急着走!” 郑继伯站起身来,看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郑起临,方才盯着李渊,“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房,你是保不住了,我劝你也别想有保的心思,最好,还是想想怎么保你自己吧。” “赵元淑在这里,我想做什么都不重要,圣人想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郑继伯那平静的表情终于是难以保持了,他气的浑身发颤。 丢了一处隐秘的铜矿,还因此背上了大罪行,圣人倒是不会因此将他们满门诛杀,但是,至少郑起临这一房,怕是保不住了,不只是如此,郑家要付出的代价很大,这种罪行,不是上书求饶就能混过去的。 郑继伯低声说道:“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会查到底的.无论是谁做的,我都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李渊一点都没把郑继伯的威胁放在眼里。 在关陇的这些武夫们的眼里,外头的那些人都不算是什么,只有自己人才算是人,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来面对其余地区的人,有更暴躁更恶劣些的,压根就是把其他地方的人当奴隶看待的。 李渊倒还好,他的朋友很多,平日里对非关陇出身的人也算是客气,可相处的不错并不代表他惧怕这些人。 “查查也挺好,若是查到了什么,可以派人来告诉我。” 李渊只是说了一句,而后大步离开,有武士冲进来,又将郑起临带走,郑起临看着郑继伯,大声呼救,可郑继伯一动不动,只能当是什么都没听到。 李渊并没有急着去见几个孩子,在派人如实记录这次的大案之后,他又召见了在城内的诸多心腹,来商谈这件事。 刘炫也被他请了过来。 屋内的人并不多,都是李渊最信任的麾下。 刘炫作为一个生面孔,自是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在李渊介绍过他之后,众人便纷纷行礼拜见,口称仰慕,刘炫也是笑着回了礼。 李渊这才不慌不忙的说起了正事。 有人故意诱导他找到了郑家私藏的矿,看起来似是跟郑家有仇,可奇怪的是,郑家这些时日里又不曾听闻与谁人结仇,同时,那报复的人明明可以直接派人跟李渊联络,却又选择了这种奇怪的方式。 李渊详细的说起这件事,许多人都是才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连连惊叹。 当得知自家弟子竟真的正面击败了郑家的私兵,制服了敌人的首领时,刘炫都惊呆了。 这说的是我弟子吗?? 莫非我还真教对了? 众人也很识趣,纷纷夸赞李渊,说他教子有方,培养出来的几个孩子都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优秀。 若是平时,李渊肯定是要好好听一听他们的奉承,但是此刻,这些奇怪的事情让李渊相当的担忧,他就打断了众人的奉承,直接要求他们说出自己的看法来。 “主公,依我看,这就是冲郑家去的,与我们没什么关系,那人不敢公开身份,大概是怕往后被郑家报复,郑家出了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啊,相反,这是天大的好事!” 其中一人分析道:“先前不是有小人在圣人面前离间,说主公与郑家亲近吗?这次,谣言是不攻自破啊,主公重创郑家,铁面无私,谁能说主公与地方大族有私?” “况且,圣人急着要讨伐西北,庙堂正是最缺钱的时候,此番破获巨大,郑家的家产可不少,圣人定然会大喜,怎么会不封赏主公呢?” “主公不必担忧,若说担忧,也应当是那郑继伯来担忧。” 李渊轻轻点头,他觉得很有道理。 王赞务沉吟了片刻,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国公,你方才说起那黑脸汉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哦?” “先前我派人盯着赵元淑的时候,我的麾下曾注意到,有一个黑脸汉子频繁出现,因为相貌与他人不同,不少人都记下了他这两人,不会是同一个吧?” “赵元淑??” 李渊笑了起来,他摇着头,“那赵元淑不过就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而已,他能.” “国公。” 刘炫此刻忽然开了口,他说道:“赵元淑这个人,背后是有人的,他能上任要职,也并非只是会奉承而已。” “您勿要忘了,他是因军功而升迁的。” “军功.” 李渊忽眯起了双眼。 “是跟楚国公平定了叛乱。” 当然,领着赵元淑,张须陀等人平定叛乱的时候,并非是如今的杨玄感,而是他的父亲杨素,不过,杨素在朝野的势力,大多都被他儿子继承了过去。 李渊忽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看向了刘炫。 “刘君,要不要陪我去见见你的老熟人啊?” 刘炫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李渊哈哈大笑。 赵元淑一行人如今被安排在了城北处的一处大院里,这里没有多少民居,多是官家的部门府邸,赵元淑所住的地方,也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 而此刻,赵元淑将书房大门敞开,自己捧着书坐在屋里,频繁的往外看去。 他的神色颇为不安。 李密和他麾下已经失踪很久了,过去李密无法进来相见的时候,就会派人通过其他方式来传达消息,例如鸟鸣声,又例如商贩的吆喝等等。 可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没了踪影,双方断开联系已经很久了。 赵元淑也知道李密准备去做什么,故而此刻心里也是极为担忧。 莫非他们出事了?? 赵元淑心里门清,自己虽然投靠的较早,但是在杨玄感那边,李密比起自己显然跟国公更加亲近。 若是李密在这里出了事,不会连累到自己吧?? 当真是个祸害! 当初自己就说过,不必让这小子前来,可这小子花言巧语,哄得国公大喜,还让自己去配合他?? 赵元淑越想越气,正在他苦苦等待的时候,远处终于有人出现了。 不过,来的并非是他在等待的李密一行人,身材高大的李渊领着许多随从,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自从李渊将赵元淑赶走之后,两人就不再见过面,此刻看到李渊如此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赵元淑也是吓了一跳。 “赵君!” 李渊还是露出了笑容来,他领着众人跟赵元淑行礼相见,好奇的问道:“外头有大风,赵君怎么还开着门呢?” 赵元淑的神色顿时就软了许多,此刻本就慌乱,李渊忽然到来,又让他惧怕了几分。 他笑着说道:“方才有喜鸟飞过,我当是有贵客前来,方才开门观看,没想到竟是国公!” 李渊大笑。 难怪朝中人都说你这厮是最能奉承的。 他拉着赵元淑进了书房,而后又指着身边的刘炫,介绍道:“这位刘君与我交好,赵君或许认得他,他过去在太学任职” 赵元淑瞥了对方一眼,点点头,“认得,自然认得,刘君的才学,天下谁人不知呢?” “我这几天啊,实在是忙碌,也没能来见赵君,赵君是不知道的,外头那可是出了大事。” “今日我抓了一大批人,审了一天.” 李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而面前的赵元淑,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 第077章 太想进步 李渊随意扯了扯,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元淑的反应。 实际上,赵元淑现在的反应就很奇怪。 方才李渊忽然进来的时候,他明显是被吓到了,神色慌张,而在李渊说起抓人等事时,赵元淑看起来更加的紧张。 赵元淑先前只是担心李密失手,可现在,他又想到了更严重的后果。 李密莫不是被抓了? 不然,李渊为什么会找自己来说这些?? 李密那些人若是被抓,说出一些该说的事情,若是因此暴露了他们想要做的大事 赵元淑并非是个坚决的叛党。 他会跟杨玄感结交,一方面是因为曾跟随过杨素,另一方面就是杨玄感给的实在是太多,还帮助他往上爬。 杨玄感为了凑齐力量干大事,耗费不少,积极联络一切可用之人,早已聚集了一定的势力,大家也都希望能跟他结交,升官发财。 可对赵元淑来说,无论是恩情还是升官发财,在性命面前,都显得不太划算。 造反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就在赵元淑格外不安的时候,李渊却对着门口的随从挥了挥手,下一刻,随从上前,将一个木盒放在了赵元淑的面前。 赵元淑缓缓打开木盒,这木盒之内,竟是装满了钱。 赵元淑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抬头看向李渊,李渊却笑了起来,“赵君有所不知啊,这次,我查到了一处隐秘的铜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赵元淑指着面前的木盒,“这便是您所收缴的?” “哎,并非如此,这些,乃是我自家的,赵君远道而来,在这里多有用钱的地方,正好送来为君使用。” 赵元淑颇为吃惊。 这态度可有些不对。 前些日子还各种挖苦,想要赶自己走,怎么现在又开始送钱了呢? 赵元淑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李渊这是立下了功劳,想让自己回到朝中为他说几句好话?? 想到这里,赵元淑顿时也就明白李渊并没有发现那些事情,他安下心来,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他笑着推辞道:“岂敢,岂敢,怎么能让国公如此破费” “无碍,我们本来就该多亲近,先前我太忙碌,实在没有时日,过几天,我想在府内设宴,款待赵君!” 李渊热情的说着,又示意刘炫参与进来,刘炫虽然极为厌恶赵元淑,可此刻也是参与进来,说起些经典,为两人讲述其中的道理,赵元淑心情大好! 他实在没想到,李密的计策竟还有这样的好处。 他不再担心,也就答应去参加李渊的宴会,他们就像是相处多年的好友,聊的火热。 他们约定好宴会的时日,李渊方才带着刘炫离开了这里。 两人骑马走在路上,刘炫忽问道:“国公这是不想再查了?” “你看到他方才的神色变化了吧,这还需要去查吗?” 李渊幽幽的说着,刘炫却皱起眉头,“若赵元淑和引导玄霸的都是楚” “咳。” 李渊咳嗽了一句,他眼神明亮,看着刘炫,“这件事很明确了,就是郑家的敌人想要对付郑家,用我们的手将他们惩治了一顿!刘君以为呢?” 刘炫想了想,也点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 “不过,国公结交赵元淑,不怕往后出什么事吗?” “他是圣人派来的,我不巴结他,还能做什么?就算往后出了事,还能以我款待圣人使者的理由来对付我吗?” 刘炫再次点头。 李渊原先一直都在跟赵元淑保持距离,是因为圣人惦记上了自己,他想让赵元淑在圣人面前骂自己几句,让圣人略微安心,可现在,用不着了。 圣人正缺钱呢,这铜矿的事情一出,圣人就又有借口要钱了,他心里的那点芥蒂只怕也就扫除了,这种情况下,李渊自然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引起忌惮。 自己在地方上待得够久了,说不定,这次也能往庙堂里走一走呢? 至于那黑脸汉的事情,李渊是不愿意再查了。 他怕查下去自己真的会查到什么。 赵元淑那慌张的神态,让李渊意识到,楚国公可能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急切。 他是不是担心自己待在荥阳会耽误他的大事,才想让自己离开? 先是诬陷,诬陷不成,就帮助自己立功? 杨玄感的母族似是郑家这边的,是有人提供消息吗? 李渊想到了许多的事情,可他没想去理会。 若是杨素想要办这样的大事,他或许会心动,可若是杨玄感,那就算了。 何况,那帮人还险些伤了自己的儿子,用强弩对着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当下并不是能报仇的时候。 自己还是安心的想办法升官好了。 当初文皇帝和独孤皇后都在的时候,李渊可谓是备受宠爱,就跟现在的李玄霸一样,深受大人们的喜爱,他升官的速度是别人都不敢想象的,起步就是千牛备身,是皇帝的贴身护卫。 而后,他年纪轻轻就先后担任了历任三个州的刺史。 但是在圣人上位之后,李渊的待遇明显是下降了许多,比不上当初了。 可李渊心里,还是很想进步的。 告别刘炫,回到府邸的时候,李渊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走进了门,将马交给了一旁的奴仆,带着在门口迎接的李建成就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书房内。 李建成率先禀告:“阿爷,我派人到张村问过了,姓名都是假的,但是人确实出现过,我的人在各地搜查了一遍,确实有过这么一批人,我还找到了他们原先藏匿的地方,不过人去楼空,我准备” “好了,不必再查了。” 李渊打断了儿子。 李建成大吃一惊,他皱起眉头,脸色肃穆。 “阿爷,怎么就不查了呢?” “这帮人敢对世民和玄霸动手,岂能轻饶?!” “我怀疑这件事与杨玄感有关” 当着儿子的面,李渊没有隐瞒任何事,说的颇为直白,直接就将自己的猜测都给说了出来。 听到阿爷说完,李建成亦是惊诧,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李渊劝慰道:“这件事就别继续查了,若真的如我预料中的那般,反而会给我们招来更大的麻烦!” 他随后又将自己要宴请赵元淑,以及想要进步的事情也告知给了长子。 两人躲在书房里密谋了许久,决定了一些事情。 “对了,你那几个弟弟呢?” “我将他们给关了起来,也都惩治过了。” 李渊嗯了一声,忽又笑了起来,“我过去只当你几个弟弟都很年幼,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可现在看来,他们也算是有出息的,你可知道,他们正面击溃了三倍于他们的郑家私兵啊!” “二郎和三郎都见了血我听他们说,二郎临阵不乱,指挥众人发动攻击,自己领着骑兵从侧方袭扰,使郑家兵大乱,而三郎就更勇猛了,哈哈哈,郑起临是他生擒的!真真是我的种!!” 李渊当着孩子们的面,不太敢露出自豪的神色,就怕他们往后再犯。 可当着长子的面前,他却没有隐瞒,铜矿那边所发生的事情,让他愤怒,让他担忧,让他惊讶,同时,也让他极为的自豪。 在这百余年里,各大武夫家的儿郎们都是早早就开始上阵作战,有的十四岁就开始当将军,有的十三岁就开始派去杀人,可谁家的娃娃能比的上自家的这两个呢? 李建成听着父亲的话,眼里也出现了些喜悦,他点着头。 “玄霸的事情我倒是不意外,他本就力大无穷,只要养好了身体,便是无人能挡,勿要说三倍的敌人,就是三百倍,也拦不住他。” “我所惊讶的是二郎,没想到,这厮竟还学会了如何指挥作战。” 李渊笑着说道:“往后,或许也可以让他们试着做事,让他们也早些参与进来。” 第078章 不再孩视 刘掌事带着三个竖子来到书房的时候,李渊和李建成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自豪喜悦之色。 两人都是板着脸,神色很是肃穆。 李玄霸和李元吉是走进来的,而李世民则是被抬进来的,或许是为了躲避惩罚,他龇牙咧嘴,表现出极为痛苦的样子,甚至在拜见的时候,还刻意提了下自己行动不便,行礼不够周全。 李渊却露出了愤怒的模样,“你们当真是有出息啊!” “一个偷偷出城,还想着继续当乡兵统率。” “一个偷偷组建了乡兵,连我们都不知情。” “还有一个整日跟着兄长厮混,不干正事的。” “刘掌事,给我把这三个竖子拉下去,各打二十杖!!” 李元吉脸色大变,差点被吓哭了,赶忙求饶。 李建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阿爷,我已经惩戒过他们了,他们已经长了记性,不会再犯,不如,就宽恕他们这么一次,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世民心里颇为无奈,又是这老把戏?? 一个当好人,一个当坏人,这套把戏李世民从五岁时看到了现在,都已经门清了,怎么你们就不知道改进一下呢? 李世民心里虽这么想,可一点都不敢表露出不屑,看模样,他比李元吉都害怕,连声高呼‘再也不敢’。 李渊和李建成如此折腾了他们一会,李渊方才收起了表演,似是被李建成给说服了。 “这次有你们大哥求情,我就饶恕了你们。” 兄弟三人则是赶忙拜谢。 李元吉看向大哥,眼里满是感激,还好有大哥在,不然今日非要被打死不可。 从三兄弟小时候开始,李渊就不断加强他们兄弟几个的关系,尤其注重给老大立威,他很少会在兄弟几人面前训斥老大,还会故意给些机会让老大当好人,让老大多照顾弟弟们。 经过了数百年的混乱,老贵族们已经充分吸取了许多经验,其中就包括兄弟不和。 兄弟不和是真的能搞垮一个大家族的,无论多么庞大,只要心不齐,就会坏事。 故而李家还是颇为重视这种教育的,李渊跟他的兄弟,相处的也很好,甚至能将侄儿抚养在身边,当作自己孩子来照顾,李渊当然也希望自家下一代能继续保持。 因为老大的年纪比其他人都要大很多,加上李渊的教育方式,因此三兄弟对老大都是格外的顺从,关系也非常的好。 李渊觉得自己的教育是相当成功的。 一家人嘛,就该如此! 李渊再次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待在家里,都想要出去做事,那我就让你们做个够!” “世民。” “阿爷!” “那支骑士,我看了一眼,能力不错,不过,其中许多人,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结交到了重义的豪侠,可这帮人里,重义的反而是少数,多的是见钱眼开的,我再给你六个人,你重新组织一番,也不要再勒索各地要钱要粮了,我这里都有。” 李世民的眼睛都亮了。 他格外的激动,赶忙起身,都忘了装病装疼,“多谢阿爷!” “只是有一点,不要再私自下决定,不要再偷偷做事,想做什么,告诉我,你阿爷还没死,还能帮上你!” “喏!!” “我正想整顿一番乡兵,你组织好你的人马,就给我当个马兵队率吧。” 李世民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再三拜谢。 李渊想把李世民收纳到自己的乡兵之中,正好,让麾下那帮老人好好练练这家伙。 他又看向了玄霸。 “老三,你的那支三郎兵,就交给你自己去打理吧,从此,我和你大哥都不再插手,但是,有一点,跟你二哥一样,不能自己下决定,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先询问我和你大哥。” “喏!” 李玄霸起身回答。 李元吉兴致勃勃的看着李渊,等着他给自己安排差事。 可惜,李渊直接无视了他,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你们也不小了,也该知道一些道理,当下并不太平,做事的时候要多想,不要胡乱做事,我既给你们安排了差事,那往后也就按着成人的规矩来办事了。” 他的目光锐利,盯着李世民和李玄霸,低声说道:“若是再犯下过错,那可就不是挨打挨骂了.” “若是惧怕,现在可以说出来。” 李世民赶忙说道:“阿爷,我们记住了,绝不会给家里招惹麻烦。” 等到教训过几个竖子,李渊这才让李建成带着他们出去,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李世民此刻哪里还有受伤的模样,活蹦乱跳的,开始幻想着自己接下来的美好生活了。 李建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怎么?屁股不疼了?” 李世民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伤,他只是尴尬的说道:“这大喜之中,竟是忘了痛!” 李建成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两个弟弟。 他其实是比较反对让弟弟出去做事的,李世民是过去就很能惹事,现在就把玄霸给带坏了,这两个人这些时日里给他惹出了多少事来,若是正式让他们去做,李建成都不敢想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李渊很看好他们,而且李渊觉得,既然看不住这俩小子,不如让他们光明正大的去做事,这样说不定还会更安全一些。 老二匆匆答应了老大,表示一定不会犯错,而后兴冲冲的离开了。 有了父亲的允许,他终于可以大胆的去做事了,不必再藏了! 老三和老四留了下来。 “大哥,为何单单不许我去做事呢?” 李元吉此刻委屈的开了口。 “世民和三哥都能做事,为何我不能?” 李建成摸了摸他的头,“你的年纪还太小,想跟你兄长那样做大事,就得先学习,学会如何做事,不然,阿爷怎么敢让你去做事呢?” “往后要多跟你三哥学习,要好好读书.” 李元吉此刻也只听到了一句跟你三哥学,他若有所思的离开了这里。 这里也就剩下了老大和老三。 对老三,老大还是很宽容的,他觉得老三不会惹出事来,哪怕是这一次,他都觉得不是老三的问题,老三处置的已经很稳妥了,没有去动手,派人去求援,在跟人对峙时,也是理智的选择了各自撤离,没有硬刚到底。 在他看来,要不是老二忽然到达,或许不会惊动郑家兵,当然,那伙人到底会不会动手,这也不好说,老二也是担心老三,故而李建成没有责怪他。 李玄霸皱起眉头,忽然问道:“兄长,那个黑脸汉子到底是什么人?” “这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们会解决的,你不必担心。” 李建成回答了一句,又开口说道:“过几天,阿爷要设宴款待赵元淑,阿爷说了,到时候,你得过来赴宴” “啊?大哥不是说,阿爷不愿意跟赵元淑太亲近吗?” “那是过去了,当下阿爷有了立功的机会,也不担心圣人那边的责罚了,终于可以放心做事了。” 李建成虽然没有跟弟弟说过跟父亲的密谈内容,但是对部分不必那么保密的事情,还是愿意跟弟弟说的,他不希望自家弟弟变得有勇无谋,最好是能文武双全,多知道点事。 李玄霸认真的听着大哥的话,等到李建成说完,他忽开了口。 “大哥,我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 “你做出来的那几个农具,能不能进献给圣人?” 李建成瞪圆了双眼,“为何?” “大哥说过,那些东西有大用处,能帮助许多人,若是献给圣人,全天下人不都能获利吗?” “嗯” 第079章 效仿 “呼,呼,呼。” 清晨的风颇为凉爽,吹在身上,很是舒适。 在彻底变成了演武堂的小院里,李玄霸正扛着略轻一些的石担,不断的跳跃,他这姿势像是个大号的蛤蟆,远处的三石憋着笑,用手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有些时候,三石也是真的想不明白,郎君为什么总喜欢这么折腾自己。 这才刚吃过饭,就嚷嚷着要开始习武,她先前听人讲故事,人家习武的都是耍剑耍枪,没听说过学蛤蟆跳的。 李玄霸锻炼了许久,终于是放下了背上的石担,直起身子,气喘吁吁。 三石赶忙上前为他擦汗。 大概是觉得累了,李玄霸便直接去了书房,开始读书,他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笔写上几句,三石不认字,只能帮着做些研墨之类的事情。 看到李玄霸停下来,三石便开口问道:“郎君是在写什么啊?” “额我在写自己的感悟。” “那你悟到了什么呢?” “德治和仁政,还有礼我明白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 三石根本就听不懂李玄霸所说的东西,可还是一脸的崇拜,她觉得李玄霸很厉害,比过去那个总喜欢给大家讲故事的老乞丐都要厉害。 李玄霸读了会书,刘炫方才晃悠悠的到来。 李玄霸赶忙出来迎接。 刘炫当下不只是李玄霸的老师,还成为了李渊所认可的好友,这让他的生活有了极大的变化,整个人都大变样,过去,他总是穿着同一件洗的发白的衣裳,浑身透露出一股穷酸的味道。 可如今,他也能穿上好看的衣裳,整个人也圆润了起来,精神奕奕。 “师父!” 刘炫坐在了上位,朝着门外招了招手,很快,他的侄子刘诨就拿着一根被包起来的东西快步走了进来。 刘炫示意了他一下,刘诨便将东西交给了李玄霸。 李玄霸接过,只觉得颇有些分量。 李玄霸好奇的打开了包在外头的布,这东西也就现出了原型。 这是一柄金瓜锤。 这并不是玩具,也不是李玄霸过去所用的那种锻炼用品,这就是件真正的金瓜锤。 金瓜锤比李玄霸所想的要小一些,就是一根棍连着一个类似瓜的铁疙瘩。 李玄霸试着挥舞了几下,还颇为顺手。 “师父,这是” 刘炫笑着抚摸着胡须,“不只是这个,咳,还有件东西,你阿爷稍后会派人送过来。” “你这次可是露了脸啊,生擒贼首,没给我丢人!” “干得好!” 刘炫很是得意。 这可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弟子,刘炫这个人很要面子,李玄霸这次又给他挣足了颜面,大喜之下,他便决定送给弟子一把真正的武器。 李玄霸赶忙拜谢。 “好了,不必如此,这把金瓜锤,你就留着防身,往后要出去,就让亲随拿着,与人辩论时,要全力以赴,若是人家不听你的,那就拿这锤子砸他。” 李玄霸笑了起来,乐呵呵的把玩着手里的锤子,他还挺喜欢这个武器的。 刘炫便带着他开始了今日的操练。 刘炫用来锻炼李玄霸的办法越来越多了,他在这些时日里,先后翻阅了大量关于操练士卒的书籍,从先秦到前朝的书,他能找来的都看了一遍。 刘炫没有什么钱,人脉也不好,大家都厌恶他,但是,刘炫有个优点,这位过目不忘,他那脑子里藏着无数的经典,需要用这类的书籍,他就连夜将自己知道的经典抄写下来,不行就直接自己写本假的,然后跟别人换练兵类的书籍。 书籍亦分轻重,实际上,搞学术的经典类书籍,一直都是最昂贵的,价值更高,刘炫愿意换,别人也不会拒绝,他们虽然贬低刘炫的为人,但是对他在学术的成果,还是比较尊重的。 从这位手里搞本假书回去,都能当成真的来学,毕竟他当年写的假书,朝中的大儒都没发现是假的,要不是知情者报官,差点就变成真的了。 在阅读了大量的关于操练的书籍之后,刘炫所知道的锻炼办法也就越来越多了,不再是过去那简单的披甲跑了,有些锻炼办法,刘丑奴听了都是一头雾水,连他都不知道。 刘炫过去一直都有些信心不足,他虽然不是带着李玄霸瞎练,但是毕竟都是从书里看到的内容,他不知道实际效果会怎么样,但是经过三当谷一战之后,他就彻底不慌了。 我的办法有用! 刘炫今日又给李玄霸安排了几种全新的操练办法,李玄霸一直练到了中午。 吃过了饭,刘炫又开始给他讲经学。 就在李玄霸努力学习的时候,李元吉也领着人出了门。 李世民是一大早就出去了的,如今有了李渊允许,他再也不藏着了,直接就去召集自己的队伍,也懒得理会李元吉,而老三那里,李元吉不太敢去,他只要一去,三哥就会拉着他读书学习。 而李建成的话,让他想了许久。 要学习三哥,该怎么学呢? 读书肯定是不行的,自己吃不了那苦。 想来想去,他终于有了主意,他让乳娘给自己找了个长随,然后准备了些东西,带着长随就出了门。 坐在马车上,李元吉一直都在打量着外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他看到了有两三个孩子,正蹦蹦跳跳的玩着游戏。 他赶忙让亲随停下车,然后快步朝着那些孩子们走去。 这些娃娃们年纪都不大,也就比李元吉大了一些,可看到李元吉过来,他们还是极为惧怕,赶忙后退,他们都是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压根就不敢招惹李元吉这种一看就知道其家世富贵的孩子。 跟身体圆润,脸颊有肉,衣裳干净的李元吉相比,他面前的这些孩子们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有的大,有的破,他们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些孩子们的眼里满是警惕。 像这样富贵人家的孩子,有些时候确实会来欺负他们。 “拿过来!” 李元吉对着自己的长随叫了一声,等到对方拿给自己一个包裹,他将这包裹打开,露出了里头的烤饼。 “今日,我特意来行善,来,都拿着,一人一个!” 这烤饼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味,上头撒了些那些贫苦孩子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东西。 他们眼神里满是畏惧,根本不敢上前。 李元吉有些生气,他大声叫嚷道:“都拿着!谁不拿,便是看不起我!我非要收拾他!” 被他这么恐吓,孩子们方才迟疑的上前,一一拿过他手里的烤饼。 李元吉欣慰的点着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记住喽,往后要是有人仗着自己强大来欺负你们,就找我,我车上有一根铁尺,我拿出来打他的头!” 说完,李元吉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那些孩子们目送着他离开,都不敢说话。 李元吉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行善路程。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碰到那种仗势欺人的人,车上藏着的铁尺没有派上用场,不过,他将那包裹里的烤饼分发出去了。 李元吉心里还是颇为得意的,他想着明日城里就会有人开始谈论自己,也能混个李家四郎的绰号,开开心心的回了家,他直接来到了李玄霸这里,要跟三哥炫耀一下自己今日的行为。 而这个时候,李玄霸也是在跟刘炫商谈教学的时日,李玄霸往后可能时不时要出去办事,这教学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的规律,刘炫就嘱咐他,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自己在不在,都不要忘记了读书和习武。 李元吉此刻不敢靠近,他天生就害怕教书先生一类的人,怕自己被抓起来上课。 等到刘炫离开之后,他才兴冲冲的进了院。 第080章 我子首功 “三哥,你绝对想不到我今日做了何等的大事!” 李元吉兴致勃勃的坐在了李玄霸的身边,大声叫嚷了起来。 当得知李元吉今日从屋里拿了些吃的,出去散发给穷人的时候,李玄霸颇为惊讶。 “吾弟竟也能做善事了?” 李元吉得意的仰起头来,“我很早就想行善了,只是世民不许,才拖延到了今日。” “哈哈哈,何必要怪在二哥头上呢?” 李玄霸拍了下弟弟的头,温柔的说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你当下已经知道做善事的道理了,这很好,多帮助他人,别人也会敬服你。” “我知道了!” 就在兄弟二人闲聊的时候,又有几个家中的武士走了进来,他们带来了刘炫方才所说的‘第二份礼物’。 这东西颇为沉重,武士们各自抱着,将几个包裹放在了一旁,为首者说道:“家主有言,此物只能在屋内用,最好还是不要带出去。” 李玄霸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果然,李玄霸打开了几个包裹,里头正是全套的甲胄。 这是一套明光铠,通体由铁制甲片编制,前方的金属护心被打磨的闪闪发光,李玄霸还不曾开口,一旁的李元吉已经惊呼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扑上来,开始摸索那护心,都有些挪不开视线了。 李玄霸谢过了那几个武士,又跟弟弟捣鼓了起来。 刘丑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套甲,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了起来。 “老丈!这东西是怎么穿的?” “我来为郎君披甲!” 刘丑奴卷起了衣袖,李元吉站在一旁,蹦蹦跳跳,刘丑奴颇为专业,一层一层的给李玄霸穿戴,这套甲胄不太合身,明光甲的腿裙本来就长,李玄霸个头又小,那腿裙就直接着地了。 尽管穿着不伦不类,可在李元吉的眼里,那可是威风极了。 李玄霸披上甲,仿佛也成为了真正无敌的将军,学着那些将军们的模样,仰起头来,‘霸气’的走着路。 这是李玄霸初次试着披甲,甲胄比他所想的还要重,加上不合身,走路就更加困难,此刻再想起老师的要求,披三层甲跑百里地李玄霸心里忽然就不那么自信了,这真的能做到吗?? 这一日,小院里格外的热闹。 两个娃娃凑到一起,活蹦乱跳的。 段娘又拿了些好吃的,两人便更加开心了,院里欢声笑语,刘丑奴乐呵呵的坐在一旁,不知为何,他这无妻无子之人,此刻竟有种莫名的安享晚年,子孙怡乐的感觉。 赵元淑又等了两天,可他依旧是没有等到李密等人的任何消息。 他从王赞务等人口中了解的情况也不多。 但是,没有消息,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好消息了。 计策是李密提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只要大事没有泄露出去,无论怎么赵元淑都有自己的说辞。 而现在赵元淑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督察农桑了,他准备早些回去。 今日去了李渊的宴会,就得赶忙回去了,毕竟,除了楚国公之外,圣人那边也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呢,圣人那边,也得备好一套说辞才行。 稍晚些的时候,李渊派的人终于到了,刘掌事亲自前来,要带赵元淑前往他们的府内参加宴会。 而在李府这边,李渊也是做好了准备,让李建成去将李玄霸找过来,还特意他穿好一些。 因为最近正在猛长个头,段娘又给李玄霸做了几件新衣裳。 李玄霸穿了一身劲装,看起来颇为干练,有点关陇武夫的气质了,他又将那金瓜锤挂在了腰间,明晃晃的,跟他这身衣裳还挺般配。 当李玄霸到达大堂的时候,李建成正在吩咐众人,布置宴会。 李渊很喜欢让儿子亲历亲为,很多事情都交给李建成自己去办,还不许刘掌事等人协助,就是锻炼自己的继承人。 看到兄长在忙,李玄霸就站的稍远些,没有过去打扰。 很快,李渊就走了出来,让两人跟着自己,前去迎接赵元淑。 李玄霸今日的打扮,李渊看了都不由得发笑。 好小子,竟还佩了个金瓜锤! 赵元淑下了马车,李渊便笑着前去迎接,赵元淑自然也很客气,两人有说有笑的,李渊又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拜见赵元淑,这一次的待遇,跟上次真的是截然不同。 李渊就这么带着赵元淑到了会客设宴的大堂,两个儿子都坐在了另一侧。 随着各类的肉食被端上来,又有乐师奏曲。 场面颇为热闹。 赵元淑跟李渊闲谈了几句,方才问道:“那些盗贼的事情,国公可是操办妥当了?” “已经问清楚了,昨日我就向庙堂上了奏表,告知这些事情。” “抓住的那些贼寇和赃物,很快也要一并送过去,到时候,就看圣人的判决了。” “我看啊,郑家这次怕是要出大事,圣人绝不会宽恕他们!” 听到李渊的话,赵元淑却笑着摇头,“那也未必。” 他正了色,“圣人向来宽厚!” “郑家毕竟大族,只要能及时反省自己的过错,圣人也定然不会滥杀,当然,首恶是跑不了的。” 李渊笑着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久,李渊方才清了清嗓子,指着不远处的李玄霸,“你且过来!” 李玄霸赶忙起身,几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李渊笑呵呵的说道:“这是我的第三子,也正是他擒拿了贼首。” 赵元淑打量起了面前的这个小子,这小子长得却文弱,不是很有英武气,他腰间还挂着金瓜锤,这让赵元淑哭笑不得,别人都是佩戴礼剑,怎么到你这里却是带着锤?还真不愧是军事勋贵。 心里虽是这么想,嘴里却一直都在夸赞。 “果真英武!将门虎子!” 李渊忽问道:“赵公,你觉得我这儿子能担任千牛备身吗?” “啊??” 赵元淑大吃一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渊,“国公,您这第三子,今年?” “快十岁啦。” 赵元淑苦笑了起来,“往后定然是可以的,我记得,国公似乎就是在弱冠之龄担任了此职吧?三郎君定然也能做到。” 李渊点点头,“他现在确实还小,不过,若是赵公能在圣人面前提上一句,往后真能守圣人左右,那可真的是天大的喜事,我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赵元淑撇了撇嘴,这家伙的功利心也太强了吧?? 你这娃娃才多大啊,就是个毛头小子,你还想让他尽早去皇宫当差? 你把皇宫当什么?教小儿的私塾吗? 李玄霸此刻颇为诧异,他当然知道千牛备身是什么东西,阿爷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李建成坐在另外一边,不动声色。 这件事,他跟李渊商谈过,李渊说让他找李玄霸过来的时候,李建成就很是不解,不明白他的用意,李渊就说想让赵元淑在圣人面前提上他一句,毕竟是生擒贼首的头功,让赵元淑提一句,看看能不能弄个千牛备身。 李建成很是不解,千牛备身怎么可能要小孩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就是人家要,还能把三郎送过去吗?天下局势混乱,这弄得跟送人质一样,况且,让赵元淑这么跟圣人说,那也显得太功利了些。 可李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圣人彻底安心,不只需要送去功劳,还需要让他明白,自家这帮人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当官发财,自己对此迫不及待,甚至都愿意把儿子送到圣人身边去,没有任何的不轨之心! 而李渊也很确定,圣人不可能让李玄霸当什么千牛备身,他的年纪就达不到要求,就是再小,至少也得十五岁,要能参与徭役的年纪吧。 故而,父子两人便统一了想法,那就这么说吧! 第081章 正式上任 赵元淑心里虽很鄙夷李渊的这种想法,但是他也能理解。 千牛备身可是好差事啊,在皇帝身边当侍卫,混上几年,外放就是一地太守,留朝也能进部为郎,就是那些大贵人们,也是想方设法的让自家子弟们去担任这个职位。 而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那些关陇出身的大贵族家子弟才能出任,外头的人是想都别想。 况且李渊确实送了自己不少钱,赵元淑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三郎君如此英武,又立下大功,我定会告知的。” 赵元淑这个人的信誉还不错,给钱是真办事。 李渊又跟他吃起酒来,直到晚上,两人都喝的酩酊大醉,李渊方才找人去安排赵元淑休息,这一次,他总算是没有把人家给轰出去了。 等到赵元淑走后,李渊又洗了脸,吃了些热汤,醒了醒酒。 两个儿子服侍在他的左右,李渊看着他们,微醺着坐在上位,忽哈哈大笑。 “刘掌事!弄些钱来!” 刘掌事对此也不奇怪,赶忙照办,李渊给了他们两人每人一袋的钱,沉甸甸的,李玄霸都不知里头有多少钱。 “拿去花吧,勿要让人看轻了你们,你们也都长大了,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啊” 李渊说起了过去,李玄霸和李建成也不意外,这是阿爷一贯的做法。 每次醉了酒,就喜欢给儿子们讲道理,还喜欢给他们钱,每次给的还都不少,因此几个娃娃也都愿意听他讲道理。 李渊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乘着这凉爽的晚风,说起了许多的道理。 他回忆着自己年少时的事情,哪怕是一些不太该说的话,此刻也都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啊,你们的外公甚是好武,他在门屏上花了两只孔雀,说要站在百步外,两只箭各自射中一只孔雀的眼睛,就能迎娶你们的阿母,我听说了这件事,就过去看。” “有许多贵族子弟,连着射了许多箭,前前后后可能有几百人吧,可没有一个射中的!” “我当时就看不下去了,自持射术高强,呵斥众人散去,手持弓箭,就这么来了两发,嘿,全中,都中了孔雀的眼睛!” “你外公当时就派人将我拉住了,说让我迎娶你们阿母,我却不肯,那时候,我是何等俊美,全天下想要嫁给我的人都不知有多少,后来与你们阿母相见,你阿母那是一眼就看中了我,哭着喊着非要嫁给我,说若是我不娶她,她便寻个河跳下去,我想着怎么也不能害了人的性命,索性就迎娶了她” 李玄霸听的目瞪口呆,李建成却一脸无奈。 好在,还没来得及说出更过分的话,李渊便睡去了,呼呼大睡。 李建成让人将阿爷带进寝屋,自己则是带着玄霸出来了。 “大哥,父亲方才说的” “你听听就算了,勿要相信,也就是阿母不在,他才这么说” “我是说千牛备身的事情.” “哦,你说那件事啊,不必担心,就是让赵元淑那么随口一提,往后或许会有机会,但是现在你还太年幼了,你就安心练武.” 李建成说着,忽又笑了起来,“算起来,你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啊?” 李建成带着李玄霸一路往住处走,昏暗之中,兄弟两人走的并不快,李建成只觉得舒坦,他仰起头来,笑着说道:“你看,今日阿爷的心情也很好,他平日里跟外人喝酒,都是故意装醉,不肯多喝的,今日却喝了这么多。” “先前啊,你阿爷心里也是憋屈。” “这荥阳这么多的破事,可他一个都不能管,一件事都不敢做。” “就怕在圣人那边出什么问题。” “这下好了,可以安心做事了。” “还有啊,我准备听你的,把那几个农具的设计图献给圣人。” 李建成有些迟疑着说道:“先前想推行,阿爷说怕引起忌惮,只是新打造出的东西而已,上头又没贴着是谁做出来的,我还气不过,可想想,这圣人不讲道理,阿爷谨慎也是对的。” “你那日说进献给圣人之后,我想了想,又请教了几个门客,最后跟父亲也谈过了。” “我做出来的那几个东西,作用还是很大的,若是我们自己藏着,往后有一天或许能派上大用场,用以拉拢民心,用以与他人拉开差距可是,你说也很对,天下百姓何其苦也。” “能多救下一些人,怎么说也是好事。” “不过,这件事不能再通过赵元淑来办,我打算让韦挺帮忙做这件事,他家在朝中还是好做这件事的” 兄弟俩一路聊着,李建成终于是将李玄霸送到了他的小院门口。 李建成摸了摸弟弟的头,“明日开始,你就可以安心去办事,放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怕招惹麻烦,我和阿爷都在,我们会看着的,你大胆去做就是了。” 看着大哥的脸,李玄霸低下头来,他的心里格外的纠结,他很想将青枣寨的事情告诉给大哥。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没等李玄霸做出决定,李建成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次日。 李府再次变得喧哗起来,众人各自都在忙碌。 而李玄霸,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刘丑奴在前头驾车,而三石则是坐在了车里,李玄霸本不想带她出来,是段娘非要让她跟上去的,这大概也是因为李玄霸最近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每次都是弄得衣裳脏乱,甚至上次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是血迹,吓得段娘脸都白了,抱着李玄霸哭了许久。 段娘是李玄霸的母亲安排下来的,李渊和窦夫人的分工明确,李渊掌外,窦夫人掌内。 当下窦夫人不在,她临走之前,让段娘负责照看李玄霸,因此,若是李玄霸不听话,段娘甚至可以将他关在屋里,李渊只怕都不好介入。 段娘就让三石跟上李玄霸,替她看着玄霸,回来后还要禀告,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让李玄霸不敢再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哪怕是坐在车里,李玄霸手里都捧着书在看。 三石入府之后,还是头次跟着李玄霸出门,表现得颇为开心,她对着外头指指点点,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那边几个府,我都去过,去偷他们丢掉的垃圾,他们那里可都是好东西一次丢掉的东西够我们吃三天的,可后来,他们就开始养狗,我们一靠近,就放狗咬我们,不许我们捡,他们明明都不要了,却也不肯给我们。” “那边有个井,你知道吗?取水还管你要三百钱嘞!” 等到出了城,她又开始叫嚷起来,外头她同样很熟悉。 而李玄霸读的书虽然有很多,但是对一些民间的事,不是那么的了解,他就询问三石。 “里长不算什么,里长家我都偷过,他们都很穷的,家里都没什么好拿的,有钱的人都不住在乡野,乡野里有钱的都搬到城里去了.乡野什么都偷不到,吃的都没有.” 三石的看法相当的片面,她对民间许多人的判断,就分有钱和没钱,不敢打死人和敢打死人,能偷和不能偷。 可对李玄霸来说,这也算是从另外一个新鲜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大农庄,张度等人赶忙出来迎接。 李玄霸下了车,看到前来迎接的张度等人,也是大吃一惊。 这些人竟都换上了统一的穿着,那些骑士们也都有了真正的武器,不再是拿猎弓和柴刀充数。 “团主,您派人送来的衣裳,我们已经换上啦!” “还有武器和马匹,我都暂时分发了出去,我留了账本,军饷没有动,就等着团主过来。” 第082章 授田能改否? 李玄霸再三询问,方才知道是刘掌事派人将东西送过来的,刘掌事只对他们说,这些都是李玄霸送的。 一看就是阿爷的手笔,他嘴里说着不再插手,不过,还是给了儿子极大的帮助。 张度这些人,此刻换了装备,再也没有了过去那乱糟糟的盗贼模样,一个个精神焕发,有模有样,是乡兵无疑了。 李玄霸领着众人往里走,乡兵们纷纷行礼拜见。 这支强行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大概是因为之前见了血,又换了全套的装备,此刻看起来还颇为精锐,大有长进,在远处新修建的露天校场,李玄霸看到尘土滚滚,有骑士们正在来回的狂奔,他们是在练骑射。 李玄霸带着几个团佐和队率之类的军官们进了小院,三石没有一同进去,她就在外头等了起来。 李玄霸坐在上位,诸军官们坐在两侧。 张度很快就开始禀告情况。 “最近在北边出现了一支全新的乡兵,他们格外勇猛,在这几天里,城外几个恶行累累的盗贼,都被他们所击破,被他们所斩杀的贼寇已经超出了百余人。” “他们跟其余乡兵不同,并非只是在某个地方,他们四处走动,哪里有盗贼的消息,他们就前往哪里他们也不欺辱百姓,也没有固定的位置,管城外的盗贼都已经开始往别的城池去了,不敢继续待在这里了。” 李玄霸笑了起来,光听张度的描述,他就已经知道了这是谁人的手笔。 他解释道:“这大概是我二哥所组建的乡兵。” “这几天我总是见不到他,还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来是去击贼去了。” 张度等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上次前来救援的那些人,难怪能杀的贼寇四处跑! 张度笑着说道:“因为二郎君,来我们这里求助的乡人也少了许多,各地的盗贼都不敢出来做事了,就是些偷盗的小贼,也被吓得不敢再犯。” “我听闻,二郎君都已经开始领着人追到其他城池了。” 李玄霸再次发笑,他都能想到那些盗贼有多绝望。 按理来说,乡兵们都是有着自己的固定位置,一般是不能出去的,若是跨区域,容易惹起矛盾,但是这对二哥来根本不算是事,他那支人马好像被阿爷给收下了,也就是说,他们名义上是郡乡兵,整个荥阳郡,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盗贼们除非是逃出荥阳,否则就躲不过他们的追击。 有几个队率也是跃跃欲试,队率王尔支便开口说道:“团主!我们也可以效仿他们,去讨伐那些贼寇啊!” “这几天,各地都在议论这支乡兵的事情,我们岂能落后呢?” 有几个人也赞同他的看法,都决定应当全力出击,去消灭那些贼寇。 可李玄霸的脸色却格外的平静,他只是摇着头。 “已经有他们来追击贼寇,我们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继续巡视,想要消灭贼寇的办法,并非是将他们抓住杀死,便是杀了他们,还会有新的贼寇出现。” “我们当下所做的事情,才是真正消灭盗贼的办法。” 听到李玄霸的话,众人低头称是。 李玄霸看向了一旁的张度,“团佐,乡正那边,是怎么说的?” 李玄霸很早就想跟长武的乡正好好谈一谈,先前也是让张度派人联络过乡正,张度听到李玄霸问起,皱了皱眉头,不悦的说道:“那人倒是客气,只是,他不是什么好人,还想贿赂我们的人,打探虚实.” 张度说着,就派人去将一个士卒叫进来。 那人很快就走了进来,也是李玄霸的师兄之一,张度让他将见到乡正之后的事情说给李玄霸听。 那人开了口,“我到乡正府上,说了自己乃是李团主麾下的士卒,便见到了那位乡正,年龄不大,留着浓密的胡须,他的管事给了我许多钱,想打探团主的事情。” “我就假意拿了钱,想看看他要问什么.此人问了团主许多事,问团主喜欢什么,身边都跟着谁,平日里做事都是谁在主持.” 那人一一说出,李玄霸若有所思。 他说完之后,又拿出了赏钱,“这便是他们行贿的钱。” 李玄霸笑了笑,“既是他们所给的,便收下吧。” “多谢团主!” 李玄霸看向了其余众人,“我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以派人去将他请过来,我有事要与他说。” 张度赶忙去办。 就在此刻,站在外头,百般无赖的三石正在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听到有人叫道:“三石?是你吗?” 三石猛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几个半大的小子,此刻他们都抱着柴火,正在往里走,看到是三石,他们很是开心,赶忙跑了过来。 “郎君说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原来你真的跟了郎君啊,哇,你这衣裳” 众人围在她的身边,七嘴八舌,三石却愣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赵独眼呢?” 娃娃们赶忙说起了李玄霸找到他们的那一天,说起李玄霸一棍打翻了赵独眼,他们都是格外的激动,手舞足蹈的,他们又说起自己如今被安排在这里,平日里就做些杂事,却能吃得上饭,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 三石有些懵。 李玄霸从未对她说过这件事。 此刻李玄霸还在屋里跟张度等人商谈着接下来的计划,李世民是四处追贼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来解决百姓的问题,这当然不能说是错的,毕竟盗贼之害猛烈,早些除掉他们,就能让百姓们少遭罪。 但是,李玄霸所想的东西更多,他读过许多书,知道治根的道理,徭役上的事情,他确实管不了,但至少能在其他方面进行治理,解决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首先就是骑士们巡逻区的划分,这个李玄霸等人已经商谈好了,接下来就等乡正出面,正式让他们与诸村建立联系,从此形成一个完整的巡逻流程,防备盗贼。 而后,李玄霸想插手这授田的事情。 长武乡的授田问题,实在荒唐,听闻全天下都是如此,李玄霸改变不了全天下,甚至也改变不了一个城,但是,他想至少先改变一个乡,一个村,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长武的乡正,姓田。 田乡正是最近才上任此位的,虽然只是个乡正,可还是按着隋朝的律法,由外地人来上任,这位乡正的祖籍在关陇,只可惜出身不高,只能当个乡正,虽然出身不高,怎么说也是关陇人士,面对其他同级别的乡正,那也是有一股傲气在的。 他可是在都城有祖宅的! 在李玄霸刚刚组建乡兵的那会,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心里既害怕,又有一丝丝的幻想。 那可是国公啊,若是能抱上他们的大腿,那自己是彻底飞黄腾达了。 于是乎,在得知国公家的三郎君要见自己的时候,他匆忙起身,车都不坐了,直接骑着马飞奔而去,他如今都是住在了乡野,都不敢去城里住了,距离也不算太远。 很快,这位田乡正就出现在了农庄的大门口,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快步走向了庄子里。 有士卒带着他,走向了那小院,在禀告之后,田乡正进了院。 “拜见三郎君!” 乡正故意换上了长安那边的口音,朝着李玄霸便是行礼拜见。 果然,听到熟悉的乡音,李玄霸一愣,“你是大兴的?” “正是!” 第083章 谢谢 这大兴城,正是过去汉代长安的新称。 文皇帝建立隋朝后,最初是想定都在汉时的长安城的,可当时的长安因为战乱,年久失修,污染严重,文皇帝便在汉代长安城的东边开工,大兴土木,要在原先的继承上进行扩展,建设出一个新的都城。 这个新都城就被称为大兴城,从文皇帝那会开始修建,至今都在修建之中,不曾停工,今年圣人所修建的渠,就是从大兴至江都,看圣人的样子,接下来还会继续修建,让大兴城能连接到天下的每个角落。 当下的郡国观念虽然不再,但是乡党观念却不曾改变,大家往往都与自己的同乡更加亲近。 田乡正的口音,李玄霸听着确实不一样。 等他入座之后,田乡正又特意说了些老家的趣事,这些趣事只有田乡正和李玄霸两人能听得懂,其余那些人听着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田乡正根本就不把李玄霸当作孩子来对待,在他眼里,这是个金光闪闪的大腿,只要能抱住,能保家中子孙几代人的富贵。 看到田乡正的态度很是恭敬,语气又如此卑微,李玄霸便直接说起了请他到来的目的。 “我组建了乡兵,如今就驻扎在长武乡。” 听李玄霸说起,田乡正的头都抬高了几分,田乡正一直都觉得,李玄霸会选择长武为据点,是因为自己也是关中人,需要办事肯定还是要找自己人,就那些关外的臭要饭的,他们能办成什么事? “我打算让骑士们在长武设立一道巡逻线,以保百姓免受盗贼之苦.” 李玄霸详细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田乡正毫不迟疑,他当即说道:“三郎君如此上心长武的事情,这是长武众人的荣幸,过去这里盗贼横行,我有心讨伐,奈何力不足,今有三郎君带头,我自当全力以赴!” “三郎君,我稍后就带着人前往各地村庄,让他们配合您麾下的乡兵,若有违背的,我自处置,三天,不,两天之内,我定完成这件事!” 田乡正看起来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感觉他随时都要起身去办事。 李玄霸又说道:“有乡正相助,我感激不尽。” “岂敢,岂敢,此处的事情本与郎君无关,郎君能帮助我们,是我们该感谢郎君才是!” “不过,还有几件事,我也想与乡正说一说。” “郎君且说。” “一个就是这授田的事情。” 李玄霸刚开了口,田乡正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他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郎君的意思是?” “授田数目完全不对,我去过许多村庄,很多人没有领到实田,却是按着极高的授田额来缴纳税赋,户籍是错的,授田也是错的,他们几次想要往上诉告,可找不到门路。” “这些时日里,有不少人找我诉苦,都是讲述这件事。” “孟村有户人家,家里一男二女,竟是按着十个男丁的授田缴纳税赋,而实授还不到六十亩!这是什么道理?” 田乡正沉默了片刻,无奈的说道:“郎君有所不知啊。” “这授田之事牵扯极大,谁不知道民间授田不合理呢?可没办法啊,这上头的人要政绩,每年的耕地只许增长,不许缩小,我们就只能按着人家的要求来上奏,耕地多了,那税赋不能不涨啊。” “这些年,上奏的耕地数目更是夸张,我看啊,再过几年,这大隋名义上的耕地,只怕是比疆域都要大” 李玄霸的脸色很差,他问道:“难道这就不可以去改吗?” 田乡正纠结了一下,咬着牙说道:“郎君若是要我改,我现在就可以去重新核实,如实上奏!” “但是,县城那里是不会通过的,县中官员定会找我问罪,长武有三家富户,他们跟城里的许多人来往密切,其中有一家,其女嫁到了郑家,他们也会想办法对付我。” “而附近的几个乡正,也会因此而仇视我。” “不过,我并不怕,若是三郎君要我去办,我现在就下令去做!”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求三郎君能答应。” “什么事?” “若是我死于非命,我在老家还有两个孩子,希望三郎君能替我照看。” 李玄霸瞪圆了双眼,他是没想到,一个乡的授田问题就会如此的困难,若是这么说,那一个县会如何?一个郡又会如何? 大概就是方才田乡正所说的那几个反对势力的加强版吧? 在乡野里只会得罪县中官员,乡里豪强,还有其余的乡正。 那若是到了太守的地步,岂不是就会得罪庙堂里的官员,甚至是圣人,然后得罪郡里的望族,再得罪所有的太守同僚? 李玄霸恍然大悟,难怪没有人敢管这些事! 同时得罪这么多势力,就是贵为国公也扛不住吧? 院内静悄悄的,从张度到其他人,此刻都是沉默不语,先前李玄霸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非常的赞同。 毕竟,他们都是这些事的亲历者,他们非常了解这混账的授田给底层百姓们带来了何等的苦难。 在文皇帝时期,关中爆发了一次巨大的饥荒,受灾者极多,饿死的更是不在少数,灾荒的原因说是因为几个月不曾下雨,可就在上一年,朝臣们才对文皇帝说,天下大兴,百姓富足,家家户户都有存粮,来夸赞授田制的巨大成效。 也不知这存粮去了哪里,反正就是爆发了巨大的饥荒,而当时的各地粮仓,堆满了满满当当的粮食,这些都是通过那些高额的税来获取的,足够后来人吃上几十年的。 文皇帝宅心仁厚,在国家拥有充足粮草,而灾民嗷嗷待哺,每天都有人饿死的情况下,他决定带着关中的灾民们到洛阳就食。 过去带着灾民去别处吃饭的皇帝也有,但是没听说过他们的粮仓是堆满的。 这一路上,文皇帝每天都在哭泣,哭这一路上死掉的灾民,并且决定往后不吃肉来表达哀痛。 哦,对了,此刻大隋的徭役还在继续。 对此,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二郎表示:‘隋文爱粮食而不爱民’。 这虚授田的情况,是大家都有心去改变的,不过,田乡正这番话,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这件事所会引发的后果,似乎还不小。 李玄霸的眉头紧皱。 他忽看向了田乡正,“若有人来找你问罪,我就去跟他讲一讲为人臣的道理。” “你放心去做,我会派人跟着你,不使人阴害你。” “我希望你能彻查实际的授田数,彻查实际的人丁数,如实的进行授予,让长武的百姓们能安稳的生活。” “既知道了危害,又岂能置之不顾呢?” 田乡正也不迟疑,他当即表示,一定会全力而为。 田乡正并不怕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他甚至希望能为李玄霸多做一些,只要三郎君能记住自己,往后能提携一下自己或者自己的后辈,那做什么都是值当的! 田乡正跟李玄霸说了许多,然后,在几个乡兵的簇拥下,他快步走出了院子里。 他要去办大事了! 田乡正在心里想着,等自己这件事传出去,县里的官员们怕是要被吓死吧? 他大笑着,快步离开。 而李玄霸此刻也是在收拾着东西,他准备回去见父亲,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 李玄霸回到了车里,带上三石,匆匆离开了这里。 三石坐在车里,也不说话,只是闪烁着大眼睛,盯着一旁的李玄霸。 李玄霸有些狐疑的摸了摸脸,“有什么东西吗?” “三郎君去了那破庙?” “哦,去了,你原先说起赵独眼的事情,我就记下了,后来找了个时间,过去把这贼人给收拾了,还有那几个娃,我也给安排到农庄里了。” “谢谢。” 三石轻轻说了一句,又迅速低下头。 李玄霸摇着头,只是咧嘴笑着。 “不必客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第084章 万万不可 李府内,李渊正跟赵元淑吃着茶,昨日吃的酒实在太多,两人都有些头疼。 赵元淑也是决定要回去禀告了,走之前,也是想跟李渊再多要点东西。 两人正聊着天,刘掌事忽进来禀告,说是三郎君求见。 李渊大笑了起来,对一旁的赵元淑说道:“我这几个儿子,都很爱我,一天到晚都来拜见问候,对他们母亲都不这样。” 他说了一句,让刘掌事把人带进来。 李玄霸穿的依旧是昨日的衣裳,那把金瓜锤依旧挂在他的腰间。 他神色肃穆,看到这里还有赵元淑,也是愣了下,而后拜见了两人。 李渊欣慰的点着头,让他坐在一旁,又给赵元淑吹嘘了起来。 “我这个儿子,不只是精通武艺,做学问也是一把好手嘞!” 赵元淑是一点都不信的。 你们家是读书的料吗?说他能打我信,说会读书,呵,吹吧你就。 可他依旧是满脸的笑容,点着头,“文武双全!果然不凡!” 李渊笑呵呵的问道:“玄霸,因何事找我啊?” 李玄霸脸色肃穆,他看了眼赵元淑,却还是认真的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阿爷。” “你问吧。” “我在乡野的时候,有百姓找我诉苦。” 听到这句话,赵元淑眼角一动,竟有了些喜色,前些时日,王赞务带着自己转的时候,荥阳可是一片大好,欣欣向荣,百姓们都过得极为富裕啊,你这不是尴尬了吗? 可李渊的脸色很平静,不为所动,只是认真的听着儿子的话。 李玄霸问道:“我看乡野之中,授田早已崩坏,虚授实不授,户册也是如此,虚有实不有,使百姓们无端的背负了更大的徭役和税赋,十室九空,而官员们都不敢解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此话一出,赵元淑的脸都给吓白了,他险些蹦了起来。 “此言不妥!此言不妥!” 他急忙说道:“授田乃是千古之仁政!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这乃是乡野刁民的一面之词.刁民们只想要耕地,却不愿意承担税赋和徭役,故而如此非议!大不敬啊!” 都不等李渊解释,赵元淑就将话给堵死了。 “这根本就是谣言,三郎君不可相信,更不可过问!” 当着赵元淑的面,李玄霸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称是。 赵元淑是不敢再提这件事的,他甚至都不太敢继续待下去了,又跟李渊说了几句,他就匆匆离开了李府。 父子两人将人送出门外。 直到赵元淑的马车消失在远处,李渊方才幽幽的说道:“看到了吗?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所以才没人敢管。” “跟我来。” 李渊并没有带着李玄霸进屋,一旁的随从牵来马匹,李渊翻身上马,又有人将李玄霸抱起来,送到了李渊的怀里,李渊就这么带着儿子,在县城里晃晃悠悠的转了起来。 李渊打量着自己治下的土地,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 只是,这头雄狮藏起了锋利的爪牙,低头前进,虽有改变天下的志向,却不敢仰头咆哮,一切想法只能藏在心里。 “我儿能知道民生疾苦,我心甚慰。” “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这件事很难。” “我今日找了长武的乡正,他与我说过。” “哦你找了乡正,这是准备解决长武的授田之事?为何啊?” “自从幼时起,阿爷就叮嘱我,勿要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长大了些,阿爷又教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我始终记着阿爷的教诲,故知道了百姓受苦,便决定要出手相助。” 听到儿子的话,李渊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说道:“你改了一个乡的,那县就会受到影响,县里的名册是不会改的,更不会减少税赋和徭役,到那个时候,长武的税赋就得由其他乡来承担,救了一个乡,却会害死无数别乡人。” “若是你改了管城的,那郡的名册还是不能动,会由其他城池来承担。” “若是改了整个荥阳的,呵,过几天圣人就会派个新太守。” “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地方,而是在庙堂,在圣人那里。” “圣人不在意授田施行的如何,他只需要更多的钱,粮,人.虚的,实的,他不在乎,只要最后拿到手里的是实的就好了。” “这件事,你不能从下往上,只能从上往下。” “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李渊低头问道。 李渊始终还是把其他几个孩子当娃娃来看待,平日里也不敢对他们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李玄霸已经很清楚了,他忽抬起头来,侧着看向父亲。 “阿爷,我听懂了那我们有机会去做吗?” “当然,等你长大”,李渊正要回答,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不对,玄霸这是话里有话啊? 他猛地低头看向了儿子,却在儿子的眼里看到了莫名的凝重。 李渊瞪圆了双眼,“玄霸,你.” “阿爷,您放心吧,我在外头,绝不会乱说的。” 李渊这下是肯定了,这小子分明是在问自己有没有造反的野望啊!! 在李渊的眼里,老二老三老四一直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是一到晚上哭着喊着要夹在自己和夫人之间睡的小家伙,哪怕先前跟人斗殴见了血,在李渊眼里也只是娃娃们的打闹而已。 毕竟,械斗嘛,关中的贵族少年们哪个不是从小这么长大的? 李渊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三个哥哥在外头砍人了。 有趣的是,李渊小的时候,家里也是四个男娃,一个女娃,跟如今的李渊一模一样。 李渊排老四是挨着哥哥们的打长大的。 可惜的是,他三个兄长都不长寿,其中老三生来体弱多病,最先早夭,而后老大又病逝,老二也不是很长寿,孩子都没有长大就没了,如今就剩下李老四了。 故而,当李渊发现自己的第三个儿子跟自己三哥一样生来就体弱多病的时候,他一边感慨着造化弄人,一边又寻找名医,不想再送走一个老三。 此刻,忽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询问,李渊懵了,稚嫩的儿子突然长大,让他都有些难以接受。 他呆愣了许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儿子。 他抿了抿嘴,“你还小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爷每次吃醉了酒,就会说起当初碰到的方士,念念不忘故而有此问。” 李渊吓得满头大汗,看来往后吃酒的时候得注意点了。 “往后勿要如此询问了。” 李渊并没有否认,李玄霸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点点头,而后看向了远处,“阿爷,若是这样,那我们就更该做这件事。” “哦?为何啊?” “此举会得罪许多人,就是不会得罪好人。” “天下之间,真正有才学和道德的人,不会不知道恶政已经造成了多大的危害,只有赵元淑这样的小人,才会充耳不闻,拼命维护,阿爷若是要做大事,需要的是有才学,有道德,能以天下为己任的贤才,而不是一群溜须拍马,无德无能的小人。” “当下所有人都惧怕圣人之威,明知不对,却不敢言语,若是阿爷能为天下先,那往后若有动乱,有才学抱负的人,自然都会挺身而出,相助阿爷,这便是古人所说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李渊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他这怀里的小家伙竟开始给自己出谋划策,他以考校的心思问道:“你劝我为天下先,那你知道第一个出头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嘛?” 李玄霸认真的回答道:“我不曾见过圣人,但是听人说起过关于他的事情,他们都说,圣人不听劝谏,若有人谈论他的过错,指责他的行为,轻则罢免官职,重则处死。” “为天下先,大概就是这样的结果吧。” “那你还劝我为天下先?这不是送死嘛?” “劝谏也是看形式的,圣人厌恶犯上直谏,可不厌恶百官彼此弹劾,我认为,若是采取正确的劝谏方式,事情就有成功的可能。” 第085章 顿悟 李玄霸说的头头是道,李渊却没有再说话,心里甚是复杂。 一方面,他为儿子感到惊讶。 李玄霸此刻的表现,比他生擒贼首时给李渊带来的惊喜都要大。 这小子的书是真的没有白读,说起道理是一个接着一个,看待事情已经有了些成人的角度,不过,还不够,多少还是迷信书里的道理,阅历不足。 李渊此刻,也不再将李玄霸当作小儿了,他一脸严肃的看着远处,低声说道:“玄霸,或许你是对的,通过劝谏,真的能在不触怒圣人的情况下让圣人知道地方的恶政。” “可你想过吗?圣人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他要的只是税赋和壮丁而已,且甚是急躁,越多越好,往后会怎么样,他也不在乎。” “若是彻查授田,消除恶政,对百姓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对圣人来说呢?” “无端的少了许多税赋和徭役,他能饶过我们吗?” “至于你说的拉拢天下能人志士,你或许不知道,这天下的许多仁人志士,为民请命是次要的,填饱肚子,活下来是首要的。” “他们最想要的是当官,发财,美人,得给他们官职,土地,美女,钱财,带着他们打胜仗,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才是吸纳仁人志士的办法。” “光靠着一张嘴说仁义道德,没有实际的好处,是没有人会跟随你的。” “所以,当下不是为天下先的时机,需要隐忍,需要当大官,手里要有足够的本钱,要有足够的军队,要能给与别人足够多的好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渊说的赤裸裸,放弃了过去那‘仁义道德’的说教方式。 这是他对大孩子的说教方式。 李玄霸看起来颇为惊讶,他低着头,似是在回味着父亲的话语。 李渊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还小,虽是读了不少的书,可书就只是书而已,等长大之后,你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就会知道更多的事情。” “听我的话,先安心隐忍吧,做些小事,这些苛政,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乡正那边,我会派人去说的,你就别想着庙堂的政策了,去练练你的乡兵,去讨伐那些盗贼,你二哥最近就做的很好啊,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哥连着击溃了十几股盗贼” 李渊开心的说着,坐在父亲的怀里,李玄霸的眼里却多出了些茫然。 一边去消灭盗贼,一边却眼睁睁看着苛政将更多的人逼成盗贼。 在如此苛政之下,如此徭役之下,天下的盗贼能消灭干净吗? 为了让儿子开心些,李渊抱着他表演了几个精彩的马术,赢得众人喝彩。 李玄霸知道阿爷此刻心情很好,也没有扫他的兴,只是挤出了笑容来,配合阿爷。 可当回到了府邸的时候,走进了自家小院的时候,李玄霸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他坐在书房内,双手托着自己的脸,也不知在想什么,想的出了神。 忽然间,有半张饼就这么出现了他的嘴边,李玄霸一愣,而后看向了一旁,却发现三石正伸出半张饼,就放在他的嘴角,“郎君似是不太开心?吃点饼吧,吃一口就会开心起来了!这多好吃啊。” “你这是哪里来的饼?” “中午的时候藏了点备用。”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可看着对方那一脸诚恳的表情,还是咬了几口,三石问道:“怎么样?吃了东西,心情是不是就好了?” “是啊.” 李玄霸说着,又看向她,很是认真的问道:“三石,你相信世上有不求私欲,以天下为己任的好人吗?” 三石同样认真的看着李玄霸,重重点头,“我信啊。” 李玄霸有些开心,“我也觉得有,天下读圣贤书的人那么多,莫非都只在意自己吗?肯定还是有人以天下为重的.” 三石点着头,“是啊,郎君就是啊。” 李玄霸忽一愣,“我?” 他再次摇着头,“我不算,除了我之外的,你觉得有吗?” 三石同样是毫不迟疑,她摇着头,“没有。” 李玄霸低下头来,“阿爷说,光靠一张嘴说仁义道德,是没有办法成就大事的” 三石再次点头,“那他说的很对啊,我见过许多那样的人,嘴里说的都是漂亮话,可真正跟他要点吃的,却要放狗咬人.可郎君不是这样啊,郎君做了许多事,帮了许多的人。” “我觉得郎君是一定能成大事的。” 李玄霸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他猛地拿起了笔,开始奋笔疾书,三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坐在一旁,好奇的探出头来看,哪怕她根本就看不懂李玄霸写的是什么。 李玄霸越写越快,眉宇之间的烦忧一扫而空,行笔也是愈发的舒畅。 很快,他就写了满满当当的好几张纸,速度之快,三石都看呆了。 写完了这些,李玄霸潇洒的收了笔,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阿爷说的对,也不全对,我先前说的对,也不全对。” “以仁义为根本,多做实事,不只是让那些仁人能士们得到好处,还得让全天下人都得到好处,如此,才是真正的得道者多助。” 他又拿起自己写的文章,频频点头。 三石还是不明白,可她看到李玄霸笑起来,也就跟着笑了。 第二天,李玄霸再次驾车前往农庄。 在李玄霸到来之前,李渊已经派人过来了一趟,他这次派了李建成前来。 李建成见过了弟弟麾下的这些人,又将李渊的意思告知给了众人。 有的事情可以做,有的事情勿要胡乱提议,三郎君年纪还小,不能迎合他,去做一些不对的事情,李玄霸那边,已经由李渊亲自说过了,他们这里往后也不能再犯错。 张度等人心里顿时明白,这是在说团主之前要彻查授田的事情。 他们自是不敢反驳,连忙称是。 等到李玄霸到来的时候,他们本还担心团主会受到影响,心情不会很好,可与他们所想的不同,李玄霸依旧是满脸的笑容,召集了众人,商谈起了大事。 张度等人赶忙说起了李建成来找他们的事情。 李玄霸听完之后,也不觉得沮丧,他笑着说道:“既然父兄不许我操办大事,那我们就多做些小事,往后,总有机会来做大事的。” 众人对视了一眼,也都变得斗志昂扬,纷纷称是。 李玄霸这次便说起了乡兵的问题。 盗贼的问题好了许多,可乡兵祸害地方的情况并不曾收敛,李玄霸准备跟周围的几个乡兵团主好好讲讲道理,让他们明白欺辱百姓是不对的。 当下春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农桑的事情,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李玄霸心里很清楚,等到那些农夫家里的粮食吃完,他们还是会铤而走险。 那么,就先在野牛山里做一做准备。 一片大山,能养活许多人,但是,季节的影响也会很大,不同季节的大山能养活的人数是完全不同的,想要让百姓们能脱离苛政,在山里生活,光靠着吃山是不够的,还需要开发出耕地出来。 寻常来说,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刘炫告诉李玄霸,让荒地变成耕地,至少也需要四五年的时日。 在圣人的治下,他无力救助那些人,那便在山里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吧,无苛政之害,能安稳生活。 “张团佐,这几天天气不错,几天之后,我们也带上一些人,去山里打个猎,顺路看看外头的风光。” 张度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喏!” 第086章 阿母与阿姊 接下来的时日里,李府的几个娃娃都变得格外忙碌。 李建成还是在努力的结交好友,甚至有人从其他郡县跑过来见李建成。 李建成常常大摆筵席,接见这些前来与自己结交的人,无论其出身如何,都很礼遇,大把大把的撒钱。 而大多数来见他的,都不是什么出身卑微的人,其中许多没落的贵人,也有还不曾没落的贵人。 李世民则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他打仗上瘾了,整日带着他那伙骑士四处乱窜,比流寇还像流寇,周围的盗贼是被他折腾的很惨,都到了谈虎色变的程度。 李渊发现了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就送了他许多兵法书籍,还派了几个麾下的老人到李世民身边,负责输送经验,这些老人都是跟刘丑奴一样的老卒,李世民对他们也很是敬重。 李玄霸是整日往返于农庄和城池之中,他的三郎兵在长武建立了完善的巡逻圈,盗贼绝迹,百姓们几乎将农庄当作了第二个官府,有事就来这里报案,或请求解决纠纷,甚至有状告里长的。 他又拜见了几个当地乡兵的团主,也不知他对那些人说了什么,反正,从他见完之后,不只是长武,周围几个地方的乡兵都变得客气了许多,平日里也不怎么敢去劫掠百姓了。 老四也是念叨着他那行善的大业。 直到这一天,一辆被骑士所簇拥的马车出现在了城北门的方向上。 风尘仆仆的骑士们低头前进,沿路的行人纷纷躲避,都不敢阻拦他们的路。 马车内,坐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妇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略有发福,而肤色白嫩,端庄丰盈,穿着不凡,此刻正闭目养神,而在她的身边,则是坐着一个将笄之年的少女,跟妇人完全不同,少女一身的英武气,又格外的活泼,时不时就看向外头。 “阿母,你是不是想突然回去,看看您不在的时候阿爷都在做什么?” 少女笑着问道。 窦夫人睁开了眼睛,不悦的看向一旁的女儿。 “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窦夫人皱起眉头,向来无法无天,都敢与李渊顶撞的李秀宁顿时没了脾气,她撇了撇嘴,乖巧的闭上了嘴。 跟母亲外出的这段时日,真的是将她憋坏了,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出发的时候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后悔。 早知道就不跟着阿母去了,她现在很羡慕留在家里的三个小崽子,阿爷和阿母都不在,大哥负责看家,她都不敢想象那几个小崽子玩的有多疯。 这两人,正是李玄霸的母亲与姐姐。 窦夫人的眼里隐隐有些担忧。 她如此急着回家,并不是如李秀宁所说的什么去看李渊,她是因为得知老三摔伤,才急着要回去。 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李秀宁,也是怕她太过担心。 老三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一年不如一年,全靠着药来维持,尽管来送信的人告知没什么大事,可窦夫人却还是不放心,若是老三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那士卒压根都不敢查验过所,直接放行。 终于是进了城。 李秀宁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咧嘴笑着,双眼明亮,几乎都有些坐不住了。 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只要离了阿母,自己就能随心所欲. 马车来到李府之前的时候,仆从们都是吓了一跳,大概是他们都没想到主母能回来的这么快,赶忙行礼拜见。 窦夫人走的极快,都没来得及跟众人说话,就飞速往里走。 李秀宁也急忙跟在她的身后,心里暗自想着:果然被我说中了!就是不给他们禀告的机会,直接去见阿爷! 可很快,李秀宁就发现了不对,因为母亲所走的方向,并不是阿爷所在的主院,这是.三弟小院的方向?? 李秀宁猛地看向了母亲,这一次,她看到了母亲脸上那浓浓的担忧之色。 想到母亲忽然要回来,这一路上都在催促,走的那么急.李秀宁的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她忽想到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回到家的兴奋都消失不见,取代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惧怕。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步伐都快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一路冲到了小院,向来沉稳的窦夫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的儿啊.” 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猛地推开了门。 小院里堆满了各类的武器,从大弓到甲胄,从石担到石锁。 就看到李玄霸赤裸着上身,只缠着双手,他站在小院的最中间,双手高高的举起一根巨大的石锁。 窦夫人惊呆了!!! 震惊! 不可置信! 李秀宁本来都因为母亲方才那带着哭腔的叫声落了泪,而此刻,她跟窦夫人一样,都是瞪圆了双眼,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气氛就这么僵硬了下来。 李玄霸忽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母亲和姐姐。 这一刻,他的眼睛都变得明亮起来。 “妈!!” “阿姊!” 窦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快放下!!放下!来人啊!” 眼前这一幕可是将窦夫人吓得半死,李玄霸很是乖巧,听到母亲开口,便赶忙将手里的石锁放下,然后,他快步冲向了窦夫人,一头撞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窦夫人此刻尚且有些呆滞,等到李玄霸开了口,她方才急忙低头打量,“你这是做什么?这是” 在李渊这个老父亲的眼里,儿子没什么变化,就是黑了点,感觉跟以前差不多。 可在母亲的眼里,李玄霸的变化就实在太明显了,她看到儿子高了些,捏起来身上都是肉,不再是过去那皮包骨头的样子,整个人都活力四射,精神状态极好。 窦夫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看着面前这忽变得强壮起来,精神奕奕的儿子,她却忍不住落泪。 她盼着儿子好起来,已经盼了很久很久。 李秀宁此刻也是看了看小院的变化,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阿姊,妈.我开始练武了!” 李玄霸炫耀的露出了自己的小手臂,又指着不远处的石担和石锁,“这些我都能举起来!” “我还抓住了贼首!” “我组建了乡兵!” 在老妈面前,李玄霸终于是露出了娃娃模样,笑着炫耀着自己的成就,窦夫人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看到的,心里格外的激动。 李秀宁是听清楚了,越听眼睛就瞪得越大,这还是我家老三吗?? 窦夫人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眼里满是温柔,“勿要着急,你慢慢说,慢慢说。” “外头风大,走,我们进去说。” 李建成气喘吁吁的朝着小院的方向跑去,老二和老四就跟在他的身后,兄弟几个来到了门口,李建成看向了门口的侍卫,“阿母在里头吗?” “公子,主母在院里。” “好,好。” 李建成也有些激动,他整了整衣冠,然后带着两个弟弟,大步走进了院里,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屋门前,屋门敞开着,窦夫人就坐在上位,李玄霸则是坐在她的怀里,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 “建成拜见母亲!!” “世民拜见母亲!” “元吉拜见.母亲。” 李建成带头,三人一同行礼大拜。 第087章 三龙一虎 窦夫人抱着怀里的李玄霸,抬起头看向了其余的儿子们。 她脸上的温柔少了些,多了几分严肃。 李渊平日里最是忙碌,就是闲下来,也不太愿意管几个娃娃的事情,除非是窦夫人请他出面,动手收拾。 因此,家里几个娃娃,大多时候都是窦夫人在教导,孩子们比起父亲反而更怕她,跟寻常家庭中的严父慈母不同,他们家里反而是严母慈父。 几个孩子也都怕窦夫人,窦夫人对他们也较为严厉,当然,李玄霸除外。 不过,现在窦夫人的心情很好。 又是离家许久,心里也很想念孩子们,她便笑了起来,“都进来吧,惯会装模作样。” 李建成笑了起来,这才带着弟弟们快步走了进来,皆坐在了窦夫人的身边。 窦夫人的眼神打量着李建成和李世民。 “玄霸可是给我说了不少事建成,这家你是管的不错啊。” “啊阿母,我” 李建成此刻有些紧张,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自从李建成年纪大了之后,李渊就很少打他了,就是揍他,也不过踹几脚,给足颜面,但是母亲这里是照打不误啊,他都这个年纪了,实在不想再跟小娃娃一样挨母亲的打。 李世民忍不住偷笑。 “世民,你那骑兵操练的如何啊?”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看了眼玄霸。 你个叛徒啊!! 竟敢出卖你亲哥?? 他又迅速换上委屈的表情,解释道:“阿母,都是阿爷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才离开多久啊,就闹出这么多事,你们阿爷也是的,就这么任由你们瞎闹.建成,你这几个弟弟不再去郑家学堂了,你也不管吗?就这么让他们在外头玩?不用读书了?” “不是,阿母,我已经请了几个名士” “还请什么名士,我看那位教导玄霸的刘师就不错,让世民也跟着学就是了,他们的年纪都还小,现在正是积累知识的时候,不能拔苗助长,这对他们将来的成就多有不利。” “喏!” 窦夫人还是下意识的管教了几句,而后,他看向了一旁的仆从。 很快就有仆从拿出了几个包裹。 窦夫人笑着跟几个儿子分发礼物,众人大喜,都围绕在母亲的身边,有说有笑。 李元吉尴尬的站在不远处,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双手不自然的搓着,眼巴巴的看着那个大包裹。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并不喜欢自己。 他的几个哥哥都是母亲带大的,略微长大了些,才找了奶娘来照顾起居,唯独李元吉,是从小就被奶娘带大。 稍微长大了些,李元吉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想要抛弃自己,是奶娘将自己藏起来,等到父亲回来,才得以保全性命。 母亲回来之后,她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儿子,唯独没有看自己一眼。 从小到大,母亲都没怎么管过他。 他想过许多的办法想要引起母亲的注意,可都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让母亲愈发的不待见自己。 屋内的氛围格外的欢乐,温暖,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李元吉却徘徊在这温暖之外。 他不敢闹,不敢哭,他怕,母亲会再次将他丢掉。 李世民的大嗓门不断的响起,惹得母亲忍不住大笑。 李元吉眨了眨眼睛,这声音有些刺耳。 窦夫人带来了不少的礼物,跟李渊一人一件不同,她是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让孩子们自己去挑选。 很快就有人前来禀告,说是李渊回了府。 窦夫人就让孩子们先待一会,要带上李秀宁去见李渊,夫妻两人,此刻也是有着许多话要说。 等到母亲离开之后,李世民和李玄霸开心的把玩着那些礼物。 李建成笑呵呵的坐在一旁。 李玄霸忽注意到了什么,他拿起一个小玩具,快步走到了李元吉的身边,“你看,这个小木人的头还能转呢!” “给你!” 李元吉抬起头来,看着温柔的三哥,他轻轻摇头。 “我不想要。” “那就去挑其他好玩的,走。” 李玄霸就这么拽着李元吉,将他拉到了最里头,然后兴高采烈的为弟弟挑选起了玩具。 李世民则是站在李建成的身边,正在跟老大搭话。 “大哥,我可能得娶妻成家了。” “嗯???” 李建成缓缓低头,看向了李世民,他的眉头缓缓皱起,“你个竖子,该不会是” “阿母离开之前,我偷听了她跟阿爷说的话,说是拟定婚约什么的,大哥,你想啊,阿爷之前就说给你纳妾,若是要给你谈婚事,阿爷肯定不会那么说,如此看来,大概就是给我找的。” “也不知道那女娃好不好看,能不能生的儿子。” 李世民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这成家之后,我就得忙自己的事情了,这家里的其他事情,可就要兄长自己操办。” “哈哈~~” 李建成看着这浑小子故意装出这么一幅成熟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都不曾成家呢,你就惦记上了?” “早着呢!勿要着急!” 窦夫人此刻也是带着李秀宁与李渊相见。 李渊看到几日不见的妻女,颇为激动,下意识的就要抱起女儿往上抛,可想起女儿已经长大,也只好作罢。 李秀宁显然更喜欢阿爷,此刻拉住李渊的手,抱怨着这一路上的无聊情景。 窦夫人倒也没有训斥她,只是端坐在一旁。 李秀宁年纪不算太小,也明白道理,跟父亲寒暄了片刻,便主动告辞,让父母单独相处。 李渊笑呵呵的拉住窦夫人的手,正要说些情话,窦夫人却忽问道:“三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玉佩的功效?还是那刘炫的功劳?或是先前吃的药管用了?” 李渊也变得正经起来,他摸着胡须,缓缓说道:“那玉佩,我之后也拿起来看了几次,不像是有什么不同啊,跟过去一样,没发觉异样,至于刘炫,这个人读的书确实多,知道的也多,不过,也不能都说是他的功劳” “我也说不好,此事颇为神异,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好事,玄霸已经很多天不曾犯病了,王医告诉我,玄霸的体魄愈发的强壮,脉象正常,一点都不像是有疾病缠身的样子。” 李渊咧嘴笑着。 “大概是我平日里做了太多的善事,故而有神灵庇佑吧。” 窦夫人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是松了一口气,“好起来就成,好起来就成。” 李渊清了清嗓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可是一直都在教他们做人做事,老大现在已经能帮我做事了,他结交了许多好友,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他却先知道了。” “而且,他的性格也稳重了许多,对那些出身不好的人,都能礼遇,之前还找了些匠人,打造了些不错的东西。” “有些时候,他还能说出些惊人的言语,我都觉得惊讶,甚至他看事情都变得长远了,这小子竟给我说天下即将大乱,甚至还说会有活不下去的农夫造反,席卷全国.” 窦夫人吓了一跳,她赶忙看了下左右,提醒道:“小声些!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是要谨慎!夫君莫非不知道这个道理?” “我知道,我也就是对你说,对别人我都没说过!” “老二就更了不起了,这小子,是天生的将才啊!!真真是随了我,我派去教他的几个老卒说,从未见过像老二那般聪慧的娃娃,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他看几眼舆图,就能找出七八处盗贼窝,那些老卒都惊呆了,这般天赋,我都不敢对外说啊!!” “最难得的就是老三了!” “这竖子的书读的越来越好,刘炫说他的经学造诣已经达到了太学里那些年轻士人们的水准!我先前也听他说了自己的看法,确实不像是个孩子,就是阅历差了点,而且,他也不再像过去那般怯弱了,都敢喊打喊杀了!” “甚至是老四,都有变化,这竖子竟知道带着东西去施舍行善了!” 李渊越说越激动。 “我家中三龙一虎,这难道不是上天的预兆吗??” 第088章 家宴 比起李渊这激动开心的模样,窦夫人却是忧心忡忡。 “这些话,夫君勿要对任何人说起,便是府内亲信,也绝对不可以.我这次又听说了许多事,朝中只怕是要出大事,杨玄感似有反状!” 李渊惊疑不定的看着窦夫人,先前他心里就怀疑杨玄感想要做大事,可并不确定。 此刻听到夫人如此坚决的说出来,他顿时就信了。 他这个夫人可不同寻常。 窦夫人出身鲜卑贵族,为纥豆陵部,后改汉姓为窦,她的父亲乃是隋故大将军、都督赠襄郢等六州军事、襄州总管窦毅。 她有个小有名气的舅舅,叫宇文邕,正是挥师灭齐的周武帝。 她年幼的时候就长得很神异,三四岁的时候,头发就非常的好看,而且人又聪明,过目不忘,任何书籍,看几遍就能背下来.宇文邕非常的喜欢她,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来抚养,对待她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她自幼聪慧异常,宇文邕迎娶突厥皇后之后,是她劝说舅舅要重视这位皇后,以稳固与突厥人的联盟,而那时她才不过六七岁而已,聪慧程度已经超出许多成人。 在宇文邕病逝的时候,她极为痛苦,像是失去了父亲一样。 而得知文皇帝建立了隋朝的时候,窦夫人曾扬言:只恨我不是男子,不能够解救舅家的危难! 在某种意义上,这位夫人也确实给抚养她的舅舅报仇了 窦夫人与李渊成家之后,两人十分的恩爱,窦夫人熟悉政治,喜欢史书,会书法,她能模仿丈夫的笔迹,几乎能做到一模一样,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两人会一同商谈,窦夫人能给与夫君很好的建议。 因此,对夫人的话,李渊还是较为上心的。 李渊赶忙问道:“夫人听说了什么?” “杨玄感正派人四处结交勋贵,送了许多钱财,又是许诺给以官职,还邀请各大勋贵家的子弟到他家里去,日夜与他们欢乐。” “观王的儿子,寿光县公的儿子,许多勋贵家的子弟,此刻都与他格外亲近,都愿意遵从他的号令,这分明就是要以诸勋贵家子弟来挟持其宗族。” “除了造反,我实在想不到他这么做的目的。” 李渊眯起了双眼,“果真如此。” 窦夫人的话,让李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窦夫人随即说道:“杨玄感虽勇武过人,却少魄力,若要伙同他人造反,只需要有一家真正支持他就足够了,像他这样四处去联络年轻子弟,却不敢联络真正有权势的大人,提前暴露出自己的心思,我料定他的事情一定会失败。” 李渊再次轻笑,“我也不觉得他能成事。” 他于是就将窦夫人回来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窦夫人赶忙劝说道:“夫君看杨玄感时很清楚,可到自己时却看不透,夫君如今热心于结交朋友,甚至让建成也这么做,这不是跟杨玄感一样吗?” “夫君应当要谨慎一些,勿要怕折了颜面,杨广好马,夫君何不多送一些好马给他呢?” 李渊大手一挥,他不在意的说道:“我跟那杨玄感岂是一类人?夫人不必担心!” 他开心的说道:“这次,说不定就能往上走一走了或许能再回到都城!” 窦夫人并不是那么的看好,不过也没有坏了李渊的好心情。 李渊又问起了长孙家那边的情况。 窦夫人摇着头,长叹了一声,“长孙将军的身体很不好,只怕是坚持不了太长时日了,婚约的事情,我也只是提了一句,便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的孩子们确实很不错,若是将来有机会,可以联姻。” 李渊点着头,身体却一点点的靠近窦夫人。 到了晚上,李渊在后院设了家宴。 一家人一起吃饭,李奉慈也被他叫上了。 李渊和窦夫人坐在上位,李秀宁坐在窦夫人的身边,而另外一侧,则是李建成,李奉慈,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五个人。 李渊看着面前的孩子们,开心的咧着嘴。 他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李建成起身向父母敬酒,表达孝心。 李世民本来也想效仿,窦夫人只是瞪了他一眼,他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他还太小,窦夫人不许他吃酒。 “往后你们做事可要当心,你们阿母回来了,我可保不住你们!” “尤其是你,老二,这弟弟们也都被你带坏了,你阿母这里可记着账呢!” 李世民嘿嘿直笑,“这些时日里,我的学问也是大有长进,阿母,来,看看我写的文赋” 他早有准备,带着文赋几步走到母亲身边,递给窦夫人来看。 窦夫人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而后欣慰的点着头,“写的不错,往后也要继续努力。” “看,我如此乖巧懂事,阿母怎么舍得打我呢?” 李渊探出头来看了眼夫人手里的文赋,不好气的骂道:“这文赋我怎么不知道??就给你阿母看?” “来,玄霸,现场给我作一首文赋,就递给我看,不给你阿母看!” 李建成也是开心,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作一首!让世民看看什么叫好文!” 李世民白了眼哥哥,“大哥应当说,限他七步之内做出诗文,否则” “否则就砍他二哥的头?” “你们几个胡说什么!” “哈哈哈~~” 屋内欢声笑语,就连李元吉,此刻也是在笑,有李渊在的时候,他就不会感觉自己被排斥,毕竟,他时不时就会被点名。 李秀宁就笑着打趣道:“元吉,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开始去外头抢人家的烤饼呢?” “是家里的不够吃吗?” 李元吉脸色瞬间通红,他大声的辩解着:“怎么能如此污蔑我!是我送给他们的!怎么是抢他们的呢?” “哦?不是你抢的吗?” 李秀宁故意逗这个最小的弟弟,其余几个人也相当的配合,都说李元吉是抢的,给李元吉急得都有些口吃,不过,李元吉很快也反应过来,这是哥哥姐姐在逗自己玩,便气呼呼的不说话。 李秀宁往他嘴里塞了好几块肉,才将他哄好。 比起原先窦夫人的漠视,哥哥姐姐的逗弄倒是让李元吉更加开心。 众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在李世民的‘教唆’之中,李渊吃了不少酒,很快,他就开始大方的给孩子们发钱。 窦夫人只是无奈的摇头。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窦夫人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 “当下郑家的学堂是去不得了,不过,书还是要读的,无论你们要做什么大事,书都不能不读。” “明日我会跟刘公交谈几句,若是他愿意,那世民和元吉就到玄霸的小院里,听刘公讲学。” “刘公的学问很高深,你们都要认真的学习!” 李世民和李元吉面露苦色,李世民倒是不讨厌读书,但是,他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李元吉这里,母亲提起自己的时候,李元吉心里还有些高兴,没想到,竟是让自己去读书,他是最厌恶读书的,心里甚是纠结。 可他们俩都不敢拒绝窦夫人,皆低头称是。 就是李建成和李奉慈也没能逃过这命运,窦夫人对李建成这次的表现非常的失望。 “整日就知道聚集一帮人在身边,可却不知道如何去用他们,这有什么用处呢?连几个弟弟都管不住,将来你要如何管家呢?我准备在城里置办些产业,让你和奉慈去治理,跟着我好好学!” 第089章 先锋 若是李渊的回归让整个李府都活跃了起来,那窦夫人的回归,就将让李府瞬间变得井井有条,府内的众人都变得规矩了许多,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人都变得勤奋起来,时不时彼此密会私通的婢女和奴仆也不敢再相见了。 刘炫刚刚来到府上,就已经察觉到了变化。 还没等他问话,就有奴仆将他带到了一处会客的小院里。 窦夫人等待他许久了。 虽说刘炫算不上是李渊的家臣,只能算是他结交的朋友,可他还是毕恭毕敬的拜见了窦夫人,窦夫人对此很是惊讶。 窦夫人是知道刘炫的,当然也知道他的恶劣性格。 刘炫那是个面对上官都敢开口挖苦的主,对待同僚的态度更是糟糕,别人行礼拜见,他都不回,不然,就以他的才学,混个士人之首都没问题。 他在经学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古代郑玄,马融等人在他们时代里的统治力,就是因为性格影响,导致没有获得应有的待遇。 今日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呢? 两人相见之后,窦夫人先开口说道:“我很早就听过刘公的大名,回来后得知刘公竟在府内为我儿师,更是喜悦,有刘公这样的名师在,我不担心三郎往后的成就了。” 刘炫平静的说道:“三郎自会有大成就。” 窦夫人顿了一下,而后又说道:“多亏了刘公,我儿的病情好转,我过去一直都担心他早夭,前前后后想了不少的办法.今日终于是可以放心了。” “来人啊。” 刘掌事很快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几步走到了刘炫的面前,递给了他。 刘炫有些狐疑的打开了盘子上的苫布,里头整整齐齐的放着好几块美玉,品相极为不错,一看就是值大钱的。 刘炫伸手接过,毫不迟疑。 “多谢!” 窦夫人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再次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也想要拜托刘公。” “让他们进来吧。” 窦夫人对刘掌事说了一句,很快,李世民和李元吉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行礼拜见。 窦夫人指着他们说道:“我知刘公高才,弟子无数,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若是也能跟着您学习经学,那我就再也没有什么担忧了,他们两人虽顽劣,却都好学.” 还没等窦夫人说完,刘炫便抢先说道:“我的弟子确实不少,不过,真传的也就玄霸一个人而已。” “若只是想跟着我读书,我可以将他们留下来,让他们旁听,能听懂多少便是多少。” “可若是要真正跟我钻研经学,他们只怕还不够资格。” 这话说的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有些生气,就是李元吉这样不爱读书的,被否定之后也是不悦的抬起头来瞪他,李世民更是忍不住了,他直接开口说道:“刘公,我过去也曾读过不少书,写过许多文赋.” “嗯,挺好。” 刘炫只是随口回了一句,眼睛却是看着窦夫人,都没有回头,他继续说道:“国公施以恩德,我不能不报,只是,我的学问太过高深,贯穿南北,杂而多类,这不是小娃娃能学会的,若跟着我苦读,只怕到头来也是一无所知。” 窦夫人笑了起来,“无碍,只要能跟在刘公身边,学上一些,便足够了。” 刘炫点点头,答应了这件事,窦夫人就让他先回去教导李玄霸,自己则是要给那两个娃娃再交代几句,刘炫带着那些玉佩就匆匆出了门。 等到他离开之后,李世民才开口说道:“阿母,此人当真无礼!为何要让我们跟着这样的人去学习呢?他自己就是个不知礼义的人,就是知道再多的道理又有什么用?” 窦夫人轻轻摇头,她说道:“此人之才学,天下无二.他的治经之风,跟其余大家都不一样,不要学习他的为人,多去学学他治经的思路,这对你们有大好处,绝不可对他无礼,知道了吗?” 李世民甚是无奈,还是低头应下。 当他带着弟弟到达李玄霸的小院时,刘炫正在狠狠操练李玄霸。 李玄霸披着甲胄,一手拿着金瓜锤,一手拿着盾牌,正在跟刘丑奴交手。 刘丑奴不曾披甲,手里只是拿着一面盾牌和木刀,两人捉对厮杀,刘丑奴靠着灵活的走位,让李玄霸招招落空,可他手里的木刀却一次次的劈在李玄霸身上。 哪怕是有着甲胄护体,也能看到李玄霸那痛苦且狰狞的模样,这是被打的不轻。 李世民和李元吉眼前一亮,他们也不敢开口打扰,就乐呵呵的坐在一旁,看着弟弟挨打。 “嘭~” “嘭!” 两人一次次的交手,李玄霸愈发的无力,金瓜锤都有些挥不动了。 李世民过去也跟军士们交过手,不过,并非是像面前这两人那般,他们都是用木剑来比试的,比的是谁先碰到对方,主要还是以娱乐为主,而面前这两人,观看性和娱乐性都很差,就是不断的冲锋,挨打,抡锤。 只是,看着李玄霸那嘶吼着抡锤的模样,不知为何,李世民和李元吉心里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也好想上去比划几下,这看起来就很好玩! 尤其是李世民,他一直都是很想跟老三比试一下的,当初老大还曾说,若是他能赢过老三,就让他统率乡兵在那个时候,李世民还觉得好笑,老三这体格,都未必能搞得定元吉。 可到了如今,李世民就不敢那么轻视了。 上次在三当谷之战的时候,李玄霸的表现就让李世民记忆深刻。 而现在,李玄霸身上那甲胄的重量,他心里是很清楚的,能披着这般沉重的甲,连着战斗这么久.这小子还真练出来了?? 李世民看着那披着甲,一次次往前冲锋的李玄霸,忽是想象到了什么。 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披着几层的甲,冲锋在前,指哪打哪,无人能挡.李世民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这么练下去,将来莫不是要练出一个绝世的先锋??若是将来给我当先锋. 这一刻,李世民看刘炫都顺眼了很多。 嗯,一个先锋够吗? 李世民忽又想起自己最近读过的兵法书,想起里头一些独特的阵型。 李元吉正激动的看着三哥战斗,为他叫好助威,忽感觉有什么盯上了自己。 李元吉猛地转头,却发现二哥正在上下审视着自己,这眼光颇为怪异。 “你做什么?” “老四啊.” 李世民咧着嘴,眯着双眼,跟李渊笑得一模一样,他开口问道:“你看你三哥是不是很威风?” “是啊!” “那你想不想也这么威风?” “当然想!” 李世民笑着说道:“那为何不跟着你三哥一同习武呢?” “你看,当初你三哥尚不如你强壮,可就练了这么些时日,就已变得如此威猛,若是你也跟着练,将来岂不是无人能比呢?” 李元吉眼前一亮,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若是能像三哥这般,岂不是人人都敬畏自己. “嘭~” 刘丑奴手里的木刀劈在了李玄霸的肩膀上,那一下极重,李玄霸手里的锤都掉落在地,甚是痛苦。 李元吉眼角跳了一下。 “其实我觉得吧,三哥自己锻炼就挺好,我也不想打扰他.” “你勿要害怕!” 李世民讲起了道理,“你如今岁数还小,你若是要练,自然不能跟你三哥这般严苛,就从轻的开始练,等你到玄霸这个岁数的时候,这木刀都劈不中你了!” 李元吉舔了舔嘴唇,“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啊!” 第090章 这才是经学! 李玄霸如此练了很久,李世民和李元吉两人看都看累了。 等到刘炫觉得差不多了,让他停下来的时候,李玄霸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在地上,刘丑奴将他扶起来,就这么送进了屋内,然后更换了甲胄。 李世民和李元吉就站在门口去看,脱下甲胄的李玄霸,浑身都是湿的,遍体鳞伤,青一块,紫一块,处处都是锻炼的伤痕,李玄霸疼的龇牙咧嘴,可还是笑着看向兄弟。 “二哥,四弟,方才甲胄在身,没能行礼相见” 李世民并没有回答弟弟,他忽看向了一旁的刘炫。 “这操练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刘炫脸色不变,“世上没有轻易就能办成的事情,要做任何事,都会吃苦,没有什么捷径,读书是这样,习武也是如此。” “我弟弟还年幼,若是留了暗伤怎么办?” “王医师每两日会来一次,若是觉得不对,会停下来的,况且,锻炼对玄霸是有好处的,自他开始锻炼之后,病情就不曾复发了。” 李世民看着更换衣裳的弟弟,忽有些心疼,抿着嘴,并不说话。 李世民心疼他,而为他更换衣裳的三石同样也很心疼。 等到李玄霸换好了衣裳,刘炫便带着他们这几个娃娃前往书房。 只是,座次变得有些不同,刘炫坐在上位,李玄霸坐在他身边,李世民和李元吉只能坐在更靠后的位置上,若是在平时,李世民怎么也是要说上几句,表现一下自己的,可这一次,他颇为乖巧。 刘炫开始讲学。 刘炫这么一开口,李世民大概就明白为什么他先前要想要拒绝母亲了。 “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行步,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 “此非颂赞,实制也,在朝言圣人之道,聆和平之乐,行走也有相应之制,天子遵从而后百官敬服” 过去在郑法贤那边,他们的学习还停留在对经典逐字逐句的分析上,而到刘炫这里,便是大段大段的讲述同一个道理,引用好几本书里的记载,来证明自己的道理。 就比如他如今给李玄霸上的这一课,‘制天子’。 光听这个名就觉得大逆不道。 刘炫脑海里的文献实在太多,出口成章,各种筛选,也就李玄霸能跟上他这个跳跃的速度,还能低头书写,而李世民就不行了,他的阅读量远不如弟弟,刘炫说起的一些典故,他根本就听不懂。 至于一旁的李元吉,那是一开始就进入听天书的模式,一脸的呆滞。 李世民还是很努力的去听,也学着弟弟的样子去记录,他大概能听懂一些,刘炫是在给李玄霸讲述怎么去制约天子。 按着刘炫的想法,制约天子就是制约天下,让天子遵从礼制,其余人才能遵从,所以两汉的天子要孝顺,百姓们才能孝顺,法不加与尊,礼便能做到法所不能做的。 刘炫随后说起了这数百年的剧变,礼的彻底崩坏。 当大臣的开始殴打皇帝,当儿子的开始抱摔老母亲,当皇帝的裸体出行天下无礼,世道崩坏。 社会道德飞速下降,过去大家共同遵守的道德观念迎来巨大的破坏,当官的肆无忌惮的掠夺财富,不再将爱财当作是一个道德缺陷,许多经学家开始带头批判两汉的孝子,认为他们只是装模作样,不必效仿,百姓们更是纷纷效仿。 刘炫认为造成礼崩的源头不是在胡人身上,而是在魏晋时的经学家们身上。 他觉得魏晋时的经学家们蔑视礼,搞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才引发了后续的崩乱,刘炫甚至批判过晋朝的大经学家杜预,觉得祸乱的源头就是这帮狗入的。 所以,刘炫在某种程度上像是个保守派,主张恢复过去的礼,可他又不完全是个复古派,他觉得要解决天下的忧患,就是要重新提升道德水准,制定一个大家共同遵守的道德规章,而想要做到这些,他表示需要大改古人的思想。 他觉得不能墨守成规,要与时俱进,他觉得老一辈的士人们是无可救药的,不能改变的,需要引导年轻一代的士人,让他们积极探索,挑战过去的权威,抛弃旧经学高高在上,虚而不实的特点,将经学理念切入治理国家的实际应用中,希望再次开启一个自由辩论的时代。 李世民起初还有些听不懂,可随着刘炫越说越快,他发现自己竟也能听进去了,刘炫的部分理论,让李世民都觉得惊诧。 李世民还是头次接触到这样的经学家,郑法贤虽也算个学者,可跟刘炫明显是不能相比的,而且他所承担的也是启蒙工作,就只是给大家讲一讲经典,让他们能理解。 而刘炫讲经,是直接讲社会现状,一些该解决的问题,他们的源头,以及该如何解决。 李世民忽变得有些激动,当刘炫说完的时候,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原来这才是经学!! 李世民顿时就明白了母亲派自己前来的目的。 李玄霸起身拜谢的时候,李世民也赶忙起身拜谢,眼里再也没有了原先的轻视。 “刘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李世民挡在了要离开的刘炫面前,开口说道。 刘炫愣了一下,他狐疑的看着李世民,他不觉得这娃娃能听懂自己的话,不过,看在国公的面子上,他还是点点头,“你问吧。” “您方才说,过去的礼不存在才导致如今的情况,可又说希望士人们去挑战权威,改变过去的礼,这个新的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刘炫略皱眉,他望着远方,似是看向了摸不清的未来。 “晋弑君篡位,经学家便不敢再提起忠君大事与经学便是这样,往后的礼是什么样的,便看往后的国是什么样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摇摇头,便快步离去了。 目送着刘炫离去,李世民的眼里多了些敬重,他看向了一旁的李玄霸,认真的说道:“刘公当真高才!他说的太有道理了!” 李玄霸摇摇头,“老师的学问是很高深,不过,并非全对,我就不赞同他的部分观点。” 李世民一愣,你个娃娃还不同意刘师说的话??学了几天啊就这么猖狂?? 他本想挖苦几句,可刚开口,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苦笑着摇头,长叹了一声。 “治经学,我确实不如你。” “你是跟老师学到了精髓啊。” 李世民带着呆滞的李元吉离开了,李玄霸则是开始往身上擦药。 他坐在屋内,三石认认真真的为他上药。 “郎君,你又何必遭这罪.你就是不习武,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啊”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你不知道,过去我很孱弱,多走几步都会喘,夜里疼的睡不着,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的药那时我就只能坐在屋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听他们说自己习武骑射的故事那时,我真的很期待有一天能跟他们一样。” “如今我终于能习武了,这点伤算什么呢我高兴!” 李玄霸笑了起来,三石也跟着傻笑。 “三郎!!” 忽有人推开了门,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两人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秀宁。 此刻的李秀宁竟换了身男装,颇为英武,她推开了门,发现正在给弟弟擦药的三石,愣了下,而后几步就走到了弟弟身边,直接坐了下来。 就看到她拿出了一个小瓶,丢给了三石。 “这练武啊,就是得吃苦,这东西你拿着,若是有肿胀的地方,就抹上,不必太多,会好的更快。” “谢谢阿姊.” “跟我客气什么!” 李秀宁伸出手来,粗暴的揉了下弟弟的头,她眨了眨眼,忽问道:“我听说,你麾下有一支乡兵?” 第091章 奇女子 李玄霸骑着马,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头上满是汗。 他才学骑马没多久,独自骑马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惧怕,感觉随时都要掉下来。 刘丑奴几次想要上前,李秀宁却大声说道:“不必,大丈夫岂能不会骑马呢?就让他自己骑,只要心里不怕了,自然就不会摔!” 此刻,他们一行人正在往城外走去。 李秀宁想见识一下李玄霸麾下的那支三郎兵。 李渊的儿子们各个都是人才,就是这女儿,也并非是寻常女子。 李秀宁自幼就跟其他贵族家的女娃不同,她不喜欢待在家里做什么做衣服,学什么女传,她很喜欢四处乱跑,旁听父亲跟官员们商谈政务,跑去校场看军士们操练。 还没长大,就开始学骑马,学射箭。 老二和老四几乎是被她揍着长大的。 李渊向来宠孩子,每次窦夫人想要改正,他便总是为乖女儿说话,而到了如今,李秀宁的岁数也不小了,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可性格却也改不过来了,完完全全就是个武夫家的子弟,跟淑女是一点都不沾边。 窦夫人很担心女儿的婚事,更担心她婚后的生活。 李渊倒还好,大大咧咧的,还称赞女儿有家族的遗风,可能也没想过婚事。 此刻,李秀宁带着李玄霸往外走,大概是为了帮助弟弟克服畏惧,勿要总是盯着脚下看,她便说起了些治军的事情。 “玄霸,知道治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军纪啊。” “过去那东贼的老鲜卑能打吧?可他们还是失败了,为什么呢?就是军纪败坏,后来几个继承父祖爵位的酒囊饭袋,连自己手下的军队都管不住,行军途中都不忘记去远方劫掠,耽误战机,你说能不败吗?” “既是掌军,就得重视军纪,你麾下的军队,你可要看紧了,可万万不要做出欺辱百姓,劫掠村庄的勾当!” “否则,便是阿爷也绝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 跟李秀宁这么一聊,李玄霸也就没那么紧张了,骑马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骏马总给人一种不是很大的错觉,可真正骑上马背之后,就能感受到战马的高大了,握着缰绳,感受到胯下大马摇头晃脑时的力量,心里更是不由得犯怵。 李秀宁同样的很健谈。 老李家的这几个孩子,除了李玄霸,都颇善言语,李秀宁说起自己跟着母亲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言语里竟满是对百姓们处境的担忧,以及对庙堂诸政的感慨。 处于强征区内的百姓们几乎已经活不下去了,从关中到河南河北,所有人都在憋着一团火,就等着有个人为天下先,拉响冲锋的号角。 圣人上位不过四年的时日,却已经做到了过去许多著名君王耗费了数十年才做到的大事。 李秀宁看着远处那长满杂草的耕地,感慨道:“出荥阳之前,我都没想过荥阳的情况甚至是最好的。” 李玄霸听着姐姐讲述这些事情,眉头愈发的紧皱。 在不久之前,李玄霸脑海里还是直言劝谏,以尽人臣之责,可到了如今,李玄霸脑海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 如此走了许久,他们也终于是看到了坐落在远处的农庄。 当下的农庄,愈发的像一个大校场了。 每天都有许多骑士们进进出出,而对生活在这农庄里的佃户农奴们来说,这也算不上是坏事,这帮军士没有欺负他们,而且有他们在,也不必怕什么盗贼了。 张度等人出来迎接,看到李玄霸身边这位女扮男装,随身佩戴着武器的女子,也是大吃一惊。 虽说当下的风气颇为开放,过去老鲜卑里也有女人替父出征的传闻,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穿男装戴武器的女性还是较为少见的。 当李玄霸介绍了姐姐的身份之后,众人再次行礼拜见。 李玄霸带着姐姐走进了农庄,李秀宁更希望去军士们操练的地方看看,张度就派人带着李秀宁过去,还吩咐他们要照看好李秀宁,且一定要告知众人,勿要再出个什么军士胡言乱语。 虽是乡兵,那毕竟也是军中,里头许多厮杀汉,见到女子总是要调笑几句,这要是昏了头给李秀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是要出大事。 李玄霸看起来却不是很担心。 张度看到李秀宁走远了,这才赶忙跟李玄霸走进了小屋,又让人看好门,急匆匆的往里走。 “团主!” “昨晚来了一个师弟,他扮作猎户,从野牛山赶来,是张僧元派来报平安的,他恐惹人怀疑,不敢久留,说清了事,便先离开了。” “他说野牛山周围的军士们都撤走了,看守各地的乡兵也都不见了.” 李玄霸点点头,“阿爷先前说要整顿乡兵,应当是开始动手了。” “张僧元他们都好吗?队伍的伤亡如何?他还说了什么?” “都还好,伤亡不是很大,他们在深山里另设了营寨,说是找到了许多同样躲藏起来的山民,规模又大了许多,有大量河北逃人聚集在那边.如今距离荥阳还是有些距离的。” 张度一五一十的将那人的话全部说出,李玄霸听的很是认真。 张僧元等人运气还不错,在山里成功找到了前辈。 百姓们向来有躲山的传统,自两汉时期开始,每当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躲进山里,曾经有过数十万人藏在山里,朝廷都无法讨伐,只能安抚其首领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李玄霸反而是安心了许多,既有山民,那就说明是找到了适合定居,适合开发耕作的地方,距离荥阳远也没有关系,只要那些人能活下去就好。 张度又说道:“还有一件大事。” “他从野牛山过来的,发现在各山脚近多了些亡人,他不太敢接触,绕了几次路才下来的。” “亡人??” 李玄霸问道:“莫不是先前逃走的那个黑脸汉?还是父亲派的乡兵伪装?” 张度愣了下,而后摇着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李玄霸对这件事颇为上心,他吩咐道:“可速速召集人马,我们往野牛山狩猎。” “我们去查一查那些人若是黑脸汉,那就将他抓住,交给阿爷审问,若是盗贼,我们就击破他们,免得他们祸害那几个打猎为生的村庄,若是阿爷派去盯梢的,那就让张僧元他们多加小心” 张度称是,随后便出去召集人手。 有了上次的教训,张度是再也不敢大意了,因为跟先前的田乡正联络,虽没能彻查授田事,但是好歹跟地方建立了联系,巡逻区也设立完成,加上盗贼越来越少,当下农庄里能动用的武装力量也就更大了。 李玄霸说好了这些事,方才出门前往校场,准备先让姐姐回去。 当李玄霸到达校场的时候,军士们围成了圈,拍手叫好。 发现是李玄霸到来,他们赶忙让开了位置,李玄霸就这么一路走进去,走到内圈,他终于看清了里头的情况。 就看到李秀宁手持大弓,对着周围炫耀起来,而在远处的木人身上,则是满满当当的插着许多箭矢。 显然,李秀宁刚刚为军士们表演了下精湛的射术。 “诸位弟兄,我若是能一箭射中木人额头,你们便大呼三声神射!如何?” “好!!” “对面的弟兄们,站远些,若是不中,可要伤了你们!” 李秀宁大声说着,而后引弓便射。 “嗖~” 箭矢正中。 众人再次高呼起来。 李玄霸身边的几个师兄弟,此刻也是都是目瞪口呆,看着李玄霸,只是感慨道:“不愧是国公家的女子,当真是与众不同,与众不同.” 李玄霸依旧很平静,自家这姐姐骑马射箭都是好手,吃酒能吃翻几个壮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他早就习惯了。 第092章 我怀疑老二! “哈哈哈,吾弟终是有长进了!” 李秀宁纵马走在李玄霸的身边,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玄霸本是想让姐姐先回城内,自己带着人去野牛山,只是,李秀宁不太同意,狩猎这种事,怎么能少了自己呢?张度也跟李玄霸说了几句好话,若那帮人真的是敌人,带上这么一个善射的高手,还真不是什么坏事。 李玄霸也认同,带上了阿姊一同前往。 过去李建成带着好友们狩猎的时候,李秀宁也总喜欢跟过去,她的性格本就如此,跟李建成那些勇武的门客们也相处的不错,大家都不拿她当寻常女子来看待。 李秀宁对弟弟的转变极为开心,过去,她一直都担心弟弟会不会被人欺负,弟弟心肠太好,身体又弱,连马都不会骑,整日就抱着书来读。 如今三弟都开始主动提出要去狩猎了,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姐弟两人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李秀宁兴致勃勃,打量着远处,似是在搜寻猎物。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她,“阿姊,山里许多亡人,若只是流民,倒也无碍,可若是贼寇,必定厮杀,不可大意。” 李秀宁再次笑了起来,在她眼里,李玄霸就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家伙,就连他的叮嘱,听起来都有点奶声奶气的。 “好,好,我都听三郎的!” “我家三郎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三郎都长大了,连屋里都藏着小女子了” 李秀宁本来还想调侃弟弟几句,可看着李玄霸那茫然无辜的大眼睛,她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们这一行人先是到达了孟村。 孟村的人老远看到了他们,这一次,他们不再惧怕了,那些孩童们蹦蹦跳跳的冲了过来,围在那些骑士们身边,嘴里还在大叫着: “李三郎~仁义郎~麾下兵~不抢粮~击盗贼~安四方~” 听到童谣,李秀宁也是颇为吃惊,李玄霸领着众人下了马,片刻之后,孟村的几个熟人就走了过来,赶走了那些小娃娃们,便要叩首来大拜。 “岂敢受此大礼。” 李玄霸赶忙扶起这些人。 李三郎的名声是从孟村开始往外传的,传到其他乡村,如今甚至都传到了其他地区,李世民跨境击贼也是助长了李三郎的名声,大家只当那伙骑兵乃是李三郎麾下的三郎兵。 那几个人神色激动,看向李玄霸的眼神满是感激。 因为孟村处于山脚,距离城池最远,故而盗贼侵犯的次数也是最多,盗贼侵犯之后,乡兵又过来祸祸,弄得他们苦不堪言,一度都准备抛弃老家,搬到其他地方去。 自从李玄霸来过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模样,盗贼绝迹,乡兵都不敢再来,日子虽然还是很苦,但是两大致命祸害都得到了解决,况且,李玄霸的乡兵还帮着村人们解决了许多的问题,在与各村建立联系之后,将本来有些崩坏的乡野秩序又稳定了下来。 整个长武,没有乡民不夸赞李家三郎的。 “我们不知道三郎君要来,也没能做好准备,请您稍微等候片刻,我亲自去挑些好肉来.” “不必如此,我们都已吃过了,这次是路过孟村,也想问些事情。” 李玄霸本不想带着人进去,奈何,孟村的几个人苦苦相求,他们受了三郎许多恩德,也想报答一下,李玄霸最后还是架不住他们的请求,只带了几个心腹进了村庄。 他再次坐在上次的那个院落里,村民们颇为忙碌,烧火煮肉,李玄霸都劝不住他们。 而那位里长,此刻就坐在李玄霸的身边,回答他的问题。 李玄霸当然是询问了那些亡人的情况。 说起这件事,里长板正脸色,认真的说道:“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前几日我们进山的时候,就遇到了一行人,我们不敢招惹,就退了回来。” “不过,三郎君也不必担心,那些人应当不是盗贼,他们.” 里长沉思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告知,他无奈的说道:“近来押役的倒是少了,路上也看不到他们,不过,今年的春种不是很好许多人都已不指望耕地,便上山求活。” “以往也是如此,每次爆发粮荒,都有人迁去别处,或者上山躲起来现在正是躲避的时候。” “现在正是时候?我不太明白.” “三郎君有所不知,秋前官府会封山,会派人去各个路口盯着,防止有人逃走因为秋时要收粮,许多人交不起,就会逃走,躲起来所以现在是最适合逃走的.” 当着太守儿子的面说这些,里长总有些不安,毕竟那些逃走的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人,大多还是实在承担不起沉重的税赋徭役,决定逃离家乡,宁可去山里与猛兽为伍,也不愿意继续忍受苛政,这才是真正的‘苛政猛于虎也’。 李玄霸只是点了点头。 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要亲自过去看看才知道。 他们就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只是,这一次李玄霸没有带着多余的粮食,就只能多留了点钱,因为自己身上钱不多,还跟阿姊借了点,李秀宁也豪爽,将自己身上的钱都给了弟弟。 看到弟弟又跟对方拉扯了许久,强行将钱分给了他们,而后带着众人再次上路,李秀宁看向弟弟的眼神也就愈发的明亮。 自家弟弟,似是真的长大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地面上仍然残留着大军走过的痕迹,乡兵离开这里还没有过去太久,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刘丑奴此刻也开始变得谨慎,他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痕迹。 先前李密那次的突变,让刘丑奴变得更加谨慎了。 刚前进了一段路,刘丑奴忽开了口,“对面有人!” 有些时候,李玄霸都搞不懂刘丑奴到底是如何能发现别人的,无论怎么看,对面都是光秃秃的几块大石,崎岖不平,怎么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可刘丑奴已经拿起了弓箭,李秀宁紧随其后,两人对准了远处那些碎石。 “出来!!” 刘丑奴大声呵斥道。 “勿要动手!勿要动手!” 就听到有声音从那边传来,李玄霸惊讶的看到有几个人竟从远处那两座大石中间爬了出来,他们都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是五个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此刻更是恐惧到了极点,瑟瑟发抖。 刘丑奴令人将他们押了过来。 他们也只是不断的求饶。 李玄霸认真的打量着面前这几个人,他们不像是盗贼。 “尔等是何人?” “回,回贵人,我们,我们” 这几个人惶恐,话也说不利索,李玄霸轻声说道:“勿要惧怕,说明身份即可。” 听到这句话,那几个人忍不住了,皆痛哭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贵人,我们本是往役的亡人,无处可去,先前被盗贼裹挟.后遇到威名赫赫的三郎兵,那伙人极为强悍,杀死了所有的盗贼” “我们说出自己的来历来,为首的三郎君觉得我们可怜,便没有责罚,放过了我们,我们就到了这野牛山乞活.还望贵人饶恕啊!” 听到对方的话,张度勃然大怒,“都是谎话!我怎么” “团佐。” 李玄霸打断了张度,看向了那些亡人,“你说的那些三郎兵,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能骑马射箭,勇猛无比,领头的李三郎骑着一匹极好看的马,那马通体黑色,唯四蹄俱白” 李玄霸心里顿时就知道了那位‘三郎’的身份,他打量着面前几个人,长叹了一声。 “勿要待在山脚下,会有人来抓捕你们的,可以到更深处看看.这山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对,对,还有许多人,也都是先前被裹挟的亡人,还有些刚逃走的乡人.” 李玄霸没有再询问,只是将张度叫来,让张度给他们些吃的,让他们离远一些。 到这个时候,李秀宁忽纵马上前,来到了李玄霸的身边,她的脸色格外肃穆,她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 “玄霸。” “你二哥先前是不是常常外出?” “好像是这样阿姊问这个做什么?” “我怀疑他跟山里的贼寇有关联!” “啊???” 第093章 通风报信的就是老二! “阿姊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可是听说了,阿爷先前召集军队到这野牛山讨伐贼寇,结果贼寇提前得知了消息,竟连夜逃走了!” “阿爷身边的人,都是跟随他很久的心腹,而且阿爷的计划很迅速,就是城里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马不停蹄的前来告知,也定然来不及!可偏偏贼人就知道了情况,分明就是有提前知情的人泄露给了他们!” “你这乡兵的事情,就是你二哥提议的吧?” “老二向来好军事,他屋里甚至偷偷藏着舆图!而且,他出城的次数最多,在外头结交的朋友也最广,就是盗贼,他也知道不少,而且,那天封城,可你二哥,呵,他曾告诉我,他知道一条暗道可以出城!” “元吉给我说,那些时日里,你二哥一直都在书房内读书,可之前也看到了,他是假装在书房内读书,实则是偷偷去养了一些骑士!那他之前说在书房读书肯定也是假的!他就不是个好读书的人!” “况且,方才你也听到亡人所说的了,他们说的那匹马,明显就是你二哥的马,你二哥不忍心杀害他们,而先前山里多乡兵,这些人怎么敢往这里跑?定然是你二哥暗示他们来的,你二哥知道乡兵已经不在了!” “你看,他有动机,有时间,有办法,我怀疑是他偷听了阿爷的谈话,知道阿爷要对他那些当贼寇的朋友不利,故而偷偷出城,提前告知他们逃走!” “我甚至都怀疑先前聚集起来的贼人是不是他授意的,这些贼人也很古怪,明明是从外地来的贼人,却能迅速组织起来,还能在荥阳最险峻的要害位置扎寨,数百人能一同撤离,没有一个人被遗弃被抓住,这是寻常贼寇能做到的吗?” 李玄霸听着姐姐的分析,脸色通红,神色慌乱,他赶忙辩解道:“阿姊,这绝对不是二哥干的!” “那段时日里,他真的是在书房内读书!” “我能作证!” 听到李玄霸的话,李秀宁狐疑的盯着弟弟,弟弟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看他此刻的脸色,李秀宁便觉得他在说谎话,是在包庇老二啊。 李秀宁倒也不生气,“你是怕我举发二郎吗?你对你二哥倒是很好,还知道庇护他,算了这件事,勿要对外说起。” 李玄霸这么一辩解,却像是坐实了老二的嫌疑,在李秀宁这里,就像是知道了内情的老三在为老二找补。 一行人并没有就此回去,再次巡视周围的地区。 李秀宁若有所思的模样,李玄霸低着头,是自己做的事,就不能让二哥顶罪,若是阿姊真的要问罪二哥,那自己便如实告知她好了。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鸡角口没多久,从远处传来了杂乱的叫嚷声。 尖叫声,嘶喊声,各类声音交杂在一起,军士们当即拔出了武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刘丑奴守在李玄霸身边,让张度带着人前去查看。 张度刚走了几步,便看到有许多亡人冒出头来,他们大声呼喊着,全速狂奔,根本就不敢停留,而在他们的身后,尘土滚滚,像是有什么在追逐他们。 下一刻,众人便看到了那追逐诸亡人的东西。 那是一头野牛。 野牛山里有许多野牛,这畜生倒是不罕见。 可面前这头,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这头野牛的体格比寻常能看到的野牛都要大一圈,肢体粗壮有力,犄角更是骇然,一路冲撞而来,竟像是一座小山!! 它身上流着血,这伤似是激怒了它,使它状若疯魔。 众人顿时想起了关于这头野牛的传闻。 山下的猎户们都说,山里有一头野牛,身高体长,凶猛异常,好‘吃人’,几乎是被众人比作‘妖魔’,因为这头野牛的存在,猎户们都不敢深入野牛山,只能在山脚下打些小的猎物。 过去从当地人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当真。 毕竟民间类似的传闻太多了,大多都是以讹传讹,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从一个村传到另外一个村,往往就变了模样。 况且,有大野牛吃人的这种传闻,更像是官府特意传出去的,就是怕有百姓逃进山里,也怕山脚的百姓们过度的破坏野牛山。 可如今,众人却是惊呆了! 他们不知道面前这头野牛是否像传闻里那样能吃人,但是,凶猛是真的,强壮魁梧也是真的!! 有个亡人摔在地上,下一刻,野兽就从他身上踩踏而过,那人都来不及惨嚎,直接就没有了动静,当亡人们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支人马的时候,他们大声求救,而那头野兽,看到了这么多的人,竟一点不怕!! 它发了疯似的朝着前方继续冲锋。 刘丑奴最先反应过来,拔箭就射,李秀宁,张度等人紧随其后。 箭矢破空而出。 下一刻,大野牛的正面就被钉上了几支箭,有一支箭是正中了野牛的左眼,不知是谁人所射。 可野牛并没有因此而倒下,它憋足了力气,继续冲撞而来。 它的速度极快,众人之中最快的刘丑奴,也不过是射出三支箭,那畜生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来,那几个亡人倒在地上,野牛飞奔而过,许多好手看着这头野兽靠近,因惊惧而失去准头,箭矢落空。 “护住郎君!!” 刘丑奴叫着,让军士们上前,用长兵刺杀野牛。 “杀!!” 张度等几个骑士,丢了弓,手持长矛,对着前方刺去。 李玄霸手持金瓜锤,浑身紧绷,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短兵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发挥不出作用来,那头野牛就在对面,这里的山路崎岖狭窄,退无可退! 李玄霸想起了自己在小院里的一次次训练。 面前这野牛,也就渐渐变成了小院里的木人形状。 就在众人以长矛刺击的时候,李玄霸抡起了自己的金瓜锤,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暴呵一声,金瓜锤就这么被丢出!! 刘炫成为李玄霸的老师之后,就只传授给了他一招,投锤! 将手里的锤丢出,砸中目标。 “噗嗤~~” 几根长矛同时刺中了大野牛。 一直都保持着冲锋状态的野牛,在这一刻也是陷入僵直,无论身躯有多么庞大,那也是血肉之躯,既扛不住箭矢,也扛不住长矛,它本就受了伤,而后又中了许多箭,如今更是被长矛刺中,其中几根长矛刺得还极深,格外凶狂的野牛,此刻瞬间寂静。 “嘭~~” 在此刻,金瓜锤也是应声而出,正中野牛的面门。 对于这种善顶撞的野兽来说,头骨之坚硬,那是寻常动物都比不上的,这金瓜锤冲击力颇大,可对野牛来说,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只是,野牛此刻确实乏力了,浑身僵直,已经濒临致死。 这一锤砸来,野牛最后一丝生机也结束,当然,没有这么一锤,大概也是扛不住的。 野牛轰然倒下。 军士们大口喘着气,都不言语,刘丑奴接过长矛,对着野牛的尸体又来了几次补刀,在它各个要害处狠狠刺了几次,又叫上其余众人,将野牛戳出许多口子,这才松了手。 张度惊疑不定的从地面上捡起了那金瓜锤。 这东西虽然小,但是份量还是有的,拿起来沉甸甸的,张度将这沾血的金瓜锤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李玄霸,他看向李玄霸的眼神颇为不同,不只是他,周围几个人,此刻看向李玄霸的眼神也是如此。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就是李玄霸飞出一锤,野牛轰然倒地。 “团主为民除害!这畜生横行山里,祸害了许多猎户,团主做了件大事啊!” 张度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第094章 野牛山?伏牛山! 李玄霸却没有在意张度的恭维,他急忙看向了远处那些亡人们。 “快去看看那些人!可还有能救治的?” 众人赶忙下马,许多人上去探查,方才冲出的那些亡人里,却只有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没有被大野牛踩到,而其余几个,已经没有了生息。 众人将那人带出来,又给了他些喝的。 那人吃了些水,颤颤巍巍的起身拜谢众人。 “你是什么人?这头牛是怎么回事?” 李玄霸开口问道。 这人赶忙回答,他跟先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都是被盗贼裹挟,后来被解救出来,逃进山林之中的亡人,他们在山里找不到什么吃的,就想要去狩猎野牛,吃点平日里不敢吃的。 在搜寻的过程中,他们看到了这头庞然大物,他们更加欢喜,觉得这畜生他们能吃好几天,就设下了陷阱,不成想众人猎杀失败,伤了它,却没能杀死它,被它追着跑,人也逃散了,就他们这几个跑的最慢的被追上,最后只有他本人侥幸生还。 李玄霸再次长叹。 山外有苛政,山里有猛兽。 对方就这么一个人,一个人在山林是怎么也活不下去的,李玄霸便让他跟上自己,准备将他安置到自家的农庄里。 至于山里其余的那些人,按着这亡人的说法,也都是一同跑过来的可怜人,没听到有什么盗贼或者外来者。 李玄霸便不打算继续深入了,他令人埋葬好那些亡人,而后返回。 张度让麾下人前去埋葬,自己则是带了几个人,他们将那头大牛放了血,又剥了皮,分了肉,各自带着,等到埋葬了先前的亡人,众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山下走去。 当众人下了山,从小路往农庄走的时候,却是再次遇到了孟村的众人。 孟村的人听说三郎君去山上狩猎,便自发的在各个小路上守着,一方面是帮助蹲守猎物,若是遇到大猎物要逃走,他们可以帮着围困起来,方便三郎狩猎,一方面也是防备盗贼,虽说当下荥阳找不出多少盗贼来,可还是要谨慎,若有生人,就进去禀告。 众人一眼就看到骑士们所带着的那颗大牛头,又有人看到了那张大牛皮。 诸猎户们都惊呆了。 “那是山里那头野牛吗?” “是啊!你看!那犄角,断了一小截!不就是它!” “这畜生平日里神出鬼没,最爱伤人!我们几次上山都没抓住!今日竟被除掉了!” 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张度此刻纵马出前,大声说道:“野牛山里的那头野牛已经被三郎君除掉了!尔等往后不必再怕了!” 有猎户好奇的上前,跟军士们询问野牛是如何伏诛的。 军士们也是能吹,绘声绘色的说起他们家三郎君锤杀大野牛的故事,说的那叫一个精彩。 等到李玄霸众人离开的时候,孟村的猎户们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开始谈论着李玄霸降伏野牛的事情。 李玄霸带着野牛回到了村庄,煮了那大牛的肉,分发给诸壮士们,李秀宁也混在了其中,跟着众人大吃大喝,玩的不亦乐乎。 天色渐黑,李玄霸带着阿姊返回了城里。 对李秀宁来说,这次的狩猎是能吹嘘很长一段时日的,可李玄霸的心思却不在狩猎之上,回到府邸之后,他就让刘丑奴帮助自己,想要收购一些农具。 可野牛山的事情,此刻却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在各地传播。 大概是百姓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什么好消息了,难得有一件可以拿出来谈论的事情,孟村那边的人,又常常在诸村走动,拿猎到的东西来与人交换,经过他们这么一传传播,各地都在议论这件事。 这一日,李建成正在自家府内见诸多门客,跟他们商谈一些大事。 谈好了些秘事,众人又聊起了天,这时,忽有位门客笑着说道:“公子,三郎君这次可做了大事!” 他这么一开口,甚至还有几个人开口附和。 李建成一头雾水,“老三?” “老三做了什么大事?” 那门客笑着说道:“先前公子对我们说三郎君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乃是猛将之资,我们还都不相信,觉得公子是因为怜爱幼弟方才这么说,这一次,我们是真的相信了!” “外头有人说,三郎君得知野牛山里有一头野牛,其体长三丈,眼若灯笼,犄角似矛,能使黑风,驱恶鬼,好吃人,便带着左右随从往野牛山,想要除掉此怪。” “昨日,三郎君在野牛山顶撞见了那怪,野牛狂奔而来,三郎君徒手抓住那野牛的犄角,野牛竟不能向前!两人如此博力一天,野牛先乏力,三郎君便以锤丢之,正中那野牛面门,野牛头骨坚而硬,可三郎君那锤力大,竟穿骨而过,野牛毙命!” “好多人都看到了那野牛之头,果然庞大!” “外头的人都在说这件事,听闻山脚外的那些猎户们,如今都把野牛山叫做伏牛山!” 李建成呆愣了片刻,而后在心里盘算起来,长三丈??那他妈的还是牛吗?大象都没这么大吧!还能使黑风呢?这一听就是民间胡说八道。 李建成先前就碰到到好几次,井水里出了泥,变得浑浊,就有人说在井里看到了什么黄龙,李建成还凑过几次热闹,结果都是胡说八道。 不过,看这门客说的如此确凿,大概三郎是真的猎杀了一头很大的野牛吧,大概是猎杀的方式太惊艳,才被以讹传讹。 听他们这意思,弟弟是徒手制服了一头野牛吗? 李建成忽激动起来,他一直都等着弟弟能早些好起来,发挥出应有的水准,如今看来,弟弟这是已经快要接近他真正的水平了啊! 众人此刻也是纷纷恭维,“三郎君力大无穷,神勇无比,将来定是军中悍将,无人能比!” 李建成却恢复了平静,他摇着头,“这并不是玄霸全部的实力,他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几岁,你们就知道了,老三的勇猛,就是被称为当世霸王的楚国公都比不上,他是真的能跟古代的项羽相提并论的” 众人听着李建成的话,眼神却都变得慎重。 过去李建成这么吹嘘弟弟的时候,他们都只当是玩笑,可如今,他们是真的信了。 公子说的是真的!! 这位三郎君,看起来瘦弱,谁能想到,那小小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呢?! 听到这传闻的当然也不只是李建成一个人。 李世民跟几个厮杀汉坐在校场内,听着面前几个人激动的说起李玄霸降伏野牛的故事,李世民瞪圆了双眼。 “你且等等!” 李世民打断了那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我弟弟徒手抓住了一个冲撞而来的野牛??还将其举了起来,摔在地上??” 这故事有数个版本,还处于更新阶段,不断的夸张化。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 “那牛头如今就放在外头的农庄里,好多人都去看过了,额头一个大窟窿,说是被金瓜锤洞穿的!” “这牛头骨何其坚硬啊!能以金瓜锤洞穿,实在不敢想象,等三郎君长大,天下还有谁人能与他争斗呢?” 李世民皱起眉头,“这都是谁告诉你们的??” “是郎君的弟弟,四郎君所言!” 李世民恍然大悟。 “哦,是他啊,那没事了,咱继续操练.” “世民!!” 忽有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世民下意识一个哆嗦,缓缓转过头去,却看到了自家的姐姐,李秀宁此刻站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他,脸色不善。 李世民一脸茫然。 这又是怎么了? 我这次什么都没干啊! 第095章 楚国公的爱好 在乡兵面前不可一世的李世民,此刻被阿姊拽到了一个小角落里,乖巧无比,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 “阿姊怎么来我这里了,正好,我先前骑射遇到了些麻烦,正想要跟阿姊请教一二.” 李世民笑呵呵的说着,他看得出大姐的脸色不对劲,像是来问罪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可他还是下意识的用出了转移话题的办法,这办法过去是很管用的。 果然,听到弟弟要请教,李秀宁的脸色就缓和了些,可很快又反应过来。 “你休想要糊弄我!” “我知道你的射术已经超过了我!” “阿姊才是神射,我才学到了些皮毛而已,还有许多要学的” 李秀宁强行打断了李世民,她看了看周围,忽问道:“先前那山里的贼寇,是不是你的人?” “啊??” 李世民瞪圆了双眼,“我堂堂国公之子,乡兵统率,怎么就成了贼酋.阿姊何出此言?” “是不是你通风报信,让贼人有了逃脱的机会?” 李世民气的都要跳起来了,怎么什么事都要赖在我头上呢? “阿姊竟怀疑是我??你怀疑我,我还怀疑是” “你怀疑什么?” 李世民抿了抿嘴,忽泄了气,“没什么。” “我认了,就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盗贼是我组织的,徭役是我劝圣人发动的,对了,之前关中那粮灾也是我放火烧了农田.” 李世民这么一说,李秀宁倒是被他给逗乐了。 她拍了下弟弟的额头,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问罪的,我只是想说,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小心些,很多事情,还不到时候,不能不警惕,若是有要我帮助的事情,尽管开口,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是我的亲弟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 李世民忽沉默了片刻,而后重重的点着头,“我也会的。” 赵元淑领着众人晃晃悠悠的走在官道上。 他们已过了新丰,距离都城已经非常近了。 他坐在车内,愁眉苦脸的望着远处,有许多心事,却又不能对外人说起。 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泛黑,他召来左右,要求在最近的驿舍内休息。 仆从心里也是暗自叫苦,实际上,若是他们全速奔赴,现在就已经能进都城了,可不知为何,赵元淑像是在故意拖延时日,今日几次要求停车休息,走的很慢,愣是又给拖了一天的路。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便跟着赵元淑到达最近一处的驿舍,赵元淑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进城。 在众人各自去休息的时候,赵元淑却坐在了屋内,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在面见圣人之前,他需要先见过另外一个人,跟他商谈好觐见时的说辞,不然,有些事情对不上,难免会出错。 赵元淑如此等候了许久,终于,有人轻轻叩门。 赵元淑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冠,而后快步走向了门口,急忙开门。 就有几个人迅速进了屋,他们都穿着的厚实,低着头,头和脸都挡住了,进门之后,带头的两人抬起头来,为首的那位,长得实在是高大,又高又壮,实在显眼。 他留着浓密的大胡须,眯着双眼,神色孤傲,正是大隋忠臣杨玄感。 杨玄感是楚国公杨素的嫡长子,杨玄感一副武夫的模样,当然,他本身也确实能打,有着小项羽的美称。 但是,他并非是纯粹的关陇武夫,他爱重文学,四海知名之士,都成为了他的宾客,加上父亲的遗泽,朝中大臣多与他亲善,名气一天比一天大。 可以说,权势和名声都是无人能比的。 圣人刚上位的时候还好,可还没几年,就变得极爱猜忌,对谁都很忌惮,感觉天下人都要谋害他一般,就是那些负责保护他的千牛备身,他也是各种找茬,稍觉得不对,就将对方罢免或辞退。 杨玄感很担心被圣人盯上,加上圣人这些年里做的事情实在有些太过,就有了废掉杨广,另立新君的想法。 此刻,赵元淑看到是杨玄感亲自前来,也是大吃一惊,赶忙行礼拜见。 杨玄感赶忙换上了笑容,将对方扶起来。 “赵公何必如此呢?” “国公不该亲自前来的此处多鹰犬.” 赵元淑有些担心,杨玄感却笑了起来,“赵公为我办成了大事,我岂能不亲自来迎接呢?” 他跟赵元淑几个人便坐在了屋内。 杨玄感坐在上位,赵元淑坐在右手边,而坐在左侧的那位,竟是李密。 赵元淑也是才发现李密已经回来了。 不过,此时的李密看起来有些虚弱,没有平日里那种精明能干的模样。 两人点头示意。 杨玄感摸了摸自己那好看且茂密的大胡须,“荥阳的事情,李密与我说过了。” 他侧着头看向赵元淑,“唐国公的儿子当真有那么出色吗?” 赵元淑一愣,回答道:“确实不凡。” 杨玄感说起这件事,颇为感慨。 李密回来之后,将荥阳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重点讲述了国公那两个极为厉害的儿子,一个是三子李玄霸,一个是次子李世民,他差点就死在这两个家伙的手里了。 杨玄感对这两个小子的表现格外惊诧,甚至感慨:“教育孩子就该像唐国公这样啊!看他的几个孩子,便已看出他本人的才干了。” 赵元淑对那几个小子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重点说起了李渊邀请自己前往宴会的事情。 “李渊这个人,急功近利,他设宴款待我,只是说想在天子面前求个官,甚至还想给他儿子求个功!他那儿子不过十岁,可以看出他心里是多么的急切,要我说,这个人不值得您拉拢,更不必耗费心思去对付” 赵元淑对李渊的看法很一般,他觉得这个人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就是命好,继承了一个国公的爵位而已。 听到赵元淑说完了这些,杨玄感沉思了片刻。 “这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他想升官,那就帮他一把,让他去别的地方当他的官吧,荥阳险要之地,谁人坐镇,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赵公,你就按着他的想法去做就是了。” 赵元淑低头称是。 两人又谈了些荥阳的事情,谈妥了见到圣人之后该怎么去说。 杨玄感本来还想要跟赵元淑喝点酒,李密再三劝阻,他认为越是关键的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警惕,绝不能给人把柄,杨玄感无奈,告别了赵元淑,匆匆离去。 杨玄感领着众人走在路上,他再次看向一旁的李密。 “玄邃,你说,若是我去给唐国公那个儿子请个功,让他来京城当差,如何?” 李密大吃一惊,“万万不可!” 李密知道,自家国公有个坏毛病。 他特别喜欢拉拢那些年少的勋贵家子弟,李密实在看不懂这个操作,李密每次提议去拉拢一些地位尊贵的人,杨玄感就去拉拢他们的儿子,按着杨玄感的说法,他们的儿子都愿意跟随我,若我成了大事,便对他们有利,他们还会反对我吗?将来是能得到他们支持的! 这个说法,只是听起来有道理,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密觉得,国公有些时候就是太过自信了,拉拢勋贵不是为了减少勋贵那边的阻力,是为了增加自己这边的助力啊! 当下国公的声势看起来很大,可真正愿意拿起刀子造反的人有多少呢?联络这些小娃娃们做什么啊,就是拉拢再多,也没有用!可那些真正把握实权的人,只要能拉拢一个,那就是天大的助力。 国公这是又准备拉拢一个娃娃?? 第096章 圣人杨广 李密暗暗叫苦。 杨玄感却很亢奋,他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你看,李渊自己也很希望庙堂能提拔他的儿子,若是我能为他出头,这一来,李渊会很感激我们,能得到他的相助,你过去不是常常说让我联络真正有能力的人吗?这李渊就是啊!” “其次,我举荐了他的儿子,那李渊一家在圣人眼里,在天下人眼里,便是我的人啊,他想抵赖都抵不掉.” “国公!” 李密趁机插进了话,他无奈的说道:“唐国公这个人,不能当作一般人来对待。” “他先前对赵元淑的态度非常冷漠,可为什么出事之后,他就马上去见赵元淑呢?” “很简单啊,过去赵元淑对他没有什么好处,可他立了功,就需要赵元淑为他开口。” “唐国公在朝中的朋友那么多,而先前他跟赵元淑又相处的很不好,能找的人许多,偏偏找上赵元淑?赵元淑方才没说,可从他的言语来看,唐国公定是送了他不少东西。” 杨玄感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李渊已经发现了我们?!” “倒也未必,不过,应当是对赵元淑起了些疑心,进行试探,我们这位赵公”,李密没敢直接说他无能,却还是开口说道:“他的才能不是那么的闻名。” “唐国公应当是不愿意参与,或想以求官来自保,这为子求功,明显也是他的策略之一,就是给圣人表忠,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想法。” “他那儿子还不过十岁,您若是真的表功,让他那小儿子来京城,那不是施恩给唐国公,那才是真正得罪了唐国公啊,虽说我们不惧怕他,可毕竟不能无端的多个敌人啊” 听到李密这么说,杨玄感方才打消了点念头,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很遗憾。 “可惜,我还挺想拉拢那个小子的。” 李密赶忙劝说道:“迟早是有机会的,若是将来能成就大事,国公便可以正式举荐他,这不是很好吗?” 杨玄感笑了起来,很认同李密的说法。 李密早已是满头大汗。 还好说服了他。 随着权势的增加,国公变得愈发骄横,有些时候,都不听别人的劝谏了,但愿往后能清醒过来不然,可是要出大事的。 次日,赵元淑领着众人正式来到了大兴城。 实际上,圣人并不喜欢待在大兴城。 圣人耗费了不少的民夫,去建设东都洛阳,修建新城。 先前河南郡大量民夫逃走,就是因为修建新城的事情,圣人在大兴和洛阳都修建了许多的宫殿,在洛阳的新城修建完毕之后,更是很喜欢去洛阳待着,不喜欢回大兴。 只有偶尔需要去西北的时候,才会将大兴当作一个临时的住所。 赵元淑回来之后,先是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准备去拜见大隋帝国的掌舵人,天下至尊,圣人杨广。 很快,赵元淑就得到了允许觐见的诏令。 赵元淑想好了所有的事情,而后进了皇宫。 他要去的地方是两仪殿,平时召见群臣,操办大事的时候,都是在大兴殿,只有私下召见才会在两仪殿。 沿路的守备颇为森严,千牛备身凶狠的盯着赵元淑,赵元淑只是以小碎步前进,都不敢左右张望。 越往里头走,越能发现这宫殿群的奢华,远处还有新的大殿正在修筑之中,宫殿群随着圣人上位的时日而不断增长,大兴是这样,洛阳也是这样。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打造了那么多的宫殿和园林,圣人平时却不怎么过去。 赵元淑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两仪殿。 随着他大声的禀告了自己的姓名,有宦官带着他进了殿内。 殿内格外的明亮。 在正中心的案前,坐着一位儒雅的中年人。 他的穿着并不奢华,看起来颇像文士,圆脸,眼神温和,而他的面前,也确实摆放着纸张和笔墨,显然,他方才正写着什么。 此刻,他抬起头来,打量着外出归来的赵元淑,脸上带着轻笑,“是赵卿回来啦!” “陛下!!” 赵元淑面前这位儒雅的男人,正是这大隋朝的主人,圣人杨广。 “起来,快起来,来看看,朕作的新诗如何啊?” 赵元淑赶忙匍匐到了杨广的身边,跪坐下来,看向了杨广的诗,他认真的看了许久,忍不住喝彩。 “好诗!好诗!陛下才学之高,天下何人能比之?古人说的曹植之流,比起陛下也是差之甚矣!” 赵元淑不怎么懂诗,可他懂圣人。 他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一顿夸,把心里能用的词语都给用上了。 杨广笑呵呵的听着赵元淑的吹捧,听了许久,才缓缓打断了他,“朕给卿看诗,就是觉得写的还有瑕疵,想让卿看看哪里不对,你直言就是!” 赵元淑汗流浃背。 这哪里敢说不好啊。 在上一年,圣人令人打造了一个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帐篷,用来接待突厥启民可汗及其部众,猛将贺若弼,跟高颎,宇文弼等人私下议论,觉得皇帝太过奢侈,上位之后徭役不断,又搞这些东西浪费民力,实在不好。 然后,杨广就以诽谤朝政的名义,将贺若弼,高颎,宇文弼等人一同杀死。 这几个人在大隋是什么地位,是什么影响力,就因为说了几句,直接被杀,这就弄得杨玄感,李渊等人都格外的惊惧,赵元淑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他哪里敢给圣人找茬,此刻只是说道:“陛下的诗文,臣实在是看不出半点的瑕疵来” 杨广皱起了眉头,方才那温和的脸忽就变得凶狠了些,“你是觉得朕听不进直言吗?你把朕当成什么人?” 这一刻,赵元淑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他只能强装镇定,大声说道:“陛下!臣绝非是恭维,陛下就是要治我的罪,我也是原先的看法,陛下的诗文找不出一点瑕疵来,是绝顶的好文章!本就是无暇之作,若是因为惧怕就故意污蔑,那才是对陛下的不忠啊!!” “陛下天生圣人,从谏如流,天下谁人不知呢?” 杨广就这么盯了赵元淑片刻,而后大笑了起来。 他指着面前的赵元淑说道:“好你个赵卿!” “满朝上下,也就你能说出实话来。” 杨广对赵元淑的表现相当的满意,他笑呵呵的收起了面前的诗文,又拿出了一篇新的奏表,幽幽的开了口。 “这李渊的奏表,朕看了许多次,朕也不明白,怎么赵卿没有过去的时候,李渊就没发现郑家的这些问题,你一过去,他立马就开始抓人.” 赵元淑咽了咽口水,笑着说道:“都说李渊勇武雄壮,不过,再是勇武,也是被陛下吓得不轻啊” “哈哈哈~~” 杨广收起了奏表,心情极是不错。 “奏表倒是没什么,他送了许多钱来,许多许多钱,这郑家都开始自己铸币了,死罪啊,死罪。” “不过,他们家的人还是不错的,就看他们懂不懂事吧。” 杨广说了一句,又再次看向了赵元淑。 “卿以为呢?” 赵元淑笑着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陛下要讨伐胡贼,正是缺钱的时候,这李渊送上一笔,郑氏又是一笔,这讨伐贼寇的钱不就有了嘛?要我说,若是李渊能多找几个出来,陛下都不必再担心钱粮不足的事情了.怎么其他人就不知道效仿他呢?” 听着赵元淑的话,杨广若有所思。 他想了许久,又咧嘴笑了起来。 “赵卿说的极是啊。” 第097章 早做准备 杨广跟赵元淑询问了许多关于荥阳的事情,赵元淑说的倒是很认真,可杨广的心思明显就不在那什么荥阳郡之上,他听的颇为恍惚,赵元淑却又不敢停下来,说的口干舌燥。 杨广忽打断了他,开口问道:“这地方上农桑的事情,真如那些奸贼所说的那么不堪嘛?” 赵元淑赶忙挺直了身子,认真的说道:“并没有,天下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家家都感念圣人恩德” “朕不是问这个。” 杨广再次打断他,“依你看,今年能收多少粮食?他们说徭役伤农,今年秋收的粮食,不会出问题吧?” 赵元淑咽了咽口水,“应当不会.” “应当?” 杨广的眼神又变得冷冽起来。 若是寻常大臣,他就不只是这样了,只是赵元淑颇受他的宠爱,没有直接翻脸。 赵元淑赶忙说道:“绝对不会!今年的粮食,一定会比上年要多!” 杨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又问道:“那你凑粮的时候,需要多少天凑齐呢?” “臣只需要十天!!” “百姓家里都是粮食,只是有些刁民不愿意缴纳而已,只要派人征收,十天之内,就能收清天下的粮食!!” 听到这句话,杨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最真挚的笑容,他非常的开心。 他忍不住拉起赵元淑的手,“满朝文武,若是都能如赵卿这般,能为朕分忧解难,朕又何必如此劳累呢?” “朕有心操办大事,可这满朝的奸贼,竟没有一人能为王佐!要办大事,就需要粮食,需要钱,需要很多东西,可这些人,自私自利,朕操办这些大事,难道只为了朕自己享受嘛?” “朕还不是为了这个天下?” “可这些人,只想着自己,没有人愿意跟随朕一同为天下事啊!” “朕每次想起,都是痛心疾首!古代有萧何,诸葛亮,王猛那样一心为公的大臣,何以到如今就见不到了呢?” 赵元淑偷偷看了他一眼,被人誉为‘贤相’的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嘛? 可这话是说不出口的,他也只能跟着流泪,感慨自家圣人身边再无贤臣可用。 杨广释放了些情绪,又很快收了回来,算得上是收放自如了。 说起了贤臣,杨广忽又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那李渊在奏表里还提到了他那个三子,你知道这件事嘛?” 赵元淑清了清嗓子,“臣在荥阳也听说了这件事,听闻唐国公那第三个儿子,是最先发现了郑家的私矿,并最先击破了贼人” “击破?” 杨广一脸狐疑,“他才多大?” “十岁左右.” “听闻他这个儿子也颇为奇异,出生的时候身体很不好,最是孱弱,后来开始习武,这身体竟也开始痊愈,如今更是远胜同龄人,实不相瞒,臣前来的时候,李渊还有心让臣在陛下面前为他那儿子美言几句,说是想讨个千牛之职” 听到这句话,杨广更是开心,哈哈大笑。 “说起来,那三小子还是朕的亲人呢,李渊也是心急,孩子这么小,就想着让他当官?” 赵元淑跟着假笑起来。 赵元淑自然是不愿意长期留在这里的,杨广看起来也有些累了,便让赵元淑回去,当然,没有给予任何的赏赐。 在陛下这里,想要赏赐是相当的不容易。 他上位之后,夺走的东西远比赏赐的东西要多,功臣们都被折腾了一遍。 送走了赵元淑,杨广独自坐在殿内,又随意的翻看了几篇奏表。 这些奏表里,那些重要大臣所递交的,往往会放在最上头,而一些无关痛痒的,则是放在下面。 杨广颇为随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间,他注意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同。 “臣奉命往齐郡,见沿路乡兵之祸” 杨广在诸多表功颂德的文书里,竟是发现了一份劝谏的文书!! 杨广脸色大变,他皱起眉头,反复的看了好几遍,而后又查看了上奏者的身份,看到这上奏者的身份,杨广都想笑。 一个从四品的郡丞?? 杨广正要喊人进来,可忽又想起了方才与赵元淑的交谈。 他皱起眉头,想了片刻。 “朝中这些狗贼,都觉得朕是听不得直言的人,都说些假话,不能像赵元淑那般直白.这个人虽是小官,却敢直言,是个有忠心的.” 这么一想,杨广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他笑呵呵的又看了几遍,时不时的点头。 看来,也该进行一些赏赐了。 与此同时,荥阳郡却是变得格外热闹。 李渊自从送走了赵元淑之后,便没有了多少顾虑,许多事一直都让他看不过去,先前他想治又不太敢治,可现在就没有什么忌惮了,就是要狠狠的收拾。 李渊最先便开始整顿全郡的乡兵,他派人前往各地搜查,若是有劣迹斑斑的乡兵,就下令捉拿其组织者,又遣散其余家众,又是直接在对方户籍里刻上不良之字,不许他们再组织乡兵自保。 而对于各县乡的官府乡兵,李渊则是派自己的心腹前往操练,剔除了那些占着名额的假兵,重新登记他们的人数和装备,用粮等等,警告各地的官员们不可纵兵劫掠,残害百姓。 李玄霸等人先前的行为,在李渊这里确实就属于小打小闹了,李渊这么一整顿,全郡肃然。 原先组织乡兵四处横行的乡野豪强,在面对国公怒火时,毫无还手之力。 文皇帝时的爵位有些泛滥,获爵的人不少,可如今不同,圣人上位之后,砍掉了许多的爵位,直接收回,当下还能保留爵位的,没一个是好惹的,都是些家世滔天的主,何况还是个国公,便是没有爵位,就只是一个寻常太守,也不是什么野豪强能抵抗的。 加上此时本地的最大力量,郑氏,已经被完全制服,李渊早就派人将他们看押,就等着庙堂的诏令,是杀还是放。 本地已经失去了抵抗,任由李渊拿捏。 荥阳的情况大有改观,曾经无法无天,比盗贼更甚的乡兵们没了踪影,而先前的盗贼也多被消灭,一时间,地方上两害皆除,百姓们很喜欢当今的这位太守,民心所向。 不过,在民间,也有了‘李三郎劝谏其父’的版本,又在各地传播。 当下正是一个较为特殊的时间,因为先前佛教大兴,许多高僧为了宣扬佛法,将佛经里的故事变得更通俗,方便百姓们明白其中道理,形成了一个所谓的俗讲,这个便是后来说书的发展过程之一。 而民间的许多艺人戏子,就喜欢传唱这些故事,换些吃的,讨些小钱,李玄霸的几个故事,此刻就已经开始被荥阳的许多艺人传唱,这东西如今是给底层人看的,荥阳的底层百姓还挺喜欢这些故事的。 在李渊大展身手的时候,他的几个儿子也颇为忙碌。 李玄霸,此刻就是在干一件大事。 他正在秘密的在野牛山,哦,不,现在民间是叫伏牛山,他正在伏牛山一带活动。 他在这里修建营寨,暗中囤积了不少物资。 这也是给以后做准备,如今的荥阳看起来一切都很好,不过,这是因为还没到秋收,等到秋收,官府开始征收粮食的时候,李玄霸料定如今的太平会瞬间崩溃,再次会涌现出大量的盗贼,亡人,而为了抑制这些,乡兵的数量会再次增加,而后再次产生两害。 他要提前做好准备,让青枣寨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里,多修建几个能定居的地方,多收容一些可怜人,让他们能继续活下去,等待世道变更的那一天。 第098章 青枣寨的狗头军师(感谢盟主) 小院里,刘炫席地而坐。 如今气候愈发的炎热,刘炫都不愿意在屋内讲经了,干脆就在小院的树荫下讲学。 李玄霸坐在他面前,而李世民和李元吉则坐在一侧。 尽管李世民表现的相当优秀,也热衷于回答问题,可刘炫就是不把他当作真传弟子来对待,他们俩在刘炫这里就是个旁听的,若是两人在课时开口询问,刘炫会训斥他们,让他们勿要耽误自己授业,而若是李玄霸开口提问,他就会耐心的解答。 这亲疏关系分的很是明确。 起初李世民对他还有些气恼,可不知为何,上的课多了,李世民反而是愈发敬佩他了。 这人在阿爷麾下,却对自己不过分亲近,跟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软弱文士不同,说话铿锵有力,刚烈不屈! 本身才能又极高,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古今杂谈,无所不晓,确实是个大名士! 就连刘炫的一些恶习,在李世民这里都被美化成了特立独行,洒脱不羁的体现。 刘炫今日讲的东西更是重量级。 这些时日里,刘炫也不知为何,就跟孟子较上了劲,今日他正是在讲孟子一些大逆不道的学说。 “为什么孟子说齐王需要跟民同乐,才能治理好国家呢?” “孟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不能让百姓们父子相离,不能让他们贫苦,百姓们父子相离,生活苦难的时候,看到君王听音乐,游猎,都会去抱怨,可百姓们若是过得好了,无论君王是好音乐,是好狩猎,都会夸赞!” “君王的爱好和品德都是次要的,治理好国家,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才是首要的,因此孟子才说让齐王跟百姓同乐,要让百姓乐,这才是治理国家的精髓。” “而有些君王,他或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又干脆是不愿意明白这个道理,他耗费了百万人去服徭役,打造出贯通南北的渠道,对此洋洋得意,称自己为天下有功,又称自己朴素,不好音乐,不好游猎,殊不知,百姓压根不在意他好什么,只知道自己过得贫苦,无法生活” “故孟子以为,无论君王还是大臣,治理国家都要以民为重,而不是以自己的道德修养为重.当然,这不是说不该不追求道德,只是,使民安乐,便是最大的道德。” 李玄霸忽问道:“先生以为道德有大小之分吗?” “我认为有,古代的义士不惜连累父母族人为代价,去做出安定天下的壮举,可能以不孝来指责他们吗?” 李世民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李玄霸摇着头,“我认为先生方才说的不对,使民安乐自是大德,可若是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本身品行不端,那就难以完成这样的事情,愿意使民安乐的人,必定是有道德的人道德修养跟治理国家并不对立,应当是共存的” 刘炫摇着头,“昔日汉太祖皇帝,曾在儒生冠里便溺,白日宣淫,做出许多当时看来不德的事情” 两人严肃的辩论起来,李世民看的津津有味,李元吉听的昏昏欲睡。 刘炫起初都还是在讲礼法,法统之类的东西,拐弯抹角的讲述当今圣人的行为,而最近,他是装都不装了,直接开始阴阳怪气,开口就是某位君王如何如何,也就是没有直接直呼姓名,不过,李世民感觉,按着他这个讲法,那一天也不远了。 刘炫讲完了今日的课程,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看向李世民和李元吉,告知他们可以先离开。 李世民知道这是有话要与弟弟说,便拉着李元吉迅速走出去了。 等到他们俩走出去之后,刘炫拉着李玄霸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刘炫严肃的看向了李玄霸。 “玄霸,昨日,有几个弟子来看望我,送了些东西。” “嗯。” 李玄霸点点头,不知老师准备说什么。 刘炫忽开口说道:“我明明记得当初召集他们的时候,程醒和几个人都是被官差抓了去,充了徭役,可如今,他们竟在你麾下的乡兵之中,我开口询问这件事,他们都不敢回答,含糊其辞。” “玄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玄霸沉默了下来,不知如何回答。 刘炫仰着头,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他轻声说道:“就随便说些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我在城里,跟着兄长去城南.” 李玄霸没有再隐瞒,他将事情从头说起,完完整整的讲述给了刘炫,刘炫越听越是惊愕,听到李玄霸提前通风报信,让贼人逃脱时,更是吸了一口冷气。 “好了!” 刘炫赶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口,再次张望了一下左右,而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指着面前的弟子,气的都有些牙疼。 堂堂国公之子,怎么能去勾结盗贼呢? 他有心训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毕竟,刘炫本身也不算是什么大忠臣,他的思想颇为危险,方才教出了一群反贼出来,而李玄霸后来做的许多事,都与他所教授的道理有关。 “师父,使民安乐,便是最大的道德我只是想帮助这些人活下去而已。” 李玄霸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刘炫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他认真的思索了起来,“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除了刘老丈,三石,以及师兄弟们,就没有别人知道了。” 刘炫啧啧称奇,“难怪你当初问我出城的办法.难怪你总是往外头跑,一切都说得通了” 刘炫先前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此刻都有了答案,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你那寨子里,有多少人啊?” “当初有近千人,如今他们又吸纳了山里的许多藏民,还有许多河北的亡人,数量怕是有几千了” “几千??他们都在何处?” “大多数还在深山之中,有一部在野牛山里,正在重修营地,做好准备。” “重修营地?做好准备??你想干什么??” “师父勿要多虑,我是觉得,当下荥阳看似大治,可春种受到极大破坏,今年的秋收,定会出乱,阿爷不好插手这些事情,我便准备在山里多做准备,往后若是有大量亡人出现,就让山寨里的人将他们接走,至少能有个地方活着” 刘炫恍然大悟,他抚摸着胡须,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有些激动,他沉吟了许久,问道:“那你这小寨里,用的是什么治理办法呢?” “啊?” 李玄霸一脸的茫然,“这,我不曾治理” “这人数过了千,就得拿出相应的制度来管辖了,这几千人生活在一起,会出很多的事情,若是没有适合的制度,没有适合的人来做事,他们如何能活下去呢?无有规矩,便会产生许多问题,到时候,都不需要官府出手,他们自己就会灭亡了自己!” 李玄霸皱起眉头,“当下连生存都是难事,弟子便没有想到这些。” “糊涂啊!” 刘炫骂了几句,然后认真的说道:“我本来是不想插手这些事情的,可这件事若是败露,定然会牵连到许多人,尤其是我的那些门生,所以,我不得不管。” “这样吧,我有几个不错的想法,可以作为治理山寨的制度,你拿去用以治理那些山寨,看看成果,如何?” 刘炫说着,眼里竟还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ps:十分感谢德添读厚的盟主,感谢感谢。 也感谢所有订阅支持的兄弟们,老狼会继续猛猛更新,绝不会让兄弟们失望! 节奏慢?我暴更不就是了! 第099章 夸张的班底 哪个名士没有治理天下的抱负呢? 刘炫自然也是有的,只是,他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他有许多关于治理地方的想法,李玄霸这么一说,刘炫忽然发现,这个山寨不就是测试自己诸多想法的绝佳场所吗? 无论是李玄霸,还是自己其他那些弟子,或者是那些亡人,刘炫不相信他们能想出什么制度和办法来进行管理和约束。 那自己岂不是该出出力,帮帮这群无知的愚夫们? 李玄霸迟疑着说道:“就怕连累师父。” “呵,跟随我最久,至今还来往的弟子大概有四十五人,抛开那三个有了家业不便前来的,其余四十一个都跟着你去了贼窝,还谈什么连累?若是你们这些人被抓,老夫便是最大的贼酋” 刘炫抱怨了几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讲述的都是些最正经的道理,可自家的门生却都想去干反贼的勾当。 张度是这样,李玄霸也是这样。 有些时候他就在想,莫不是我教的有问题? 可他想来想去,自己教的也就是些古代大儒们的观念,结合当下说了些重视民生,行仁政的想法,这怎么能有错呢? 这明显不是自己的问题,就是自己收的弟子有问题,收到的都是一群长反骨的坏东西。 听到刘炫这么说,那李玄霸自然也不会再拒绝,赶忙拜谢。 刘炫这才站起身来,不悦的训斥道:“你们这些人啊,只会给我招惹麻烦,我明日再来,与你商谈这件事。” 他仰起头来,大步走出了屋子,他的步伐轻快,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李元吉此刻已没了踪影,而李世民还待在这里,看到刘炫出来,他赶忙再次上前询问问题。 刘炫心情极好,这次也没有再匆匆作答,颇为认真的回答了李世民的问题,而后笑着离开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送着刘炫离开,心里也只觉得诧异。 他很快又重新走进了院里。 李玄霸正准备练练锤法,就看到二哥再次回到院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二就拉着他进了书房,又再次关上了门。 李玄霸再次坐在了方才的位置上,二哥坐在了上位。 “玄霸,有一件事,你一定得帮我。” “二哥且说。” 李世民问道:“还记得先前郑家的郑元瑞等人设立宴会,招待各地的年轻文士吗?” 李玄霸点点头,“自然记得。” “郑家出了事之后,这些人就不敢再出来了,这宴会也就荒废了下来,为兄不才,便接手了这宴会!” “啊?” 李玄霸大吃一惊,“二哥说接手是什么意思?” “咳,就是我来设宴,款待各地的年轻士人,大家聚在一起商谈经学,说说学问上的事情,拉近彼此的关系” 李玄霸皱起眉头,更加不解。 “兄长为何要这么做呢?二哥不是在校场跟着老卒们操练吗?怎么要抽出时间做这些事.” 李世民挥了挥手,一脸的无奈。 “唉,没盗贼了,这些人实在不经打,我就打了几次而已,其余的那些盗贼竟都投降了,我出城也找不到贼寇,校场那边,三天一练,老卒所讲述的那些东西,也不算太多,说来说去也就那些,我听几次也都明白了。” “所以,我才想接手郑元瑞手里的事情,多结交些文士啊。” “我先前多结交武士,总觉得这些文士都算不得什么,对他们有些轻视,可在刘公这里听了经典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我本来是想混进大哥的宴会里,去结交一些有名的文士不过,我年纪太小,只怕被大哥的友人所轻视。” “正好,郑家遭了殃,那宴会停办了,我便想,不如我带头,召集些士人过来,谈谈经学,相互结交,父亲身边都有刘公这样的人相助,我便是找不到刘公这样的高才,至少也能找到几个能用的吧?再者,刘公可是说过,治经学就得多交朋友,光有学问还不够,得大家都吹捧你,才能做的大家.”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 他家这二哥向来就是这般性格,想一出是一出。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多数时候还都能做成,也不得不说是奇才了。 “二哥要做便就做了,我又能帮兄长做什么?” “咳咳,这样,今日傍晚,便是第一次设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陪我过去,见见众人,跟大家谈谈经学就好,怎么样?” 李世民期待的看着小老弟。 实际上,这次的宴会是李世民用弟弟的名义召开的,只因为弟弟的名声更大,不只是因为三郎兵,伏牛山等传闻,主要还是先前李玄霸两次前往宴会,都让那帮年纪不大的士人们大开眼界,知道了他的才学。 李世民说是年轻士人,其实也都是一群不曾立冠的娃娃,真正的年轻士人都去参加李建成的宴会,谁会搭理李世民呢? 这帮人还在上学的阶段,倒是很愿意多跟李玄霸这样的‘学霸’相处,跟他请教功课,解决困惑。 李玄霸也只能答应下来。 李世民非常的开心,他让弟弟先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又表示晚点会派人来接弟弟,然后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李玄霸送走了兄长,方才开始再次锻炼。 如此练了许久,浑身大汗淋漓,李玄霸方才停下来休息,三石便在一旁为他擦汗。 李玄霸累的够呛,可心情还是很不错。 未来还有许多的隐患,可至少,当下的事情都很顺利。 青枣寨的一部分人已经回到了野牛山,在自己的命令下修建营寨,囤积物资,再往后,或许还能在几个重要的路口修建防御工事,加强防御。 张度等人做事也是愈发的老练,有了些老吏的模样吗,许多事情,李玄霸只需要吩咐下去,他们就能做的很好。 说起来,李玄霸麾下这支兵马,还是相当奢侈的,近百人的乡兵里,有三十多个都是读过书的,还不是简单的读过书,那可都是跟着刘炫读过经典的,是真正的精英人才,夸张点说,若是李玄霸现在占据了一处县城,那他麾下这些人即刻就能上任县城里的诸官职,代替他治理地方。 在农庄里,他们还会教导其余乡兵们,教他们读书,教他们一些道理,打仗虽不好说,但是做事是真的厉害。 青枣寨那边,之所以能迅速组织起来,规模不断的壮大,不同于寻常贼寇,也是因为有了会经典的高级人才加入,他们是懂得管理的,不是一般的盗贼。 李玄霸想着这些事情,心情便就好了许多,他又看向一旁的三石,好奇的问道:“昨日阿母将你叫去,是说了什么啊?” 三石一愣,脸色忽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道:“什么也没说,就是让我.照顾好郎君。” 李玄霸点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休息了一会,李玄霸便又去读书,这样的生活虽然枯燥,可李玄霸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很快就到了傍晚,李世民的长随如约而至,前来带李玄霸前往二哥的那个文士宴会。 李玄霸换了身衣裳,带上了自己的金瓜锤,跟着长随进了马车,刘丑奴骑马跟随,他们一同前往赴宴。 李世民设宴的地方正是自家的果园。 果园里并非只有树木,也设有凉亭,天气酷热的时候,阿爷就会带上一些朋友,到那里吃酒作乐。 当李玄霸到达的时候,客人们还都没有来,李世民笑呵呵的将他带下车,拉着他的手,走进了果园里。 “玄霸,稍后你就帮我看看那些人的成色,若是发现才学不错的人,就告诉我” “我有大用!” 第100章 这还是治理山寨吗? 李玄霸总感觉,二哥的企图,并非是简单的想要结交文士。 可面对兄长,他也不好直接质问,他心里也有许多事无法告知别人,或许二哥也是这样吧。 李玄霸便答应了下来。 李世民表现得颇为开心,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霸到达此处还没过去太久,客人们陆陆续续的也就赶来了。 这些客人们,大多都是管城内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荥阳能称得上豪族的,自然就郑氏这么一家,但是在郑氏之外,也有许多小家族,他们族内或许没有出过一品二品的大员,但也是世代耕读,出过县令郡丞之类,也出过名士。 郑氏也不会刻意欺负他们,通常都是采取拉拢和提拔,若是遇到个别优秀的弟子,还会联姻,毕竟都是同乡,需要互相扶持。 他们大多时候都是以郑氏为主,故而,先前他们跟郑氏一样,都不是很待见李世民等人,关中人和关东人相处的不是很好,这也不是当朝才有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郑元瑞先前邀请两人参加宴会,算是打破了这种隔阂,让众人都认识了李家的几个兄弟。 到了现在,郑元瑞等人都不敢出门,还在等待着皇帝的诏令,李世民就以弟弟的名义召集这些人过来赴宴。 众人对李玄霸的感观都不错,况且,如今李渊在郡内做了不少事,弄得大家都有些害怕,郑家又不能出头了,他们便匆匆前来赴宴,对待两人的态度也是大有不同。 李世民热情的招待这些客人们,他坐在上位,给众人安排好了座位。 李世民的宴会上虽没有舞女和乐师,但是一点都不显得冷清,吃的喝的都不少,加上李世民能说会道,几乎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说起一些趣事,更是说的大家一同发笑。 众人很快就没有了原先那般的拘束,纷纷与李世民开口交谈。 李玄霸就坐在他兄长的身边,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时不时有人偷偷打量李玄霸,目光在他腰间的金瓜锤上逗留许久,而发现李玄霸的目光扫来,又迅速挪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过去他们只知道李玄霸的学问非常不错,是可以结交的人。 而最近,他们又听说了些别的事情,听闻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郎君,徒手打杀了一头大牛。 李世民跟他们攀谈了几句,又将话题转移到了经学上。 他最近的学术水平大有长进,跟几个士人同时论经,竟不落下风,使得众人皆惊。 若是对方人数太多,李世民辩论不过,他就会选择跟弟弟求援。 “三郎以为呢?”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兄长说的对。” 方才还挺直了身子要辩论的人,听到李玄霸开了口,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许多,都没等李玄霸说出原因,便转变了看法,“三郎君这么一说,确实,二郎君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玄霸不太喜欢这样的宴会,可架不住二哥喜欢,就只能一直陪着,如此过了许久,都要宵禁了,众人方才告辞离开。 这些贵人家的子弟,是不太害怕宵禁的,毕竟刚从太守家郎君的宴会上出来,估计也没人敢治他们的罪。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些人,李玄霸站起身来,舒缓了下身体,他宁愿练上一天的锤,都不愿意来这种宴会,宴会噪杂,也没有什么正经的辩论,就是互相吹捧,说些不着调的话,他不是很喜欢。 李世民自是知道弟弟不喜欢这些,他拍了拍李玄霸的肩膀。 “幸苦你了,往后就不会再让你来遭罪,今日的宴会颇为顺利,往后我一个人就够了。” 看着笑呵呵的李世民,李玄霸迟疑了下,还是开口提醒道:“兄长,我看这些人,不像是真有才干的,他们前来,也只是因为惧怕阿爷的声势而已,与这些人结交,只怕是没什么好处,也不能委以大事。” 李世民笑了笑,忽开口问道: “老三,你麾下的乡兵,粮食调度,军械分配,日常所耗,军功计算等事,都是怎么做的?” 李玄霸迟疑了会,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张度等人在做,我也不知道。” “是啊,你麾下有一群现成的军吏,自是不必担心,可我没有啊。” “我没有你那样的好老师,找不到张度他们那样的人来帮我做事。” 李玄霸皱起眉头,“兄长莫不是想让方才那些人相助?兄长,我看这些人根本就不能.” 李世民再次打断了他,他得意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这文士跟武士不同,招募武士很简单,好酒好肉的供着就是了,可文士要怎么办呢?我若是想招些文士,留在身边做事,就得先提升自己的名声。” “这些人出身富贵,自是不肯在我麾下做事,可与他们结交,许多士人也就会知道我,将来我的宴会上,未必不会出现愿意为我做事的人才.这关东人都将我们当作是武夫,不知礼,不可结交,这可不妥。” 李玄霸开口说道:“若是二哥手里缺人,我这里可以.” “不必!” 李世民依旧是那副自信的表情。 “我自有办法,你就安心办你的事情,若是遇到什么办不成的难事,就来找我!” 李世民再次吩咐自己的长随,让他将李玄霸送回家里去,他在这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坐在车里,李玄霸若有所思。 二哥似乎是发现了些什么。 自己所做的事情,只怕是藏不了多久了。 次日,李玄霸起的很早,刚准备锻炼一番,刘炫便已经匆匆赶来。 他拉着李玄霸走进了书房,将门一关,便将自己连夜写出来的许多文章放在了李玄霸的面前。 “你看看,这些便是我根据寨子的情况所制定的大略,还是不够具体,我得知道更加详细的情况,才能进行完善。” 李玄霸好奇的接过了文章,低头看了起来。 “三老??” 只是看了一眼,李玄霸便大吃一惊,这文章里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有些绷不住了,‘五家为保,五保为里,五里设官学,以三老行教化事.’ 这前两个都正常,是大隋当下所执行的制度,五户人家就设一个保长,五十户就设一个里长,但是这五百户设三老是不存在的,隋朝地方没有三老,官学倒是有,大隋有县学负责具体的文化教育,由乡正和里长负责民间的道德教育。 刘炫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说道:“世风日下,不就是因为乡正无法承担教化的职责吗?寨子里的人离开了城池,风餐露宿,若是有人鼓动,便会成为残害百姓的巨贼,应当选择年过半百,有文化道德的老者来担任此职,一方面是教化百姓,一方面是监督其余官吏。” 李玄霸知道汉代的三老是有直接上书权的。 还不等他多问,刘炫拿起文章,继续说了起来,“你看,我将乡野的治理根本分成了三份。” “第一个便是民间自发担任的,不算官职,更类役差,像这三老,保长,还有我想设立的治仓” “第二个便是吏职所承担的,如负责户籍的里长,负责治安的游徼,负责记录的书佐” “第三个就是正式的官” 刘炫越说越是激动,也不忘记批判当下大隋的制度,“如今的乡野之中,便是一官加诸吏,分工不明,百姓遭罪也无处申辩,发徭役倒是方便了许多,可弊端远大于利.” “另外啊,这县中官职” “咳,师父,没那么多人.还不至于去考虑县中官职” “我再给你说说其他的,咱就说这律法.” 李玄霸越听越觉得不对。 您这还是治理山寨吗??? 第101章 刘炫的过往 刘炫的这几篇文章,里头包含的东西很多。 从户籍管理的行政制度,到约束民众的律法,甚至还包含了军事方面的东西。 李玄霸也不得不给老师浇点冷水了。 “师父,这山寨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健全.耕地极少,众人还需要通过狩猎来维持生计,到了冬天,情况就更加糟糕,因此我才不断的派人去囤积物资,就是怕出大事。” “而且,我们也找不出年迈有道德的老丈来进行教化,山寨里没有多少老弱,甚至都找不出多少能识文断字的人,各方面的东西都缺,您的想法都很不错,不过,当下似是无法执行啊.” 李玄霸一一说起了当下的困境。 可这并没有让刘炫丧失热情,他看起来似乎愈发亢奋了,他收起了面前的几个文章,沉吟着说道:“如此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农桑,住所,通商” 刘炫迅速站起身来,“玄霸,你现在就派人去山寨,让他们派个知情的人,前来与我相见,我要问清楚他们的状况,然后教导他们该怎么去做。” 李玄霸低头称是。 李玄霸大概也明白老师为何如此上心了,他每次讲述经学的时候,总是讲述自己怀才不遇,对当下朝野的一切都不满意,他这是想试试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否能真正实施。 不过,这对李玄霸等人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事。 随着人数增加,管理难度也是在不断的增加,张僧元先前派人来告知情况的时候,就曾提到过寨子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矛盾和问题,甚至出现了殴斗的情况。 当下这个季节还好,可一旦入冬,生存的难度会直线上升。 刘师可能没有实际治政的经验,但是他读过的书只怕是比山寨里的人都要多,李玄霸觉得他至少是能想出一些办法来解决问题的。 李玄霸也不敢耽误,他先是派刘丑奴往张度那边,将这件事传达给了对方。 张度也迅速派人上山。 如此过去了十来天,张僧元所派遣的人终于到了城外农庄,他派了一位同样有刘炫弟子身份的人来禀告情况。 李玄霸在得知这件事后,便赶忙带上了刘炫,两人一同前往会见。 刘炫似乎有一段时日不曾出过门了。 再次出城,他的目光却是始终盯着外头那些早已被荒废的耕地,沉默不语。 圣人近几年的徭役颇有些夸张,动用的民夫都是以百万起步,而且动不动就无限期的延长工事,比如他先前召集了大量的民夫去修建洛阳的宫殿,刚修建好,那些民夫以为自己可以回家了,圣人便再次下令,让他们去修建从洛阳通往江都的御道. “我过去都不太敢出门。” 刘炫忽开口说道。 李玄霸一愣,不解的看向了老师。 刘炫继续说道:“读的书越多,便越知道是非,就越是想要去做些什么,可又无能为力倒是像赵元淑那样的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明白什么道理,做坏事也是做的心安理得,看到这些耕地只怕也无动于衷。” “我做不了事,就不敢出来,不想看到这些,只是躲在家里,多收些弟子,多挣点钱,将心里的不忿都说给弟子们听.” 李玄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炫看向他,笑着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收你做弟子吗?” “不知。” “一来呢,你家里很有钱,若是能当你的老师,我吃喝不愁,还能照顾下其余的弟子。” “这二来,你有点像我年轻那会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刚刚读书,知道了许多道理,什么都想管,常常对左右说,等我长大之后,定让诸事有所改变可我没能改变任何事,却是让事把我给变了。” “你不知道,我并非是只会空谈的老儒,我是做过事的。” 刘炫认真的说道:“当年周武帝平定齐国的时候,我受到举荐,成为了州内的户曹从事,掌一郡的户籍,后来又当了礼曹从事,掌一郡教化,我做的都很出色,还拿过几次奖赏。” 刘炫怀念起年轻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后来,我奉命修过国史,修订过天文律法,我还兼职内史省,考察过群官的政绩” “可是,没用啊.无论我做的有多出色,有多优秀,就是得不到升迁啊,做的事比任何人都多,可就看着同僚一个个升迁上去,唯我留在原地,还被这些狗日的所欺辱。” “这帮酒囊饭袋,还敢轻视我。” “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俸禄却越来越少我不愿再遭罪,便狠下心来,写了些文章,说是古人所作,想要换取赏赐,谁都没有发现,我还拿到了大量的赏钱可很快,我就被邻居检举,被抓了起来。” 李玄霸听的很是认真,这还是老师头一次给自己说起过去的事情,李玄霸还真的不知道老师在郡县当过官,参与过那么多的工作。 自己先前认为他没有实际治理的经验,看来是错误的。 刘炫又问道:“你知道我邻居为什么会举报我吗?” “不知。” “我跟他相处的极好,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拿了赏钱之后,就分给了他一些,让他补贴家用,他询问藏书的事情,我竟告诉了他结果,此人就直接举报了我。” 李玄霸皱起了眉头,“此人无耻。” “他大概也是想,我们都过得如此贫苦,怎么就我得了这般大的好处,心里气不过吧。” 刘炫又说道:“从那之后,我就不想别的了,只是想办法挣钱,挣名,忙忙碌碌,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后来,我都看不下去自己的日子,提起勇气,又向皇帝上书劝谏,然后我就被罢免了.” 刘炫看向了李玄霸,“你的家境很好,不过,有些事情,跟家境也未必就有关系我自己做不了许多事,夜里便因愧疚而难以入眠,我就想,将你教成,若是你将来能做成一些事情,我心里或也好受些。” “弟子愚钝.” “不。” 刘炫笑呵呵的指着远处的农庄,“你这不就做到了吗?” “哈哈哈,连你个当弟子的都能去做事,不怕问罪.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能那么怯弱啊。” “这山寨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老夫都忍了一辈子了,如今一把年纪,总不能再带着这股窝囊气入土!这山寨的事情,我定办的妥当!!” 刘炫的声音洪亮,前方赶车的刘丑奴都咳嗽了起来,提醒他们说话小点声。 师徒两人到达农庄,这农庄里的乡兵骨干都是刘炫的弟子,早已得知消息,出来迎接。 刘炫看着这些人精神奕奕,穿戴整齐,也是极为开心,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很快就走进了办事大堂之中。 而那位张僧元所派来的弟子,此刻也是位于众人之中,面对老师竟有些拘束。 等到刘炫与众弟子寒暄完,张度带走了众人,留下了那位从山里下来的师弟曹迟。 “曹迟,许久不见,听闻你最近做的好大事,都在山上当了大王了,了不起啊。” 刘炫开口便是挖苦。 曹迟满脸通红,赶忙行跪礼,“老师,并非是有意为贼,实在是” “好了,我让他们派人来,不是为了训斥你们。” “就你们这些不成器的,连书都读不明白,能治理好那么大的山寨吗?” “来,跟我详细说说山寨的情况!一件事都不要落下!” “是!!” 第102章 天子的诏令 李玄霸发现,自己依旧是轻视了自己的老师。 他知道老师的才学很高,可他并不知道老师竟真的治理过地方。 刘炫跟曹迟询问了山寨里的许多事情,从他们的位置,到人员部署,巡逻,狩猎,开发,问的极为详细,他不愧是曾在州郡里做过实事的人,李玄霸就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 刘炫一边听,一边做出判断。 比如他从山寨诸生活区的方位部署上,就能判断出山寨附近的地形,李玄霸听的一愣一愣的,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等到曹迟说的口干舌燥,将所有的情况都如实的告知给了老师,刘炫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不能混居,哪怕共处一个寨子里,也得划分出不同区域才行你们这简直是乱干,这么久了,连自己寨子里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楚,这如何能行呢?” “我教你们怎么去做” 刘炫坐在一旁,开始痛陈利害。 曹迟提笔记录,格外认真,不只是他,就是李玄霸此刻也听的很是认真。 刘炫从整理户籍开始教导,他觉得,当下青枣寨最大的问题就是户籍管理,这上头的人连麾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谁是谁都分不清,做什么事都没有章法,这会出大问题的,这连土匪都不如呢! 至少土匪都知道让众人各有分工,公平分配,按劳而食。 刘炫在这些日子里,应该是想了不少的东西,从解决户籍问题,吃住问题,再到抗寒保暖,物资流通等等。 刘炫并不是那种足不着地的酸儒,他给出的建议,也不是空谈,是可以用以实践的那种,李玄霸这才明白,合着老师先前给自己的就只是一个行政上的大概,现在这个才是真正办事的方法。 刘炫建议他们多储存食物,千万不要今日抓今日吃,多风干一些肉类,同时可以养些家禽,另外,可以种一些菜,他知道一些在冬季也能吃的蔬菜而在土地开发的问题上,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虽说开垦荒地的时日很久,过程也比较困难,但是这件事不能放弃,只有真正拥有大片耕地,才能确保往后的生活,野牛山这连着许多的深山老林,光是著名的山脉就有好几个,过去有十万二十万的山民都能藏进去,大山是能养活很多人的。 他甚至还懂得建筑学,他建议山寨的人修建房屋时,不要轻视床榻,要隔开地面,不能躺在地上睡觉,另外,要注意营寨的位置,万万不要觉得方便就将营寨修到山壁边. 这位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书籍库,这么多年里,刘炫读过的书太多太杂,无论什么事他都能说出些建议来。 李玄霸听的正着迷。 外头却忽传来了嘈杂声,就听到张度在与什么人嘶吼,又听到有人跑动。 屋内的三人大吃一惊,李玄霸赶忙起身,掏出了腰间的金瓜锤,看向了老师和曹迟,“你们且先在这里等候!我去看看!” 李玄霸快步走出了小院,却看到有几个武士,此刻被张度等人围住,双方剑拔弩张,几乎要动起手来。 李玄霸皱起眉头,几步走到了那些人的面前。 这些嚣张的骑士们,在看到李玄霸之后,却是纷纷下马行礼。 李玄霸认得这些人,这些乃是大哥李建成麾下的门客们。 其中一人赶忙说道:“三郎君!公子让我们速速接你回去!不可耽误!” 李玄霸看向了一旁的张度,张度说道:“这几个人,骑马直接闯过大门,又想要冲进小院,我们的人拦住他,询问来意,他也不说,直接要往里头冲,我就带人围住了他们!” 那骑士大怒,训斥道:“放肆!我们奉公子之令前来,还需要给你们禀告吗?!” “怎么,大哥是让你们抓我回去吗?” “不过是禀告的事情,便都觉得不屑?” 李玄霸板着脸,怒气冲冲的问道。 这几个骑士对张度等人不屑一顾,可对李玄霸还是不敢太无礼的,为首者只是大声说道:“三郎君莫怪,我奉公子之令而来!此事不可耽误!请速归!!” 张度等人脸色通红,这几个人的不屑那是一点都没隐藏。 李建成身边聚集了不少的友人长随门客,而大多都是出身不凡,有许多是从关中来的,对关东人的态度是相当的恶劣,其实,这些门客还算是好的,李建成的一些朋友,像韦挺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高傲,漠视外头的这些人。 李玄霸挥了挥衣袖,“在校场之外,我为弟,他派人前来,不必叩门,我自当听从!” “在校场之内,我为团主,无有私情,尔等不过是白身,竟敢强闯军门!!是不知道军法的严厉吗?!” “来人!拿下!” 张度等人早就等着这一句了,他们浑然不怕,一拥而上,那几个武士脸色大变,片刻之间就被按在了地上,为首者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玄霸,叫嚷道:“三郎君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想与自己的兄长反目吗?” “在此校场内,当称团主!” 李玄霸看向张度,“按照军法,强闯校场,应当处死,念及兄长的颜面,免了他们的死罪,该杖刑!杖二十!” “喏!” “你再叫上几个人,与我一同回城!” “喏!” 那几个武士不敢相信李玄霸真的要打自己,不服气的高呼着,却还是被拖走了,李玄霸转身进了小院,跟老师讲明了自己要回去的事情,刘炫方才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脸色有些担忧,却没有多说什么。 李玄霸带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开。 刘炫却留在了原地,听着那李建成麾下的武士发出的惨叫声,刘炫再次长叹。 这位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孩视自己的弟弟了,总把弟弟当作小孩来对待,李玄霸如今既奉他父亲的命令来做事,就该以对待成人的态度去对待他,他的手下也是这样,根本不把李玄霸当成大人。 但愿公子能发现这件事吧,他那几个弟弟都不是寻常之人,现在倒也罢了,可往后若还是如此,等到几个弟弟长大,必定会坏了彼此的情谊。 李玄霸虽学会了骑马,可并不能纵马狂奔,还是刘丑奴抱着他,朝着自家的方向一路飞奔。 刘丑奴一边纵马,一边解释道:“方才我来不及阻拦.” “无碍,这件事本就是兄长治下不严,今日只是对我这样,往后若是对别人也这样,那不是坏了兄长的大事吗?见到兄长之后,我自会跟他痛陈利害。” 刘丑奴便没有多说什么。 当他们这一行人一路冲进了城内,又来到了自家府邸的时候,府邸内外格外的热闹。 早有许多人在等待着他们,看到李玄霸到来,一人赶忙转身跑进府内,片刻之后,李建成就走了出来,他看到李玄霸身边的不是自己派去的人,愣了一下,却也没问,拉着李玄霸就往里头走。 “圣人的诏令到了!” “你现在就去换衣裳!” “圣人有诏令是下给你的!” “嗯??” 李玄霸愣了一下,圣人给我下诏? 李建成压根不给李玄霸询问的机会,拉着他进了小院,催促着更换了衣裳,然后就带着他往大堂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李建成又不忘记叮嘱,“稍后见到了天使,万万要谨慎,绝不能胡言乱语,诏令上无论是什么,都不要问,拜谢就好了,态度要诚恳.” 第103章 封侯? 李建成此刻心里也是慌乱。 就在今日,李渊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府里,很快,李建成就从阿爷这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天使很快就要到了。 李建成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开始帮助阿爷来准备迎接。 李渊和李建成心里都清楚,这次天使到来,就是为了先前的铜矿之事,应当是宣读对郑家的处置结果,同时给与自家赏赐,李渊还是很开心的,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能得到晋升的。 众人准备了许久,天使果然也是到达了管城。 天使看起来很是急切,来的时候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这也没办法,圣人做事向来很急,对谁都是这样,他派使前往各地,严格要求他们往返的时间,若是超出了就要问罪,这导致过去像出使这样的美差事变成了一个苦差事。 连夜赶路,天使都差点被逼成了驿卒。 天使到来之后,给李渊宣读了诏令。 首先就是对郑家的处置结果,果然,与李渊所想的一样,郑起临那一房是保不住了,皇帝要求太守即刻派人将那些家伙送到洛阳,在洛阳问斩。 可对其他人,他还是放过了,郑家在朝中的那些人,应当是出了不少的血,李渊想想都觉得肉疼。 而另外,就是对李渊本人的赏赐。 皇帝在诏令里对李渊各种夸赞,可就是没有实际性的赏赐,连一文钱都没给他,不过,官职上还是有了变动。 李渊被封为楼烦太守,要求他在两个月内上任。 这个赏赐结果,李渊并不算太满意。 楼烦当然是比不上荥阳富裕的,那地方人口少,钱也少,更重要的是,楼烦郡还不是上郡,在那里当太守,算是降了名次.但是,很多东西并不能这么算。 楼烦的人口虽然少,但是位置很关键,是太原的西北门户,这里有许多矿,有许多马场,有许多民夫,有许多军士,这里有个监牧使的位置,专门为周围的要郡提供兵马。 在这里立功更容易,捞钱也更容易,做事当然也方便。 这么想想,李渊心里还是能好受许多的。 至少是个能大展身手的地方,在那里不会像在荥阳这般拘束! 可随后,这位天使声称有诏书给李玄霸,这就让李渊等人惊呆了。 皇帝的诏令要给我儿子?? 李渊想起自己当初让赵元淑为儿子美言几句,说起千牛备身的事情,可就算是要提拔自己儿子去当千牛备身,好像也不需要专门下个诏令吧?这又不是什么大官! 李渊赶忙让李建成派人去将他弟弟叫过来,自己则是将天使请到大堂内,开始旁敲侧听。 当李建成带着李玄霸来到这里的时候,李渊正笑呵呵的跟天使说着些当地的趣闻,两人聊的颇为投缘。 看到李玄霸到来,天使方才再次起身。 他慎重的拿出了诏令,开始宣读起来。 李玄霸自然是赶忙接诏。 诏令的内容十分简单,开头就是将李玄霸夸赞了一顿,说他不愧是将门之后,小小年纪就知道为国家效力,带着随从去击破贼寇,立下功劳,理当让所有人都效仿云云。 李渊和李建成也听的极为认真,他们皱起眉头,心里都在猜测这圣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狠狠夸赞了李玄霸一顿后,终于是有了实际性的东西。 “封博城侯,食一千户,丹书铁券.” 李玄霸茫然的抬起头来。 李渊和李建成此刻也懵了。 啊? 封侯?? 当然,那食一千户就是个虚话,圣人上位之后,这食邑都是虚授,直接发钱,至于丹书铁券,这东西跟后人所理解的免死金牌不是一个东西,这玩意相当于封侯的一个凭证,但凡是封侯的,都有这么一个东西,作为证据。 可是,怎么会封侯呢? 李渊最先想到的就是给赵元淑的那些钱。 不是吧,这小子拿钱真办事??那点钱就给自家儿子换了个侯爵?? 可很快,李渊又想起了前不久圣人改革爵位的事情,心里瞬间又明白了什么。 杨广上位之后,觉得国内的爵位实在是太多了,有必要撤销,就干脆保留了王,公,侯三等爵,他罢免了很多人的爵位,同时再三强调,想要得到爵位,就必须要有军功,没有立下军功的,就得撤了,父祖有军功,儿子没有的,也可以撤! 当时他在与持反对意见的勋贵争执时,曾痛斥当下的勋贵们没有军功,不懂军士,根本不配为侯。 而李玄霸,要是仔细计较,他还真的立了军功,毕竟奏表上有写明,李玄霸带着乡兵发现了反贼私自铸币的窝点,而后与这百余人的反贼大战,打败了贼人,生擒了贼首。 击杀反贼也是军功的一大主要来源。 所以说,有如此赏赐,还是为了爵位的事情?圣人是鼓励众人多立军功,只要立下军功,无论其年纪身份,都可以获得册封? 李渊心里是如此猜测的,可真正的原因,他也不好说,这位圣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想干什么,大家都不好说。 李渊赶忙提醒道:“玄霸!还不拜谢!” 李玄霸赶忙行礼,“臣叩谢陛下!!” 天使笑呵呵的将李玄霸扶起来,上下打量着李玄霸,“果真不凡啊!” “陛下对你多有赞誉,说你小小年纪,就能体恤到圣人的不易,能击破盗贼,立下军功,他说,全天下的勋贵子弟,都该像你这样,不要总是想着去继承父亲的爵位,理当自己去立功才是!” “君侯年纪尚小,陛下有言,待君侯再长大几岁,便请到宫里,担任千牛备身!” “陛下天恩!” 李玄霸再次行礼。 天使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想起皇帝给自己的时限,他只能咬着牙,痛苦的看向了李渊,“唐国公,您这里还有马匹吗?我想借来用用,等我回到洛阳之后,就派人还给你” 看着这颇为可怜的天使,李渊也是相当的大方,赶忙派人去弄些好马过来。 此刻,李玄霸还是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他至今都有些懵,封侯了?自己干什么了就封侯? 李建成看着父亲远去,这才笑着走到了李玄霸的身边,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好啊,我弟弟竟封侯了!” “往后,岂不是就得以君侯来相称了?” 按理来说,李渊的几个儿子里,只有李建成将来是有爵位的,他能继承李渊的国公爵,而其余几个弟弟,一无所有,甚至,按着圣人目前的计划来看,李建成以后能不能继承公爵似乎都有些问题。 毕竟圣人一直在针对这些大勋贵。 圣人什么都针对,就没有他不针对的,收走赐给妇人的授田,收走鹰扬府军士的特权,收走勋贵们的爵位.反正就是什么都收,发的时候倒是很少。 他平日里表现得很重视文士,可要是哪个文士的文章诗赋写的太好了,让他觉得自己没面子,那他也要收,收文士的性命,然后再质问一句,你现在还能写出那么好的东西吗? 李玄霸皱起眉头,“兄长,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还没说几句话,李渊却已经回来了。 李渊比李建成都要开心。 “哈哈哈,我家又多了一位君侯啊!” 李渊快步走来,一把将这位新君侯抱在怀里,高高举起来,然后开起了玩笑:“这爵位果然不同,当真贵重,封了侯,竟重了这么多!” 李渊和李建成笑着谈论这次封赏,都准备要开设宴会来庆祝。 就在此时,窦夫人带着李秀宁,急匆匆的朝着他们这里走过来,窦夫人一脸的愠怒。 “你们先前到底是与赵元淑说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封赏!” 第104章 能走就走 大概是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争吵,窦夫人拉着李渊就走进了大堂,让李建成带着弟弟妹妹离远些。 李秀宁此刻一脸羡慕的看着弟弟。 “没想到,竟是三郎最先封侯。” “真好啊,以军功封侯!” 她看着李玄霸那开始有了些肉的脸,只觉得可爱,又伸手捏了几下,“我家的小君侯~~” 父母已经在谈论封赏的事情,李玄霸便没有多说,他只是看向了李建成,脸色肃穆,“兄长,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与你说。” 李建成笑了笑,“君侯有何吩咐啊?” “兄长方才派去请我的武士,被我抓住,行了杖刑。”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缓缓皱起眉头来,盯着弟弟,“为何?” 李玄霸并不慌张,他如实的将武士们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补充道:“兄长,您麾下的人实在无礼,轻视他人,今日只是对我这样,我自不会因此怪罪兄长,可将来若还是如此,那他人难道也会跟我一样想吗?” “这实在是不妥当。” “不过,我惩罚了兄长派来的人,也是犯下了过错,请兄长责罚。” 李建成的眉头拧在一起,他沉默了许久,而后伸出手来,拍了拍弟弟的头。 “这是我的问题,往后,我会好好管教他们的。” 李秀宁笑着说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这都是家里的小事而已,何必说的这般严肃呢,方才看三弟的模样,我还当是你犯了什么大事呢!” 李玄霸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而此刻,屋内的李渊,就不太好过了。 他正在费力的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是与你说过嘛,我让赵元淑提三郎几句,这就是为了跟圣人表达我的忠心,让他勿要再忌惮我再者说了,封侯能算是什么坏事呢?多少人想封侯都封不了.” 窦夫人一脸的无奈,她开口说道:“先前破获了铁矿,便已是表明忠心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那圣人做事,向来是难以揣测的,何必将三郎推到他面前去??” “你还当这封侯是好事?” “你可知因为撤销诸爵的事情,有多少勋贵心怀不满,有多少人在与圣人周旋,想要让他恢复先前的制度?” “这种时候,圣人将玄霸封侯,提出来,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嘛?” “还让天下的勋贵子弟效仿?” 李渊却不是很在意,他眯着双眼,“不只是三郎,建成,世民,元吉,他们迟早都是要与圣人打交道的,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还能藏住他们不成?” “倒不如早些让圣人知道,早些为他们谋取好处,至少,以后我们就不必担心玄霸的未来了。” “有了爵位,怎么都不亏。” “至于你担忧的,呵,我还能怕他们不成?爵位又不是我给他们抢走的,有本事就去找圣人,我家孩子靠着自己的本事封侯,与他们有什么干系?若非要招惹我,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国公” 窦夫人看着他,只是长叹了一声。 “唉” 窦夫人满脸愁容,她无奈的看着自家夫君,李渊看别人都看的很精准,点评的头头是道,唯独就是有点看不清自己,每次都喜欢把事情做的太过,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窦夫人劝说过他许多次,他每次都说会改,可又一次次的这么做。 看着情绪低落的夫人,李渊也是不装了,赶忙再次低头认错,“这次算我不对,往后定然谨慎,不会再这么做了,夫人就勿要再伤心了.” 窦夫人忽说道:“我一不在,你就干荒唐事,将来我若是先你而去,可要怎么办啊” 李渊皱起眉头,一把抱住夫人,“勿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今日我儿封侯!只说喜事!” 很快,一家人就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除却窦夫人,其余几个家伙都颇为开心,都觉得李玄霸封侯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窦夫人担心儿子会因此而得罪许多人,对他将来会有不利。 不知何时,李世民和李元吉也相继来到了这里,两人都听说了李玄霸的大事,刚闯进来,李世民便激动的问道:“是真的嘛?是真的嘛?” 李渊坐在上位,忍不住训斥道:“不过是封侯而已,怎么如此失态!” 李世民方才拜见了长辈,他迅速坐在了玄霸的身边,看着弟弟,眼神极为复杂。 弟弟竟封侯了! 以军功封侯啊! 以他这个年纪,这必定是青史留名啊! 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李元吉就要狂热许多,他看向兄长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只是母亲在这里,他便不敢说太多的话。 李渊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 这第一件事,就是他们要搬家了。 自己要去楼烦担任太守,两个月内就得到达,所以得尽快上路,若是耽误了时日,恐怕圣人会责罚,然后就是关于李玄霸的,李玄霸可能还得抽出时日前往都城,领取衣服和相关凭证,正式拜谢皇帝。 不过,这件事是可以往后拖一拖的。 另外呢,他准备召开一次家宴,为李玄霸庆祝。 众人自是很高兴的。 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李玄霸,看起来甚是平静。 对于圣人忽然赐予的爵位,李玄霸固然惊讶,但是并不觉得有多高兴,他不喜欢这位表叔。 而对于要离开荥阳,李玄霸心里却甚是担忧。 他能跟着阿爷离开,可青枣寨是无法离开的。 还有张度等人,他们要跟着自己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呢? 可这些事情,只能在明日再去想办法梳理,李渊令人宰杀牲畜,要大肆的庆祝。 李玄霸封侯的事情,也是迅速在城里传播,这下,荥阳是彻底炸开了锅,原先就有许多关于李玄霸的传闻,不过,这些传闻还只是在底层百姓之中扩散,中上层是不怎么理会的,但是这一次,情况可就不同了,中上层都被惊动了。 李渊却不理会这些,照常设了家宴,跟着家人们开心的庆祝。 李世民此刻坐在弟弟身边,他方才又听说了一些事。 “三弟,你是不是打了大哥的麾下?” “嗯。”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你这是一点都不给兄长颜面啊,他的人,你若是气不过,说给大哥,让大哥去训斥就是了,你怎么还能动手呢?” 李世民摇着头,对弟弟的行为很是痛心。 “你勿要觉得自己封侯了,就可以对大哥无礼了,大哥对我们如何,你心里是知道的,你怎么能违抗大哥呢?!” “我也是为了大哥,二哥也说过,大哥麾下的一些人,实在是无礼,应当让大哥多加管束的.” “咳,我是说过,可我没说要打他的人啊!” “大哥自不会怪罪,但是,你最好还是当着大哥门客的面跟大哥道个歉,不能折了他的颜面,知道嘛?” 李世民也是苦苦相劝,希望三弟不要那么叛逆,要听话,万万不要与大哥对立,玄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麾下那些乡兵,准备怎么办?” 李世民此刻才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李玄霸看着他,“二哥以为呢?” “不要留在这里。” 李世民认真的说道:“我们走了之后,会有新的太守前来,整个荥阳都会变得不一样,你留在这里的人,迟早会惹上麻烦,会出大事,你未必都护的住,能带走的都给带走吧。” “嗯,你若是还有别的什么朋友,最好也告知他们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新太守到来之后,肯定是要想办法立功立威的,这荥阳立功的机会不多,也就是讨伐贼寇什么的” 李世民说了几句,就低头开始吃饭,似乎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105章 名正言顺 “君侯!” 当李玄霸再次出现在农庄的时候,众人皆行礼拜见,脸色肃穆。 这诏令并非是小打小闹,当李玄霸接下诏令之后,他的身份就发生了改变,过去荥阳的众人不敢轻视他,主要还是因为他有个当国公的爹,可尽管有当国公的父亲,真论起身份,李玄霸也就是白身而已。 无官无职,这所谓的‘团主’更像是民间组织,压根就上不了台面,李玄霸前往官府等地,若是别人行礼拜见他,那就会被人耻笑,说是向勋贵献媚,可现在就不会了,整个荥阳,除却比他爵位更高的李渊,其余人见到他还真的就得行礼拜见,不拜是要问罪的。 按着隋朝的制度,侯爵相当于正三品,已经是非常非常高了。 像先前郑家子弟还能挖苦他们几句,可现在,若是还敢挖苦,那可就是违法了,能直接抓起来治罪。 而以这个年纪以军功封侯,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不过,圣人这一朝,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大家的接受能力已经提升了许多。 只是李玄霸有些不太习惯。 今日一起来,众人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哪怕是府内那些老人,看到自己都赶忙行礼拜见,一脸的严肃,像是见到了父亲一样,不再是过去那种对待孩子的态度了。 包括这农庄,原先农庄里负责督促农桑的那个负责人,还会向李玄霸抱怨几句乡兵的事情,可今天,他是跟着张度一同出门,毕恭毕敬的迎接了李玄霸。 就连自己身边的这些心腹们,今日看起来都甚是严肃,不像从前那般有说有笑的。 李玄霸并不因此而开心,他只觉得封爵后与众人的关系似是生疏了许多。 “勿要再这么称呼了,还是叫团主更加顺耳。” 张度认真的说道:“君侯,礼不可废,若是随意称呼,恐为君侯惹上祸事。” 张度说的也没问题,大隋设立诸爵的时候,定下了较为森严的体系,从穿着,称呼,用器等各方面都有严格的标准,不许僭越,也不允许不遵守。 李玄霸便没有再多说,他让众人坐下来。 等诸心腹入座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诸位应当也知道了,阿爷很快就要前往楼烦,我也得跟着一同前往。” 李玄霸这么一开口,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张度等人有些担心。 他们并不能算是李玄霸的门客,当初刘炫将他们叫过来,与李玄霸成立了雇佣关系,李玄霸给与他们钱和粮食,他们则担任乡兵,帮着保护农庄。 可如今,李玄霸要走了,这农庄是属于荥阳太守的,往后也不再是李家的产业,那先前的雇佣关系自然也就作除。 他们不知道李玄霸是否还愿意带上自己。 在过去,李玄霸只是顶着国公之子的头衔,本身又没有继承权,故而那些有名望,有一定能力的人都是去投奔李建成,可现在就不同了,三郎君成了君侯。 三品的侯爵,足够让许多人前去结交投奔了。 在如今的年纪就能拿到侯爵,等他成人之后,都不知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去,因为圣人大规模裁撤爵位,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在关中,又是在太原,都出现了大量的落魄贵族。 这些人往往都是先祖有功,而自己失了爵位,需要依附有能力的人,再次中兴家族。 他们出身显赫,有能骑马射箭,懂指挥军队的,也有精通经典,有一些名头,却无人提拔,做不得大官的。 在这些人眼里,像李玄霸这样出身顶尖,本身又有爵位的人,充满了诱惑力。 隋朝的科举制刚刚诞生,可这并不是主流的选官制度,当下的科举制的规模很小,只是一个小途径,真正的大头仍然是过去那样的察举制。 州郡和地方仍然会向庙堂举荐人才,贵族们可以通过门第来当官,吏部也会选拔出一些有名声的人,赐予官位。 哪怕是科举制,想要参与也需要有人举荐。 这就是为什么李建成身边能聚集一大堆人的缘故了,不只是因为李建成本身的能力出色,更是因为他将来能让人当官,像李渊就有举荐的名额,地方大族不敢得罪他,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李玄霸往后是不会缺人的,只要他表露出一些需要有人来帮助自己的念头,那就不需要再去搞什么雇佣,有的是人来给他干活。 张度等人实在没有信心去跟那些大人物争夺跟随君侯的位置。 昨日他们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众人都很开心,可也考虑到了这方面,当时就有人拉着张度合谋,觉得可以去找刘师,让老师帮他们说几句话,让君侯继续带着他们。 可张度没有同意,李玄霸对他们可谓是仁至义尽,这些时日里,他们拿到了许多的赏赐,挣到了过去几年都没挣到的钱,公子麾下的人羞辱了他们,君侯都是即刻出面,将他们抓起来治罪。 若是君侯愿意带上他们,他们就继续效力,可君侯若是有别的想法,那又何必不知好歹,难为君侯呢? 众人此刻皆觉得不安,握紧了拳头。 李玄霸盯着他们,缓缓开了口,“我就是想问一句.诸位愿意跟我走吗?” 张度一愣,他看向了周围的师弟们,显然他们也是有些错愕。 张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君侯,您如今贵为侯爵,往后只怕是不愁无人可用,有的是出身显赫的郎君们来追随,我们这些人出身卑微,才能不显” 李玄霸轻轻摇头,“我大哥身边,竟是那样的人,各个眼高手低,待人无礼,就说才干,也不说能胜过别人多少,道德却多是不堪,我不愿意让那样的人来为我做事,若是诸位愿意继续跟随,我定不亏待.” 张度的嘴唇颤抖了片刻,“君侯如此看重吾等,吾等岂敢不效力?” “愿为君侯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张度带头行礼,其余众人也是纷纷行礼。 从这一刻开始,李玄霸与他们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从先前的雇佣关系变成了主与门客的关系。 李玄霸倒是颇为开心,赶忙让他们起身。 可想起自己离开后这里的情况,李玄霸却又笑不出来了。 他长叹道:“我本以为,至少秋收之前,荥阳还能保持如今的模样,如今我们都要离开,只怕荥阳的情况又要变得跟从前一样啊” 张度等人这些时日里也是在此处投入了相当多的心血,他们心里比李玄霸都清楚自家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甚至可能比从前还要恶劣。 可他们对此又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众人为此感到痛心的时候,张度忽开了口,“君侯!我倒是有个想法!” “哦?” 众人的视线顿时就集中在了张度的身上,张度低声说道:“我们离开之前,君侯可以在本地找一个可靠的官员,让他在我们离开之后继续维持地方的情况.” “像那城里的赞务,郡丞之类的,自是不能找的,新的太守到达之后,若是还知道他们与君侯有往来,定会不悦,不过,我们也不必找那么大的,咱就找个小的,只要能在这城外乡野里管用就好啊!” “太守可不会在意这乡野的情况。” “您还记得当初那位田乡正吗?那位田乡正是君侯的同乡,他对君侯也是颇为敬重我觉得君侯可以让他选一个家中子嗣,送到您身边,做个长随之类,他定是愿意的,而他攀上了君侯,在这乡野之中,只怕是没有人敢招惹的.” “到时候,他留在这里,接手乡兵的事情,讨伐盗贼,治理百姓,那更是名正言顺!” 第106章 刘炫要上山 李玄霸对张度的建议深以为然,决定听从。 可除了当地之外,李玄霸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要解决。 青枣寨的从众,以及自己在野牛山的部署。 当地的百姓,倒是能托付给乡正,让他用心治理,善待众人,可这山寨里的众人,总不能再托付给别人吧? 李玄霸若是离开了,山寨显然会陷入一个很危险的处境,都不必说别的,就是新太守到来之后,发动袭击,没有人通风报信,那山寨定是要完蛋的。 可对此,众人也拿不出什么办法了,总不能让山寨跟着一同前往楼烦吧? 在他们看来,当下所能做的,也只剩下让山寨里的人躲的更深点,小心些,除此之外,做不了别的。 李玄霸并没有纠结,他决定先去见田乡正。 这位田乡正之前来过农庄,见过李玄霸,从那之后,他常常送给李玄霸一些礼物,对李玄霸麾下这些人,也是以礼相待,时不时就邀请他们前往自己家里,只希望不要错过这根大腿。 当田乡正得知李玄霸到来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更换了衣裳,匆匆跑出去迎接。 为了更好的服侍李玄霸,这位甚至搬出了城池,直接到长武乡来居住,他在这里是有府邸的,过去都不怎么常来,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距离李玄霸所在的农庄够近。 “君侯!!!” 田乡正冲出了院门,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又赶忙行礼拜见。 李玄霸就站在他的府邸外,正打量着周围的诸多民居。 这里是长武的中心地区,对比其他那些只有数十户乃至十几户的小村子来说,这里还算是热闹的,这土路两侧,皆是民居,虽比不上城里的建筑那般高大好看,却也不是空荡荡的,远处还能看到结伴游玩的孩童,时不时能看到升起的炊烟。 盗贼和乡兵之祸被暂时压制后,城外的情况其实好转了许多。 只可惜,这种安稳未必能持续太久。 田乡正心里可是颇为激动,昨日,天子诏令的事情传遍了各地,对李玄霸最为关注的田乡正,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是既开心又无奈。 这段时日里,他虽跟李玄霸有往来,可却没能给对方做什么事,双方的关系一直都没有突破,如今李玄霸都封侯了,这大腿越来越粗,可自己就是抱不上! 可今日,李君侯竟亲自来到自家府邸,田乡正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可来了就是好事!只要能坐上李家的船,做什么都行啊! 李玄霸扶起了行礼的田乡正,指了指周围,说道:“乡正回到乡野之后,这里的情况果然是大有改观,竟有些世外桃源之模样。” “这都是因为君侯的恩德啊!荥阳百姓受君侯恩德多矣,吾等亦是如此.” 田乡正奉承着,又急忙邀请李玄霸进府,他家里的仆从们此刻格外忙碌,有的在清洗道路,有的准备宰杀牲畜,李玄霸就这么被他请到了里屋,李玄霸坐在了上位。 李玄霸待人时还是颇为收敛的,若是老二,此刻只怕是早就拉着田乡正的手开始称兄道弟了。 两人也没寒暄几句,李玄霸就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也不拐弯抹角,说的相当直白。 “长武的百姓们颇为不易,我这即将离开,只希望乡正往后能多费心,防备盗贼,照看治下的这些人.你先前说曾有个孩子,君可以写信给他,让他来跟随我。” “往后,若是有什么不平事,君也能联系到我。” 李玄霸说的直白,田乡正自然也不说废话。 在听到李玄霸让自家孩子去跟随他的时候,田乡正就已经激动难耐,他此时格外的肃穆,开口说道:“君侯不必担心!” “这长武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差事,君侯前往楼烦之后,我也定会照看好治下的百姓,绝不让人欺辱他们,更不会让盗贼横行,就是周围的乡野,我也会及时督促,若是有人戕害百姓,我先不答应!!” 这抱上李玄霸的大腿,本就是田乡正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李玄霸给了这个机会,他什么都答应! 况且,李玄霸让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让自己当个好官,做自己理当去做的事情。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就是得罪管城内外所有人,田乡正也不怕,他们全加起来都没有李玄霸一个人份量重呢!更别提李君侯身后还有个李国公。 李玄霸便吩咐了他许多事,田乡正一一记下。 李渊这几天就要离开,李玄霸当下还有许多事要做,吩咐好了田乡正,李玄霸就匆匆离开了。 田乡正一路将他送到了官道上,看着李玄霸领着众人离去,田乡正终于是放声大笑。 这么长时间的付出终于迎来了回报! 他的儿子跟在李玄霸身边,他们家算是彻底飞黄腾达了! 他身边的几个随从,一直也都知道田乡正的心愿,此刻纷纷祝贺。 田乡正望着远处的道路,忍不住感慨道: “我们的这位君侯,当真是仁义君子!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我的儿子能跟随在这般人物的左右,还怕将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吗?” 众人纷纷称是。 田乡正的脸色愈发的肃穆,他看着左右,很是认真的说道:“都记住了,往后,我们得效仿君侯,你们过去做的事情,我都不追究,但是以后,绝不能再做什么恶事!!” “要做君侯那般的仁义君子,要善待百姓,认真办事,谁要是敢违背,坏了我的大事,我决不饶恕!” “知道了吗?” 众人悚然,急忙再次称是。 实际上,这位田公过去也不算是什么好官,当上乡正之后,没干什么正经事,常年待在城里,公事就交给自己的爪牙们去办理,有人要办事,先交钱再说就是跟其余地方的乡正们是一个德性的。 但是从今日开始,他田某人就要去当清官好官了! 他与地方的奸贼势不两立! 就在田乡正想着怎么尽快做出些成果,在李玄霸离开之前献给他的时候,李玄霸却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府内。 府内众人也颇为忙碌,都在忙着搬家。 李渊大概是要先行上路,飞奔前往目的地,而其余家眷跟在他的身后,家眷是可以迟到的,上任的又不是他们。 而对接下来的楼烦,窦夫人跟李渊又产生了些分歧,李渊觉得楼烦跟荥阳不同,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提议让夫人带着李建成他们先返回关中老家,自己带上老二或老三过去就好了。 可窦夫人却觉得,关中当下的局势不太好,暗流涌动,离远点是最好的。 两人为此商谈了许久,李渊最终‘大度’的采纳了夫人的建议,准备再次带上全家人一同前往,虽说按着制度,地方官员不太可能带上家里人前往,但是毕竟是勋贵,不少人都这么干,还有勋贵打仗都想带上家里人呢。 此时,刘炫再次上门,找到了李玄霸。 他说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刘炫这么一开口,李玄霸就被吓了一跳。 “你们先前往楼烦,我留下来,跟着曹迟他们到山寨里走一遭,过些时日再过去找你们。” “啊?” “师父,这怎么能行呢,山路难行,山里更是有猛兽毒虫,您” “你若是就这么走了,这帮人是活不过俩月的,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我到了之后,会教他们如何治理,如何生存,等到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我就可以过去找你们了。” “你阿爷那边,我已经说了,就说要回家准备些东西,你阿爷也同意了。” “这件事,就这么办!” 刘炫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107章 告别 李玄霸并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对青枣寨如此的上心。 但是,刘炫已经打定了主意,李玄霸也说服不了他。 他只能让张度分出些人手来,保护刘炫,一同前往。 这么一来,李玄霸倒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做了,田乡正帮着照看长武的百姓,刘炫则是前往山寨,帮着他们稳定下来。 李渊在这一天傍晚便先带着人离开了。 荥阳距离那楼烦不算太近,当下这路也不好走,他必须要快,圣人小肚鸡肠,今日赏赐,没准明日就因为晚到了几天收回这些赏赐。 窦夫人则是让李建成来安排其余人员的迁离之事。 李家的几个小子,此时也是在与自己在当地的友人们道别。 老大在这里的朋友最多,这几天前来拜访他,送行的人也很多。 李世民的朋友也不少,他那个宴会才刚开始,如今却又得草草收场。 不过,他跟那些人相处的还不错,他们甚至还设宴要送别李世民。 至于老四,他在本地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不过,因为他在学业的糟糕表现,李建成派自己身边的一个文士去教他,这些时日里,老四整日都是待在家里读书,想出门都难。 只剩下了个老三。 李玄霸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张度等人又是要跟着他一同离开的。 李家的府邸颇为热闹。 当地的名士时不时前来,有些人,李建成都得亲自出门迎接,这些人送上礼物,点头哈腰,笑声不绝,李建成就将这些人请到自家院里,这里聚集的人很多,地方豪杰,儒林名士,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有仆从来回穿梭,案上摆满了各类的肉,瓜果,有人吟诗作对,有人畅谈着天下大事。 有些人甚至从那些偏远县城赶来的,他们也想着借这个机会扩展人脉,这东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也有些不是那么显赫的人,前来拜访李世民,李世民的人脉极广,他的朋友不像李建成那般显贵,可也是有些才干的。 这热闹的氛围,往来不止的宾客,让府里的众人都不由得感慨:两位郎君当真是有乃父之风! 对比他们来说,李玄霸这里就很安静了。 小院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来打扰。 李玄霸扛着石锁,举起又放下。 烈日之下,他浑身是汗,动作却愈发的流畅,迅猛且有力。 左边蹲着一个小丫头,手里拿着布帛,盯着他看,右边则站着一个老翁,双手环在身前,欣慰的点着头。 李玄霸气喘吁吁的将石锁放下,又笑了起来,他看向一旁的刘丑奴。 “老丈!又多举了十次!” 刘丑奴点着头,“君侯之进展,不可谓不迅猛。” 连刘丑奴都已经改口叫君侯了,不过,他对李玄霸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老爷子过去都是跟随开国公上柱国的,一个侯爵还不至于吓到他。 三石也是如此,不过,她大概是不知道侯爵是个什么,毕竟,她先前知道的最大的官似乎也就是县令而已。 三石一边帮李玄霸擦着汗,一边抱怨着府里的情况。 “今日府里是真的吵,我方才去接个水,井边都聚了许多人,吓我一跳.” 李玄霸笑了起来,“那些人都是来送别兄长的,兄长豁达好施,好友众多,广得人心,如今就要离开了,这里的人舍不得他也是正常。” 他们正说着话,忽有一位仆从出现在了门口。 “君侯!” 仆从行了礼,开口说道:“侍卫抓了几个行踪可疑的人,说是来找君侯的,还说是什么孟村之人.人就在西侧门” 李玄霸顿时警觉。 莫不是青枣寨的人被抓了去? 他匆忙起身,带上了刘丑奴,两人快步朝着府邸侧门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府内的健仆围住了一帮人,正在大声的盘问,看到李玄霸到来,仆从们赶忙让开,露出了里头的人。 并非是青枣寨的人,带头的那位,李玄霸也认识,正是那山脚下孟村的里长。 这位孟里长不安的站在原地,神色惶恐,有七八个猎户,站在他的身边,茫然无措。 “孟里长!” 李玄霸笑着开了口,对方也看到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 孟里长看向了身后,有一个猎户拿出包裹,递给了他,孟里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包裹。 “我们听说,三郎君要走了村里人打了只狐狸,我看那狐狸的毛发很是漂亮,就做了个带.” 李玄霸接过了他们的礼物,果然很好看,毛茸茸的。 这东西像是腰带,最初可能是胡人带进来的,最初的作用是擦刀擦箭,后来与中原文化融合,成为了一种武士们的装饰品。 长武的众人们,也从那些巡视的乡兵口中得知了三郎君高升的消息。 他们虽不知具体的情况,可只听到三郎君得了赏赐,升了官,心里便很是开心。 好人有好报。 三郎君这样的善人,就应当做大官。 可随后,他们又很伤心,三郎君要走了。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段时日里,他们的生活情况能有如此大的变化,都是因为三郎君,他离开之后,他们的生活必定又会回到从前,不会再有人理会他们,也不会有人费心去保护他们。 三郎君要走了,他们也想再见郎君一面,送上礼物。 孟里长便跟乡正见面,说了情况,要了进城的凭证,田乡正得知他们要去给李玄霸送礼,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他们走了很久的路,来到了城里,一路打探,来到了李府。 府邸门口很是热闹,许多穿着奢华的大人物们,坐着马车来到这里,有门人出来迎接。 这帮乡野之人,从不曾见过这般大的场面,他们不敢过去言语,也不想就此离开,来回徘徊。 这里毕竟是太守的府邸,他们这般徘徊,仆从们自然就会怀疑,直接拿下了他们。 李玄霸开心的收下了他们的礼物。 “多谢。” “岂敢,岂敢” 无论是孟里长还是他身后的猎户们,在孟村的时候,对李玄霸都是格外的亲近,可这进了城,他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一样,变得唯唯诺诺,小心谨慎,话都不敢多说。 李玄霸开口说道:“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只怕也是累了,不如跟我进府,我那小院清净,可吃些东西” 孟里长的眼里满是恐惧,直摇头。 “不敢,不敢。” 一旁的刘丑奴在李玄霸耳边说了什么,李玄霸点点头。 他笑了起来,“今日府内也确实人多,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老丈,你给你们说,让他们弄些吃的,勿要什么瓜果,弄些能吃饱的就好” “我们走!” 李玄霸领着这帮‘野人’们,大步走向了远处。 几个仆从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来找公子都是地方豪杰,怎么来找君侯的就是一群乡下野人呢?? 李玄霸领着他们走在路上,大大方方的为他们介绍城里的建筑,村里的人几乎不可能来城里乱转,要去也是去市,在那里进行交易活动,此时进出城池,离开自家都需要文书,不能随心所欲的走动。 李玄霸带着他们一路走,来到了城南那边自家的果园里。 他也不带着众人去往凉亭,直接钻进了果林之中,找了处宽阔的地方,就跟众人席地而坐。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还热着的烧饼。 李玄霸就让刘丑奴分发给众人,他们就坐在这果林之内,边吃边说。 坐在这里,孟里长等人终于也不是那么的惶恐了。 他开心的吃着手里热乎的饼,同样是饼,这贵人吃的就比穷人吃的要好,上头洒满了各种调料。 孟里长这辈子都不曾吃过这么美味的饼呢,吃了几口,就忍不住笑着称赞。 可笑着笑着,他忽又哭了起来。 “往后,只怕是再也不能跟郎君相见了” 第108章 魑魅魍魉 “勿要担心,我已经跟里正吩咐过了,便是我走了,也不会有人再欺辱你们。” “若是遇到什么事,只管去找里正就是了。” 李玄霸劝慰了几句,孟里长擦去了眼泪,却又觉得愧疚,“郎君升迁,本该庆贺才是让郎君见笑。” “勿要这么说,我们先吃,吃饱了我带你们看看这果园!” 李玄霸并不是个善于跟他人打交道的人,可他跟面前这帮村民却聊的火热,李玄霸认真的询问一些农桑上的事情,还有关于季节变化的事情。 众人一一回答。 气氛分外融洽,众人似是都忘记了离别的悲痛,又恢复了过去的样子,大大咧咧,嗓门也大,整个园子里都是他们的声音。 吃了这么一顿饱饭,又跟李玄霸聊着天,这时间流逝的也极快,他们都没怎么注意,太阳便开始悄悄转移了位置,天边出现了红色的晚霞,壮观又美丽。 孟里长坐在原地,仰起头来,望着天边那奇特的晚霞。 说来也奇怪,明明不是什么罕见的景观可今日这晚霞,怎么偏就这么好看呢? 孟里长率先站起身来。 “我们都是卑贱之人,受了三郎君的恩德,此生只怕也没有机会报答我们虽不知什么大礼,可绝不会忘记郎君的恩德。” “郎君此番前往,只愿再无忧虑,诸事吉利。” 孟里长领着众人再次行了礼。 李玄霸拱手回礼。 “我们得早些回去了,不然,城门若是关闭,那就难办了.三郎君。” 孟里长还想说些什么,可憋了好久,他也憋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再次说了个吉利。 李玄霸将他们送到了门口,众人再三拜谢,然后佝偻着腰,蜷缩着身子,就这么一点点消失在了远处。 “都上车!” “这东西就勿要搬了,放在那边吧!” 李建成大声叫嚷着,一辆辆准备妥当的马车,此刻就待在府邸门口,随着李建成一声令下,马车开始鱼贯而出,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奔驰而去。 李玄霸坐在车内,偷偷打量着外头。 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根漂亮的狐狸毛发,毛茸茸的,三石坐在他的身边,正偷偷玩弄着那狐狸毛。 李世民骑着马,在外头来回的飞奔而过,甚是威风。 在武士们的簇拥下,车队终于是离开了城池,沿着道路,朝着陌生的方向前进。 当车队正式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留下来的那些人神色各异。 有人悲痛,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长武乡。 田乡正正坐在官衙的书房内,一笔一划的练着字。 他已经给家乡的儿子写了书信,让他前往楼烦去找李玄霸,同时还交代了他许多事情。 今日李玄霸离开,田乡正却没有去送他。 已经不需要再刻意的去奉承君侯了,只要做好他交代的事情便足矣。 就在他畅想着未来,满脸笑容的时候,从吏忽进来禀告。 “乡正,周大户来了。” 田乡正一愣,这个周大户,姓周名言之,是长武乡里的一位土豪强。 他祖上颇为显赫,到他爷爷那一代却落寞了,虽是落寞,可仍然占据着大量的耕地,手里有不少的佃户,当然,跟城里真正的大族是没法比的,可在乡野里,却足以称王称霸了。 田乡正眯起双眼,让人将对方带进来。 只是片刻之后,一位身材高大,挺着圆滚滚肚子的男人笑着走了进来。 “乡正!许久不见啊!无恙否?” 田乡正笑了笑,“无恙。” “听闻先前周君生了病,这好的倒是很快啊。” 周言之没有回答,笑着坐在了一旁,他看起来颇为轻松,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人提着木盒走了进来,将木盒放在了田乡正的面前。 “这是何意啊?” “乡正,我这次啊,是特意为了为您解忧而来。” “哦?” “您看,当下这长武之内,无有乡兵,诸多大事,都需要您一人来做,这乡兵的用度又不少,还得您自己承担,这乡兵是用以保护长武的,我们作为本地人,自是应当为家乡出力。” “我愿组织乡兵,承担他们的一切用度,保证乡内外的安全,而且,我还愿意帮着重建官衙,您的麾下外出办事,所有支出,我也一并承担.至于这些” 周言之摸了摸那小木盒,笑呵呵的说道:“这全当是献礼.” 田乡正也跟着笑了几声。 “献礼?” 田乡正瞥了眼木盒,点着头,自言自语道:“周君先前的那支乡兵,可是做出好大的事,冲撞太守家的郎君您的侄子好像都被杀了吧?” 周言之脸色一变,“那事与我无关,您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另有人指使,我惹不起,您也惹不起。” “太守可是说过,像周君这样的人家,是不允许再组建乡兵了。” “况且,我也知道你要乡兵做什么,无非就是抢些东西,打一打不听话的人,彰显自己的权势” 周言之的脸冷了下来,“乡正,你或许不知道,我虽处于乡野,在城里也有贵姓的亲戚。” “我知道,您的姐夫姓郑嘛。” “不过,太守之令,姓郑只怕也改不得。” 周言之冷笑着说道,“太守已经走了,可贵姓可不会走,乡正想要做事,我是支持的,乡正也不必如此较真,网开一面,一同做事,岂不是很好嘛?” “周言之.乡兵的事情,你是别想了,我会自己组织,另外,别觉得君侯走了,你就能再次兴风作浪,我田某人只要还在长武,就绝不允许你这样的混账东西鱼肉乡里!!” “你最好省着点,若是哪天落在我的手里,我让你求死不得!!” 田乡正一把推倒了案上的木盒,脸色凶狠。 周言之气的直哆嗦,你田行建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过去吃拿卡要的都是你,现在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田乡正一眼,转身就走。 他身边的人捡起了木盒,跟着他一同出去。 田乡正的几个随从赶忙走进了屋里。 田乡正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这君侯前脚刚走,这些奸贼便迫不及待的冒了出来,呵,派个人去盯着他们家,只要敢做出一件非分之事,即刻拿人,不必过问!” “喏!!” 随从们行了礼,其中一人问道:“乡正.这周大户,在城里似是有人脉的,若是买通了县里的大人物” 田乡正一点都不在意,他挺着头,“我为人正直,还能惧怕权贵不成?” “无论是谁,我都要秉公办事!绝不退缩!” 随从们对视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这跟着田乡正横行了这么多年,忽然就要当好人了。 他们纷纷称是。 田乡正的眼里确实没有惧色。 有能耐的就来搞自己啊! 就是派个死士将自己干掉都行! 自己要是死在这帮贼人的手里,自家的几个孩子下半生就彻底的吃喝不愁啦! 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了许多地方,只是,过程却并不相同,当太守离去的那一刻,城内城外的虫豸们就忽苏醒了过来,他们相继从泥泞恶臭之中钻出来,露出了狰狞的牙齿,再次将头埋在这片土壤上,准备大快朵颐。 而那些地方的官吏们,却不能如田乡正这般无畏,毕竟他们身后没有君侯站台。 乡兵,纨绔,恶吏,盗贼,忽就冒出头来。 难得平静下来的城池,再次变得鸡犬不宁。 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一伙匆匆忙忙的人也是刚刚踏进荥阳的地界。 第109章 要干大事! 匆匆行来的马车终于放缓了速度。 跟在马车身后的那些骑士们也是纷纷下马,众人手忙脚乱的忙活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位年纪不大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几个随从赶忙围在他的周围,男人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龇牙咧嘴,颇为痛苦。 “我说怎么都不愿意外放为官呢!今我算是明白了!” “圣人到底知不知道各地之间的距离??” 听到男人的抱怨,周围几个老随从赶忙开口说道:“家主,圣人也是担心地方政务,不可这么说。” 这男人的眼神明亮,看起来便十分的机灵,他又抬头眺望着远处的耕地和道路。 “他们都说荥阳是中原的战略要地,向东是大片的耕地,向西便是虎牢关,又连着洛口仓,面向洛阳还说这里百姓富裕,耕地连绵不绝,热闹繁华,怎么如今看着却这般的荒凉呢?” 这人唤做杨庆。 他出身宗室,乃是河间王杨弘的儿子。 他的父亲在上一年去世,他先是为父亲服丧,守孝了很长一段时日,今年才重新被启用,所担任的正是荥阳太守的官职。 杨庆身边的几个老随从,都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杨庆本人的名声不是很好,偷奸耍滑,但是他父亲,名声是相当不错的,河间王杨弘,是文皇帝的堂弟,他文武双全,曾打败过突厥人,后来又在地方上担任太守,做的也相当出色,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 这些老随从都是跟随杨弘许多年的老人,知道怎么治理地方,知道怎么与人打交道,就是指挥军队方面,他们也能给出些建议。 如今,听到杨庆的询问,这几个人却没有回答。 杨庆心里其实也知道答案,他就是故意为难一下身边这些人,他笑呵呵的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和城池。 此番,他能上任荥阳,楚国公出了不少的力,早在父亲还在的时候,杨玄感就常派人来联络杨庆,送些礼物什么的,而这一次,杨玄感也是费力帮着他夺下了这位置,盯着荥阳的人可不少呢。 杨庆身边的这几个老人都反对他跟杨玄感往来。 杨庆心里大概也有些猜测,杨玄感最近的行为颇有些反常,尤其是这次,自己上任的时候,他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杨庆并不在乎,他是懂得怎么讨人欢心的。 别的不说,就是圣人,圣人几次将自己叫过去,想要敲打,自己都是一顿奉承,让圣人喜笑颜开,将自己放了出去。 何况只是杨玄感呢? 借他的势,当朝廷的官,将来怎么样,还是自己来决定,什么约定什么承诺都是空话! 杨庆眯着双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道:“我初次担任这般要职,怎么也得干出一番大事来,让庙堂知道我的才干!” “明日我们就进城去!” “我听说,这荥阳里有一伙反贼,就躲在深山之中,过去曾袭击过官吏,唐国公都没能抓住他们,若是我能将他们擒获,圣人必定还有赏赐!!” 看着兴致勃勃的杨庆,他身边的几个老吏劝说道:“家主,那唐国公颇有才干,非寻常之人,故家主还在的时候,曾多次提到他,都是夸赞他的能力.若是连他都没能制服,那必定是有原因的。” “我们刚刚到达郡里,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若是初战不利,后续就会受到影响,倒不如先整顿城里的吏治,铲除横行的豪强,安抚百姓,兴教化,鼓励农桑,若是能做到这些事,盗贼不攻而除也!” 杨庆非常的不喜欢身边这些老随从。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格外的严厉,什么事都要管,恨不得把他攥在手心,如今好不容易能自己做点事了,可父亲留下的这些人又开始唠叨个没完,整日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的,说这个能做,说那个不能做。 莫非我靠着自己就做不成这些事情嘛? 杨庆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 他严厉的说道:“当初父亲在地方担任刺史的时候,就曾击破了一支数百人的盗贼,扬名天下!” “我听说,那唐国公有个小儿子,还不曾立冠,却也通过击杀反贼获得了赏赐。” “难道我连个娃娃都不如嘛?” “我有意效仿父亲,你们又如何能劝阻呢?” 杨庆将他父亲搬出来,这几个老吏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其中一人只能继续劝说道:“若是家主执意要先讨伐贼寇,那就不能着急,得做好准备,一举而定” 杨庆耷拉着脑袋,没有再理会他们。 与此同时,李玄霸等人的车辆也是在官道上缓缓行驶着。 车队浩浩荡荡,前后都有骑士守护,所搬运的也不只是家眷,还有许多的钱财,粮食等等,这些都需要有人来看守,他们几乎占据了整个道路,李世民带着骑士们不断的探查着前方的道路,确保没有盗贼。 不过,看他的神色,却觉得他好像还挺想碰到盗贼的。 李玄霸麾下的那些人,此刻也在后方帮着督运物资。 李玄霸坐在车里,一脸的无奈,马车晃动的很厉害,他本来想看会书,可在这种晃动之下,实在是没办法安心读书,这赶路当真是苦差事,而这样的日子他们还要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最要命的就是道路,最快的那条官道在先前徭役的时候被破坏了,他们还得绕远路,先到河北,从河北再往太原。 就在这一行人缓缓前进的时候,在左侧的山林之中,却趴着几个人,他们死死盯着从下方经过的马车,一动不动。 为首者颇为高大,浓眉大眼,胡须杂乱,此刻正在沉思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有几个瘦弱的后生。 他们跟为首者不同,看向下方那一行人的眼神是有些恐惧的。 “兄长,还是算了吧。” “我们才刚刚逃出来,尚且没有找到能居住的地方,不适合再招惹官府了。”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前后的骑士就有那么多,还有那些壮汉,都带着武器呢,我们就这么几个,跟他们争,那跟自杀没有区别啊!” 周围的几个人此刻都是在开口劝说。 可为首者却不以为然,他开口说道:“官府的通缉文书应当是传遍了各地,当下,不能再随意逃亡别处,能做的,就是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聚集人手,积累实力,等到天下有变,再出来做一番大事!”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又没有什么吃的,又没有什么名声,谁会来投奔我们呢?” “再者说了,你看看这一行人,我们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不就是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吗?出行都要如此铺张,看他们的那些马车,他们那些粮食够寻常人家吃多久的?!” 听着为首者的话,众人再次劝道:“兄长说的有道理,可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若是正面交手,自然是不能取胜,不过,若是等到夜里.那可就不好说了!这些人是从别处来的,对当地定然不熟悉,他们前进的又不算太快,是到不了驿舍的,只要是在野外,我们就有机会!” “不过,你们都得听从我的命令!” “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得怎么做!” “这件事若是能做成,我们便有了本钱,往后就能干的大事!” “干不干?!” 众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兄长本是能吏,若不是为了帮我们出头,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兄长便是要我们去死,我们也不会迟疑,我们都愿意跟随兄长干大事!!” 第110章 夜袭 夜已深。 因为有许多女眷,李建成这一行人马走的并不快,就如先前贼人所说的,他们并没能走到下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只能露宿野外。 李建成身边还有不少老手帮忙,本身虽没有经验,但是此刻扎营也是有模有样。 他选了一处地形较为平坦的高地,用马车将营地围起来,在各个方向上都安排了护卫,有篝火围绕着整个营地,妇女家眷们就在最里头休息,层层防卫,也不怕遇到什么猛兽或盗贼。 在最里头的帐内,李玄霸呼呼大睡。 自从开始习武之后,他的睡眠质量便越来越好,天色一黑,他是倒头就睡,就这么一直睡到天亮,醒来之后更是神清气爽,前一日锻炼所引起的痛苦劳累都一扫而空,颇为舒适。 李元吉亦躺在他的身边,跟熟睡的兄长不同,他是翻来覆去的,嘴里还在嘀咕着梦话,说着什么‘我不学’之类的词,睡得不是很好。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营地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杀~~~” 嘶吼声猛地响起,而后,营地里出现了巨大的骚动,有人嘶吼,有人质问,甚至有人恸哭。 李玄霸和李元吉几乎是同时醒来的,李玄霸猛地站起身来,警惕的从一旁捡起了金瓜锤,握在手里,看向了外头,而李元吉此刻却吓得够呛,他匍匐着走到兄长的身边,整个人都几乎要贴在李玄霸的身上。 他害怕极了。 他哆嗦着,“三哥,出了什么事?” 李玄霸紧绷的脸色舒缓了些,“勿要担心,营内武士极多,不会有事的。” 李玄霸倒是没有说谎,大哥二哥以及自己麾下的那些人,加起来都数百之众了,且都是武装起来的,这规模的武装都能去打一场战役了,没听说过哪里能有跟这种规模的武装动手的盗贼团伙。 李玄霸安抚了他几句,便快步走出了门。 李元吉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也跟在兄长的身后,一同走出来。 刘丑奴手持钢刀,正守在门口。 “老丈,出了什么事?” “北边似是有盗贼公子已经带着人与其交手了。” 营地内的声音仍然噪杂,可李玄霸听得出,似乎都是自家人的声音,而大量的火光出现在北面,还能听到马蹄声,颇为混乱。 “什么盗贼敢来与我们交手” 李玄霸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下一刻,西面也有火光升起,嘶吼声传来,又听到什么鸣金敲鼓的声音,又有大量的武士朝着那边冲杀而去。 此刻,李建成手持长矛,正守在北边的出口,警惕的看着远处,骑士们手持火把,正在追击盗贼。 他也是被这声音给惊醒的,醒来之后,得知有贼人出现在北面,用火把和弓箭攻击护卫,李建成大惊失色,赶忙领着人前往交手。 不过,那些贼人看到他们之后,似是被吓到了,赶忙转身撤离。 老二此刻已经领着骑士们追杀出去了,李建成都有些劝不住他。 就在此刻,东面面却又亮起火光,又出现了不少贼人。 李建成此刻的思绪有些混乱,他还是初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知为何,他竟是想到了秦叔宝,他记得秦叔宝有一次外出,似是救下了遇到贼寇袭击的李家人.被称为恩公。 难道是秦叔宝要来了?? 李建成又赶忙清醒过来,且不管他来不来,得保护好大家才是! 他又亲领门客冲向了东面,誓要将这些盗贼诛杀殆尽! 此刻,守在李玄霸身边的刘丑奴却是不太平静,他的眉毛拧在一起,不安的看向了南面,方才的袭击引起了营地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大量不知道情况的武士们都前往火光最明亮的那两个地方支援。 而在南面和西面,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些篝火散发出的光,却看不到多少手持火把的武士,那边的防备力量已经严重不足了。 刘丑奴不懂什么兵法,但是他打过真正的仗,被敌人袭击过,当下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李玄霸还是初次看到刘丑奴如此不安的模样。 “老丈?有何不妥?” “护卫们都被吸引到北面和东面去了,若是贼人此刻从西南面袭击.” 他正说着,从对面的阴影之中便冲出了几个人来,不过,并非是贼人,是张度他们。 张度等人甚至都没有火把,只能通过营地中间的大篝火来看清周围的情况。 “君侯!您无碍吧?” 就如方才刘丑奴所说的,大家分散在各地,没有形成统一的上下管理,一发现自己遭遇袭击,便急匆匆的都前往支援,张度明显就是这样的情况。 “无碍.” 李玄霸刚回答了一句,他的眼角便跳了一下,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南营外的篝火忽的灭了,那边变得无比漆黑,没有任何声响。 李玄霸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金瓜锤。 “南边有贼人!” “绝不能让贼人闯进营地里来!!取火把!跟我走!!” 李玄霸一头冲向了南面,众人一愣,却还是跑着跟上了他,李元吉此刻更是不敢远离兄长,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李玄霸的速度极快,刘丑奴一手持刀,一手拿着火把,护在他的前头。 当他们靠近了南边的时候,方才看清这里的状态。 有许多个人影,密密麻麻,此刻正在手忙脚乱的搬运东西。 他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套车,将整个马车带走,大概是觉得这样摆脱不了骑兵的追击,他们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将东西搬下来,放到马背上,然后逃离。 双方打了照面,那些人一愣,没有任何的迟疑,转身就跑! 刘丑奴反应迅速,他猛地跳起身来,犹如一头猛虎扑向了敌人。 车上站着两个黑影,刚刚转过身去,刘丑奴从后方直接撞上了他们,三人一同滚落下马。 刘丑奴将他们按在身下,那火把掉在了一旁。 张度等人亦是匆忙冲上前。 这些贼人并没有交手的想法,他们扛着东西冲向了远处,那边也有人接应他们。 只有方才那两个被制服的贼人,此刻动弹不得,大声求救。 他们这么一开口,远处一个正在逃离的黑影忽然停下,他将手里的东西抛向了前方,然后,竟转身朝着李玄霸等众人冲锋而来。 张度大吃一惊,赶忙上前。 “当~~” 只是一下,张度手里的刀竟被击飞,下一刻,那人撞在他身上,张度被撞翻在地,那人动作敏捷,几步已冲到了刘丑奴的面前,刘丑奴压着身下二人,抬起头,那人持刀就要砍。 刘丑奴赶忙起身,躲开了那人的攻击范围。 “快跑!跑!” 那人大叫着,方才被压着的两人连滚带爬的起来,朝着前方跑去,张度身边的几个武士想要阻拦,那人便抢先进攻,一个人竟能压制数个武士,众人纷纷后退,不敢前进。 刘丑奴大怒,他捡起钢刀,朝那人冲了过去。 火光之下,李玄霸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那人身材高大,胡须虽杂乱,却能看出过去有修饰过的痕迹,他浓眉大眼,脸色刚毅,当刘丑奴扑上去之后,那人便先失了方寸,刘丑奴的进攻颇为凌厉,刀法凶狠且迅速,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那人被迫防守,起初还有些慌乱,可很快又适应了下来,边打边退,不落下风。 武士们也顾不得那些逃走的众人了,此刻皆是围住了这个家伙,跃跃欲试。 刘丑奴经验丰富,招式老道,奈何上了年纪,不如对方这般强壮灵活,竟也拿不下这壮汉!! “呼~~” 风中有什么东西飞过。 壮汉还不曾反应过来,他的胸口就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喘不过气,像是有什么断裂,他痛苦的弯下腰,下一刻,周围的武士们簇拥而上,他被直接按在了地上。 第111章 翟让 “兄长被抓了!!” 就听到远处传来声音,又有许多黑影,朝着他们这边就冲了过来。 可与此同时,从侧面传出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壮汉用着最大的声音,颤抖着吼道:“走!!” 远处一片狼藉,黑影们四处逃离,而那一行骑士很快就出现在了李玄霸的身边,带头的正是李世民,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骑士。 李世民手持火把,打量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脸色稍缓。 方才李世民前去追击北面的贼人,他吃惊的发现,这些贼人跑的很快,专挑些骑士不好走的地方跑,看起来也不慌张,像是提前计划好的,李世民当即察觉不对,领着人往回走。 他发现大量的护卫都在北面和东面追击贼人,而南面却一片黑暗,于是急忙带着骑士们前来支援。 李世民看着远处那些逃散的黑影,却没有了再去追击的想法。 他们对这里不熟悉,况且又是天黑,追击实在是太危险了。 往后也得多加小心,绝对不能再这般盲目的出击了。 李世民下了马,又看了看那些马车,看来他们的目的就只是引开护卫,然后偷些东西.不过,李世民心里也是狐疑,从他们方才的规模来看,他们人数不少,有马,有武器。 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冒险啊,就他们这个规模,可以肆意在乡野里横行,抢什么都不会太难。 自家这么多人,何必冒着风险来偷自家呢? 贼人离开已经很久了,可营地的混乱却持续了很久很久。 像这种半夜时的袭击,还是相当的危险,在受到惊吓之后,众人会盲目的行动,甚至会自己吓唬自己,与自家人动起手来,这造成的混乱也不小,李建成领着人四处安抚,好不容易才使营地重新归于平静。 家眷这里倒是还好,李建成见到窦夫人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慌乱。 李秀宁拿着弓箭,站在母亲的身边,也丝毫不惧。 窦夫人都不惧怕,那许多的女眷自然也都没什么好怕的。 “让阿母受惊了。” “无碍,可有伤亡?” “伤了不少,不过,不是被贼人所伤的” “我知道,派人及时救治,将你麾下亲信分到各地,多点篝火,勿要再惊了众人.” 窦夫人交代了许多,李建成一一称是。 窦夫人而后看向了众人,说道:“里外有这么多的护卫,不必担心什么贼人,都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李建成从母亲这里离开,又按着母亲的吩咐,将麾下众人分到各地,点了许多篝火,营地内外通亮,方才惊慌的众人这才逐渐平静,不再惧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玄霸和李世民带着俘虏来到了这里。 俘虏并不是只有壮汉那么一个人,李世民麾下的骑士也抓住了一个逃走时不慎摔倒的贼人。 李建成坐在篝火前,盯着面前这俩俘虏,脸上满是愠怒。 这盗贼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冷着脸,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贼人?同伙在何处扎寨?” “若能坦白,我饶恕尔等死罪,否则” 听着李建成的恐吓,那壮汉缓缓抬起头来,他受了伤,脸色不是很好。 看着面前的李建成,他也并不惧怕,只是回答道:“没什么好说的,只求速死。” 李建成见过的贼人也不少,却还是头次看到他这样的。 此人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贼寇,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不像是出身卑微的。 李世民此刻几步走到了李建成的身边,低声说道:“兄长,此人似是贼酋,方才玄霸说,他们抓住了两个贼人,此人便扑过来搭救.而此人被抓之后,我看到那些贼人都想来救他,又被此人呵退了.” 李世民又说起了其他的一些事情,比如此人身手矫健,有武艺,又说起他麾下那帮人的规模.李建成听了,更是惊讶。 他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壮汉,“我看你,也非寻常的贼人,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呢?又为何来袭击我们?” 那壮汉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几个半大的小子,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贪心了。 竟栽到了这些娃娃的手里。 他在心里想着,缓缓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在下姓翟,名让,韦城人士,本在郡内担任法曹,因杀人坐罪,偷跑出来,成了盗贼。” “此番袭击阁下,是我自己决定的,身边的众人都是些和善之人,被我裹挟,并非恶人,阁下可将我送往东郡换赏,不必理会其余之众。” 李世民大吃一惊,竟还是做过吏的! 李玄霸站在老远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心里却也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这种时候还能为自己的同伙求情,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盗贼。 李建成却猛地站起身来。 “你叫翟让???” 翟让此刻有些惊愕,他不知道面前这人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这人莫非认识自己? 李世民也是一脸的茫然,“大哥.你.认识他?” 李建成赶忙问道:“你们这帮人,是不是来自瓦岗寨?” 翟让更是困惑了。 瓦岗?? 翟让刚刚被免去职位,逃离了家乡,因为他名头大,乡野里的许多贼寇都以他为主,聚集成了一伙流寇,如今尚且还在各地躲避,流窜,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营地。 在如今,也没有多少人敢光明正大的占据一个地方,然后公开的反对朝廷。 此时,盗贼很多,反贼很少。 翟让摇着头,“我们都是东郡人” 李建成心里几乎断定,面前这个翟让就是那个打不过程咬金的翟让!瓦岗寨好像就是这家伙一手打造出来的。 而想起瓦岗寨,李建成脑海里就闪烁出了一长串的人名。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着面前的翟让,“咳,我过去曾听说过你.” 李建成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他看向了其余众人。 “先将他们两人关押起来吧。” 李世民此刻跟着弟弟走在路上,对那人颇为好奇,“兄长竟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奇怪,连我都不曾听说过,兄长是如何听说的。” 李建成身边也有出身不好的人,就比如他曾招过些匠人,可是,就是出身不好,也没有出身不良的,几乎都是良家子,倒是李世民,他身边有游侠盗贼出身的人,像这类盗贼的消息,他知道的比大哥多的多。 李玄霸只是感慨道:“我们这般人马,走在路上都能遭遇盗贼,若是寻常商贾,只怕都难以出门啊。” 李世民嘿嘿冷笑,“中原还是好的,河北那边才严重嘞。” “徭役一年比一年多,这盗贼只怕也是如此,若是庙堂不知道改变,等再过几年,这盗贼都不只是拦路打劫那么简单了。” 李世民话里有话,可李玄霸实在是困,没有继续说这些事,回到了帐内,李元吉还在说着些什么,他便已经睡着了。 次日醒来之后,车队再次出发。 有了昨日的事情,今日大家都格外的谨慎。 李玄霸依旧是坐在车里,三石跟他说起昨日的事情,说起昨晚是多么的可怕。 如此走了挺长的一段路,众人刚停下来准备吃饭,李世民就再次找到了他。 李世民示意李玄霸跟上自己,走到了距离众人略远些的地方。 而后,他开了口。 “玄霸!” “那个叫翟让的,真的是一个豪杰!” “嗯?” “我跟他,还有另一个俘虏都聊过了。” “你知道吗?他杀人是因为当地的一个豪强不服从律法,还派人打伤了来抓他的差役,买通了官员,要抓那些人,他发现律法无法定罪,就半夜闯进去把那豪强给杀了!” “还有,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打我们的主意吗?他麾下的人劝说他去劫掠村庄百姓,他却告知别人,说他们为贼是无奈之举,不能对寻常百姓动手,这才冒着风险来劫我们这样的大户!!” 李玄霸惊愕的看着兄长。 怎么感觉兄长还挺得意的呢? 第112章 二哥所言? 李世民颇为看重此人。 看得出,从今日一早开始,李世民就去找那人打探消息去了,这才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经问出来了这么多的东西。 李世民又说道:“我看这个人,不像是品行卑劣,信口雌黄的人,这样的豪杰,若是就这么死在我们的手里,唉,总觉得有些不妥。” 李玄霸惊诧的问道:“二哥是想要为他求情不成?” “咳,我勋贵之家,岂能放走盗贼?” 李世民正义凛然的反问道,李玄霸恍然大悟,“二哥是想偷偷将他放走??” 李世民用肘碰了弟弟一下,“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我只是觉得啊,这个人不错,能用,这年头,各地的盗贼都是些杀人不眨眼,只会欺辱周围百姓的,像他这样能制服自己的从众,不祸害乡里,还知道如何治理地方,能让盗贼们都如此信服的人,实在是不多啊。” 李世民笑着,拍了拍李玄霸的肩膀,似是在暗示什么,又骑马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再次坐了下来,开始了沉思。 他还是比较相信二哥的判断的。 若是二哥觉得这不是个恶人,那他大概率就真不是什么坏人。 李玄霸也看到了他转身来搭救自己的麾下,这确实不是寻常贼寇所能去做的事情。 李玄霸想了想,还是叫上了刘丑奴,让他带着自己往囚车那边去。 刘丑奴抱着李玄霸,一路纵马往前。 囚车的位置放在了较为靠前的地方,由许多武士们来护送。 翟让此刻被关在车里,披头散发,状态不是很好。 李玄霸来到了囚车身边,第一次在明亮的环境下打量着这位‘同行’。 翟让也注意到了来人,抬头看向了刘丑奴和李玄霸。 显然,他认出了这两个人。 他笑了起来,“这位老丈,你那刀法当真是凌厉,若是在亮堂处,怕不是几招就要砍下我的头来,想来是行伍出身?” 刘丑奴对他倒也没有恶意,只是平静的回答道:“我打不过你,可若是年轻那会,你也讨不得好处。” 翟让这才看向了他怀里的李玄霸。 他啧啧称奇,“你便是方才那位郎君口中的三弟吧?” “小小年纪,竟如此熟悉那投掷之术,了不起。” 他昨日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打翻的,今日才从那位健谈的郎君口中得知,打翻自己的是金瓜锤,而其主人就是面前这个满脸稚嫩的小娃娃。 翟让更是苦笑了起来,自己哪怕是在郡里,也是以勇武而闻名,谁能想到竟栽在一个娃娃和一个老人的联手之下。 李玄霸忽问道:“你既逃出了牢狱,为何不隐姓埋名,反而要大张旗鼓的收拢部众呢?” 翟让抿了抿嘴,眼神有些暗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全当是打发些时日,说说也无妨。” 翟让的脸色变得略微严肃,他说道:“郎君出身显贵,应当是不知道地方的情况,跟随我的那些人,他们都不是什么恶人,就只是被这徭役和税赋逼的活不下去了。” “我若是不带着他们,那他们最后也只能向那些穷苦者下手,然后出现更多的盗贼。” “有我带着,至少还能收敛些,找那些该被劫掠的人下手” “像我们这般的?” “不错,就是像郎君这般的。” “若是像郎君这般的人能稍微知道些民间疾苦,能做些该做的事情,天下的盗贼怎么会这么多?!” 翟让怒目圆睁,满脸的愤恨。 李玄霸却一点都不生气,他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李玄霸这么一说,翟让反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呆愣了一下,而后再次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遇到了哪方神仙,这一家人感觉都不对劲,兄弟三个都不对劲。 李玄霸忽说道:“若是我请求兄长放过你,你还会在路上打劫别的无辜之人吗?” “啊??” 翟让愣住了,放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迟疑着说道:“若是郎君愿意放过我,自是不会再这么做,我宁可躲进深山老林里饿死,也不会再出来了。” 李玄霸没有再询问什么,只是吩咐刘丑奴将自己带到大哥那边去。 此时,李建成也正在吃饭,身边还坐着几个心腹,冯立便在其中,跟李建成有说有笑,看到李玄霸到来,众人赶忙起身行礼拜见。 李建成也是笑了起来,示意李玄霸过来坐下。 李玄霸在前几天,找了个机会,在大哥面前公开请罪,请的自然是治大哥手下的罪,李建成没有怪罪他,还告知左右,不能因为是自己的人,就在外头趾高气扬的欺负别人,否则他定然不会放过。 当下,李建成麾下的人,对李玄霸也不敢再轻视了,尤其是他如今有了爵位。 李玄霸坐在了大哥的身边,开口说道:“兄长,我有事相求。” 李建成吃了一口肉,笑着问道:“什么事啊?” “是那贼酋翟让的事情。” 李建成一愣,今日上午,李建成同样在想这件事。 他也觉得不该干掉翟让,最好是跟他结交,打通跟瓦岗寨的关系,往后能通过他这个门路,将那些赫赫有名的人才吸纳到自己身边来。 “哦?” 李玄霸看向了身边的其余众人,李建成大手一挥,“在座的没有外人,你畅所欲言就是了。” “兄长,我看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也明道理,能约束自己的麾下不鱼肉乡野他身边有许多的盗贼,若是处死了这个人,让他麾下那些流寇跑到各地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动乱。” 周围的众人只觉得一头雾水。 这算是什么道理?放了他,他麾下的盗贼就不会作乱吗?会作更大的乱吧! 冯立赶忙说道:“君侯!无论怎么说,那也是贼酋,是必须要治罪的.” 李建成此刻也很是惊讶,他没想到弟弟竟是来劝自己放人的。 他狐疑的问道:“是老二让你来的吧?” 李玄霸一愣,“不是,是我自己” 李建成此刻就基本能确定了,就是老二让他来的。 他此刻笑了起来,看向了左右,开口说道:“诸位有所不知,其实我知道这个人,我过去有个朋友,曾多次提到他,说两人关系亲近,说他是可以结交的人,只是,后来却为世事所迫,竟成了这不入流的贼寇。” 李建成这么一开口,众人的反应顿时就不同了。 难怪昨日公子听到他的名字后那么的惊讶呢。 方才还在反对的武士们,此刻却闭上了嘴巴,就是冯立,也不再多说。 对这样的勋贵大族来说,包庇罪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收留点亡命徒,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户人家出身。 李建成看着一旁的玄霸,“今晚,你跟我去吧。” “喏。” 吃好了饭菜,一行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李建成吸取了昨日的教训,督促众人们走的快一些,在天黑之前,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处大农庄,这里的主人非常开心的出来迎接了李建成,邀请几个贵人到庄内居住,又令人送上礼物。 李玄霸没有跟这些人打交道,也没有去参加什么宴会,就只是读自己的书。 如此到了晚上,李玄霸叫上了刘丑奴和张度,一同去找大哥。 此时李建成已吃了些酒,不过还没有醉,在弟弟到来之后,便叫上了几个心腹,一同前往关押俘虏的囚车那边。 这里有许多护卫,就是防备那些盗贼来搭救这两个人的。 当武士将翟让带出囚车,打开他身上的绳索时,翟让大吃一惊,若是要处死自己,应当是不需要解绑吧? 另外一个俘虏,此刻也是被带了出来。 李建成打量着他们,“我曾听朋友说起过你,知道你的为人.我不愿杀你,可若是放了你,又怕你在各地作乱,戕害无辜。” 翟让瞬间醒悟,他赶忙行礼说道:“若是能得到公子的饶恕,往后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113章 去大山里吧! 李建成几步就走到了这人的面前,认真盯着他。 “我也不瞒着你,我叫李建成,乃是当今唐国公的长子,我因为听说过你的名声,知道你是守信用的人,才愿意放过你,可若是往后你再做出什么恶事,使我得知,我定不会再饶恕!” 翟让是真的被惊到了,他原先看到这行人马的规模,心里就猜测这行人绝对是某个高官的家属,可他没想到竟是高到了顶,是国公家的人。 听到对方要放过自己,翟让心里也是无比的激动,他赶忙朝着李建成行了大礼。 “多谢公子!!” “我绝对会记住公子的吩咐,就带着那些人逃上山去,绝不会再出来作乱了。” 李建成点点头,让众人让出了道路。 “好了,抓紧时间,速速离开吧。” “多谢公子!” 翟让都不知道这位公子到底是从他哪个朋友那里得知自己的名字,可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记下这位公子的名字,等待往后有机会能报答他。 他再三大谢,叩拜不停。 李建成带着其余众人离开,李玄霸也跟在了他的身边。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翟让的那位同伙赶忙过来搀扶翟让,两人颇为狼狈,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朝着远处走去,越走越快。 那同伙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了,此刻激动的说道:“兄长,得趁着那些贵人没有回心转意的时候,早些离开” “休要胡说!那都是我们的恩人!岂能这么说人家?” 翟让训斥了一句。 他为人勇武,心胸宽广,对待别人很真诚,豪气干云,义薄云天,因此大家也都很敬服他。 他们走了许久,两旁渐渐变得宽阔,就在他们逃离了农庄,准备走进左侧的小路之时,有一人忽从一旁跳下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翟让大吃一惊,抬头看去,挡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昨日与自己交过手的那个后生! 翟让暗道不好,莫非是这厮对昨日的事怀恨于心,想要报复? 这人自然就是张度。 张度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冷冷说道:“从这里一路往南,有一座野牛山,山里有不少猎物,另外,还有个寨子,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过去投奔,那个寨子的人,都不会劫掠百姓,都是些良善的人家,若是他们不接纳,你就说是在南边给枣子的人让你去的。” 张度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丢给了他们。 翟让手快,赶忙接住。 那竟是三张大饼。 张度不等他们回答,就几步跳到了方才的高处,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翟让茫然的看着手里的饼,嘴里念叨着那人的话,同伙扶着他走进了小路之中。 两人是不敢休息的,就这么走了一个晚上,到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安心了些,停下来休息,那同伙去取了些水,两人吃起饼来,迅速将其吃完,睡了一觉,起来后又继续赶路。 两人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们本来是想要回先前临时驻扎的营地,只走了一半的路,就遇到了自己的麾下,在这乡野道路之上,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赶路的,也就剩下了盗贼。 这些人看到生还的翟让,万分激动,纷纷跳下来与他拥抱,那满脸胡须的壮汉们,此刻竟也哭了起来。 翟让安抚好了众人,让他们去将其余从众都给找过来。 到了晚上,这伙贼人又重新在营地里聚集了。 翟让被抓之后,这些人险些散伙,有人提议冲过去救出翟让,有人提议设计拦截,有人提议冒充官府去将人骗出来,最后意见不能统一,差点就要各做各的,若是翟让再晚来一天,只怕这些人就得散了。 翟让将众人召集在一起,生了篝火,讲述了自己被抓住后的事情。 “擒住我的那几个郎君,他们都不是坏人,他们本来是要带着骑兵来追击你们的,可听说了我们平日里的作为之后,便放走了我,让我往后也不要行恶。” 翟让说着,又放大了嗓门,“先前还有人劝我去劫掠附近的村民,我没有答应,如今你们知道了原因吧?若真听你们的,四处劫掠乡亲,弄得声名狼藉,我们这次还能活下来吗?” 翟让是有意这么说的,当下他身边是什么人都有,不少人都是来投靠的盗贼,他们过去提过类似的话题,他们不希望对不好惹的人动手,他们更想对那些没有防备力量的小村庄下手。 听到翟让的话,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又有人问道:“兄长,这些乡亲不能抢,那大户我们又抢不过,这次冒死抢走的粮食也不够我们吃过冬天的,我们要怎么办呢?” 翟让仰起头来,双眼明亮。 “我们去野牛山。” 众人颇为惊讶,“野牛山?” “那不是在荥阳吗?” “我们去那边做什么呢?” “听我的就是了。” “或许,这是弟兄们的大好机会呢!” 翟让的名望颇高,众人便也没有反对,都愿意前往。 翟让令人收拾好了东西,迅速出发。 在张度前来告知他可以投奔山寨的时候,翟让心里就意识到了些什么,堂堂国公,为什么会听说过自己的名字?那个后生,明显也是国公家派来的,为什么他让自己去野牛山呢? 翟让过去毕竟是郡中法曹,跟寻常的盗贼不同,他想了想,心里有个了大胆的猜测。 这圣人上位之后,连年的徭役,将各地都折腾的不轻,乱世的迹象已经是很明显了,就是在东郡,有许多大人物,也是在偷偷做准备他们私藏流民,打造武器,囤积粮草,以防万一。 而他知道唐国公担任荥阳太守,对方实在是太有名气了,作为东郡的官吏,很难不知道这件事。 翟让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唐国公一家也在做准备,他们也是跟其余大族那样,在某处打造营地,私藏流民和武器,自己大概是被他们看中了!这些事又不好明说,所以才派人来传达! 这么一想,似乎许多事都变得合理起来。 对翟让来说,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若是能为国公效力,将来或许就能洗刷了这盗贼的罪名,再次恢复清白之身! 他迫不及待的带着众人前往,这一路上,他的情绪也感染了其余众人,大家不知道为什么翟让变得这么自信,还常常对他们说往后的大事,可大哥这么有信心,他们也跟着高兴。 他们走的极快,作为一股合格的流寇,不快是不行的,他们能壮大到今天的地步,主要就是靠流动,让各地官府们懒得去讨伐,只当不知道这么一伙人。 他们如此走了许多天,终于,这一天的日落之前,他们到达了荥阳郡。 他们也是初次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不敢冒然行动,就只能派人乔装为商贩,沿路询问,朝着野牛山的方向一点点的挪动。 如此又过了几天,翟让终于摸清了周围的情况,在这一天黄昏时分,翟让领着众人钻进了野牛山之中。 这里的地形极为陡峭,河南各地的山并不少,可如此陡峭的山路,东郡却是少见,他们走的小心翼翼,过了鸡角口,又一路往里,四处摸索,直到走过了那段路,他们才放松了许多,天色完全漆黑,他们却不敢再走了,只能找了一处地方休息。 次日,天蒙蒙亮。 翟让打着哈欠,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便有一杆长矛对准了他的脖颈。 他抬起头来,看到是个肤色黝黑的后生,手持长矛,警惕的看着他,而在四周的高处,也都站满了人。 那几个奉命放哨的家伙,此刻被捆绑起来,堵住嘴,正在蠕动着。 “尔等是什么人?!” 那后生开口质问道。 第114章 什么鬼地方?! “莫要动手!莫要动手!” 翟让赶忙叫嚷了起来。 其余弟兄们也是纷纷惊醒,看到周围那些围住自己的人,他们也极为惶恐。 翟让急忙解释道:“我们是从东郡来的,是来投奔诸位豪杰的!” 翟让自是能看出这些人都不是乡兵或者官差,这些人应当就是自己要找到的那个山寨之众。 “呵,东郡?” 持长矛的冷笑了起来,他打量着面前的翟让,“你看看你长得像盗贼吗?你分明就是官吏!乔装上山来哄骗吾等!” “我不是官吏额,我过去是官吏,后生,你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我自有话要说!” “捆起来!” 那后生下了令,当即就有人来捆绑他们,翟让告知众人,让他们勿要担心,勿要反抗,就这么任由对方将自己捆绑,然后被他们押解着前进。 翟让这一伙人有四十余人,而如今看押他们的这些人,足足有近百人。 还不只是这样,他们大多都有武器,且都是年轻力壮的。 山寨自不会将全部人马都派出去,这些人应当只是部分的人马,翟让不由得想到,若是部分人马就有如此规模,那他们的寨子该有多大呢?那得有多少人啊? 他们就这么在崎岖的山路里前进,这小路是绕来绕去,忽高忽低,翟让等人连着走了许久许久,连翟让都感觉到疲惫的时候,众人终于放缓了速度。 前方出现了一个营地,有篝火,有几个人坐在那里,正在聊着什么。 这明显是一个临时的驻地。 当发现众人带着翟让等人前来的时候,他们竟一点都不惊讶。 翟让明白,这帮人肯定是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并非是偶尔遇到的。 片刻之后,有一人笑呵呵的走到了翟让的面前。 “你便是为首者?” “在下翟让,东郡人士,原是郡内法曹,因犯了罪而逃亡东郡各地至今还有我的通缉文书” 那人让左右松开翟让身上的绳索,朝着他行了标准的礼,“在下曹迟,翟君是从东郡来的?” “正是。” “翟君远在东郡,怎么会知道这野牛山呢?” 翟让想了下,“是有人指路。” “哦?是何人?” “那人只让我说.是南边送枣之人。” “南边送枣?” 曹迟一愣,猛地就想起了张僧元至今还念叨在嘴边的那件事,城内南院的青枣.曹迟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翟让,沉思了片刻,而后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带着你们去寨子里的,不过,在寨主不曾开口之前,还是要委屈下诸位。” “这几天,山里的情况实在不好,乡兵们频繁进山,打探消息,想要讨伐我们。” “我们边走边说!” 曹迟让众人看着翟让所带来的众人,继续往山里走。 山寨的日子不太好过,荥阳新来了一位太守,而这位太守,此刻正火急火燎的想要讨伐青枣寨。 他召集了大量的乡兵,将青枣寨定义为反贼集团,这反贼的性质可不是盗贼所能比的,境内出现了反贼,那是能调动鹰扬府来解决问题的。 当然,朝廷未必会应允就是了。 调鹰扬府多费钱啊,还不如让地方自己多组织点乡兵给人消灭呢。 曹迟带着人在各个险要处蹲守,严防乡兵,没发现乡兵,却是发现了翟让等人。 看到这批全副武装的人,他们没有急着与他们相见,等到翟让等人夜里休息的时候,方才忽然动手,将他们制服。 因为翟让先前的言语,曹迟对他们倒是和气了许多,后来干脆将他们解绑,只是没有将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他们的寨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就这么连着走了好多天,翟让都感觉自己被绕懵了,这才来到了目的地,青枣寨。 野牛山连绵数百里,从这一头一直往里走,甚至能走到南阳,关中等地。 当他们穿过一片密林之后,视野顿时就变得开阔明朗。 两旁能看到两座简陋的哨塔,前方则是一处关卡,完全堵住了道路,想要往里走,就得度过这关卡。 关卡还在修筑之中,当下已经在打地基。 翟让看到这些,心里更加确信,这就是国公所组织的武装! 而过了关卡,便看到许多人正在砍伐,他们在砍伐周围的树木,既是整理土地,又是收集木材,通过了这片林子,才能看到真正的营寨。 当下营寨就只有些简陋的木栅栏围着,可通过栅栏能看到里头那格外热闹的场景。 有各种各样的木屋和茅草屋,大门口守着几个武士,来回的巡视。 里头的人都格外的忙碌,进进出出。 这简直就是一座藏在山里的大乡! 无论是翟让,还是他身边那些人,此刻都格外的惊诧,他们被带进了营寨里,营寨内竟还划分出了简单的道路,所有的木屋和茅草屋都不是随意搭建的,是围绕着那土路来修建的,翟让甚至看到土路一侧有些小坑,那似乎是用以排水的. 翟让目瞪口呆。 他们一路走到了最中间的一处破房子前。 曹迟朝他示意了下,而后走了进去,翟让还在观察着周围,这里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山寨,这帮人也不像是要打造山寨,这他妈的是在建城吧?? 就在翟让还处于惊愕之中的时候,曹迟走了出来,请他进去。 翟让跟着他一同走进了屋内。 曹迟只是将他送到了门口,自己却没有进去。 当翟让走进屋内之后,便看到了坐在屋内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者,此刻正坐在上位,那身穿着与众不同,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坐着一个精壮的后生。 “翟让拜见老丈!” 翟让不知面前是谁,却也是赶忙行礼。 刘炫盯着这翟让,沉吟了片刻,“你是君侯派来的?” “君侯?” “这枣子的事情,除了君侯,还有谁人知道呢?你直说就是了。” “我实在不知道什么君侯的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翟让也不隐瞒,将自己在路上劫掠一行人,反被他们擒拿,最后从随从口中得知这里的事情一一告知。 等到翟让说完,刘炫却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个三郎君,便是我所说的君侯,他是我的弟子,也是这青枣寨的主人!” 翟让大吃一惊,那个佩戴金瓜锤的三郎君?? 这不是国公的产业,是三郎君一个人的产业吗?? “在下张僧元,目前担任青枣寨的乡正。” 张僧元起身行礼,而后指着一旁的刘炫,“此公姓刘,乃是我们青枣寨的乡三老。” “乡正??三老??” 翟让一脸错愕的朝着两人再次行礼。 “既是君侯所派的人,那往后就请你留在这里吧。” “我们这里,还真的就缺像你这样能治理地方的能吏!” 张僧元十分的开心,他看向一旁的刘炫,说道:“刘公,我虽读过一些书,可毕竟没有真正治理过地方,这位翟君乃是真正的能吏出身,我看,这乡正的位置不如让给他来做。” 翟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土匪窝里会有乡正这种官职,可他也不敢接受,急忙拒绝。 刘炫冷哼了一声,“你当这里是什么?盗贼窝吗?这官职,岂是能让给别人的?” 刘炫又看向了面前的翟让。 “你往后就跟着我来做事吧,若是真的能做事,我网开一面,不让你参与科举了,以君侯的名义征你为官。” 科举?? 征辟?? 翟让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土匪??反贼?? 我这到底是来了个什么鬼地方!! 第115章 山贼的贼曹 “翟贼曹!” “你看,那些便是乡兵乔装的猎户!” “这进山的猎户,我们可都熟着呢,就是不曾见过这般的,先前乡兵从各处聚集而来,多有异动,如今,看来,这太守果真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翟让趴在一处高处的灌木之中,盯着远处那几个行踪诡异的猎户,原本他的心情还比较凝重,可身边的人这么一开口,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带着众弟兄们来投奔青枣寨之后,很快就因为优秀的业务能力得到了这山贼三老的重用,这位山贼三老认为自己治政经验丰富,武艺高强,又知道如何指挥军队作战,就替山贼头子征自己为贼曹! 这贼曹是什么官职呢?就是他妈的抓山贼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官复原职,在山贼窝里了当上了贼曹。 可翟让每次听到别人这么叫他,心里总是有些绷不住。 整个青枣寨从上到下透露出一种诡异,明明是他妈的在野牛山,不叫野牛寨,却叫什么青枣寨!明明是一伙山贼,却是有着完整的内政和军事编制。 当然,过去反贼们也常用这个套路,有些土匪觉得自己势力大了,想要干点大事,就自称天子,或是自称为王,再不济也是自称大将军,车骑将军什么的。 自称为乡正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也太给反贼丢份了吧?? 而且他们所设立的诸多官职和内政结构,也过于完善了点,翟让是跟不少贼寇打过交道的,寻常的贼窝里,就是老大负责一切,老二一般负责粮草,老三负责带人出去打劫,老四负责打探乡野情报什么的。 可在青枣寨,却有着一套跟大隋完全不同,却能自我融洽的诡异官职,这寨子里甚至有他妈教化道德的三老!那不是古代两汉的制度嘛? 翟让在山里已经待了一段时日,虽然有些时候还是觉得别扭,但是一切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他也渐渐明白了山里的一些情况,这个山寨,好像跟唐国公还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的老大是唐国公的三儿子李玄霸。 在山寨之中,只有那些核心成员才知道这个秘密,而这些人对李玄霸是格外推崇的,一说起他的事,众人都格外的激动,他甚至还有很多传奇故事,就比如降伏野牛什么的。 从张僧元等人的口中,翟让渐渐明白了整个故事的完整流程。 翟让心里,对这位交往不算太深的三郎君也有了更深的认知,也多出了些敬重。 一个国公的儿子,能为一群与自己无关的庶民做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孟尝君再世。 难怪山寨里都把老大称为小孟尝。 翟让将脑海里的许多想法暂时丢到一边,又认真的看向了远处的低劣的探子们。 这帮探子,简直是漏洞百出,这猎户演的太差劲了! 在亲自探查了对方的情况之后,翟让迅速领人返回山寨。 等他回去之后,寨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官吏就凑在一起开始商谈大事。 张乡正最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先撤离。” “乡兵聚集在一起,每日要消耗的粮食便有很多,就是太守,想来也不能坚持太久,就像上次那样,我们往深山里撤,军队无法追击,迟早会撤退,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就是了。” 其余几个人也是点着头,认可他的想法。 刘炫皱起眉头,他看向了其余众人,“诸位还有别的想法嘛?” 翟让迟疑了下,还是抬起头来,看着刘炫,“我觉得不能撤。” “哦?” 刘炫说道:“我们当下人虽多,但是武器不多,能动用的力量也不过是三百多人而已,山下的乡兵聚集,源源不断,若是太守发了狠,便是凑个五六千人都不在话下。” “若是留在这里不走,岂不是等死吗?” 翟让摇着头,他看向了众人,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诸位,我虽没有参与过上次的撤离,可我觉得,这次跟上次是不同的。” “这位太守刚刚到来,就急着要对我们动手,这是因为他要树立自己的威望,要拿到功绩,跟唐国公是不一样的。” “他将我们当作反贼,而不是盗贼,这便能看出他的决心,他定会死磕到底,不会半途而废。” “当下快是秋收,郡内的粮食是充足的,若是我们撤离,他们只需要守住各个要口,便能守很长的时日,若是守到冬季,山里便会出现大问题,我们只是不断的躲藏,没有时日囤积粮食,到时候,都不需要他动手,我们便会死伤许多人。” “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打造出这寨子,那关卡,若就这么撤离,这些定会被敌人摧毁,敌人也就知道了该如何对付我们,往后,只要等到秋季出兵,将我们驱赶出去,烧毁我们的住处,破坏我们要开垦的土地,如此循环几次,我们还能活下来嘛?” “故而,我不赞同撤离。” 张僧元等人听着他的话,时不时点着头,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若是不能撤,那就是要打?” “不错,就是要打。” “我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贼人虽多,可这山路难行,他们又是各地乡兵临时凑起来的,地方乡兵是什么德性,想来诸位也是知道的。” 翟让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好机会?” “不错!” 翟让继续说道:“我们的寨子虽然大,可是在外头的名声还真不是很响亮,我在东郡都不曾听说过,我们想要壮大起来,自是需要别人来加入。” “只有我们的名头大了,手里的东西多了,才会有更多的人来依附。” “若是我们能击败这些乡兵,我们便在整个荥阳都有名气了,不只是在荥阳,梁郡,东郡都会听说我们的名字!当下,徭役和税赋越来越重,许多人受到迫害,无法维持生计,过去富裕的,此刻也多是落魄,我料定,一旦我们打响名气,必有四方豪杰来投!” 翟让的嗓门洪亮,开口就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感觉,张僧元等人听到他的话,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那万人来投,声势浩大,山上插满了旗帜的场景,不由得浑身热血。 可张僧元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道:“我们若是击败了乡兵,太守会直接请求鹰扬府前来吧?乡兵倒是好说,这些人只会欺负百姓,就是外头那些流寇,他们都不敢招惹,可这鹰扬府.我们是绝对打不过的。” 翟让大笑了起来,他看向了左右众人,低声说道:“先前我在东郡的时候,郡内曾出了一伙流寇,有乡正领着人去讨伐,被他们所杀你们知道郡里是如何上奏的嘛?” 众人纷纷摇头。 “就说乡正是病死的,流寇已经被消灭了。” 众人大吃一惊。 翟让有些鄙夷的说道:“当今的地方官员,对圣人是报喜不报忧,不过,这也怪不得官员,圣人就是这样的性格,只喜欢听好消息,不喜欢听坏消息。” “那太守要是真败给我们,他是绝对不敢上奏庙堂,要求调遣鹰扬府的.他的奏表若是去了,鹰扬府或许会来,但只怕会先对太守动手,将他先抓起来押往都城!” 翟让对那些官员们的事情实在是太了解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一时间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骂。 一直都不曾说话的刘炫,此刻脸色终于是舒缓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来,“那你们便去准备迎敌的事情吧。” “我也得抓紧时日,做完一些事,也该回去了。” 第116章 这才是好官! 校场的营帐之内,郡都尉赵菩提正在给诸乡团主宣读命令。 此番讨伐贼寇,就是以赵菩提为主,带领郡内大小乡兵,消灭这支盘踞在野牛山的这伙反贼。 赵菩提有四十多岁,其貌不扬,脸上有一道伤疤,据说是年轻时被贼人所伤,他是太原人,在荥阳做官也有几年了,主要是负责郡内的治安军事。 赵菩趾高气扬的坐在上位,看着两旁的诸多军官团主之类,脸色颇为得意。 在唐国公还在的时候,他过得并不得意。 唐国公进山讨伐贼寇,都是亲自带人过去,赵菩提没有任何机会能立功建业。 赵菩提觉得,李渊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归降的齐将。 城里的王赞务跟他是老乡,按理来说,两人应当互相扶持,可因为对方的出身高,处处都压自己一头,赵菩提不喜欢他,两人的关系就变得不太好。 熬了这么久,终于熬走了国公,新太守到来之后,赵菩提迎来了翻身的机会,一跃成为了太守身边的红人,太守让他负责统率军队,还让他来全盘负责这次讨伐贼人的事情。 赵菩提难得盼来这样的机会,此刻一边幻想着往后的美好生活,一边又不断的进行作战前的准备。 讨伐盗贼和讨伐反贼是完全不同的,制服了一伙盗贼,固然是功绩,也能上奏到皇帝那里请赏,但是制服了一伙反贼,那是可以换爵位的。 反贼在诸多官员们的眼里那是香饽饽,是升官大礼包! 当然,也不能太频繁,毕竟三天两头的给庙堂说自己这里出反贼了,那庙堂也得怀疑你这地方官做的是不是太过分,逼出这么多贼人来。 赵菩提看向了面前的众人,他面前的这些人也很激动,他们也想分点功劳。 赵菩提是打过仗的,先前圣人登基,汉王杨谅造反,赵菩提以旅帅的身份参与过平定战争,虽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但也因为临战没有退缩,在战后得到了提拔,升任郡尉。 相比面前这些门外汉,他考虑的东西比较多。 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迅速夺取功绩。 想要弄死这群反贼其实并不难,只要一点点进军,逼的他们往深山里撤,熬到寒冬,再以粮食诱惑分化,他们就会自相残杀,但是,太守急着要见成效,赵菩提也急着想要挪动下自己的位置。 他不想将战事熬到明年去。 要打败这些盗贼并不难,说是反贼,就是一群拿着木棍锄头的流民而已,两天饿三顿的,走路都没力气,被自己追上就得死。 但是这野牛山的路,着实不好走,怎么抓住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赵菩提忽又想起了先前李渊的想法。 分兵,占据险要的路口,将他们包围住,然后一点点的蚕食。 赵菩提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诸位,这帮反贼声势浩大,想要讨伐他们,就必须要上下齐心,当下乡兵刚刚聚集,彼此还不熟悉,管理也不够完善,况且,秋收还没有到,粮食也不太够。” “我觉得,可以先多操练,不急着出击,等到秋收,粮食充足,我们再去讨伐。” “明日开始,就派人开始修建校场,准备操练,等到秋收之后,再前往击破贼寇。” 众人有些惊讶,对视了几眼,便有一人赶忙起身,“都尉!当下我们的军队聚集在一起,这乡野里无人看管,若是继续拖延,怕是会弄得盗贼四起,况且,这山上的贼寇,本就惧怕我们,若是不赶快动手,秋收之时,只怕他们就要躲进深山之中了!” 赵菩提板着脸,“郡内军事,自有我来做主,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话呢?” “按着我的军令去做,否则,便以军法处置!” 众人听到赵菩提这么说,也不敢顶撞,只是脸色仍有些沮丧,低头称是。 赵菩提是故意这么说的,这跟当初的李渊一样,就是放出风去,让别人觉得自己不会动手,可实际上,他准备三天之后就带人冲进山里,分别攻占各个目标,当初李渊分兵计划,他是直接参与者,那几个要道他铭记于心,不会有错! 就在他打发走了这些人,正准备拿着最新的计划去见太守的时候,有军士禀告,说是长武的里正来找他。 赵菩提本不想见他,可想到这长武距离野牛山最近,或许对方有什么想法,便让他进来了。 田乡正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朝着赵菩提行礼拜见。 赵菩提没怎么理会这个小官,乡正是官,并不是吏,因此能在乡野里称霸一方,可他这个品级实在是太低了,是整个大隋品级最低的官,从九品。 当然,品级再低,那也是官,跟吏不同,领的是庙堂的俸禄,在天子那里有名录,有着正式的身份。 “下官拜见都尉!” “嗯。” 赵菩提点了下头,“你有什么事?” 他都懒得跟对方寒暄了,田乡正的脸色很凝重,他认真的说道:“都尉,这些时日里,常常有乡兵以探查敌情为由,出入长武,其中有几个人还想杀百姓来冒充盗贼,被我及时拦下。” “他们劫掠村庄,调戏民女,横行长武,请都尉做主!” 赵菩提的脸色有些烦躁,他还以为是什么要事,没想到是这般小事。 别说是乡兵了,就是真正的府兵,行军时偶尔抢百姓,杀良民,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杀几个乡下野人算什么? 他挥了挥手,“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田乡正却很认真,“都尉,我不会看着这些乡兵在我治下犯事,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只怕惹出人命来!” 赵菩提缓缓抬起头来,幽幽的盯着面前的田行建。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小小的乡正,都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他冷笑了起来,“怎么,田乡正这是准备为民做主,杀我麾下的兵嘛?” 眼看都尉就要发火,一旁的随从赶忙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赵菩提的脸更红了。 又他妈的是国公。 这随从方才对赵菩提所说的,自然就是田行建的背景,他儿子在君侯身边担任亲随,这件事,老田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县中官员们对他都不敢太无礼。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田乡正,他很想以不敬的罪行将这人抓起来,上奏给太守,让他处置。 可随从方才那句话,又让赵菩提有些纠结,在赵菩提的眼里,这乡正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随手能处置,可在国公和博城侯的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家太守跟唐国公的关系也颇为亲近 赵菩提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你回去吧,我会让他们遵守军纪的。” “多谢都尉!” 老田行了礼,快步离去。 赵菩提却愈发的愤怒,上上下下都是这样的关系户,难怪大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一个小小的乡正,都敢仗着国公的关系来向自己发难.早晚收拾了你!! 他拿着自己改动后的计划书,匆匆返回了城里,向太守禀告出兵之事。 当他到达太守府的时候,杨庆正在派人重新装饰这里,他住的正是先前李渊所住的地方。 杨庆笑呵呵的看着周围,对当下这个职位,还是相当满意的。 得知都尉前来,杨庆便在大堂里接见了他,杨庆对赵菩提的态度颇为热情,这弄得赵菩提都有些受宠若惊,当赵菩提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杨庆很是支持。 “我刚来到这里,对很多事都不熟悉,这件事,都尉自己操办就可以了,我绝不干涉。” 赵菩提很是感动。 这才是好官啊! 第117章 不好惹 赵菩提的这处校场,此刻是格外的杂乱。 乡兵们三三俩俩的坐在一起,武器和盾牌都是随意乱放,还有人站在远处撒尿,地面上满是污浊,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那种臭味从这里传出,能把天上的飞鸟都给熏下来。 天气本来就热,军士们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在这种鬼天气还要集合起来操练,当真是遭罪,过去操练也是在秋后,吃又吃不饱,还要在大太阳底下操练,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军士们的反应都较为消极,直到太阳渐渐落山,校场也不再那般炽热,抱怨声方才消弱了许多。 可就在此刻,各部的团主忽接到了命令,要求他们立刻前往帐内拜见都尉。 当他们急匆匆的冲进主帐的时候,赵菩提早已令人准备好了甲胄和武器,穿着戎装,有几个跟赵菩提亲善的军官也是准备妥当,就站在他的身边。 众人大吃一惊。 赵菩提看向他们,严肃的说道:“即刻召集兵马!准备出发!” “分兵五路,我率第一路,坐镇鸡角口,刘副都尉领第二路,往神鹰口,孙副都尉领第三路,往红石涧.” 赵菩提身边的那几个军官,此刻一一接令,他们比其他人更早得知了消息,也做好了准备。 他们即刻下来开始点将,众人的归属问题,他们也早就商量好了。 诸团主这才反应过来,赵都尉先前的话都是假的,他是想要忽然袭击!虽说都尉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们,但是能立功就可以,他们也不在意这些了。 只是,没有经过大家商谈,就将兵员归属给定下了,这让他们有些不满,想要反驳,可又怕赵都尉问罪,想想军功,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赵菩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下达了命令之后,迅速让众人准备启程。 这校场内的众人刚准备休息,就被自家军官给聚集起来,让他们拿起武器,准备出发,乡兵们一脸的茫然,整个校场内乱糟糟的,说不出的混乱,赵菩提最先带队离开。 乡兵们鱼贯而出,朝着野牛山的方向迅速前进。 他们走在路上,吓得周围村庄的百姓们都躲藏起来,就怕被这些人祸害。 共计有来自荥阳内大约五个县的乡兵们,有三千多人,此刻一同赶路,偏远县城的乡兵还不曾到达,还在源源不断的往管城聚集,可在赵都尉看来,这三千余人已经是够用了。 那些贼寇能有多少人,最多也不会超出三百,赵菩提很熟悉此类的贼寇,他们的管理能力有限,聚众也不会有太多人。 赵菩提颇为自信,只是刚走出去后没多久,赵菩提的信心就被麾下这伙人给弄没了。 先前李渊带着众人前往的时候,只动用了一城的人马,将自己的门客随从安排到了军中,让他们担任军官,将整个乡兵凝聚起来,进行统一的管辖。 赵菩提明显是找不出那么多好手来帮自己控制军队的,他只能让诸团主们自己控制自己的队伍,再派一个兵多的担任统率,让同地区聚在一起,这样勉强算是将众人管住了,但是这效果实在是不能恭维。 这才刚行军,队伍就差点散了。 打头的前军走着走着,阵型就变得混乱,开始各自散开,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有的停滞不前,整个队伍险些就变成了羊群,赵菩提气坏了,他骑着马,领着武士们来回巡视,训斥那些指挥不当的人,鞭打那些止步不前的士卒,方才让他们没有直接崩溃。 连他所指挥的队伍都是如此,其余几部人马的表现可想而知。 赵菩提也知道乡兵的德性,在天黑之前,终于是将队伍勉强带到了山脚下。 天色渐渐漆黑,赵菩提却不敢效仿李渊去行军,白天赶路都变成这个鸟样,要是晚上赶路,赵菩提怕自己明日就变成光杆司令了。 他们只能在山脚下休息,准备在明日天亮时行军,抢先攻占各个要道。 大量的乡兵聚集在山脚下,哀鸿遍野,军官们就在这里扎营,派人盯着这些士卒,就怕他们半夜跑出去抢劫附近的村庄,他们倒不是怕村民遇害,他们是怕士卒一去不回。 不过,他们先前那动静,周边的村民想必也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还留下来等他们来祸害。 有士卒点起篝火,三三俩俩的坐在一起,团主们则是躲在帐内,吃些小酒,开心的谈论着之后的分赃工作。 赵菩提要给明日的战事做准备,也是早早睡下。 乱哄哄的临时营地也渐渐变得平静下来,这营地还是有模有样的,三面都设立了拒马,栅栏,不同营的士卒们是分开居住的,便以管理,赵菩提也不是草包,多少还是有些军事知识的。 夜色渐渐漆黑,火苗随风摇曳。 在远处的山口,翟让握紧了手里的钢刀,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营地。 士卒们拿着武器,也是蹲守在他的身后。 这些后生们看起来有些紧张,大口呼吸着,他们大多都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事,也就只有翟让带过来的那少部分壮汉,此刻还能保持平静,他们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翟让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因为翟让是众人里唯一有过军事经验的人,就以贼曹的身份暂时担任了讨贼司马,领兵四百,前往讨伐官兵?? 翟让带着众人抢先来到了山口,一边偷偷操练,一边蹲守着敌人。 没想到,今日果真是等来了官兵,对方这速度还是很快的,翟让要是晚几天,只怕就要被他们堵在山里了。 看着远处那寂静的营地,翟让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抹笑容,心里有了计划。 自己上次夜袭,差点被那金瓜锤打碎了骨头,这一次,总能成功了吧? 他麾下那些壮士们,也有了夜袭的经验。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心腹说道:“此战,还是不必杀敌,还是跟先前一样,多带火把,鼓,金等物,靠近敌人之后,便放声嘶喊,将火把丢过去,再敲鼓鸣金,使敌人惊恐,然后就可以撤回来了。” “兄长,为什么不直接冲杀呢?” “冲杀?就你们??” 翟让瞥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这样的,要是真冲杀过去,只怕自己都找不到方向,还能活着出来吗?就按着我所说的办!” 翟让觉得麾下这帮人多少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们要是能完成夜里冲杀的壮举,他还需要躲在山里??鹰扬府那帮人来了还差不多能做到,你们可就算了。 众人赶忙低头,“喏!” 翟让又故意多等了一会,等到营地彻底的安静,他方才点起了火把,领着众人缓缓逼近。 赵菩提确实留下了人手负责守夜。 但是他留下的这几个人,此刻早已呼呼大睡。 乡兵哪里会守夜,他们活这么久,就没有被人袭击过,那盗贼还敢来袭击自己吗?守个屁的夜! “咚!!咚!!咚!!” 忽然间,外头鼓声大作,士卒们纷纷嘶吼起来,火把被丢向了营地。 瞬间的混乱在营地内猛地炸开了,正在熟睡的乡兵们哪里见过这般事,他们吓得当即跳起身来,就看到众人纷纷起身,参与进了混乱之中,当赵菩提从睡梦里惊醒,冲出营帐的时候,外头早已是一片混乱。 士卒们四处奔跑,各处都有喊杀声,火光四起,鼓声不断。 赵菩提赶忙吼道:“都安抚住自己的麾下!!安抚住!!” 可他找不到那些军官们在何处,四处都是叫喊声,赵菩提满脸通红,此刻,他也注意到了北面那冲天的火光,喊杀声都是从那边传来的。 而那边,正是野牛山的入口。 盗贼主动来袭击官兵??? 第118章 大获全胜 就是翟让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骚扰了一下,效果竟是如此的明显。 他没有跟敌人真正交手的意思,就只是吓唬了一下,然后迅速撤离。 他本来都做好了敌人会来追击的打算,可当他回头的时候,身后却根本就没有人。 他们都已经撤了,可营地内的火光却越来越多,那嘶吼声越来越响亮,他们似乎在打仗翟让却不管这些,也没有留下来看戏,他是个很知足的人,达到预期的目的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就留给那些军官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盗贼们来的快,走的也快。 只是这营地,却是根本安抚不下来了。 乡兵们本来就是来自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团体,彼此不熟悉,就是熟悉,可能也是有仇,当他们忽然遇到这种的混乱,营地就彻底失控,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他们的表现,比盗贼还要盗贼。 次日,天色渐渐亮起。 赵菩提黑着脸,站在了营帐之前。 而在他面前,还有数十个人,被捆绑起来,瑟瑟发抖。 营地内一片狼藉,所带来的粮食,物资,此刻就这么被倾洒在地上,有人正在收拾,各地都有火焰烧灼的痕迹,士卒们重新聚集起来,此刻站在赵菩提面前的,竟只有千余人 昨日还是三千人前来讨伐,只是一个晚上,还留在营内就剩下这么多了。 也未必都是死了,大多还是因为害怕逃走了。 方才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来。 而被捆绑起来的这些人,是昨日抢劫粮草,杀害同僚的贼人。 内外都没有找到盗贼的尸体,赵菩提都怀疑自己的手下到底有没有跟那帮盗贼交手 赵菩提都快要气炸了。 昨日,自己才在太守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会捉拿盗贼,建功立业。 可这连盗贼的面都没有见到,只是一个晚上,自己的队伍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满腔的怒火。 “将这些犬入的都给我砍了,把他们的头颅挂起来!让他们看看触犯军法是什么下场!” “再派人去给我把那些逃走的人给抓回来!都给抓回来!” 赵菩提气的直跳脚,军官们也是纷纷行动了起来。 经过昨天的事情,这些组织了私人武装的豪强团体,脸上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轻松惬意,他们的眼里满是惊恐,昨日晚上,他们是差点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他们过去讨伐过许多的盗贼,可那些人都很好收拾,见到自己就跑。 他们还是头次碰到这样的,这几千人前来,对方不但不怕,还敢前来袭击?? 在赵菩提让众人各自散去准备的时候,有几个团主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都尉!” “怎么?” “我们,还打吗?” 赵菩提愤怒的说道:“怎么,你们还想就这么回去吗?太守给了那么多的粮草武器,让我们去讨伐贼寇,当下连贼人的面都不曾见到,岂能退缩?” 团主们无奈的说道:“都尉,这伙贼人,他不太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昨日要不是那几个守夜的失职,他们岂能成功?” “可贼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再说我们现在兵力不足,若是分兵” “我心意已决,不灭了这股贼人,我绝不回去!” “都去给我准备!!” 团主们看出赵菩提的决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本来是今日就要进山去劫掠的,可因为昨日的事情,大军只能停留下来,召集那些逃走的兵丁。 赵菩提也是派人将事情禀告给太守,他向太守请罪,并表示一定会收拾这伙贼人! 赵菩提在山下又浪费了三天,又有新的乡兵到达,赵菩提凑够了些人手,这才下令进山。 赵菩提原先的计划已经落空了,他现在也不想要堵住对方了,他就是要一路杀到对方的窝点,将那里烧毁,将贼人逼到深山之中,必要时,再借点人头过来,给太守交差。 当然,借人头这种事,当下还不能弄得太直白。 借几个可以,可屠村就不行了。 不是害怕被问罪,是士卒们不会同意,屠村这种事情,一般只会发生在行军和远攻的时候,屠杀一些不相关的外地人。 你若是让乡兵去屠杀本地人,乡兵可能就反了,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跟着你去屠杀自家人呢? 赵菩提改变了策略,不堵了,将他们赶走就行! 三天之后,赵菩提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山。 可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此刻都显得有些惧怕,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伙贼人是敢反抗的,不是外头那些随意拿捏的庶民。 而很快,赵菩提就迎来了与贼人的第一场战斗。 在他们走过鸡角口,正式进入野牛山之后,贼人们就送来了见面礼,这条道路狭小且细长,官兵们刚刚走进山路里,左侧的高处就冒出了许多盗贼来,翟让一声令下,众人便以石头,滚木砸向下方的敌人。 他又指挥弓手,引弓射箭。 片刻之间,乡兵大乱,四处逃散,交手片刻,贼人们便再次逃走。 翟让根本不跟官兵真正交手,充分的利用地形优势,一次次的偷袭,乡兵的减员越来越严重,团主们都不愿意再前进了,赵菩提都有些压不住。 而翟让看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在赵菩提麾下的众人再次提议休息的时候,忽领兵杀出。 这一次,就不是什么偷袭后跑路了,翟让手持长矛,冲锋在前,他要全歼面前的这支官兵。 他身后的众人,此刻也没有惧怕,他们是一群被逼到了绝路的人,看着远处那些乡兵,他们似是想起了过去被欺辱的经历,想起了惨死的家人,想起了那残酷的徭役,他们嘶吼着,发动了冲锋。 赵菩提愣在原地,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如此凶猛的冲锋。 当双方遭遇的时候,乡兵们一触即溃,双方的身份似是被对换了,对比而言,对方倒是更像官兵,而他的麾下却是一群没有任何军事素养的盗贼。 团主们早就不想打了,看到对方如此凶狠,丢了武器就跑。 他们一跑,士卒们也跟着跑。 赵菩提看着麾下众人丢兵弃盾,抱头鼠窜,也不迟疑,转身逃离! 翟让却愈发的勇猛,连着杀死了好几个乡兵,领着众人一路追杀,杀的酣畅淋漓! 山路之上,铺满了敌人的尸体,青枣寨的武士们欢呼起来,士气高涨。 翟让看着那些被丢弃的武器,盾牌,旗帜,推车,粮食等等,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弟兄.将士们!!清理战场!不必割首,各部统计军功!我们可以撤离了!” 当武士们陷入胜利的狂欢时,赵菩提却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大山。 他再次看向身边,跟着自己出来的,竟只有数十个心腹,而其余人,都不知所踪,不知是生是死赵菩提绝望的看着身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在赵菩提逃离这里之后,又前前后后的有几个团主跑了出来,幸存者其实还是不少的,毕竟双方刚交手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跑了。 长武的百姓们看到了那些逃出来的乡兵们的狼狈模样。 青枣寨击败数千官兵的消息,也迅速从长武开始传开,一时间,整个管城都闹得沸沸扬扬,而又从管城朝着四周继续传播,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 第119章 豪杰归附 东郡,卫南。 这是一处城外的大庄园,就如当初李渊的农庄一般,道路四通八达,院墙将庄园与外界隔开,这院墙都是泥土所筑的,并非是木制的,能看出其主人的阔气。 在院墙之内,则是能看到许多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仆从和家丁。 在庄园西侧的假山边上,一个魁梧的后生正在挥舞着手里的马槊,那马槊在他手里,像是一点份量都没有,左右挥舞,发出阵阵破空声。 而在一旁,一个半大的少年郎正坐在椅上,看着后生挥舞马槊,忍不住叫好。 在他们周围,围了许多的少年们,他们各个高大壮实,都带着武器,此刻也是跟着一同叫好。 站在人群里的那个后生,终于停了下来。 这后生身材魁梧,方脸大目,还不曾蓄须,他的脸色倨傲,看到众人欢呼,更是哈哈大笑起来,“见笑!见笑!” 此刻,方才那位少年郎才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兄长这马槊使得是越来越好了。” “过几日,我给你看看马战的招式,步战还是差了点什么。” 那人将马槊递给了身边的其余少年,又笑着说道:“世,我们都耍过了,就差你了,舞个剑如何?” 那少年郎轻笑着摇头,“在座的皆是好手,我就不献丑了。” 他是这么说,可周围的人却都恭维起来,连连称赞。 这少年郎,长得颇为俊俏,脸色温和,双眼明亮,看起来倒更像是读书人。 他是这处庄园的少主人,他姓徐,名世,因为年少还不曾取字,他的父亲是本地著名的大富,家里非常的有钱,他跟父亲都很喜欢施舍,在这里的名声极好。 若是有人来找他求助,无论对方是何出身,他都会全力帮助,因此被许多人尊敬,城内的许多豪杰少年都知道他的名气,前来与他结交。 而挥舞马槊的后生,就是徐世勣的至交好友之一,此人姓单,名雄信。 这徐世勣本是山东人,是后来才迁徙到这边来的,来到这边后,他的不少好友,也是来自山东,众人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大的团体,闲暇的时候,他们就聚在一起,一同游玩。 在单雄信之后,又有几个人表演了枪法,或剑法。 徐世勣依旧是笑着点头称赞,同等对待。 众人玩耍了会,饭菜也已经拿上来了,众人各自入座,准备大吃大喝。 就在此刻,忽有仆人匆匆走了进来,在徐世勣的耳边说了什么,徐世勣一愣,然后吩咐道:“将他从侧门带进来吧,勿要让人看见。” 说完,徐世勣才看向众人,他低声说道:“王效常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有些惊愕,单雄信赶忙问道:“他不是跟着翟兄逃走了吗??” “是啊,故而我让人将他从侧门带进来。” 徐世勣正说着,仆从就带着一人来到了这里。 看到此人,众人纷纷起身,赶忙簇拥在了他的身边,这些少年们,都不是什么良家子弟,当初李世民在荥阳打交道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好勇斗狠,会骑马射箭,但是品行不是很端正,偷盗抢劫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们聚集在那人的身边,热情的寒暄。 单雄信扒开面前的众人,一把抓住那王效常,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是在翟兄身边吗?怎么会来这里?” 王效常苦笑着与众人相见,徐世勣则是说道:“先让他坐下来再说吧。” 单雄信这才放开了他,王效常坐在了一旁,又赶忙吃了些水。 他这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累的不轻。 他呼出一口气,看向了徐世勣。 “徐君,是兄长派我来找你的,还有单兄。” 他看向单雄信,笑着说道:“兄长他没事,如今我们都在荥阳野牛山扎了寨,前不久,荥阳的都尉领着三千多人来讨伐,也都被我们给击退了!” 听到此人的话,周围的众人神色激动,议论纷纷。 单雄信此刻也有些激动,“当真?” “仔细说说!” 王效常便将他们如何击败官兵的事情一一说出,单雄信听了,也是心潮澎湃,“可惜我不在那里,若是我在,那都尉还能走脱不成?我非生擒了他!” 唯独徐世勣,此刻脸色颇为凝重。 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来天前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这边来的.” “兄长派我来这里,就是想要请诸位弟兄前往投奔,大哥当下虽不是山寨之主,可山寨里的军事都归他统率!手下就缺诸位这样的好手!” “单兄,尤其是你这样的,以你的武艺,若是到山寨里,还怕得不到重用吗?” 听到那人的话,单雄信明显是有意动的。 他猛地看向了一旁的徐世勣,“你觉得呢?” 徐世勣是众人之中最年轻的,可平日里,大家都隐隐以他为主,他对很多事都有独特的看法,众人也都愿意听他的。 徐世勣皱起眉头,看向王效常,他说道:“翟兄有些太过着急了。” “天下虽有混乱的征兆,可当下还算是平定,翟兄出兵击破官兵,明显是要壮大自己的声势,可如此一来,就会使得地方警惕” “我兄长说,地方官员是不太敢将实话告知给庙堂的.” 徐世勣摇着头,脸色担忧,“那也得看情况,若是败给了寻常贼寇,自然是不会禀告,可若不是寻常贼寇,是真正的反贼.太守便是豁出官职不要,也一定会禀告庙堂,调兵讨伐,不然,等到贼人开始攻打郡县,那就不是丢了官职能解决的” 单雄信有些不太乐意,他打断了徐世勣,大声说道:“过去翟兄在的时候,对我们都有照顾,若不是他,我们此刻只怕都在监牢里头了,先前他落难,我们没能帮助也就算了,如今又怎么能不理会他呢?” “你有家产,不愿前往,我们又没什么资产,难道要继续在这里蹉跎吗?” 他看向了其余人,“我觉得可以过去投奔。” 徐世勣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还真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业,这家业看着是很大,可再大也架不住庙堂的徭役和税赋啊,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绝不会迟疑。 可当下,还真的不是时候,徐世勣并不好看翟让等人的事。 这么急着壮大声势,只会引起忌惮,而后招来最残酷的镇压,八百里野牛山,也未必能保得住他们。 可周围的那些少年郎们,似乎都被单雄信说的有些心动,跃跃欲试。 徐世勣沉思了片刻,再次对众人说道:“并非是舍不得家业,只是家中还有父亲,不能远行.只怕我是难以与诸位一同前往了,不过,我家里还有些东西,你们可以带过去,作为见面礼。” 单雄信等人听到他的话,也再次喜笑颜开。 “君果真仗义!” 徐世勣这才看向了王效常,王效常也并不失望,笑着感谢对方。 徐世勣再次开口说道:“我有几句话,你一定要帮我传达给兄长。” “这第一件事,万万不要急着壮大声势,不要下山劫掠,更不要操练军队,做出要攻打郡县的样子最好躲藏起来,不要露出任何风声,让官府放松警惕。” “这第二件事,最好是多留几个退路,多收买山脚的百姓,让他们帮着打探消息” “这第三件事,便是要做好抵御冬天的准备,最好是从现在开始就进行准备,千万不要拖延.” 第120章 楼烦郡 楼烦郡,这个郡是今年才设立的新郡,圣人废州立郡,许多州郡都被重新组装,这里过去属岚州,而如今,便成为了楼烦郡,治下只有静乐,临泉,秀容三县。 治所便在那静乐。 刚到这里,就能发现此处与中原的极大差异。 这里并没有荥阳那一望无际的连绵耕地,远处多是山丘,光秃秃的,沿着官路一直往前走,也很难看到有几抹浓绿,官道两旁的护路林被砍伐殆尽,两侧山丘上残留的树根密集的盘列在一起,这些明显是刚被砍伐过的。 此处显出一种与荥阳不同的萧瑟,只有靠近了静乐,才能看到些绿色,静乐的周围有大量的草地,这里放置着许多官府的马场,朝廷就派人在这里养战马,操练骑士。 跟荥阳不同的是,在这附近便有军府,毕竟是在太原的周围,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可能影响到了这里,在路上还能看到大战的痕迹,有新的,也有旧的。 这里曾经发生了无数次的战争。 在荥阳的群盗们打的官府默不作声的时候,李玄霸也是跟着自家人成功来到了父亲这新的地盘里。 李家的几个娃娃,对这里是充满了好奇的,心里多少还有些期待。 可当他们真正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那种期待被瞬间粉碎。 远处的城墙矮小且破旧,便是通往县城的主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小土路,放眼望去,压根也看不到什么乡野,只有说不出的荒凉。 李元吉都惊呆了。 他连着询问大哥,这还是在大隋境内吗?? 李建成虽不如弟弟那般吃惊,但是也意识到了这里与中原的巨大差距,这不只是城池规模的差距,气候,地形,各方面都不一样,就像是忽然变了个画风。 荥阳虽然不如过去那般繁华,可城内人来人往,城外也有许多乡野遍布,有士人游猎,有商贩经过.就是个普通的古代县城。 而楼烦的人口极少,县城才不过三个,城外似是都找不到大乡,倒是能发现军营校场,时不时有人经过,却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 这些骑士们走的极快,飞奔而过,遇到李建成等人马,也是不管不顾。 进入楼烦才半天,他们已经连着看到了七八支飞奔而过的骑士,有些时候是三四个人,有些时候则是有十余人,夸张的是其中部分骑士竟是披着甲的。 一般来说,军队出征都不会披甲,只有即将厮杀的时候才会披上,他们这状态,感觉下一刻就要与人厮杀。 窦夫人坐在车里,若有所思。 李秀宁和李世民却是兴奋不已。 当李世民踏进楼烦,看到那全副武装的骑士从身边飞奔而过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楼烦算是来对了! 李秀宁当然也是,此时,这一对姐弟已经凑在了一起,激动的议论着方才那骑士身上的装备,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爱好都是一致的。 只有李元吉对这荒凉的地方有些不满,看着远处那破城池,他就能想到里头是什么情况,这里只怕都找不出能玩的地方。 李玄霸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东西,他此刻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刘老丈的吹嘘。 刚来到这个地方,刘老丈就变得格外激动。 一问才知道,老人家过去是在这里打过仗的,曾经走过这片道路,虽然他对周围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可那段记忆却保留的格外清晰,他说起自己的老友们,指着远处的高地,说起当初骑马从那里经过时的场景。 李玄霸和三石双手扶着下巴,认真的听着他讲述。 “这里啊,便是过去那东贼的大本营!” “东贼的精锐,分布在晋阳各地,这里当真是大变样,我们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拒马,堡垒,还有几里长的陷洞,专门防骑兵的.” 刘丑奴说起过去的事情,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李玄霸听的正入迷,李世民却匆匆找到了他。 李世民看起来比刘丑奴都激动。 “三郎!” “此处有鹰扬府!” 李世民咧嘴笑了起来,“或许能找机会进去看看!” 李世民心里有许多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地方可比荥阳好太多了,荥阳能结交的都是些没有产业的游侠之类,可在这里,他能结交到许多真正的豪杰。 李玄霸看到二哥如此开心,心里也是为他感到高兴,“先前兄长总是抱怨跟着那些乡卒学不到什么东西,这次可以跟真正的军官们学习本事了。” “你也来啊。” 李世民兴致勃勃的说道:“刘师不是回家了吗?正好,你跟我一起去找阿爷,有你在,他肯定是答应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多结交那些军中的勇士,跟他们学习一些有用的本领。” 李玄霸迟疑了下,“师父临走之前,已经将往后这段时日的操练安排都写好,交给了我,我还是按着老师所教授的继续操练吧这军中多是真正厮杀汉,我练武还不过数月,只怕也学不到什么.” “哈哈哈,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李三郎啊,降伏野牛,生擒贼酋,军功封侯,你怕什么,跟我去就是了!” 李世民正想再劝说几句,他们却已经是来到了城门口。 李渊只派了人前来迎接,看来他手里的事情还不少,若是在过去,他都是会亲自过来接人。 进了城,城里的状况跟荥阳也是完全不同。 城内的建筑大多都小,小而坚固,哪怕是那些民居,其院墙都是非常厚实的,而道路就比较宽阔了,比荥阳的路要大许多,许多人能同时经过。 他们就这么一路前进,终于是来到了新的府邸。 这太守府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破旧,是新翻修过的,在整个城里,大概算是最好的建筑了,无论是规模还是那高度,除了城东那边的大庙外,就没有哪个建筑能媲美了。 李渊早就在府内给众人都备好了位置,跟从前一样,李建成还是住在东边.其余几个小子则是坐在西面,而给李玄霸所安排的小院,也是跟从前一样,在最里头,紧挨着西面的外墙。 这小院比李玄霸先前所居住的小院要大一些,屋子也多,众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搬运东西,放置家具,李玄霸这里也没其他要搬运的东西,只有些锻炼所用的武器之类,收拾的也快。 此时,窦夫人正在屋里指点着众人摆放家具,正忙着呢,忽有人快步闯进了屋内。 窦夫人大吃一惊,再看去,来人正是李渊。 李渊脸色凝重,衣裳有些杂乱,精神也不是很好。 看到夫君如此,窦夫人明白了什么,赶忙让众人都出去,拉着李渊就往里头走。 “这是出了什么事?” “何以如此憔悴?” 窦夫人将李渊带到里屋,扶着他坐下来,赶忙开口问道。 李渊长舒了一口气,眼里却闪烁着凶光。 “我们不该来此处的。” “圣人要打造汾阳宫,各郡县押民夫往役,此处民风彪悍,非荥阳所能比,诏令刚下去没多久,各地都出现了民夫伤吏的情况,他们拿着自制的铁叉,搭钩,刃刀,反抗官吏,还出现了伤亡。” 窦夫人皱起眉头,“徭役不是刚结束吗?又要打造宫殿??” “大兴,洛阳,江都,临江,渭南,临淮,涿郡,太原各地都是他的宫殿,这都快有近十个宫了,怎么还要打造呢?” 窦夫人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一个人,打造这么多的宫殿做什么?一天换一个地方吗?? 李渊板着脸,“问题不在这些民夫。” “在鹰扬府。” 第121章 鹰扬府 “鹰扬府??” “这地方上的事情,与他们有什么干系?” “我来之前,地方官员们要求鹰扬府帮忙镇压那些反抗的百姓,即将秋收,府兵哪里愿意?那鹰扬郎将不知是收了钱还是怎么,竟强行征召,险些惹出兵变!” “如今那涉事的官员和郎将都被罢免,他们走的倒是快,这烂摊子却落在了我的手里!” 窦夫人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圣人上位之后,对军队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制,嗯,没有他不改的,目前大隋的军队被统称为十二卫,类似十二个军区,而每个军区下有诸多鹰扬府,打仗的时候就将他们召集到一起。 鹰扬府的人数一般从八百人到一千五百人左右,亦有大小之分。 鹰扬府内的军士,平日里就是农夫,他们参与耕作,但是他们的户籍和税赋都跟地方无关,他们的家眷也是作为军户,享受特别待遇,在农耕之外,他们要在当地接受军事训练。 圣人上位之后,为了保证将士们的质量,军事训练的时日缩短,变得更为频繁。 当然,说这些人平时是农民,可跟真正的农民又有所不同,他们其实算是地主,就是落魄点的,也都是有自家的耕地和产业,不是谁都可以当军户的,这些军户,那都是挑选出来的,家庭比较富裕,身强力壮,大多人都不必亲自下地,就都有人帮着做。 自家就能凑出马匹,乃至是盾牌,能大吃大喝,积极参与军事训练,故而他们的战斗力都较为强悍。 他们也并不都在同一个地方,鹰扬府采取的是轮换制,大家轮流去鹰扬府受训备战。 只有在秋后,忙完了农桑的时候,鹰扬府才会大规模的召集军士们,进行集中的大型操练。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强行聚集军士,他们能乐意就怪了,哪怕他们自己不亲自下地,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家,尤其这召集的理由还是镇压百姓,压根混不到什么军功. 窦夫人顿时就明白李渊如此苦恼的原因了。 这城里有着强烈不满的百姓,城外有着强烈不满的军士。 这两者,无论哪个先炸,李渊都得跟着一起炸。 而归根到底,源头还是在那个闲着无聊,要修宫殿玩的圣人身上。 窦夫人赶忙劝说道:“夫君且不必慌乱。” “以我看,当下要先解决城内那些百姓的事情。” “这才是重中之重。” 窦夫人随后给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她认为,外头的军士虽然强大凶狠,但毕竟不隶属于李渊,而且他们都有家有业的,哪怕不满,也不太可能直接造反,不必太担心。 但是城内这些百姓,这些人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的,要是再逼下去,弄得地方叛乱,郡县大乱,那可就是太守的失职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先要拉拢当地的民心,先把他们心里的反抗情绪给压下去。 窦夫人给了李渊几个方案。 李渊这几天自己也想了一些事,两人商谈了许久,也都有了打算。 李渊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本以为,让你们跟着前来,家人团聚当是好事,可现在看来,这里跟荥阳不同,随时都可能发生变故,你先派人盯住家里的娃娃,告诉他们,让他们勿要外出!” “尤其是老二!!一定要盯住他!” “我先解决了这里的事情,然后再做商议,或许,你应当带着孩子们先回去” 两人商谈了许久,李渊方才派人去将几个孩子叫过来。 他现在事情很多,非常的忙,跟孩子们见上一面,就得出去做事了。 李建成很快就来到了这里,而随后,李渊派去的仆从却折返了回来,带来了一个令李渊暴跳如雷的消息。 老二,老三,老四,再加个李秀宁.他们四个已经跑出去玩了。 “快去把人给我抓回来!!!” 此刻,这四人正快步走在静乐城内,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李世民走在最前头,明明都是一起来的,他却表现得像是此地的主人,竟还给身边的弟弟姐姐介绍这里的情况,李秀宁和李元吉对此不屑一顾,也就李玄霸给他面子,愿意聆听。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前进着。 可这条道路却诡异的寂静,这么大的城里,却是见不到一个人,前后都是空荡荡的,莫名的有些可怕。 李秀宁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她看到了路边的血迹,这血迹颇为明显,还散发出味道,明显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周围的墙壁上还有烧灼的痕迹。 两侧的民居,被紧紧的锁了起来,没有露出任何的缝隙。 可在那紧闭的院落里,似乎又有什么在死死盯着他们。 李秀宁回头,跟刘丑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了什么。 不只是李秀宁和刘丑奴,实际上,就是最愚钝的李元吉,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座城池安静的有些太过,就像是一座鬼城,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拉着哥哥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李世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也不说话了。 他又缓缓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几个人迅速转身。 而在他们转身之后,远处却站着几个小娃娃。 那些小娃娃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此刻就挡在了路上,而两侧那些紧闭的大门,许多也变成了半掩着的,有人探出头来,盯着他们。 李世民看到了那几个娃娃,也看到了他们捏在手里的刀刃。 刘丑奴,以及李世民的诸随从,此刻也是握紧了武器。 这些人盯着李世民这一行人,沉默不语,他们的眼里流露出某种憎恨与愤怒。 李世民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许多的百姓,无论是在关中,还是在荥阳,可他所见到的那些百姓,在遇到他们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惧怕的表情,纷纷躲避,没有人敢这样挡在他们的面前,更不要说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愤怒和怨恨。 李玄霸往前走了几步,李世民大惊,正要劝阻,李玄霸却先开了口。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被裹起来的饼。 他自从跟着刘炫习武之后,肚子总是会饿,他便习惯了在身上带点吃的。 他将外头的布帛打开,露出了里头香喷喷的大饼。 “是肚子饿了么?可以拿去吃。” 李玄霸平静的说道。 那娃娃看了他许久,眼里有些困惑,就在此时,一个粗糙的声音响起。 “站在这里做什么?!挡着路,不让人走!都回家!回家去!” 便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一个屋里走出来,大声的呵斥道,那些娃娃们看到他,便赶忙逃走了,那些开门观察的成人们,此刻也是重新关上了门。 那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操着一口当地的口音,可认真听的话,还是能听懂他的话。 “贵人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李世民先开口回答道:“这位老丈,我们是刚来到这里的,本想要四处看看” 老人点点头,又长叹了一声,“还是勿要看了,且回家去吧。” “这外头不平静,早些回去吧。” 老人连着说了几句,转身就回了屋。 李世民带着弟弟们,迅速朝着方才府邸的方向前进,刚走出了一段路,便看到了火急火燎的纵马而来的冯立,冯立看到他们,终是松了一口气,便护在他们的身边,带着他们返回府邸。 直到走进了府内,李世民的心终于不再是紧绷着的了。 第122章 内忧外患 “这城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刚回到府内,便迫不及待的向冯立开口询问道。 冯立只是摇了摇头,他是跟着李建成一同来的,对这里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方才只是因为李建成的话,才出去找兄弟几个。 当他们被带到大堂的时候,李渊早已离去了,只有窦夫人和李建成还留在这里。 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李世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就明白,这好人坏人的戏码又要上演了。 就如他所想的一样,窦夫人将他们狠狠训斥了一顿,决定要惩罚,李建成则是继续搭救,好言相劝。 等到窦夫人稍微收起了火气,李世民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里到底是怎么了? “要发徭役,可先前去徭役的人还不曾回来,故而百姓们多有怨言,前不久,有许多小吏受了伤.” 窦夫人将原因告知了几个孩子,又警告道:“这段时日,休要想着出门,都给我老实的待在府内,勿要外出尤其是你,二郎,若是再敢带着你弟弟们外出,你兄长也护不得你!” 李世民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当作带头人,对母亲的话一点都不吃惊,低头答应。 李建成让人将他们几个送出去,自己则是留下来与母亲继续商谈。 “母亲,就如我方才所说的,徭役既无法避免,那总得从其他方面弥补,这家家户户都没有粮食,还要进行强征,什么办法都不能安抚好他们!” “况且,楼烦的人口本来就少,耕地也不足,道路损坏严重百姓们是彻底没有了存粮,这才会起来反抗,但凡还有一口吃的,都不会像如今这样。” 窦夫人长叹了一声,“你说的这些,你父亲又何尝不知呢?” “可你也知道,仓库的粮食是不能随意分发给众人的,虽说圣人刚刚才有奖赏,可他对你父亲还是有些忌惮,这种情况下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这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李建成眯起了双眼,“阿母,若是我们也大兴土木呢?” “嗯??” 李建成认真的说道:“楼烦的诸多防御工事,城池,道路,都是年久失修.阿爷既不能开仓抚民,不如就以修建翻新为理由,向庙堂上奏,这地方修筑,皆是太守征匠人民夫所为,到时候,阿爷就能名正言顺的分发给他们粮食.” 窦夫人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小子。 李渊很喜欢他的长子,他觉得李建成小小年纪就跟自己一样,能结交诸多好友,扩展人脉,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很有本事。 但是窦夫人却总担心长子的未来,李建成的身上总是有股稚气,或是李渊对他照顾的太多,帮的太多,这小子没吃过苦头,心性总是跟孩子一般,做事的时候容易上头,看问题又很片面,非黑即白。 跟李渊不同,窦夫人更看重老二,她觉得老二将来可能会真正成就大事。 这家伙比他兄长小十岁,但是看他的为人,他的言语,那真的是相当成熟,虽然有些时候太鲁莽,但是他想做事,是真的会想办法去做的。 李建成此刻忽然找自己商谈问题,积极的想要帮父亲解决问题,窦夫人是既开心又欣慰,她不管儿子的想法是好是坏,至少,这小子知道能帮家里人分担事情了,能想出办法来了。 窦夫人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她开口说道:“你这个想法是很不错,可是,你要知道,边塞正有战事,需要各地运输粮食,圣人派人往各处,核查仓房,统计粮草,若是圣人得知你阿爷用那么多的粮草去救济一些庶民.他只会当是被你阿爷私吞,或是拉拢民心” 李建成的眼里闪过些愠怒,他沉默了下,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窦夫人。 “阿母,我便直说了。” “杨广这个狗东西,小肚鸡肠,忌惮所有人,阿爷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他忌惮,这狗东西喜怒无常,他若想要处置,没有罪行也会被处置,他要是不想处置,阿爷就是明白着吞了粮草也不会管。” 他这么一称呼,窦夫人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敢这般大逆不道.” “阿母,我不是孩子,我不会当着别人面这么说的,我知道你也很痛恨他,阿爷也是如此。” “方才阿爷也说了,楼烦的三个县,有近三成的壮丁刚结束徭役,还在回家的路上,城内剩下的都是些老翁和孩童,现在又要再征徭役,还要收粮,我真不知道城内百姓还能剩下多少.若是不做点什么,我怕往后这里就要成为空城了。” 自窦夫人训斥告诫过后,几个娃娃也都没有外出的心思了。 只能是在这府邸里打转。 李玄霸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也不觉得无聊,他过去的生活比这还枯燥,只能是待在屋里读书,出门都怕见风,如今能在小院里练练武,连累了就读读书,他还是挺欢喜的。 随着饭量的大增,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李元霸终于不再是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了。 看起来并不算壮,可舒展身体时也能看到肉了。 按着刘炫的吩咐,当他觉得举起石锁不再吃力时,就找人寻来更重的,或者是增加次数。 李玄霸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娃娃,哪怕只是比昨日多举了三次,他都会欢呼雀跃。 这一天,百般无赖的李世民耷拉着脑袋走进李玄霸的小院时,李玄霸正扛着一根巨大的石担,举起,放下,举起,放下。 李世民好奇的站在一旁,双手叉着腰,看着弟弟如此操练。 李玄霸在心里默数着,也不知数了几次,终于是将那石担缓缓放在了地上。 他喘着气,看向了李世民,“兄长。” 李世民打量着洒落在周围的那些东西,苦笑了起来,“你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我可是要愁死了。” “这都四天了,整日待在府里,哪里也去不得,大哥倒是能外出,整日不见踪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当这里好过荥阳许多,没想到竟是这样!” 听着兄长的抱怨,李玄霸笑着安慰道:“他们不让外出,也是担心我们遇到危险,城里的事情,兄长也看到了,我想,阿爷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些事,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便可以外出了。” 李世民又抱怨着,弯腰抓起那石担,忽然用力。 石担缓缓上升了些。 李玄霸一愣,赶忙说道:“兄长,不能这么抓,速速放下!” 李世民缓缓将石担放在了地上,他挺直了身体,脸色通红,却随意的拍了拍手,“也不过如此啊,方才看你那般吃力,我还以为多重呢!” 李世民说着话,又不动声色的将双手放在了背后,他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李玄霸松了一口气,“兄长无碍便好.” 李世民笑着点点头。 “你继续练,勿要着急,我还有些事.” 李世民不等李玄霸回答,转身就往外走,李玄霸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走出了小院,又往前走了许久,李世民方才停下来,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脸色痛苦且狰狞。 “嘶~~~” “这竖子是怎么回事?那刘公真就这般厉害?” 方才他想要试试那石担的份量,可那么一拿,差点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李世民都没想到那玩意能那么重,他现在回想起弟弟扛着那石担一次次的起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他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锻炼下力气的时候,忽有仆从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 第123章 柴绍 家里的众人也都相继得知了消息。 李秀宁匆匆出了门,众人回来之后,到现在都不曾跟阿爷见过面呢。 李秀宁走的最快,在几个弟弟都还没有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大堂门口。 还不曾进去,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父亲那豪爽的笑声。 当她笑着走进门的时候,父亲正在跟一人聊着天。 李秀宁并不曾见过此人,这人颇为年轻,应当是跟大哥差不多的年纪,虽是年轻,却穿着一身的戎装,整个人英气十足,身材高大,倒是一副好相貌。 看到闯进来的女儿,李渊一愣。 尽管他心里也很想念女儿,可此时有客人在,他也只能皱起眉头,示意了一下。 李秀宁顿时醒悟,只来得及跟李渊行了个礼,匆匆出去。 等到女儿出去之后,李渊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后生,笑着说道:“嗣昌,我来到楼烦之后,都来不及与家里人相见,这孩子们都想念我,你勿要怪罪啊。” 柴绍依旧是盯着李秀宁消失的背影,李渊这么一开口,他才清醒过来,赶忙低下头,“岂敢,岂敢。” 李渊像是没有注意到柴绍的神色,开口问道:“这么说,是杨庆去当了荥阳太守?” “是啊,原先是说要让杨庆在卫中任职,而后再外放太守。” “是因为楚国公全力举荐,才让他得了这个位置。” “他这么一走,我就有了机会,便请家里人运作了一番,本来是想去西北建功的,不成想,最后就被派到这么一个地方,若是没有战事,明年我还得想办法回去。” 柴绍苦笑着说道。 看着面前这般真诚的后生,李渊心里还挺喜欢他的。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还是太过稚嫩!你是没有明说要去西边吧?记住了,那些管事的老东西,是一个比一个狡诈,你得说出来,让他们知道你的诉求,勿要好面子,你不明说,那军功肯定就没你的份啊。” 柴绍点着头,“国公说的是。” 这后生叫柴绍,字嗣昌,老家距离这里不远,在临汾。他的祖父柴烈,曾担任北周的骠骑大将军,封冠军县公,他的父亲柴慎,封钜鹿郡公跟李渊他们一样,是将门出身。 这后生任侠仗义,矫捷勇武,从小就有勇武的名声,长大了就在朝中担任千牛备身,就是之前李渊想让李玄霸做的那个官,皇宫里的侍卫,保护皇帝以及皇族成员的,像柴绍,他之前就是负责保护太子的。 他跟太子的关系还不错,本来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帝王心腹,只可惜,太子英年早逝,柴绍瞬间没了依仗。 他一直都想建功立业,振兴家族,这次因为楚国公的插手,杨庆的调动,柴绍看到了机会,就想要到西北的前线,建功立业,结果劲没使对,到楼烦这边任职了。 当然,他还是在军中任职,跟李渊这位太守没什么关系,太守管不了鹰扬府。 不过,因为两家过去就有联系,柴绍也很敬重李渊,便在到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去拜见李渊。 看到此人到来,李渊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鹰扬府的问题也需要解决,他觉得柴绍应当是有能力来解决外头的事情的。 两人便在屋内商谈了起来。 李秀宁在外头又等了一会,感觉阿爷还要忙碌一阵子,便也不再多等,返回自家院中去了。 李秀宁这边刚离开,李玄霸却已经带上了两个弟弟,来到了这里。 他们跟父亲分别了许久,心里也都很是想念。 当三个儿子闯进来的时候,李渊终于是没有再示意他们离开,虽说当下的礼法已经没有两汉时那般森严,但是不存在客人第一次来就让老婆女儿去相见的道理,尤其是闺中女郎,顾忌自然就更多,但是对这几个小娃娃,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阿爷!!” 三兄弟赶忙行礼拜见。 “这位是柴将军,是我故友的儿子.你们可以兄相称。” “兄长!” 李世民听到了那句将军,眼前一亮,带头行礼。 其余两人也是行礼拜见。 李渊就给柴绍介绍了自己这三个不成器的娃娃,柴绍也是笑着回礼,他比这三人也大不了多少岁,此刻开口称赞道:“国公的孩子们都很孝顺,刚听说您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要见您。” 李渊得意的笑了笑,“我的长子建成,你是认识的,他如今在外头忙着做事,等他回来了,我再让他去找你” 两人又商谈了片刻,柴绍觉得自己该走了。 李渊虽然很想设宴款待下对方,可想起他在外头还有事情要做,便没有挽留。 李世民赶忙起身,“阿爷,大哥不在,我去送送兄长!” 李渊眯起了双眼,点点头。 李世民笑呵呵的带着柴绍离开了这里,等到他离开之后,李玄霸和李元吉这才扑到了父亲的跟前,他们许久不曾跟李渊相见,心里都思念的很,李渊大笑着,揉着怀里的两个儿子,“还是你们好啊,外头那竖子,就惦记着鹰扬府了” 就如李渊所说的,此刻,李世民跟在柴绍的身边,好奇的问起柴绍的情况,当得知柴绍是当下鹰扬府的郎将之后,李世民更是激动。 “实不相瞒,兄长,我以前一直都很想看看鹰扬府的军士们,阿爷却总是不让我去我听闻那些军士们的操练都很残酷,他们各个都是豪杰,勇士.” 柴绍笑了起来,“没问题,等我几天,我再过来接你,到时候,带你好好看看那些军士们的操练!我也可以教你几手!” 李世民欣喜若狂,“多谢兄长!多谢兄长!” 柴绍此刻清了清嗓子,忽问道:“你们全家人都来楼烦了嘛?” “是啊,都来了,就我堂兄没有来,他回老家去了” “哦,我阿爷还在的时候,我曾跟你兄长,跟你阿姊都见过面,都比较熟悉。” “原来如此!” “你大哥他,成亲了嘛?” “不曾,家里说是要给他纳妾,不曾说婚事。” “哦,那你阿姊呢?她成亲了吗?” “也不曾,谁敢娶她啊” “啊?” “哦,无碍,兄长,你成亲了嘛?” “不曾,还不曾。” 柴绍笑着挠挠头,有心再问上几句,又怕孟浪,走在府里,时不时张望着周围,最终在门口与李世民告了别,李世民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离开,忽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可不是李玄霸,他自幼在外头跟那些不着调的人厮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柴绍方才那么几句,他竟听出了些不同的东西。 他再次回到屋里,也凑到了父亲的身边,没过多久,李秀宁也来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只可惜,李渊还是没有待太久,只是匆匆给众人发了礼物,就再次离开了这里。 孩子们也各自散去,李世民走在李秀宁的身边,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阿姊,今日来的那个,叫柴绍的,你认识他吗?” “柴绍?” 李秀宁想了下,“好像有些印象,儿时似是见过他,哦,今日来的是他啊,呵,没想到.” 她嘀咕了几句,李世民点着头,忽开口说道:“方才我送他出去,他转弯抹角的跟我打听阿姊的事情,我看此人不靠谱阿姊你得多防着点,反正我是不打算再跟此人来往了,鹰扬府,不看也罢!” “啊?” 李秀宁瞪大了双眼,想起方才那匆匆撇过的清秀面孔,儿时的许多记忆忽又出现,她的脸色微红,又在一瞬间回到了原先的模样,她一把抓住李世民的后脖颈,将他粗暴的拽到自己面前来。 “为何不往来?” “那可是鹰扬府啊,没事,他要打听那是他的事!你不必理会!若是他要带你去鹰扬府,你过去就是了,嗯,记得派人告知我一声,对了,若进了鹰扬府,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弄几支好箭,我的箭折损的太厉害了,找不到好用的.” “知道了吗?!” “喏” 第124章 什么东西?! 这一日,李玄霸刚刚锻炼完,正在院里给三石讲故事,张度等人匆匆赶来。 李玄霸赶忙起身,请众人入座,又让段娘拿些吃的过来。 众人各自坐下,李玄霸笑着与他们寒暄了几句,询问他们如今的起居生活。 他们跟着李玄霸到达楼烦之后,就暂时住在了城里,李建成给他们分别安排到两处地方,一部分人留在了府中,而大多数人,则是被安排到了城里的一处大院,位置距离府邸不算太远,也就一里地。 张度便是住在了外头。 寒暄过后,张度方才开始禀告诸事。 李玄霸因为自己无法出门,就给张度等人安排了些差事。 张度此刻认真的说道:“君侯,我们都打探清楚了,先前的徭役拖了很长的时日,影响了春种,导致他们手里没有粮食,税赋也缴纳不起,结果又要徭役,城内百姓就忍不下去了。” “另外,还有外头的一些豪族,也没干什么好事。” “这里跟荥阳不同,这里没什么本地大族,那些豪族都住在外头,他们都是外乡人,他们来这里,是因为马场,还有矿场。” “马场还好一些,就是那些矿场,他们需要人手,就想法设法的将城里百姓都逼成佃户,奴隶,为他们去做事我听人说,那些官吏都是受到了他们的指使,是故意激怒百姓,想让他们对抗。” “目的就是抓住他们,把他们变成囚犯,官奴,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到矿场去做事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 李玄霸先前正是派张度等人到地方上探查下这里的情况。 张度等人仗着自己身后的太守府,还是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这楼烦跟荥阳不同,这里没有本土大族,或者说,没有郑家那种一手遮天的豪族,这里的许多豪强,都是外来户。 通过从官府手里获取矿产的所有权,而后在这里驻扎,为了提高自己的利润,不惜祸害当地的百姓。 李玄霸的脸色相当的难看,他认真的问道:“这些矿产里,有没有郑家那样偷偷开凿的呢?” 张度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肯定是有的。” “只是,我们对这里不太熟悉,只怕是难以找到他们的位置。” 李玄霸看向了众人,“我有一个办法,能拯救全郡的百姓,不过,得先找到外头那些人的罪证才行。” “张团佐,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想找并不容易,但若是有本地人能相助,那或许会容易一些。” 张度低着头,面露难色。 像这类的私矿,那必定都是被隐藏的很深,不能被官府发现,当地官府都找不到,他们这些外来者,想要找到更是不容易。 不过,既然李玄霸都开了口,那张度也不再迟疑,他开口说道:“我这就带人去各地打探.” “好,做的小心些,勿要被人发现,可以用别的名义,例如买矿。” 张度眼前一亮,心里似是有了想法,他点着头,“我知道了!” 张度等人纷纷起身,离开了这里。 李玄霸坐在原地,沉思了起来。 若是刘师在这里就好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也不知道是否成熟.青枣寨的那些人,如今也不知怎么了。 柴绍还是很守信用的,他先前答应李世民要带他去鹰扬府,今日果真就再次登门拜访。 李世民颇为开心,将人领到自己的院子里,拿出了从阿爷那里偷来的好茶,款待了这位贵客,而他又换了身戎装,取出了自己珍爱的弓箭,拿给柴绍来看。 柴绍连连点头。 就在李世民准备跟着他一同离开的时候,忽有人来到了这里。 “二郎,在家吗?” “我给你带了新衣服~~” 就看到李秀宁穿了身女装,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手里捧着一套新衣服,从院门走了进来。 等到她走进小院后,似是才看到这里有客人,她很是惊讶,腼腆的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对方,“我不知你这里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这是我亲手做的衣裳,你可以穿上试试。” 李秀宁轻轻放下衣裳,轻快的离开了这里。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刚才进来的那个,若是我没有看错,是阿姊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穿女装了?? 这不是阿母给我做的衣服吗?? 柴绍看着再次出现,又匆匆离开的少女,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看着一旁的李世民,真诚的说道:“你是有个好姐姐,还亲手帮你做衣服.真好。” “她能做什么衣服?!” 柴绍皱起眉头来,“怎么能这么说呢?你阿姊对你这么好,你却不领情,还如此说她,这可不是大丈夫之所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对,对,是我不好,我阿姊是最贤惠,最心灵手巧的人了.” 柴绍这才笑了起来,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便是父母兄弟,也当知道感恩才是。” “走吧!勿要耽误了时日!” 柴绍和李世民各上了马,窦夫人得知是柴绍要带着李世民外出,也没有阻拦,只是派人告知柴绍,说自家儿子顽劣,若是有什么无礼的举动,还望他多担待。 两人出了门,便有骑士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这些人,可是真正的骑士,可李世民原先的那种小打小闹不同,他们浑身都透露出一股彪悍气,李世民喜欢极了! 这鹰扬府只是个称呼,实际上,他就是个大号的军营,他们的据点距离城池也不近,柴绍最初还担心李世民跟不上,当他发现这小子骑马的本事相当不错之后,便全速狂奔。 一行人就这么走在小路上,尘土滚滚。 李世民终于也体验到了真正率领骑兵们长途跋涉的感觉。 他们一路往西,飞奔了半个多时辰,胯下的马都觉得疲惫了,方才开始减速。 在小路的尽头,有一处小关卡,门口守着几个壮士,看到是柴绍过来,这些人方才换了脸色,笑着放行。 鹰扬府便是在这里,在关卡之后,能看到被高大的围墙所包裹起来的露天大校场,隔着老远,李世民就听到了从里头传出的厮杀声,那声音当真是令人热血沸腾。 当他们走进校场的时候,许多军士们正在操练。 他们手持长矛,在校场内飞速狂奔,沿路放着许多的木人,这些骑士们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攻击一旁的木人,他们就像是在秀技,飞奔不停,木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又有人赶忙去放新的。 李世民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深吸了一口气,校场内满是汗水,血液,和武器的味道。 柴绍站在一旁,为他介绍起来,“这样的校场,我们有四个,并非只有这么一处,每个地方都有许多操练用的东西嗯,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试试.” 李世民激动坏了,他问道:“当真吗?” “当然!” 柴绍指着远处,叫来了一个人,跟他吩咐了几句,那人赶忙带着李世民前往了校场的中间,片刻之后,李世民也拿起了武器,骑着自己的马,跟着那些骑士们发动了冲锋。 柴绍站在远处,哈哈大笑。 起初,李世民表现得还十分别扭,频繁出错,有几次险些摔落下马,看的柴绍都不敢让他继续,可很快,李世民就有了进步,他一点点得模仿前后那些骑士们得样子,他的动作越来越标准,准头也越来越精。 李世民猛地在战马上起身,一矛戳翻了一旁的木人。 他高高举起武器,拼命的欢呼,前后的骑士们也纷纷应声高呼。 而远处的柴绍却瞪圆了双眼,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 第125章 识人不明 柴绍跟李世民坐在帐内,李世民大口吃着肉,吃的嘴角都是油。 柴绍坐在一旁,看着这小子狼吞虎咽的吃饭,“你这胃口倒是很好” “我还好,我们家的老四才是真正能吃,吃的比我都多!” 李世民笑着说道。 柴绍忍不住问道:“你阿爷过去教过你马战的技巧吗?” “他哪里肯教啊,先前让我到那乡兵校场练武,学的也就是骑马,射箭这两项,没有传授别的。” “后来我凑了支乡兵,打了些贼人,阿爷才派了几个心腹过来,教我行军和驻扎的经验,也没能学到太多东西。” 柴绍的眼角抖动了一下。 那就是现学的?? 不知为何,柴绍心里忽出现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他自幼苦练,他跟李世民差不多岁数的时候,阿爷手持拿着木棍,看着自己骑着小马,一次次的冲锋.柴绍如今想起那段时日,屁股都有些隐隐发痛。 骑马是个苦差事,骑着马挥动武器更是苦差事,而做不好还要挨揍像中原那帮豪族,很少会教孩子骑射,马槊,指挥之类的事情,一般都是只读经典。 只有他们这些将门出身的孩子,才会遭这份罪,哦,对了,哪怕开始练这些东西,经典也还是要学的,学不好同样挨打。 柴绍苦练了几年,才闯出了勇武的名头,能在马背上击败好几个强壮的骑士,而他面前的这个小子,至今还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军事训练,只是看着那些人操练,就能学到个形似。 何等的天赋啊。 柴绍幽怨的看着李世民,似是想起了儿时别人家的孩子们。 李世民赶忙放下了手里的碗,眼巴巴的看着柴绍,“兄长,我真的很想学习这些知识,过去阿爷觉得我太小,不愿意让我接触,身边也没有能教授我的人,只求兄长能帮帮我,我不会打扰别人,也不会耽误你的大事,也绝对不会将里头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柴绍笑了起来,他又将一块肉放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你很有天赋。” “如此天赋,确实不该浪费,你这年纪,正是该打基础的时候,这样吧,过几天,我再去你府上,跟你阿爷说说这件事,不过,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李世民欣喜若狂,“多谢兄长,多谢兄长!别说是一件事,十件事我都行,兄长吩咐便是!” 柴绍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好武,不过,这正式的训练是有风险的,你年纪又小,万万不能逞强,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是伤了自己,这一生岂不是都毁了吗?” “我先前就有一个好友,与你这般,天赋过人,就是因为摔下马,伤了腿,便再也不能走路.” 李世民有些感动。 他还以为柴绍是要让自己帮什么忙,没想到,开口要求的竟是这事。 他很认真的点着头,“兄长,我记下了,定认真苦学,绝不会逞强。” 柴绍这才欣慰的点点头。 李世民此刻欲言又止,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壮起胆子说道:“兄长,你是个极好的人,我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看待别人时,应当看的更全面些,勿要被表象所蒙蔽” 柴绍听的一头雾水,“你这话里有话,指的是谁?” “没谁,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对了,兄长能否送我几支箭呢?” “哦?你自己要用?” “是我.我三弟,他想要学射箭,之前就求我给他弄些好箭,他自己的都折损完了” “没问题!我稍后多给你拿几支,不过,你要告诉他,可不能将弓箭对人。” “喏!!” 当李世民带着东西返回府邸的时候,整个人是说不出的激动。 他急着要炫耀,便再度来到了弟弟李玄霸这里。 李玄霸是一个极好的倾诉对象。 李世民平时不太敢去找大哥炫耀,而姐姐懂得又太多,跟姐姐吹嘘,会被她揭穿,老四总是爱挖苦,说什么都不相信,只有老三是最好的。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很认真的听,还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还会称赞. 于是乎,李世民便坐在了小院里,眉飞色舞的给弟弟讲述着自己在鹰扬府里使用马槊,长矛的故事。 “我只一下,就把那木人给打翻了,众人都惊呆了,他们原先还有些轻视我,我打翻木人之后,他们就跑过来与我结交,那马槊还是有些重的,你和老四根本就拿不动!比你那石担都要重!” 不远处的刘丑奴干脆闭上了双眼,闭目养神。 也只有李老三对此深信不疑,“兄长当真是厉害!” “柴将军看到了我的天赋,便说要找阿爷,让他答应我跟着军士们去训练,学习真正的技巧!” “哈哈哈,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去鹰扬府,跟那些猛士们一同受训了,再过几年,说不定我也能捞个千牛备身,而后外放到鹰扬府为郎将!我想去西边打胡人!” “你就在府里好好锻炼,等我当了郎将,我就召你担任个校尉,为我先锋!” 李世民正说着,又有一人闯进了院里。 李秀宁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我找你许久了,怎么躲在了这里?” “阿姊。” 李玄霸起身行礼,李世民也赶忙起身。 李秀宁朝李玄霸和蔼的笑了笑,随即便恶狠狠的盯着李世民,“箭呢?没忘吧?” “没忘.我放自己那小院里了,带了许多” 李秀宁这才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她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柴郎呢?他有没有问我的事?你没有乱说什么吧?” 李玄霸一脸的茫然,而李世民早已看透了一切。 “阿姊且放心吧,就是这箭,我都说是给三郎拿的,没有说是给你的,我还夸你温柔贤惠,对我们都很好” “说的好!那马驹没白送你!” 李秀宁颇为开心,自顾自的说着些什么,脸上满是喜色。 李世民再次说道:“阿姊,他还说要带我去鹰扬府操练,过几天可能要来,见阿爷什么的” “哪天?” “没说,只说要来。” “好,好,我先去你小院里取箭矢,你就继续跟三郎玩!” 李秀宁笑呵呵的揉了下弟弟的脑袋,很是开心的离开了此处。 李玄霸好奇的看向了李世民,“二哥,出了什么事?” “哦,没什么事,你继续读你的书。” 李世民正说着,从门外忽传出一声哭号。 片刻之后,李老四哭着闯进了院里。 “三哥!!” 李元吉就这么快步冲到了哥哥的身边,如一阵风,直接撞进了李玄霸的怀里,也就是如今李玄霸壮硕了许多,不然非要被他撞翻不可,他就这么抱着李玄霸,哇哇大哭。 “救救我吧!三哥!” 李玄霸皱起眉头,“出了什么事??”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那讲师实在不是个东西,每天都打我,还总是给大哥告状,三哥,我跟着你学行吗?我一定听话,我真的是不想再跟那人继续读书了!”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不悦的说道:“堂堂儿郎,还能为这种事哭泣吗?你过去但凡上点心,都不至于遭这罪,以前劝你好好读书,你不愿意听,现在倒好,我们能怎么办?大哥定下的事情,我们还能劝住他吗?” 李元吉猛地看向了李世民,“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至于受这罪吗??” 李世民听了,非但没生气,却是险些笑出声来。 若是较真,李元吉当下这苦难生活,还真跟老二有些关系。 第126章 禁 当初他们兄弟跟着郑法贤读书的时候,曾学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有一次,李世民跟两个弟弟外出的时候,就调侃这个道理,说了些混账话。 没想到,这番话被李元吉给记住了。 于是乎,在李渊某次想要考校下儿子们学问的时候,李元吉很是大声的说道:“智者如水一般软弱,哪里低就往哪里流,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仁者像山一样呆滞,闭上眼,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渊气的都不愿意再考教其他儿子了。 李元吉和李建成被训斥了一顿,李建成只好亲自派人去教李元吉,便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李玄霸也只能是安抚弟弟几句,告诉他,自己会跟阿爷说说这件事,看看能否让弟弟跟着自己读书。 一辆马车在府邸正门前停下来。 一脸疲惫的李建成走下了马车,揉了揉额头。 这几天,李建成实在是累的够呛。 为了帮助父亲安抚郡内的百姓,也是为了能救救这些可怜的人,李建成提议征募民夫去做事,这徭役是自带干粮,免费帮圣人做事,可征募却不是,是要给粮的。 李渊倒是不反对他的计划,就让他自己去查看郡内三县的情况,也算是磨砺下儿子了。 李建成在这几天里,将这三个县转了一遍,他去看了下底层百姓们的状态,又看了各处需要修补的地方,查看了粮仓,又跟几个官员见了面。 李建成虽只是白身,可作为实打实的国公继承人,也没人为难他。 就这么转了一圈,李建成是累得够呛,不过,并非没有收获,他掌握了许多的情况,对自己的计划也有了许多的改进,他身边的几个门客,已经记录下了许多的事情。 不过,李建成回来的时候,阿爷还不曾回来。 这几天,李渊也是在各县之中来回的走动,解决问题。 李建成就在自己的府内休息了一会,到了晚上,才得知李渊返回的消息,他赶忙带上了自己的几个门客,前往拜见。 父子俩都较为疲惫,窦夫人也在这里。 李建成坐在下方,窦夫人则是坐在李渊的身边。 李建成让门客们将那些记录下来的文书放在了李渊的面前,就让他们先出去了,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阿爷,我都看过了。” “各县都已经出现了逃亡的事情,官吏们的征粮事非常的不顺,再这么逼迫下去,早晚都要激起民变,我还听说,外头的几个县,已经爆发了民变,只是官员们不敢如实上奏.” 李建成说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又讲述了自己全新的计划。 开发荒地,重修道路! 他发现楼烦并非是没有适合耕作的土地,只是因为过度的徭役,导致大量的耕地被荒废,杂草丛生,但是,重新开发耕地,总比开发一些不适合种植的荒地要方便的多。 另外就是道路问题,李建成在各地走了几圈,脑子都差点给晃出来了! 这路都不是难行的问题了,一路坑坑洼洼,许多地方马车都过不去,还得下车去推,这是什么破路!! 李渊和窦夫人认真的听着儿子的想法,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喜色和欣慰。 他们的儿子们,似乎都长大了。 就是这为大人分忧的心,便让他们十分开心。 “你说的不错。” “我给你说说我的想法。” 李渊清了清嗓子,讲述了起来,“当下百姓们都不信任官吏们,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征募,只怕会直接激起民变,所以,首先得用一些粗浅的手段来进行安抚。” “我这几天见了许多官员,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我决定奖赏郡内的孝子,给年迈者赠送衣服,钱财,处置几个先前带头与百姓们争执的官吏降低地方百姓的不满情绪。” “然后,我们可以尝试着用你的办法,征募三县的百姓来做事,我会派人去盯着,免得官吏们克扣太多,至少能让百姓们熬过这次寒冬。” 李渊非常正式的跟儿子谈论下接下来治理地方的许多问题。 窦夫人只是在一旁看着。 父子俩谈定了许多事,当李建成笑呵呵的离开这里之后,窦夫人忽开了口。 “过去我们一直都不让他出仕,一是担心朝廷不够安稳,二是怕他惹出什么事我看,他也成长了不少,或许可以让他出仕做事了?” 李渊却又变得迟疑起来。 在这些豪门大族之中,弟子们往往是很年轻就出仕,开始担任要职。 李建成的岁数,不能小,柴绍在差不多的年纪,已经担任了千牛备身。 而李渊始终都没有让儿子出仕的想法。 这位圣人治下年轻一代勋贵里的顶尖人物,一直都是白身的状态,无官无职。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当下的朝堂不算安稳,不只是在圣人登基之后,在文皇帝统治的末年,国内就出了很多的事情,在文皇帝末年,许多徭役其实就已经开始了,朝政里也涌现出了许多矛盾。 李渊不太想让自己的继承人去参与这些事,太早进入仕途,就容易被一些老家伙给哄骗,就比如当下朝中,就有个老东西,一直在想办法结交年轻一代的勋贵子弟们,将他们拉拢到自己身边。 李渊只是沉吟了片刻,就否决了妻子的想法。 “哪怕是在诸勋贵里,建成也太过显眼,还是让他继续待在我们身边做事吧,像如今这样结交豪杰文士,也不是很好吗?若是将来能稍微平静些,到那个时候再让他出仕也不晚。” 窦夫人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谈好了李建成的事情,李渊又说起了另外一个人。 “柴绍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呢?” 窦夫人完全不觉得意外。 窦夫人对府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哪个娃娃做了什么,谁见了谁,又说了什么,她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此刻听李渊提起柴绍,窦夫人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有才干,品行也不错只是,略有些轻率” “他还年轻,若是小小年纪就有城府,老谋深算的,我反而是不喜欢。” “我觉得这小子非常不错,若是做我家的女婿,你觉得如何啊?” 李渊并没有什么舍不得女儿的情绪,没有说留住女儿不让她嫁人的道理,给她挑选个合适的夫君,让她往后能过得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 李渊觉得柴绍这人就不错,年龄上没有太大的差距,品德过关,才能不错,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家世也匹配,柴绍的父亲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在河东这边的亲友还不少而且,他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女儿,那眼睛都亮了。 “嗯,等回到都城的时候,我再去找他的母亲谈谈这件事。” “好。” 李渊是不担心这件事不能成,他的女儿多优秀啊,能骑着马把天上的飞鸟给射下来,谁家会不愿意迎娶她呢?在他心里,这件事算是已经成了。 可窦夫人这里就有些担心了,她这女儿,脾气作风都跟男人一般,还常常穿着男装出去骑马射箭,那柴绍就是不在意,他母亲又会怎么想呢? 李渊根本不担心这个,此刻又说起了自己给皇帝上奏的事情。 “我问过了,不只是我,各地太守都有上奏的,他们也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就是说境内有民拿着刀刃行不轨之事这般上奏,圣人怕不是要下令禁止民间私藏刀刃了” ps:大业五年正月,己丑,制民间铁叉、搭钩、刃之类皆禁之。——《资治通鉴》 第127章 私矿 这是一处露天的煤矿。 规模很小,内外也不过七八个帐房,负责看守的武士也不多,他们站在各个高处,盯着那些正在挖矿的囚徒们。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领着身边的男人参观着这里的情况,边走边说。 “您看看,这监督也用不了几个人,这三面都有最好的位置,就需要三个人,就能盯住大一片,若是您不放心吧,那边是出口,就在那放两个人,保准谁也不出去!” “这人也是现成的!” “官府那边我们都有朋友,只需要很少的钱,就能让这些囚犯来做事,也吃不了多少,加上全部的费用,这一个人算下来一个月还不到一百钱呢!” “而且您看看,这都是上好的煤啊,我上年运到涿郡那边,您知道价格是多少吗?至少这个数!” 那矮个子口才相当不错,一个劲的给身边的男人宣传面前这矿是多么的划算。 而他身边的男人,穿着颇为奢华,仰起头来,似是不太在意。 这人,正是张度。 大隋允许民间开采小型的铁矿和煤矿,铜矿当然是禁止的,但是铁和煤就没太多管制,只要按时缴纳了钱就没问题,故而民间有许多的私人矿场,尤其是在河东这一大片地区,极为常见。 他们甚至衍生出许多新花样,比如跟官府借罪犯来从事挖矿的活动。 张度打量着周围,脸上却满是不屑。 “这便是你所说的大矿?” “这才几个人啊,才挣几个钱啊,这一年下来,还不够我买匹好马玩呢,算了,算了。” 张度转身就要走,那矮个子有些急了,赶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张公!您先别急着走啊!” “您是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大矿都在一些不能招惹的人手里,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商贾,那派去看守的人都是有弩的!您想想,他们能卖吗?” “这矿是小了点,可我能担保,这里的东西多着呢,绝对不是就这点,我小门小户的,拿不出大钱来继续勘探,您不同啊,您要是买下来了,能发大财啊。” “况且,我这位置,我这质量,您在任何地方都找不见” 张度是奉君侯的命令,来地方上找私矿,为了行事方便,他就装作是外来的大户,找人商谈买矿的事情,楼烦的本土大族因为先前几次战争,死的死,走的走,通常都是外来者到这里开矿。 有的觉得麻烦,就干脆从别人手里买下来。 张度便花钱换了身行头,因为他先前见过许多的贵人,模仿起他们来,也是像模像样,加上有许多随从,还真的是像模像样。 他花了些钱开路,终于是遇到了这位急着要出售矿产的商人。 这个矮个子姓曲,同样也不是本地人,不过,他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也有些年头了,张度想要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 张度再次开口打断了对方,“这地方若真如你所说的这么好,你怎么会想卖掉呢?” 矮个子苦笑了起来,“只是我家世不够显赫,原先还有人能做依仗,可现在这人也没了,无能为力,只能是早早出手了,不过,这对您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当下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哪怕是那些大族,也过得没以前那么好了,圣人虽然有诸多的不好,但是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他谁都欺负,不会只欺负庶民就忘了针对大族,可谓是一视同仁。 这沉重徭役和税赋虽落不到大族的头上,但是所造成的影响是会伤害他们利益的。 在这个年头,还能如此惬意的前来购买大矿的,那背景可想而知。 张度面露难色,有些迟疑。 矮个子也不再劝,改口请张度前往自己家里赴宴,张度这次没有再拒绝,跟着这位就去了他的家里。 这人的庄园在城外,看起来还是极为不错的。 庄园里有许多的奴仆,这宴会也算是丰盛。 张度跟他吃了些酒,气氛也渐渐变得融洽。 “曲君啊,不是我轻视你,是你的这个矿实在是太小了啊,我也如实给你说吧,其实,我也是帮人做事的,你说,买了你这小矿,我怎么回去交差啊?” “唉。” 张度长叹了一声,脸色愁苦,“我们原先也是有矿的,不过,我们那是铁矿,这几年里,这铁矿缴的税是越来越多,后来干脆都入不敷出了大多也都废弃了。” 听着张度的感慨,那矮个子也是有些伤神。 “煤又何尝不是呢?” “在当地卖不出去,一往外运,走一步就要交钱,走一步就要交钱,还没走到地方,就已经亏损完了简直就是抢劫!” 两人吃着酒,互相抱怨了几句,矮个子也就说了实话。 “我与您如实说吧,我要卖掉这矿,其实也是挣不到多少钱了,可说起来,这还是因为上头没人的缘故,要是有人,你看这路上的鹰犬敢开口要钱吗?” “您家里若是有这身份,自是不必担心,至于大小,若是您能买了我这小矿,我可以再帮你联系那些有大矿的!” 张度忽抓住了他的手,他看向了前方,示意自己的几个麾下都出去。 矮个子看到这情况,也是招呼着自己的家仆们出去。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张度压低了声音,“这关系,我这里还真的有” “我想知道,你这里能不能联系到私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矮个子吓了一跳,他赶忙抽出手来,“张公,你吃醉了,吃醉了当今谁敢不告知官府,私自开矿呢,这可是重罪。” “你就勿要瞒我了,各地都是这样,若是你能帮我联系到私矿.我不只是给你钱,往后你可以挂上我家的名号,往哪里都不会有人为难你。” “我倒是可.” 矮个子只是迟疑了一下,再次摇着头,“不可能卖的。” “绝不可能。” “便是真有人私下开矿,那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是挖矿的,都是他们自己人,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位置,您若有此心,当自己偷偷去开采,怎么能卖呢?不可能的。” 张度脸上的醉意少了些,他开口说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的庄园规模极大,颇为奢华,只是,道路上看不到车痕,侧面拴马的地方长满了杂草,庄园里有许多的奴仆,可我看到他们多有不满的神色,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密谋.” “还有这吃的,你确实是用心准备了,不过,都是些肉,没有看到水果.” “曲君,想来你最近的生活颇为拮据,卖掉了家里的马匹,仆从们吃不饱饭,设宴都是现杀牲畜,水果都摆不出来又这么急着要卖掉那煤矿,你欠了许多的钱?” 曲秋生瞬间愣住了,他的脸色通红,他的嘴唇颤抖着。 “这群强盗.他们就是明抢,文书上的矿产,跟实际产出根本不一样,他们让我缴税,来了一次又一次,我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凑不齐,他们” 张度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忽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就是卖掉了矿,又能如何呢?” “那些人还是会上门,继续索要,就是干别的,去别的地方,就遇不到这类的人吗?若是没有人护着,早晚也是倾家荡产,身死异乡而已。” 不由等对方多说,张度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曲秋生愣了下,低头看向了张度所拿出的东西,那是块小木牌。 张度继续说道:“凭借此物,可以自由进出太守府邸。” 曲秋生哆嗦了一下,缓缓看向了身边这位贵人。 第128章 好机会! 张度此刻哪里还有醉意。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清醒。 “曲君,只要你能帮这个忙,找到私矿,哪怕是只有一处,你这日子都不会这么难过了,也没有人再敢跟你索要什么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家能因此得到天大的富贵,若君有意,我可以带着君前往拜见一个贵人,天大的贵人,若是君不愿意,那就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张度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双眼,“只要结交了这位天大的贵人,不只是在静乐,不只是在楼烦,在整个天下,都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你,若是你的子弟能跟随在那位贵人身边,啧。” 他打量着周围,“你这虽也算是有些资产,可在大人物的眼里,也就是庶民而已这机会就在你面前,就看君如何抉择了。” 张度的话充满了诱导。 曲秋生此刻也清醒了。 他不算是那种顶级家族,父亲那会家境还不错,勉强能跟一些官员们建立联系,可到了他这一代,家里的情况是越来越糟,吏治败坏,徭役税赋双重连击,他这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只是看着张度放在面前的那个木牌,又看向了正色而坐的张度。 曲秋生十分的害怕。 太守是什么级别的官啊?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丞而已,还是在送去大量礼物,数次登门之后才见到的,平日里乡正之类就足以让他点头弯腰的。 他不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尤其是涉及私矿,这楼烦是个小地方,但是这小地方里有太多大神仙了,这里的矿产十分丰富,许多露天矿更是便捷,吸引了一大批的豪族。 无论是太守还是那些豪族,他都惹不起。 他不敢答应,也不敢反对。 他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要请这个人到自己府上来呢? 若是拒绝了,自己能活吗? 张度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恐惧。 张度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着当下曲秋生的处境,张度其实是有些能共情的。 “曲君,你勿要惧怕,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张度拿起了面前的酒,吃了一口,缓缓说道:“几年之前,我家也跟你这里一样,我家在河南郡,本来也是有些耕地,世代耕读,也有跟这一样的庄园。” “后来,官差们征收的次数越来越多,家里的奴仆也被抓去充徭役,后来,庄园都卖了出去,我们就住在了城里,我几个哥哥也无法避免,先后去了徭役,却死在了路上,阿爷和阿母因为这件事先后病倒,也各自逝世,官差们又来抓人” “我只能是躲在溷藩里,躲开那些人。” “好在,我有个不错的老师,因为他,我如今能在贵人麾下做事,这位贵人,跟你知道的都不一样,地位虽然很尊贵,为人却极好,从不曾见过他为难过别人。” “卖掉产业并不能换来太平,我家已经试过了,若是你真想保全家族,就跟我走吧。” 张度看向他,眼神极为真诚。 曲秋生看着面前的后生,忽然间,他似是从对方的口中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孩子的结局,那一刻,他的怯弱一扫而空,他不再畏惧。 “我们现在就走。” 张度带着曲秋生走出了庄园。 两人改乘张度的车,绕了几次路,再前往县城。 曲秋生在出发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绝不能再露怯! 可当张度带着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曲秋生却还是哆嗦了起来。 太守府邸。 张度带他来的地方,竟是太守府邸。 曲秋生看着面前这座府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向一旁的张度,张度却只是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带着他就从侧门走进了府内,沿路的人都是笑着与他打招呼,根本没有拦下来盘问,他连那木牌都用不着。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小院之前。 这院子很小,光看院墙什么的,也较为简单,可能还不如曲秋生家的诸院,可曲秋生却是一点都不敢轻视,浑身紧绷着,这可是在太守家里头啊! 张度禀告了一声,片刻之后,就领着曲秋生走进了小院里。 小院里坐着一个娃娃,看到两人,他笑着站起身来,这娃娃跟曲秋生的小儿子差不多的年纪。 张度开口说道:“这便是我所说的贵人。” “唐国公的三子,博城侯,你可称君侯。” 曲秋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草民拜见君侯!!” 李玄霸赶忙将他扶起来,“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张度站在一旁,又将此人的来历和情况都说了个明白。 李玄霸坐在上位,听着张度的话,忍不住再次长叹。 “没想到,各地的官差都是如此授田弄虚作假也就算了,这连矿产也是如此。” 他看向了一旁的曲秋生,“那你家里如今还有吃的吗?家里人的情况怎么样呢?” 曲秋生赶忙回答道:“多谢君侯关怀,家里尚且还有吃的,没有到挨饿的地步” “那便好。” 李玄霸说起了自己的目的,“我此番派人,其实也不是买矿,我是派人去找私矿,我阿爷如今是这楼烦的太守,而地方上有许多的私矿,这都是需要彻查的。” “这件事,也就只有像你这样久居当地,又从事这件事的人才会知道,当然,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告知别人,阿爷也不会,不必怕被人报复。” “另外,我还愿意给你一些钱财,作为揭发的奖励。” 曲秋生都已经坐在这里了,哪里还会迟疑,他赶忙说道:“愿将实情告知!” 紧接着,他就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况。 楼烦里的私矿并不少,这得多亏了上任的刺史,先前这里没有设郡,只设有刺史,而前一位刺史,着实不能算个人,这位为了敛财,可以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从他将地方的百姓逼得拿起刀刃自卫就能看出来。 他在位的时候,收取了大量豪族的贿赂,私自插手矿产的事情,将许多官方的矿场改成了停产状态,转头就出售给了那些豪族,另外,他还将豪族原先就有的一些矿产,给改成了停产状态,可实际上对方是一直都在开采的。 因此,就是曲秋生,都能说出好几处私矿因为人家是通过合法手续改的,也根本不怕别人知道。 李玄霸是越听越愤怒。 圣人是不怎么样,可这些人模狗样的大官们,更是不堪,先前他就听大哥说起,当下庙堂和地方上,都是些大贪官受到宠幸,他们做的明目张胆,身边的人纷纷效仿。 他便让张度用笔记下了曲秋生的那些话,曲秋生又补充了许多。 等到对方说完之后,李玄霸方才站起身来。 “我要去见阿爷,跟他禀告这些事情。” “你且放心,给你的赏赐,一点都不会落下” 曲秋生急忙说道:“这都是草民应当做的,岂敢索要什么赏赐。” 又说了几句,李玄霸带上了那些东西,准备离开,而张度则是送曲秋生离开这里,两人走在路上,张度笑着说道:“没想到,你竟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哈哈哈,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必有重赏啊!” 曲秋生忽说道:“岂敢要赏赐,我的长子年纪虽小,却是格外的聪慧,若是能让他跟随在君侯的身边.” “哈哈哈,好说,事成之后,我自帮你在君侯前说情!” 第129章 干了! 李渊又忙碌了一天,直到晚上,方才回到了府里。 李渊去了趟北边,查了下当地是否存在跟突厥违法通商的情况。 朝廷不允许民间私自跟突厥人做生意,跟开矿的事情一样,都需要在官方允许的市里进行,同时要遵守规则,有东西能卖,有的不能卖。 在这边塞地区,私市也是颇为常见,许多人冒着杀头的风险,都要去跟外头的胡人做生意,主要就是利润太大太大! 这利润有多大呢? 先前静乐有个大户,带着一车的货,都是些丝绸和瓷器之类的,去跟突厥人换了整整十匹宝马!这一匹宝马,就能在都城里换一座最奢华的宅院,就是许多贵人,都渴望着能有这样的宝马。 当然,这位是被发现了,不仅马没了,连自己都没了。 只是卖丝绸和瓷器的倒也罢了,就怕有卖舆图和鹰扬府位置的 当李渊疲惫的回到府里时,李玄霸已经等他很久了。 看到老三,李渊只觉得那疲惫也消失了许多,几个孩子里,他是最喜欢老三的。 不等老三行礼拜见,李渊就直接上手抱起了他,带着他走进了屋内。 老三年纪也大了,可李渊依旧是抱的稳稳当当。 等进了屋,李渊才将这小子放在地上,笑呵呵的坐在了上位。 “怎么,是来给老四求情的?” “阿爷,是为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你说。” 李玄霸赶忙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证词,递给了李渊,“我派人去查了下本地的私矿,发现还真的有几座” 李渊愣了下,拿起了文书,看了几眼,笑着看向了李玄霸。 “你这竖子,合着这些天里就是跟你的门客密谋这件事。” “怎么,想让我再通过私矿升官?” 李渊轻轻摇着头,认真的说道:“三郎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矿场背后,都有能跟你阿爷叫板的人,就是荥阳那郑家,他们家也有个国公呢。” “先前在荥阳,那是事情已经到了那一步,况且还是铜矿,不做不行,可如今不同啊,这私矿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做,这是人家的一个大生意。” “若是我现在对这些人动手,或许还真的能升官,可这朝中同僚,可都要对我咬牙切齿了,那么多人若是一同发难,往后的日子难道不是更难过吗?” “我原先就与你商谈过得道者多助的道理,你还记得吧?” 李玄霸一脸的平静,“记得。” “这查处私矿,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阿爷就可以向圣人上书,让他责罚这些人,圣人让阿爷到这楼烦来,想来是有让阿爷继续为他查找矿场的心思。” “圣人若是得知阿爷为了他而得罪了那么多的朝臣,他一定会很高兴,往后也不会再那么忌惮阿爷了,这是其一。” “先前听二哥说:城内百姓穷苦,没有粮食,大哥想让阿爷招募众人做事。” “若是这次能让圣人开心,那阿爷要征募百姓,要做事,圣人也不会忌惮。” “圣人所认为的民心,不是那些庶民,是豪族,是将士们。” “第三步,阿爷可以将这些矿产重新分配给当地人,肃清吏治,让他们雇佣当地的百姓去做事,城内许多人都没有耕地,如此可以让他们都有差事做,至少不会被饿杀。” “这么一来,楼烦必定安稳,百姓们也都能得到好处。” 李渊问道:“我如今也能想办法让楼烦安稳下来,又何必为了这些庶民去得罪那些豪族呢?” 李玄霸认真的说道:“先前父亲告诉我,想要让人帮助自己,就要分给他们好处,我当时觉得不妥,多次思考这件事,又几次跟老师请教,终于想明白了。” “阿爷说的很对,想让别人都来帮助自己,就需要分给他们好处,不能只是说空话。” “当下楼烦的数千户百姓都需要阿爷的帮助,若是此刻阿爷能分给他们好处,那他们自然就会帮助阿爷” 李渊看着儿子,再次问道:“你觉得楼烦的这些百姓,比那些豪族还要重要?” “阿爷,我们刚到城里的时候,曾跟着二哥出门闲逛,那个时候,有百姓将我们拦住,兄长都被他们给吓到了,他们发怒的时候,连官吏都要退出城去,不敢去见甚至需要鹰扬府出动。” “我跟兄长谈论这件事,跟他谈论荀子‘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道理。” “我先前跟老师谈论孟子里的民,我在郑家读书的时候,郑师说这个民是指如他们这般的良家,非黔首,可刘师却对我说,民非士非奴,民者,被治者也。” “刘师还跟我举了其他的例子,孟子多次提到民,考虑的是如何让民吃饱,如何让他们不冻不饥,而不是如何让‘民’参与国事.” “他说曲解孟子的内在,是魏晋之遗毒,说那个时候的贵人们曲解孟子,又合玄学,为己所用。” 李玄霸说的极为认真,“故而,阿爷询问我庶民和豪族哪个更重要,我只能说,民最贵。” 李渊有些说不出话来,经典他也学过,但是明显没有儿子学的好。 “这件事,不是轻易能决定的,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再好好想想。” “喏。” 李玄霸站起身来,又补充道:“阿爷,想要分好处给豪族很不容易,他们想要的太多,又永远不知道满足,但是想要分好处给百姓却不难,他们要的不多,只想要一口吃的。” 说完,李玄霸潇洒的转身离去。 父子俩当初在荥阳第一次谈论大事的时候,李玄霸被李渊说的哑口无言,可这还没过去多久,李玄霸便已经占据了上风,李渊却被他说的有些动摇了。 李渊想了会,又派人去将李建成给叫了进来。 他想听听大儿子的看法。 “豪族??豪族是个狗” 李建成正要开骂,才想起询问的是阿爷,赶忙闭上了嘴,他认真的说道:“玄霸说的很对!阿爷,千万不要轻视这些百姓,百姓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豪族,他们是什么东西,阿爷竟还担心他们??” “那杨素当初多蛮横,什么豪族,要见他就得先交钱,别说是矿产了,就是地产祖宅,杨素说要就要,那些豪族有敢不给的吗?” “圣人当下多蛮横,都几乎是明抢了,那豪族有敢反抗的吗?” “怕得罪他们做什么!这天下的根本在于那些老百姓,只要让他们过得好,得到他们的支持,这些豪族,老二带着人过去都能给他们平喽!” 李建成非常的赞同老三的看法,“我实在是没想到,老三竟能说出这样的话,阿爷,天下即将动乱,掀起真正动乱的不会是这些豪族,会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若是我们能得到这些百姓的支持,那大业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我这里,其实还有许多许多的办法,都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阿爷,这件事,我觉得不必迟疑!” 李渊也是没想到,这老大比老三都要激进。 连着两个儿子都这么想,李渊此刻也变得有些动摇。 在过去的时日里,他总是不断的结交朋友,没有主动去得罪过哪个豪族,就是想要通过他们的支持来走到高位上。 若是对这些私矿动手,圣人肯定是最开心的,往后无论是要求他减免点本地的税赋或徭役,还是说招募百姓做事,圣人大概也不会反对,可这么一来,自己就真的成奉承皇帝的佞臣了,名声只怕是要瞬间落到跟赵元淑一般的地步了吧?? 可他又很快想到了同样名声糟糕的杨素,宇文述等人. 下一刻,李渊忽握紧了双拳。 “干了!!” 第130章 拿捏 府衙内。 李渊坐在上位,郡县官员们几乎到齐,按着品级分别坐在两侧。 李渊是准备要对那些私矿动手了。 若是在荥阳,李渊大可不必召集众人,一个命令就能解决许多问题,可楼烦不同,他是新来的,在此根基不算稳当,尽管这些时日里也拉拢了不少人,多少对各地有了个了解,但是还没能达到一个命令就可以查获私矿的地步。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此处的官员们也不是很干净。 上一位刺史大吃大喝,这些人自然也没有落下,对那些矿场的事情,他们定是知情的,不只是知情,还是许多事情的直接参与者,受益者。 当李渊要求众人前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多想,太守到来之后,先是去了各地,探查情况,如今要召集众人,商谈要事,那也是正常。 楼烦郡如今有着一大堆的麻烦,都需要太守来拿个主意。 众人纷纷入座之后,彼此寒暄起来,跟荥阳相比,楼烦实在是太小了,官员配置不多,油水却又不少,大家都能吃的上肉,因此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没有荥阳那边彼此不和的情况。 荥阳的县城太多,有的富裕,有的贫苦,官员也多,有的出身大族,有的只是平叛时走了运,加上有地方豪族拉扯,故而官员们之中积累了许多矛盾,哪怕聚在太守面前,也都是阴阳怪气。 楼烦这一片和谐的情况,实际上,对太守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此刻便热情的寒暄着,早在李渊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保证让李渊找不出一点问题来。 但凡这新官上任,都是要立威的,他们都不想被李渊拿来立威,只能是互相扶持,共同扛过这一波。 李渊很快就来到了这里,众人赶忙起身行礼拜见。 楼烦当下的郡丞,复姓皇甫,单名一个招。 这人年纪颇大,比李渊还要年长许多,留着长长的胡须,一副慈祥可亲的模样,在郡内的名望颇高,大家都给他面子,李渊这几天外出走动,也都是由他来随行。 李渊坐在了上位,看向了这位老郡丞,笑着问道:“老丈,昨日我们所商谈的事情,可曾宣读给众人啊?” 皇甫招的年纪有些太大,称字不妥,称公亦不妥,李渊就以老丈来称呼。 皇甫招赶忙睁开了双眼,“机密要事,使君不曾下令,岂敢告知他人?” 李渊摇摇头,“不必如此,事情早晚都是要他们来做,已商谈妥当,就当告知他们才是。” 皇甫招低头称是。 李渊看向了诸官员们,他的脸色也就变得凝重起来。 “今日召集诸位,乃是为了郡内的大事。” “无论是役夫还是征粮的事情,郡内进行的都不大顺利。” “我有几个想法。” 李渊没有提起矿产的事情,而是正式公布了自己的安抚计划。 最先就是奖励孝子,老人的那些事情,这些都是常规的操作,从皇帝到地方大员,都时不时会进行这样的仁政,对百姓进行安抚。 众人对此极为认可,当下楼烦的情况很不稳定,这帮刁民都敢反抗官吏了,若不想办法安抚,还真容易惹出大事来。 而后,李渊便说起了征募民夫,重新开发荒地,修建损坏的道路等事。 这事就是比较罕见了,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很少有人这么搞,一般都是暗示各县召集民夫,在家门口进行些小徭役,不花钱就把这件事给办了。 只有那些需要跨县,或者工程量巨大的时候,才会进行招募。 皇甫招点着头,完全没有一点要反对的意思,众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出的又不是他们的粮食,若是圣人问罪,也问不到他们的头上,太守乐意这么做,那就让他做去吧。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这两件事很快就被李渊定了下来,他要求众人尽快完成。 众人的心情此刻还是不错的。 比起上一位的主官,李渊的表现实在是太靠谱了,上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利用矿场,马场,塞外的突厥人来发财致富,却是想着要安抚好百姓,甚至还想通过招募的方法来救济百姓。 大家虽然也想发财,但是更希望自家主官是个较为靠谱的人。 若是再来个眼里只有钱的,真的把百姓都给逼反了,那他们这官职只怕都要没了。 等到众人将事情商谈妥当,官员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就在此时,李渊却拿出了一份文书,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郡内的事情说完了,那便谈一谈圣人交予我的大事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看向了李渊。 李渊打量着面前的众人,“诸君也知道,我是临时从荥阳调往楼烦来的,圣人令我前来此处,其实是有大事要托付给我。” 他拿起面前的文书,摇晃了一下。 “诸位在楼烦,做的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这几年的矿产,减的太过!圣人对此极为不满,之所以让我从荥阳前来楼烦上任,也是为了彻查这件事!”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浑身哆嗦。 官员们不安的对视着,眼里满是惊惧。 就是皇甫招,此刻也是呆滞的看向李渊手里的文书,不知所措。 李渊这才看向了皇甫招,“老丈,这几天我与你在各地走动,对诸位的才干,还是颇为认可的,若不是有圣人诏令,我也不太愿意难为大家,可老丈也知道,圣人要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成的。” “你说,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办呢?” 李渊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他手里那厚厚的纸张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他只是很平静的开口询问。 皇甫招此刻汗流浃背。 他盯着李渊面前的那文书,他不知道那里头到底写了什么,那可能是众人参与非法买卖官矿的罪证,可能是他们接受贿赂的罪证,也可能就只是白纸,什么都没有 皇甫招迅速思考了起来,假如那里头有罪证,李渊可以直接展示罪证,将大家抓起来,他们这些人跟李渊无亲无故,甚至都给不出能让他满意的礼物,他又何必如此质问? 应当不是罪证。 皇甫招当即正色,他说道:“使君.既是陛下的诏令,您应当彻查这件事!” 李渊的眼里满是失望。 “我与诸君无冤无仇.犯不着来唬你们,楼烦如今有许多事要做,百姓几乎要反叛,我也不想频繁的更换属下,耽误了时日。” 李渊拿起了文书,低头看了几眼,“诸君以为我是在装腔作势不成?好,好” “安渠矿,成地矿,城北丁字矿” 李渊念出了几个矿名。 “使君!!” “使君饶命啊!!!” 李渊刚念了三个名,静乐的县令就忍不住了,他踉跄的走出来,一头跪在了李渊的面前,险些哭嚎了起来。 李渊手里,还真的没有太过确凿的罪证,他手里这个,是李玄霸交给他的文书,那里头记载了一些由过去的官矿变成私矿,或者公开的矿被私藏起来的情况,可并没有具体的情况,比如是谁做了这些,谁盖的印章等等,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这些具体的资料文书,如今只怕也难以找到。 在地方上,这样重要的东西,往往都会损坏在某次火灾或者别的事里。 恰好,李渊方才念出的三个矿,都是静乐县令主导去干的.故而,当李渊连着念出这三个名的时候,县令顿时崩溃。 第131章 拿人 李渊缓缓收起了手里的文书,都没有去看县令,他再次看向了皇甫招。 他的脸色平静。 “圣人要办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拦,谁也不敢不做,谁也无法逃脱。” “还是方才那个问题,老丈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还是说,你想要自己看看?” 李渊将那文书递向了皇甫老头。 皇甫老头当了很多年的官,他用了很多年,才爬到了如今这位置上,向来老辣,可他看着那无比强势,信心满满的李渊,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惶恐。 太守跟他们无冤无仇,就算是立威,也没有拿所有人立威的道理,那这彻查矿产就是真的。 而没有圣人的命令,太守怎么也不会跟那些大豪族过不去,那圣人让太守彻查也是真的。 那在这种情况下,太守手里有没有罪证都不重要了。 皇甫招的嘴角颤抖起来,抹了抹眼泪,“使君,这实在是不能怪我们啊!” “上官执意要做,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不是没有劝谏过,我们甚至想要上书,可我们品级低下.” 皇甫招这么一开口,众人却都不敢装了,众人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李渊只是平静的听着他们的讲述,心里却明白,事情已经办成了。 哪怕是太守,想要郡里办事,那也是不容易的,没有下面这些官员们的帮助,他什么都做不成,可能连召集队伍出城都够呛。 李渊长叹了一声。 “我何尝不知道你们的苦境呢?” 李渊看向了远处的随从,示意了他什么,片刻之后,就有人提着蜡烛走到了这里,李渊便认真的将手里的文书进行焚烧,嗯,当然,李渊手里不只是这么一份,他令人抄写了好几份,都藏在自己的书房。 官员们惊愕的看着李渊将那文书一点点的烧毁。 李渊烧掉了文书,方才抬头看向了皇甫招。 “老丈,矿产的事情,乃是圣人的意思,这不能违背,必须要彻查,一点都不能落下可是诸位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大事,圣人最是仁慈,只要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不只是不问罪,诸位还都能得到赏赐。” “我刚刚来到这里,对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的熟悉。” “老丈,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皇甫招猛地清醒了过来,挺直了身体,义正言辞的说道:“使君!!我们很早就想擒获这些私藏矿产,不忠不仁的奸贼了!!如今有圣人之令,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我们现在便去做这件事,两日之内,必定查出所有的私矿,抓获那些罪人,将罪证罪人都一并带到使君的面前!!” “好,这件事,我便不理会了,诸位大胆去做就是了,圣人可是盯着呢,不能怠慢。” “使君放心!绝不敢怠慢!” 李渊直接让他们各自离去,官员们匆匆离开,李渊还真的就没有跟过去,甚至都没有派人去跟着。 刘掌事跟在李渊的身边,他看起来有些担忧,“家主,这些人能办好这件事吗?” “哈哈哈,放心吧,没有人能比他们办的更好。” 李渊只是说了一句,便打算回去找窦夫人,外头的事情,他是全权让那些官员们去办了。 在两个儿子先后劝说之后,李渊逐渐改变了一些想法。 他过去只是想要结交更多的朋友,让更多人成为自己的盟友,可李建成的话,也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就是要结交,也该把心思放在关陇的那批人身上,而不是外人身上。 在这里插手的豪族多是河北人,太原的豪族懒得来这里小打小闹,人家手里有大买卖要干。 而关陇之外的豪族,对他们这帮人是有些成见的,自己就是再拉拢,再示好,又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呢? 李玄霸所说的民心什么的,李渊没有听进去,但是李建成所举得例子,他是听进去了。 杨素的名声好吗? 宇文述的名声好吗? 赵元淑的名声好吗? 而从圣人最偏爱的那些大臣来看,那些名声最不好的人,反而是最能得到圣人看重喜爱的,这些人的名声都不好,豪族也不喜欢他们,可这耽误他们升官发财了吗? 是太平之世,应当努力升官,去建功立业,而若乱世即将到来,那就更该升官!官做的越大越好,这样往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哪怕因此得罪了一部分人,那也无所谓,只要自己的老家和老友们那边依旧稳固就是了。 李渊这边是想的透彻,可楼烦内的那些矿主们却是倒了大霉。 这些官员们刚刚走出府邸,便开始为查处这些矿产的事情而争吵了起来。 他们都想自己去。 一来,他们身上都有罪名,都想着通过这件事来洗刷掉,二来呢,这查处别人,也是有诸多好处在里头的,查到的东西总不能都充公吧?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做事的人肯定是要保留一点的。 皇甫招颇为愤怒,开口打断了他们,“都勿要争了!” 他开口之后,官员们方才冷静下来。 皇甫招很是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还想着要争功争赏吗?” “圣人盯着呢!” “我们今同乘一船,若船覆没,我们便同死不能争执,不能拖延,各家去管各家的事情,其余人全力配合,即刻召集乡兵,迅速出击,勿要走脱了一个人!” 皇甫招还是冷静的,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众人各自领取了差事,而后迅速出发。 皇甫招都没闲着,他赶忙召集文士们,开始书写外头那些矿主的罪状。 安渠矿。 这里有一条小渠,这座铁矿就坐落在小渠的左侧。 这座铁矿比老曲家的矿可要大太多了。 光是在各地监督的武士,就超过了六十多人,里头干活的都不知有多少,在右边有个极大的庄园,矿的治理者都在这个庄园里居住,而在左边则是有一个巨大的寨子,院墙极高,上头还有尖刺,这是那些挖矿的人居住.被囚禁的地方。 武士们轮番站岗,而大多数人,此刻就在庄园内,陪着这里的主人吃酒玩乐。 负责这里事情的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他姓刘,乃是河间人,亦是一方大族出身,他们这一房在楼烦有姻亲,靠着这层关系拿到了许多矿场。 这后生并不算是家族里的重要成员,年轻时因为犯了罪,不好进仕途,就被送到这里,负责打理家族的产业。 这里虽偏僻了些,也没什么玩的,但是好在自由自在,没有人管着他,可以为所欲为。 也没什么事要做,大小事都有人帮忙。 就在这后生醉醺醺的跟众人调侃着自己昨日又勾搭了几个女子的时候,外头却传出了喧哗声,众人一愣,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就看到有大量的乡兵冲了进来,沿路的奴仆被纷纷打倒。 武士们大吃一惊,因为要陪那后生吃酒,他们的武器都不在身上,多数人还是赤手空拳。 后生的酒也被吓醒了,众人赶忙起身。 只是,那些乡兵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片刻之后,就看到此处的乡正黑着脸,快步走进了这里。 看到乡正,后生松了一口气,眼里满是不屑。 别看这人是官,可在后生眼里,分文不值,他家里有当三四品的高官大员,你这个从九品的,那是提鞋都不配,他训斥道:“孙乡正!你这是做什么?敢领人闯我家的庄园,你不怕死吗?!” 孙乡正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对着众人宣读起来。 “刘继宗私自开采安渠铁矿,有三载八个月不曾缴纳税赋,私藏强弩甲胄,私扣百姓为奴,今罪证确凿,按太守之令,进行逮捕!” “给我抓起来!” 刘继宗瞪大双眼,“太守要拿我?这怎么可能?来人啊!给我打出去!打出去!” 可他周围的那些武士们,在听到方才那番话之后,双腿就已经软了。 此刻哪里敢反抗,皆是默不作声。 孙乡正笑呵呵的走到了刘继宗的面前,“刘君,你方才是想要抵抗吗?” “你” “拿下!!” 第132章 上奏 楼烦的这帮官员对当地私矿的事情实在是太清楚了。 毕竟,这些矿就是在他们手里变成私矿的。 在得到李渊的授意之后,这帮人即刻动手,各地的那些矿主,就如那刘继宗一般,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大小官员领着兵破了门,一抓一个准。 他们做的迅速且又隐秘,毕竟矿主也没想过这些人敢对自己动手。 虽说这些矿里没有找到铜矿,但是仅在两天之内,官府就查获了大小一十七座私矿,其中有几座是占地极大的大矿,能跟一些官方的矿场媲美,能容纳近千人去挖掘的那种。 像此类的大矿,负责看管的武士,数量都比乡兵多,可他们还是不敢反抗,毕竟,领着这帮乡兵过来的是官员,打退这帮乡兵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打退了,下一个来的可就不是乡兵了。 李渊却是在府内陪着夫人,离开荥阳之后,他颇为忙碌,也没能好好陪伴家里人,这两天,他就带着夫人去了城内几个知名的地方,颇为惬意。 两天的时限很快就到了,当诸多官员们再次聚集在李渊面前的时候,众人的神色颇为得意,事情很是顺利,没有一个人成功逃脱,该抓的都给抓了。 李渊也遵守自己的承诺,没有去追究这些矿是怎么从官矿变成私矿的,直接采用皇甫招等人拿上来的定罪书,决定以此上奏。 在他们所写的罪证里,并没有提到官矿的事情,只说这些人偷偷开矿,不曾缴纳税赋,当然,他们背后的身份也被一一点破,详细的说明了谁是谁家的子弟,谁家的女婿,谁家的亲友等等。 李渊虽是主要的推行者,可他基本上没有参与任何的实际行动,而随后的事情,也自有这些官员们来善后,李渊让官员们将这些罪犯看押起来,等待圣人的诏令。 同时,他要求官员们按着他原先的吩咐来安抚百姓。 这首先便是奖赏孝子和年迈者的事情了。 小吏们出动,对那些在民间有名望的,上了年纪的,身边没有亲友的百姓们分发奖励和救助。 郡内的百姓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碰到官差们来发东西的。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朝廷和地方都没有发过奖励,抢东西的次数倒是越来越频繁,那些官吏们也都很懂事,说是新太守到来之后,看到民生疾苦,故而如此。 百姓们也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感恩戴德,但至少,他们对这位新太守有了些改观,便是装的,人家也愿意装,不像上一位,那是装都懒得装。 在初步推行了此‘仁政’之后,李渊急忙开始了第二件事。 他派人在静乐县招募了九百多人,用以开发静乐西边的大片荒地。 好消息是,静乐西边的这些荒地,是被荒废的耕地,这就免去了官府勘探和规划的工作。 在这个时代,要开发耕地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第一步就不容易,要考察土质,水源,地下植被,根据当地的情况确定种什么.而现在,他们可以直接进入第二项工作。 清理地上。 将开发地区的树木砍倒,树根都要翻出来,杂草要清除干净,根部也要翻出来,至于石块之类的,还得等下一个流程。 当官吏们走在路上,大声宣讲官衙要征募民夫,往城西做事的时候,城内的百姓们还颇为惊讶,而后如保长里长之类的也得知了具体的消息,开始向百姓们宣讲。 隋朝的制度,对地方的统治力还是不弱的,毕竟五户就一个保长。 得知这是征募,过去做事能得到粮食的时候,百姓们还将信将疑,可如今城内大多数百姓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家里是一点粮食都找不到,到了‘捡食’的地步,这捡食是当地人的说法,意思就是每天乱转,捡到什么就吃什么. 在第一天,就有三百多人决定参与。 而县衙也是信守承诺,不仅分发给他们干活用的工具,还真的给他们分发了粮食,因为干活的地方就在城外,所以粮食是直接发给他们的,并没有做熟了再给。 在发现真的有粮食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参与征募。 官员们都有些担心人数太多,会耗费太大,可李渊完全不在意,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打仗也轮不到此处出粮,用就是了。 在静乐县之后,其余两县也是开始效仿。 这三座寂静几乎要死掉的城池,又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百姓们一大早就走出家门,跟着保长里长等人,一路来到城外,从官吏手里领取了工具,而后前往自己被安排的区域,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渊给众人分发的粮食不多,加上这‘中转消耗’,每人只能领到一点点的粗麦,不过,有些时候也有惊喜,若是李渊前来查看,那他们的粮食就会多一些,还会发些果类和蔬菜。 甚至有一次,官差们杀了许多头猪,让他们也喝了口肉粥,虽然肉少的可怜,只能喝个味道,可他们却已经非常知足了。 李渊的名声在这些庶民之中迅速提升,人人称赞。 刚来这里时的那种抵抗情绪,此刻也是无影无踪。 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消息,对李府的几个娃娃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出门了。 李二郎在这段时日里,总是眼巴巴的等着柴绍来接他。 但是柴绍那边似乎也是出了点事,派了个人来告知李世民,让他再多等一会,李世民也不抱怨,哪怕是现在允许他们出去了,李世民也不愿意再出去了,他怕跟柴绍错过了。 李玄霸本来就是好静的性子,也不怎么愿意出门。 也就只有李秀宁带着老四出门去玩。 他们俩常常会去城外,看那些民夫做事,有些时候,老四还会继续发扬下学老三的传统,给那些人送点吃的。 在这个时候,李渊的奏表也是在迅速飞向庙堂。 实际上,这里的奏表送到大兴或洛阳都不算远,一路上都有驿卒来送,快马加鞭的,用不了多长时日,而唯一的问题是,都城好去,圣人不好找。 这位圣人实在是不喜欢待在都城,他很喜欢四处走动,也正是因为喜欢走动,他才会在各地都设立那么多的宫殿来临时居住。 李渊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的奏表到达都城的时候,圣人还不曾启程,要是晚来两天,圣人就要往西边去了,到那个时候,奏表什么时候能到圣人的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因为是唐国公的奏表,没有人敢耽误,很快这东西就落在了内史侍郎虞世基的手里。 圣人上位之后,朝中有几个大贵人,虞世基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很擅长书法,又会作诗,也知道如何讨好圣人,故而圣人上位之后,对他很是重视,愣是将他给提拔到了内史侍郎的位置上,让他掌机密事,并参朝政。 这位拿到了奏表,翻看了几眼,不敢迟疑,即刻就送到了圣人的面前。 他到达圣人身边的时候,圣人还有些忙碌。 最近圣人喜欢上了训鹰,召集了许多鹰师来到自己身边,看那些飞鹰表演,圣人还几次暗示左右,他想要召集天下所有的训鹰师到自己身边来,给自己进行表演。 虞世基并没有打扰圣人的雅兴,等到圣人玩够了,方才拿着奏表赶忙递上。 “陛下,此唐国公之奏也。” 虞世基脸色平静,面对皇帝时也不是很谄媚,跟赵元淑是不同的。 “哦?” “李渊的奏表?” 第133章 巡视 杨广好奇的接过奏表,低头看了几眼,只是扫了几眼,便是大喜过望。 “先回殿!” 杨广都顾不上那些卖力表演的训鹰师了,带着虞世基,转身就走向了殿内,他走的倒是很快,片刻之后,就已经坐在了上位,这一次,他认认真真的看着手里的奏表,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楼烦一个三县小郡,竟有这么多的私矿这些狗贼,没有一个在乎天下的,都只想着中饱私囊朕竟一点不知.” 杨广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 先前郑家的事他都没这么恼火,大概还是因为被查获的太多,让这位圣人有些破防。 虞世基当即说道:“许多事,都是圣人还不曾登基时所定下的,如今被圣人破获,想来往后也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虞世基看起来跟赵元淑不一样,可一开口便是重量级的,这句话简直就是说一切过错都是先皇的,都是你爹的问题。 这若是其他君王,此刻大概是要与虞世基翻脸了,可圣人明显跟其他君王是不同的,此刻听到虞世基的话,杨广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他笑着看向虞世基,“卿所言极是啊!” 他的情绪起伏变化实在是太大,方才还一脸的怒气,如今又乐呵呵的看着这奏表,感慨道:“唐国公真肱骨之臣也,当初让他前往楼烦,就是想让他整治一下这些私矿的事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成果!” 杨广忽看向了虞世基,“你说让他往太原如何?” 虞世基的脸抽动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复了下来,他开口说道:“陛下,唐国公才刚刚得到了赏赐,短时日内不该再迁了,可以等到他往后多积累了些功绩,再一同赏赐。” “不过,他这次的上书,也确实证明了地方上还有许多的私矿,陛下若是要解决这些事,可以直接委派一个人,奉命去各地彻查” 杨广觉得虞世基说的有些道理,点点头。 可这一次,他对李渊的行为是相当满意的,他对李渊的想法是有些纠结的,一方面,李渊是个有才干的人,名望也很高,若是能重用,是能为自己解决不少问题,可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有些信不过李渊,这人的朋友太多,到哪里都要去结交当地的豪族,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可这一次,李渊竟能为了自己而不惜得罪那些豪族,这让杨广对李渊的看法出现了些改变。 对这些一心跟随自己的忠臣,杨广还是很大方的。 当然,李渊的奏表里不只是说了矿产的事情,还说了当地百姓的情况,李渊说当地百姓因为那些矿主的原因,被逼迫的很惨,可他们依旧愿意补齐征粮,也不敢耽误徭役。 但是,为了确保这些百姓能早些恢复过来,生产更多的粮食,他想招募民夫来开发耕地和城池,同时想让当地的矿主们多雇佣当地的百姓来做事,如此增加楼烦的人口,耕地,好继续为圣人出力! 李渊十分清楚,在圣人面前说百姓过得多么惨,他是不会在意的,但是,只要说是要增加耕地和人口,那圣人就会同意,毕竟税赋和徭役就是看这两项。 在圣人的眼里,天下的百姓就跟牛羊差不多,牛羊吃的好不好,过得好不好,他一点都不在乎。 杨广果然也没有去理会这小事,甚至都没有跟虞世基聊这些,他的主要想法还是在如何惩罚那些矿主,能弄到多少好处之上。 他跟虞世基谈了许久,圣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来回的走动了许久,忽看向了虞世基。 “虞卿,朕上位之后,去过了许多地方,还不曾去过那楼烦呢.正好,顺路也能看到新宫修建的如何了,你让他们准备一下,朕要前往楼烦!” 虞世基大吃一惊,“陛下,可西边.” 杨广侧头看向他,眼里的警告味十足。 虞世基便不敢再劝,这些人跟随在圣人身边已经很久了,对圣人的性格那也是很熟悉了,圣人平日里是很温和,可要是因此觉得自己得到了宠幸,就自以为是的劝阻,那下场会非常的惨烈。 杨广当即拿定了主意,改变了自己的路线。 他又下了诏令给李渊,一来是回复那私矿的事情,二来就是让他做好迎接的准备。 在楼烦这里,李渊又恢复了过去在荥阳的状态,大多时候都是陪在家里人身边,外头的事都交给那些官员们去做。 这些官员们如今相当的卖力,李渊有什么吩咐,都会全力执行,就连克扣粮草,都不敢克扣的太厉害。 城内外的局势也都渐渐平定。 在这个时候,柴绍终于登门拜访了。 李渊也终于有机会来宴请这位颇受他看重的后生了,柴绍到来之后,李渊都不等他多说,直接令人设宴,又将几个娃娃都叫过来,众人一同吃饭。 柴绍被李渊安排到自己的身边,位置比李建成都要近,柴绍心里也颇为感动。 李建成跟柴绍是熟人,两人先前就有过交往,此刻相见,也是笑着寒暄,李世民自然是最高兴的,对柴绍的态度比对亲哥都热情,弄得李建成都瞥了他好几眼。 老三和老四对这位真正的将军也是非常好奇,都是偷偷的打量着对方。 李渊很是开心,他说道:“按理来说,你不该进城,我也不该设宴,不过,今日就先论私情.不说国法,今日不醉不休!” 柴绍赶忙说道:“国公,不敢,我稍后还得返回营中,实在不能吃醉了” “嗯,那便少吃几口!” 李渊也没有去问营里的事情,只是跟他聊了会家事,柴绍也是找准时机,说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国公,您家中的二郎君,天赋异禀,实在是不该浪费,当下鹰扬府没有战事,若是您允许,我想带她前往,让他跟着那些军士们一同受训,在军府他能学到很多的东西,都是在外头学不到的。” 李世民感激的看着他,又眼巴巴的看向了李渊。 李渊只是笑了笑。 实际上,他本来就想让几个儿子在这里接受军事训练,尤其是老二,他的年纪正好,他本人又喜欢这个,可柴绍既先开了口,那他也不打算说这些。 “我这儿子顽劣,就怕到了你身边,会给你招惹麻烦啊。” 这一次,不等柴绍多说,李世民赶忙起身,“阿爷,我定会用心学习,绝对不会招惹麻烦,更不会让兄长为难,若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此生再也不提习武的事情了!” 李渊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柴绍。 柴绍开口说道:“不会,我看二郎颇为乖巧懂事,有我看着,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如此,便多有麻烦.” “岂敢,不过举手之劳。” 李渊又令人取来了一套新的衣裳,作为礼物送给了柴绍,柴绍起身再谢。 李世民激动不已,亲自过去服侍柴绍。 李建成此刻忽开口问道:“阿爷,不如让三郎也一同前往?” 李渊一愣,这才看向了自己的三子,沉吟了片刻,“还是等等吧,三郎的身体才刚刚痊愈,不如他二哥那般强壮,这军中操练,绝非易事,再等他年长几岁吧。” 李建成不再多说,柴绍此刻也打量起了这位家中的老三。 他是知道李老三的,先前李玄霸封侯的事情,可是在各地都闹得沸沸扬扬,有很多人都对此不满。 “先前送你的箭矢,好用吗?” 柴绍忽开口问道。 李世民一顿,赶忙插嘴:“嗯,非常好用,他十分喜欢。” 李玄霸瞥了眼兄长,似是明白了什么,“多谢兄长赠送的箭矢。” “那你学会射箭了吗?” “还不曾,目前就只是打熬力气” “好,你先继续练,往后有机会,我再教你骑马射箭的技巧!” 看到李玄霸,柴绍终于是轻松了些,果然啊,不是每个人都像李世民那般吓人,这三郎看着就很正常,目前还在打熬力气,看来是身体有些孱弱,还拉不了弓箭。 等他力气再大点,自己或许可以教他点实用的马战技巧。 第134章 取而代之 静乐城外的小路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朝着城池的方向行驶而去。 马车颇为简陋,可前后竟都有骑士跟随。 寻常盗贼也不太敢招惹。 马车又前进了一段路,道路的左侧开始出现大量劳作的百姓,那几个骑士都忍不住侧目。 刘炫坐在车内,看着外头的情况。 刘炫终于是忙完了他手里的事情,来到了楼烦郡。 他只是看了眼外头的情况,心里大概就猜到了什么,城外的这帮人,不像是服徭役的,有说有笑,看来是征募,唐国公身边还真有能人啊,换了个办法来救济百姓不过,这样不会激怒圣人吗? 刘炫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继续前进,不久之后,他便出现在了李家府邸的门前。 如今的刘炫在李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门口的奴仆们赶忙禀告,片刻之后,李玄霸便急匆匆的出来迎接。 “师父!!” 李玄霸极为开心,朝着刘炫行礼拜见。 刘炫的脸上也是出现了笑容,他扶起了弟子,上下打量着对方,又伸手捏了捏李玄霸的手臂。 “哈哈哈,不错,练的还算勤快。” 发现弟子距离自己离去的时候又壮硕了一些,刘炫更加开心了。 此刻,师徒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告诉对方,可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李玄霸就带着师父往里走,刘炫还得去拜见李渊。 走在路上,李玄霸说起了自己最近的一些突破。 李玄霸一直都没有中断自己的锻炼大计,哪怕是在赶路的时候,他下车了也要跑一跑,举个东西什么的,来到楼烦之后,更是足不出户,每天不是读书就是锻炼,一天都没有断过。 而他的锻炼也取得了极大的进步,无论是跑步的距离,速度,还是能举起的重量。 当然,在经典这方面,他也没落下,抽空读了不少的书。 刘炫笑着抚摸起自己的胡须。 只论经学的天赋,李玄霸并不是他见过最强的人,不算自己的话,刘炫还有个老朋友,那人的天赋也远在李玄霸之上,不过,李玄霸却是刘炫见过最有毅力的人。 哪怕自己不在,他都会老老实实的按着自己的吩咐去做,不会偷懒。 这样的孩子,一定是能成就大事的。 听着徒儿的‘炫耀’,刘炫跟着他走进了大堂内。 “哎呀!刘君来了!” 李渊急匆匆的出门迎接,他几步走到刘炫面前,拉住他的手,又无奈的说道:“我方才正在歇息,得知刘君回来了,匆忙更了衣便出来了,这衣冠不整的,让君见笑” 刘炫赶忙称不敢。 李渊就这么拉着对方走进屋内,让他紧挨着自己坐下来,看到站在对面,一脸茫然的李玄霸,李渊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师父在的时候,作弟子的难道不该站在一旁服侍吗?” 李玄霸愣了下,而后走到了老师的身边,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渊苦笑着说道:“我这孩儿年幼.” “无碍,无碍。” 刘炫平静的笑着,“三郎我是最知道的,他就不懂这些。” “他也长大了,不能总是不懂啊。” “不懂也没什么坏处,三郎赤忱之心,便已足矣,往后若是想懂,自然就懂了。” 两人说了几句,李渊便问起刘炫家里的事情,刘炫也是一一回答。 寒暄了片刻,李渊方才说起了当下城内的事情。 从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说起,又说起了李玄霸,李建成的提议,说了私矿,招募等诸事,刘炫越听越是惊讶。 对李玄霸的提议,他倒是不意外,自家这徒弟,心性很是简单,没太多的心眼,想这件事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有去考虑别的,就想着能减少圣人的忌惮,能更顺利的救济百姓了。 倒是李建成,让他有些意外,这人平日看起来很轻浮,做事稚嫩,没想到,有些时候头还挺灵光。 李渊说完了这些,方才问道:“刘君以为,这件事的利害如何?” 刘炫沉思了许久,回答道:“国公此番做的极对,先前,我就很想劝谏国公一件事,只是怕国公不听,故而不曾言语。” “国公的朋友实在是太多,这固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圣人也必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忌惮国公。” “国公的好友不分尊卑,有如郑家这样的豪族,也有些落魄的老卒,国公每往一处任职,也总是能与当地的众人都成为朋友。” “可国公是否想过您的这些朋友,是否有一天会牵连到您呢?若是您出了事,他们又是否能相助呢?我倒是以为,结交朋友不必太多,只要那些能真正帮到国公,同心同德的便可,其余那些人,只怕带来的灾祸远比帮助要多。” “当下的局势愈发的混乱,您知道荥阳的新太守是何人吗?” “听闻是杨庆。” “正是他,此人到来之后,便急着要清剿贼寇,做了许多的事情.” “清剿贼寇??” 李渊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即刻来了兴致,“剿贼??荥阳哪里有什么贼?” “咳,乃是那青枣寨.” 李渊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可随后想起什么,又乐了起来,“他去讨伐青枣寨?他这初来乍到的,乡兵都未必能聚的起来,呵,你详细说说!” 李玄霸也是竖起耳朵来听,刘炫平静的说道:“这也是我后来听说的,不知真假,如今在河水以南,这青枣寨的凶名大振,许多人都在谈论他们。” “据说那位太守是派遣都尉,前往讨伐贼寇,乡兵们匆匆聚集,刚到山脚,就被贼人袭击,险些全灭,而后二次出兵,进了山,却再次被贼人袭击,几乎覆灭,只有那都尉带着少些团主跑了出来,其余人都被抓了。” “因为这件事,那都尉还被关押了起来,不过,太守似乎也没有再派人去讨伐贼寇了.” 听到这些话,李渊忍不住哈哈大笑。 “让赵菩提去讨伐贼寇?那蠢蛋能做什么事?” 李渊很是不屑,他说道:“这蠢物没什么本事,当初不过是一个旅帅而已,叛贼进攻的时候,他本来想跑,但是左右却不愿意,拿刀逼着他留在了战场上,结果援军及时到来,将贼人击破,这厮竟因此得到了提拔,还四处给人说自己平贼有功” “倘若如此也就罢了,这厮还是个爱杀良冒功的,我刚上任太守的时候,我让这厮去讨伐贼寇,他去砍杀了些野人,给我说是盗贼的头颅我当时就想惩治他,是王赞务劝住了我,而后我就不曾理会过他。” “让这厮去讨伐贼寇,简直就是笑话!” “不过,那些盗贼也是愈发猖狂了,这都敢主动袭击乡兵了。” 刘炫说道:“这件事之后,那位太守就像是换了个人,再也不提什么盗贼的事情,反而是开始派人整顿吏治,惩治有恶名的官吏,将一些被侵占的耕地归还给乡人,百姓们都开始称赞他。” “哦?” 李渊有些惊讶,又说道:“他的父亲应当是给他留了些人才.” “可刘君为何要说起他呢?” “国公,当初我们的猜测可能是真的,确实是有人想将我们赶出去,将自己的人安排进来.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位老友,跟他攀谈了几句,这位新太守,似乎便是某位国公所举荐的。” “目前还不知道多少人与他有关联,若是国公的那些好友,也在其中,将来,或许会给您惹来天大的麻烦啊。” “所以,我觉得这次国公做的非常对。” “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 “机会?” “公难道不想进庙堂,掌朝政大事吗?” 第135章 取代计划 “取而代之?” 李渊缓缓抬起头来。 如今的杨玄感,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之职,礼部尚书光从实权上来看,似是不比吏部,可因为礼部所掌的都是些祭祀,礼教之类的清高事,故而被人称为六部之首。 在杨素逝世之后,尚书令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缺着的,杨玄感以礼部尚书的身份能参朝政事,可以说,地位极高,是能跟其余几个尚书比划一二的。 李渊出身虽显赫,可目前都是在地方上打转,朝中实权那还离得太远,甚至许多重要地方的官位,都轮不到他来做。 刘炫这么惬意的询问自己想不想取代杨玄感,李渊心里反而是有了一股荒诞的感觉,自己能不想吗?可这件事是自己想了就能成的吗? 看着面前惊疑不定的李渊,刘炫笑着问道:“公莫非是不想?” 李渊是发现了,刘炫这个人,实在是太爱说大话。 先前他找自己说要成为三郎的老师,开口也是说什么天下文宗,现在又开口就是要帮自己做六部之首,这不纯胡说八道吗? 李渊低声说道:“刘君,你若是想让我揭发杨玄感,那便勿要说了。” “且不说杨玄感是不是真的决意造反,就是他真的要造反,这件事,也不能参与,若是提前告知了圣人,圣人未必相信,而等到往后杨玄感真的反了,圣人不会醒悟,可能还会因此治我的罪” “我并非是要公去揭发杨玄感。” “我也知道圣人会怎么做。” “那你方才说是好机会,还说什么取而代之,又是何意呢?” 刘炫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抚摸着胡须,“公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提拔到如今这位置的?” 李渊一愣,迅速又想起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杨玄感这个人,看似强悍,实则怯弱,要举大事,却不能下定决心,始终动摇,不敢联络强援,可偏偏在朝中又能说得上话。” 李渊大概明白刘炫的意思了,这是让自己不断的给杨玄感上眼药,让他给自己继续换地方,继续升官? 可他又觉得不太能行,他说道:“荥阳的位置关键,楼烦虽也险要,可不如荥阳靠近都城,我在这里能做什么呢?况且,此人心胸不算宽阔,若是屡次如此,被他针对又该如何?” “公是一郡牧守,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您先前彻查私矿,这不就是其中之一吗?我料定,圣人必定不会就此作罢,可能还会派人来彻查国内的冶事,国公,举大事需要粮,需要钱,需要人,需要铁” “至于被他记恨,国公觉得杨玄感能成大事吗?” 李渊想了想,而后摇头。 李渊对杨玄感的感观不太好,真正要干大事都知道隐藏自己,熬到真正适合出手的时候再出手,哪有像他这样,行事大张旗鼓,还什么都没干,就弄得风声四起,让众人都有所察觉。 也就是当下这位圣人的心思都在外头,整日就想着怎么开扩疆土,怎么榨取天下,不然他未必都能活到现在。 刘炫笑着说道:“既然国公也觉得他成不了大事,那又何必怕得罪他呢?得罪他不是很好吗?被奸臣所诋毁的,可都是忠臣贤人啊。” 听到刘炫的话,李渊恍然大悟。 他当下就有许多事想要继续跟刘炫密谋,当他看向刘炫时,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李玄霸,他清了清嗓子,“三郎,你先回去吧,我与刘君有大事要商谈!” 李玄霸转身走出了小院,李渊令人关上了门,在里头继续商谈起来。 李玄霸回到了院里,还在想着老师方才的话。 新太守到达之后,果然是派人去攻打青枣寨了,好在,是没能打下来。 不过,虽是击退了敌人,可这实力也是被官府探查到了,那太守杨庆不像是个无能的人,往后只怕还是要动手收拾的。 至于方才他们所说的那什么取代杨玄感之类的话,李玄霸就不是很感兴趣了。 李玄霸就在书房里捧着书来读,等着老师回来。 三石坐在他的身边,开始恢复的不只是李玄霸,三石在这些时日里也是模样大变,不再是原先那骨瘦如柴的模样,脸颊也长了些肉,肤色也干净了许多,当然,也是跟李玄霸有了默契。 李玄霸刚放下书,她便将纸取出来,放在他面前,李玄霸刚伸出手,她便已经将笔放在了一旁。 她不认识字,可却将李玄霸藏书的摆放位置强行背了下来,李玄霸要读哪本书,她便能从书架上取出哪一本来。 她尤其喜欢看李玄霸写字的模样,李玄霸长得清秀文弱,提笔书写的时候,极有那种文人雅士的感觉,就是一旦出了书房,拿起了那些石担之类的,这种感觉便会瞬间破碎。 李玄霸埋头写了好久一会,门外方才传出刘丑奴的声音。 刘炫回来了。 刘炫脸上还带着些激动,看来,他方才与李渊聊的还不错,李玄霸心里知道,老师一直都觉得自己荒废了半生,一直都想做点什么,看来是已经找到了目标。 刘炫走进书房,赶走了三石,关上了门。 方才跟李渊密谋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他又要跟李玄霸密谋其他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那个叫翟让的,已经上了山,此人很不错。” “他做过官吏,知道治理,会指挥军队,最重要的是,品德不错,宽容大度,仗义豁达,也不是野心勃勃之辈.寨子里有他跟张僧元等众人看管,我觉得可以暂时不必担心。” “这位翟让的朋友还不少,击退了敌人之后,他四处派人请他那些友人们入伙。” 李玄霸点着头,“我当时也是觉得此人不错,不想让他走上歧途,就派张度告诉他,让他前往青枣寨。” “我给你说说寨子里的情况。” 刘炫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起了自己对寨子的诸多安排,刘炫并没有把那里当作一个强盗窝,他是把青枣寨当成了一个能任由他施政的侯国他在那里定下了许多的制度,让众人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又将建设,狩猎,开发等事也规划了起来。 让许多事都变得规范。 刘炫说道:“我过去虽治理过地方,修筑过新城,但是这治山寨还是头一次,我给他们留下的那些办法,也未必都好用,但是让寨子熬过这个冬天,应当还是可行的。” 李玄霸对这些知识不是很了解,只是低头听着,等到刘炫说的差不多了,他方才问道:“师父,青枣寨如此大张旗鼓的击退了乡兵,那杨庆应当是不会不管不顾的.将来要怎么办呢?” 刘炫摇着头,“当下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多活一天都是值的,天下的局势不会一直都是这样,杨庆那边,就是要大举进攻,也需要时日,如今还是做好手里的事情,勿要对往后的事情太过担忧。” 李玄霸称是。 刘炫活动了下身体,而后看向李玄霸,“玄霸,往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前来上课的次数不能像过去那样频繁了,当初张须陀离开的时候,曾留下了一套马战的技巧,我现在给你一一解释,你要认真的记下来,可以开始练习了。” “喏!” “不过,这院子还是有点太小,这样吧,我给你阿爷说,你还是跟从前在荥阳那样,带着人去看守你楼烦的大农庄,如何?” “好!” 第136章 心态的转变 因为授田制的缘故,李渊无论到哪个郡上,都会拥有一片自己的农庄。 在楼烦也不例外。 只是,比起荥阳那个正儿八经的大农庄来说,楼烦的农庄.就有点太离谱了。 李玄霸带着张度等人来到了此处。 负责打理这片农庄的是一个黝黑皮肤的老吏,此刻不安的站在李玄霸身边,为他介绍起面前的这片农庄。 这片农庄应当是达不到庙堂要求的,光是规模就远远不够,达不到太守的品级。 地方在静乐以北,周围是大一片的荒野,只有些胡乱生长的杂草和碎石,所谓的农庄,就只是用简陋的木头做成了一道篱笆,将大片的耕地包围起来。 而在篱笆里头,只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茅草屋,那茅草屋看起来是那般的破败狭小,而在茅草屋的面前,则是大片被荒废的耕地,还能看到些骨瘦如柴的人,共计有十余个,正望着这边发呆。 张度只是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张度对贫苦者,落难者向来都是比较温和的,可这一次,他都觉得这有点太欺负人了,他一把将那老吏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指着面前这破地,质问道:“这就是太守的农庄??” “张团佐,勿要动手。” 李玄霸开了口,张度这才收回手,他看向了李玄霸,认真的说道:“君侯,这楼烦就是再贫苦,太守的农庄也不可能是这样,无论是哪个地方,赐给太守的公田都是最肥沃的,最好的,我就不曾见过这样的” 李玄霸看向了那瑟瑟发抖的老吏。 这老吏的衣裳破烂,肤色黝黑,又瘦又小,此刻颇为惧怕,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老丈,你勿要惧怕,你且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玄霸看起来大概没有张度那般吓人,老吏哆嗦着解释道:“以前这里没有赐予太守的公田,这里本不是治所,就只有县官们的公田,我们月前才得知消息,说是废了州,往后只有一郡,此处又变成了治所城外的诸多公田里,这已经是能找到最好的了.” “要我们十日内办妥,我只能是做到这个地步了.” 老吏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圣人这边想一出是一出,州郡更换频繁,在他那边事情倒是简单,随口一说,将官职调整一下就好,可对最底层的这些小吏来说,这每一次的更换,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县丞已经来看过了,说是等一段时日后,会分出一片肥沃的私田出来,改为太守公田,我们也没想到您会来的这么快.” “这就是个暂时的命令太急,因为要给圣人修宫殿,城外也没有多少人手了” 老吏哭诉着众人的不易,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在规定时日内弄出合格的农庄,但是完不成要受罚。 他还说起那些佃户们,因为皇帝要修建新宫殿,城内的壮丁又远远不够,故而这些官隶佃户之类的也被抓了去,被人押着前往修建宫殿,而残忍的是,他们并没有多少粮食,不是饿死在路上,就是要饿死在修建宫殿的地方,那边的官吏,只怕是不会好心的给众人分发粮食。 老吏越说越是伤心,已哭成了泪人。 看着这般年纪的人在自己面前落泪,李玄霸心里不是很好受。 面前的这座农庄只是个样子货,是临时来应付的,以小见大,整个大隋,似乎都是这样的情况,圣人的命令越来越急切,众人完不成,又不敢直说,只能是装作已经完成的样子,搪塞圣人,圣人于是就更有信心,想在更短的时日内完成更多的事情,如此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 李玄霸开口说道:“我不会怪罪你的,不必担心,这不能算是你们的过错。” 张度有些生气,“君侯,便不是他的过错,那县令县丞也必然知情!他们总不能说是无错,我们应当回去给国公禀告这件事!” “阿爷应当是知道的。” 李玄霸说了一句,他又看了看周围,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里也很不错啊,一望无际,平坦开阔,在这里跑马,那是何等的惬意!” 张度愣了一下,指着远处的茅草屋,“可那些屋子能住人吗?” “我们在荥阳不也是建了个校场吗?再建一处不就好了?” 张度苦笑了起来,“吾等倒是无碍,便是住在那荒地上都没事,我是担心君侯.” “无碍,你们能住,我便住不了吗?就在那最中间的位置上,给我做一个大院子,能容得下你们的那种,如何?” “哈哈哈,君侯有令,岂敢不从!” 看着李玄霸和张度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那老吏愣在了原地。 得知太守府要来人进驻农庄的时候,老吏都已经安排好了后事,他觉得,太守的人只要看到这公田,自己可能就得死在这里了,可看对方这意思,他们似乎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就在老吏一脸茫然的时候,张度再次看向了他,“老丈!这附近可有林子?” “附近没有,得走许久” “那你叫个后生给我们带路!” 张度说着,又开始吩咐其余众人,众人纷纷下马,开始做好准备。 老吏将那些负责耕作的佃户叫出来了几个,众人顿时开始忙碌了起来,李玄霸在刘丑奴的陪同下,缓缓走在这破旧的农庄里,走过那破败的茅草屋,看着对面长满了杂草的耕地。 李玄霸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缓缓走着。 从南到北,从东往西.这天下的百姓,过得何其苦也? 他跟那位表叔从未见过面。 此刻,他的心里升起了对表叔的一股深深的恨意,这股恨意比以往都要重。 他亲眼看到了荥阳外那些洒了一路血的役民,他看到了从荥阳往楼烦这一路上空荡荡的道路,两旁堆积的尸骨,他看到了城内已经绝粮还要被迫前往下一个服役点的百姓. 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不过只是一个临时编造出来的小农庄,却像是这一切暴政的集合体。 不得不为的吏,滥竽充数的工程,瘦弱麻木的人,长满杂草的土地。 何以将天下人逼迫到这种地步呢?! 他那什么宫殿,就当真比数十万人的命都重要?? 这样的人,绝不是天命所归的圣人,这是一个恶贼,应当被诛杀的恶贼。 “君侯?” 刘丑奴忽开了口。 李玄霸清醒过来,转头看向了他,刘丑奴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君侯,出了什么事?” 李玄霸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双拳紧握,甚至在颤抖。 他松开了拳头,而后露出了个笑容来,“无碍。” “刘老丈,我想在这里练会枪!” 乡兵们带着那些佃户们清理农庄内的碎石杂物,他们推倒了那几个破茅草屋,勘察周围,规划新院落的位置。 这些茅草屋不能住人,推倒之后,他们要在这里修建一个更大,更舒适,能容纳所有人的院落。 他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回头看向了远处。 在那边,有个少年郎,正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杆比自己都要大的长枪,在空旷的地面上来回的飞奔。 刘丑奴有些担心的跟在李玄霸的身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君侯显得有些暴躁,有些愤怒,他过往骑马都是小心翼翼的,而此刻,竟是彻底不在意了,大胆的纵马飞奔,手里的长枪每一次刺击,都是全力而为,破空声响起,似是要自己浑身的愤怒都宣泄出去。 第137章 造反的基础 这段时日里,李渊过得颇为惬意。 因为先前与刘炫的密谋,当前李渊心里有了许多的想法。 刘炫说能取代杨玄感,那是夸张了些,但是离开地方进入庙堂,应当还是有机会的。 李渊这些时日里就只是等待着庙堂的诏令到达。 等到矿场问题的诏令到达之后,他就可以着手去办下一件大事了。 如此等待了几天,圣人的诏令没有盼到,却是等来了前来发难的几个豪族。 他们都是为了矿场的事情而来的。 李渊也不慌,一一接见,嘴里念念有词,一开口就是圣人的命令,自己不得不从。 与此同时,李渊的几个娃娃也是在忙着做各自的差事。 在短短几日之内,那处破烂的农庄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因为附近没有相邻的乡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名称,李玄霸就给当地取了个名,唤作大德农庄。 张度等人临时搭建了一个住所,李玄霸就如赶路的人一样,住在了帐房内。 许多东西还在待建之中,乡兵们也只能露宿在外头。 但是,待在这里,他们却觉得比待在城里更加的舒适。 李玄霸也没有闲着,派人往附近的乡野,找来了些人手,招募了些民夫。 因为有了先前城里的例子,百姓们还是挺愿意来做事的。 整个农庄也因此变得热闹了许多,成果也越来越明显。 李玄霸时不时就跟这些附近的民居们说话,询问城外的情况。 他们起初还有些拘束,相处了几天,都知道了这位君侯的为人,也没有什么隐瞒,如实说起外头的事情。 静乐跟管城比不了,外头只有一个乡,就是在这北面的方向,其余几个方向,百姓是不能过去的,因为有许多军事建筑,不许他人靠近。 这乡唤作三堆,听闻过去是伪齐治下的一个戍,专门用以防守西边人的。 在楼烦这边,百姓们倒是不怎么受到盗贼的影响,这里地广人稀,还有许多军事驻地,盗贼不如荥阳那般频繁,当然,逃到山里的百姓还是有的。 虽说是没有盗贼危害,但是耕地少,这田力也远不如中原,加上几次徭役都是以他们为先,这边的百姓反而是过得还不如荥阳那边的。 到了休息的时候,众人捧着碗,就这么坐在泥土之中,大口吃了起来。 李玄霸竟也混在了众人当中,只是手里的碗要精致许多。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喜欢跟大家问问题的小君侯,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等着他发问。 “这征募不是年年都有的,诸位当下还能靠着此事维持生计,可想过往后要怎么办吗?” 听到李玄霸的问题,坐在他身边的这几个前来做事的农夫都沉默了下来。 其中一人说道:“我名下就那么几亩地,就是种出钱来也不够我吃的.如今这世道,哪里还能顾得上往后呢?能有一顿便是一顿.” 这人没有家小,说的也是随意,可其余那几个有家室的,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李玄霸忽开口说道:“我准备修好房屋院落之后,也在这里开发些土地,我看这里并非是完全不能耕作的,打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若是诸位愿意,可以到这边来开垦新地,对外,便说是太守的公田。” 听到这句话,有几个人的眼神顿时凉了,一人赶忙说道:“若是君侯能收留我们,我们自是愿意的,只是,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子,若是君侯能给我多留半口吃的,我可以多干些活,便是多领几亩的事都行” 他们显然是将李玄霸的话当作是要收他们当佃户,佃户本身没有耕地,也不能拥有产出,也不能保留粮食,只需要地主提供口粮,他们就得一直干下去,类似雇佣关系。 若是再加深联系,那就是销掉原先的户籍,直接被地主隐藏起来,摆脱了徭役和税赋,直接成为了地主的私产。 当然,在当下这种高强度的徭役下,地主都有些自身难保了,佃户也摆脱不了。 李玄霸看向他,而后轻轻摇头。 “不必,都是你的。” “啊??” “我目前还不缺粮,我听人说,这开发耕地,通常要种上三次,三年之后的产出才勉强能达到正常的水准我也不知道这里能种出多少粮食来,你们便自己去种,能种多少算多少吧。” “我也做不了别的,顶多也就是给你们借点开垦用的东西,再给你们一个名义,让官吏们无法因此治罪而已。” “我也不知道阿爷能在这里待多久,可就如你们说的,能吃一顿算一顿吧。” “在我离开之前,我会设法将这些耕地转变到我名下,这样一来,往后也没有人敢直接抢走了.我会想办法的。” 听着李玄霸的话,他周围的农夫们有些茫然。 方才开口的那人,此刻嘴唇都在颤抖着,“君侯,您.” 他哆嗦着站起身来,“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他当即跪拜在了李玄霸的面前,其余人方才反应过来,纷纷跪拜,李玄霸一愣,将众人各自扶起,“何必如此?按着官府里的记录,诸位名下可都是有着几百亩的授田呢.既然官府这么写了,那就该有这么多才是!” “君侯.” “吾等卑贱,不曾竟能遇到君侯这般的贵人,吾等实在是.” “不知是我们怎么修来的福分.” 农夫嘴笨,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是眼眶通红,李玄霸再次示意他们坐下来,而后开口说道:“庙堂行仁政,当以百姓为根本,不能视百姓卑贱,就如此欺辱,过去有个叫孟子的大贤,他便说过,百姓才是最重要的,社稷都在百姓之后” 等众人吃完饭,再次开始干活的时候,他们变得分外卖力,浑身上下似乎都是劲。 刘丑奴有些狐疑的站在李玄霸的身边,他总觉得,君侯这次出门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李玄霸指着远处,回头对刘丑奴说道:“我觉得,可以在这里设立一个村,让那些百姓们都来这里定居,这里的位置不错,能开发的土地也多,那边有水源” 刘丑奴只是恍惚的点着头。 安排好了这里的事情,李玄霸带着刘丑奴准备回城。 张度留下来继续负责这里的事情。 当李玄霸回到府内的时候,李渊刚又送走了一个前来问罪的人,哪怕得罪了这么多人,李渊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在此时,李玄霸却再次找到了他。 “阿爷。” “哦?三郎?回来啦?” 李渊开心的让李玄霸到自己身边来,问起农庄那边的情况,李玄霸一一回答。 “阿爷,我先前招募了些民夫来修建农庄,我发现这赐您的公田也不足,准备再继续让那些民夫在周边开垦,一方面是把公田补齐,另外,也是帮助这些穷苦人家,让他们往后能维持生计” “好,好,我儿心善,类我!” 李渊笑呵呵的点着头,李玄霸忽又开口说道:“阿爷,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哦?你说。” “我手里正好有点钱,那些被查获的私矿,我想要买上几处。” “买矿??” 李渊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 “你买矿做什么?” “孩儿也想置办些产业,我并不是要设私矿,我买下那些矿产后,定会按时缴纳税赋.我也是想通过矿场多安置些百姓雇佣他们做事,可以多养活一些人,有阿爷在,这些矿产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李渊恍然大悟,若是别人说要买矿安置百姓,他是绝对不信的,可李玄霸这么说,他就相信,自家儿子淳朴善良。 这买些私矿,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点点头,“好,等诏令下来之后,你可以买几处私矿来打理!” 李玄霸赶忙起身拜谢。 李渊笑呵呵的揉了揉儿子的头,感慨着小家伙的良善。 小家伙低着头,正在沉思着。 人,粮,铁,马. 第138章 圣人将至 在李渊答应了李玄霸的请求之后,等待着圣人诏令的便又多了一个。 李玄霸也在等着圣人的诏令到达。 在父子两人的等待之中,这一天的凌晨,终于是车驾匆匆来到了楼烦郡。 跟上次一样,还是那个倒霉的天使。 他上次跟李渊借了马,还没来得及还,如今却又跑着来见李渊了。 李渊也闭口没有去问先前那几匹马的事情,领着众人出来,将这位天使迎接到了城里头。 天使也宣读了诏令。 就如李渊所猜测的一样,圣人根本没有在意那征募民夫的事情,他下令让李渊收缴那些矿产,并且将相关的罪犯派人押到都城去,具体敲竹杠的事情,看来还是准备由庙堂自己来进行。 就在李渊笑呵呵的准备接过诏令的时候,天使却说出了下一句。 圣人对李渊的工作非常满意,决定亲自前来查看,要求李渊做好迎接的准备。 方才还满脸笑容的李渊,此刻却是傻了。 等到天使宣读完了诏令,李渊赶忙起身,将这人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不是说圣人要往西北巡视吗??怎么会来楼烦呢??” 天使一脸的疲惫,此刻也是耐心的解释道:“圣人本来是要出发的,可看到了国公的奏表之后,就改变了想法,决定前来楼烦,我出发的时候,众人已经在准备,此刻只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这句话,李渊更是眼前一黑。 就以圣人那急躁的秉性,别说他是在路上了,就是说他明天就要到了,李渊都不会觉得意外。 天使这里更是急切,这一次,他却不好意思再开口借马,匆匆的就要离开。 可李渊还是很懂事的,哪怕天使没有说,还是下令让人给天使送上马匹,天使再三拜谢。 送走了天使之后,李渊便火急火燎的回去见窦夫人。 李渊刚来楼烦,暂时还没有那种非常可靠的心腹,与地方官员不算太亲近,不能像在荥阳的王赞务那些人一样,遇到大事将他们召集起来。 他决定先跟夫人商谈这件事。 窦夫人看到李渊如此慌乱,也是极为吃惊,等到李渊将圣人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她时,她却笑了起来。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圣人要来,这不是很好吗?夫君何必担心呢?” “好??” 李渊握了握拳头,“这些年里,但凡是他去过的地方,其官员就没有不倒霉的.开销倒是其次,就是这巡视,唉,他这一来,必定是要找茬的.” “夫君治下,他还能找出什么问题呢?” “呵,那可不好说,我们觉得没问题,他可未必这么认为。” 看到李渊还是有些担心,窦夫人笑着说道:“夫君尽管放心,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夫君才为圣人查获了那么多的矿产,以我对圣人的了解,他恨不得全天下的太守都效仿夫君,为他弄到更多的好处,这种时候,他绝不会处置夫君,若是我没有想错,他这次来,可能还会赏赐夫君” 李渊听到了这些,心情终于是平定了些。 主要是圣人太擅长翻脸了,喜怒无常的,加上他先前几次巡视,处置了不少人,让李渊始终有些不安,他平复好了心情,也不敢耽误,赶忙召集了众人,跟他们宣布这件事,让官员们迅速开始做好迎接圣人的打算。 官员们得知李渊召见,心里知道是圣人诏令到了,都以为是要给与赏赐,乐呵呵的前来,可下一刻,听说圣人要游幸楼烦,他们跟李渊一样,都是吓了个半死。 皇甫招此刻最是害怕,他赶忙说道:“国公!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楼烦的道路残破,圣人若是在这路上走一遭.” 皇甫招越想越是害怕,就他们这坡路,自己平日里外出都觉得折磨,何况是皇帝呢,皇帝这一趟走下来,怕不是刚下车就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不只是路啊!护路林!护路林!” “还有那沿路的驿舍!” “渠可都枯了!” “长城那边还有失修的缺口” “马场的战马也不足够啊!” “那几个官矿” “户册上我们可是每县有三四个乡的,可那些乡早就没了呀!” 众人想起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漏洞,脸色也是越来越惶恐。 李渊起初还有些害怕,可听到他们一一说起这些问题,他反而是不怕了,这楼烦上上下下都是他妈的问题,而且许多问题是压根就没有办法解决或弥补的。 想到这么多的破事,李渊反而是彻底不慌了。 “怕什么?!” 李渊开了口,打断了这屋内的噪杂声,他打量着面前的众人,不悦的说道:“我楼烦乃是小郡,乃是刚刚成立的,圣人不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才废州立郡吗?” “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其他的事情,往后自然也会一一解决,圣人向来宽厚仁慈,难道会怪罪我们吗?” 官员们抿着嘴。 不好说。 圣人的宽厚仁慈,众人可是早有耳闻的,先前圣人往马邑的时候,马邑太守杨廓没有献上好的礼物,皇帝非常的不悦,要不是有人求情,就要被当场给处死了而后其余郡,就没有敢不摆大排场的。 再之前,他巡视河北的时候,杀了好几个治理不当的官员,实际上就是道路的问题,而后下令各地整顿吏治。 再之前,他巡视榆林的时候,因为几个大臣觉得他排场太大,就将以诽谤君王的罪名将他们干掉,也就是贺若弼,高颎等人. 想起圣人的这些丰功伟绩,众人没有不害怕的。 李渊便下令让他们做好准备,那些大的问题,解决不了,李渊也不打算去解决了,圣人既是为矿场的事情而来的,那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矿场上就好了。 吩咐好了这些事情,李渊又出去跟刘炫相见,打算跟他请教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刘炫是一点都不慌。 “国公,这是天大的喜事。” “圣人临时改变想法,决定来楼烦,定是为了矿的事情,既知他为何而来,那我们就能提前做好准备,这是其一,其二,圣人出行时,虽是惩罚了不少的官员,但是也提拔了不少官员啊。” “圣人好马,听闻国公有许多的好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马匹全部都献给圣人呢?” “全部??” 李渊险些跳了起来,他的脸色苍白,赶忙说道:“这怎么能行呢?刘君,你非行伍出身,不知道这些马有多贵重,这些宝马,那都是精挑细选,是代代培育,耗费了大量的钱财,时间,精力,才有了如今这二十多匹的规模。” “这些可都是种马,都能算得上是先祖的遗泽,这种马在手,就能弄出更多的战马来,战场上,好的战马是能保一条命的!这怎么能都给出去?!不成,绝对不成!!” 刘炫没想到,向来豁达大方的李渊,在这个问题上竟如此倔强。 他劝了几次,李渊却怎么都不愿意接受。 刘炫长叹了一声,“若是如此,那就请国公挑出十匹来,送上一半.这献礼是不能少的,越贵重越好,国公可万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十匹.” 李渊只觉得心口在滴血,可看着面前刘炫那无奈的表情,李渊终于是长叹了一声。 “好吧,就送十匹。” 刘炫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宝马开路,那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了,当初那雁门太守丘和只是因为送了些好吃的,就得到提拔,升到上郡去了,这要是一口气送十匹好马,再加上这地方的功劳,不怕皇帝不提拔! ps:今天有点忙,就少更一章了,明天恢复往常,能补就补。 第139章 都不当人 安排了外头的事,李渊当然也召见了家中的娃娃们,准备好私下里的迎接事。 圣人自是知道李渊习惯将家人带在身边的事情,再从私情而论,他们这一家跟圣人还是有亲情关系的,虽然圣人未必会在意这一点,但是按照礼法,这几个娃娃也当做好准备,等候被天子召见。 尤其是李建成和李玄霸,是最有可能被召见的。 李渊下令让众人到来的时候,家里的孩子们竟没有一个人在府上。 这可是将李渊给气坏了。 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家里这几只才姗姗来迟。 李建成是最先回来的,前几日,有几个来自河东周边地区的年轻后生来找李建成,他们都是老派的豪族出身,李建成虽在私下里表示对了这些豪族的不屑,但是对这些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的后生们还是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恶意。 他颇为礼貌的迎接了这几个人,与他们结交为友,又带着他们在城内外转了几圈,还举办了一次小型的狩猎活动。 其中他认识了一位出自河内大族的年轻人,唤作杨文干,这位年轻后生对李建成颇为敬重,很想通过他来重新振兴家族,除了他之外,也认识了许多在这一代有些名声的文士儒生。 李渊召见他的时候,他正跟这些人在外头,得知父亲要见自己,他只能先安排好友人,匆匆返回。 李渊倒是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也没有发作。 而后赶来的是李秀宁和李元吉。 这两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这就让李渊有些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去了何处?怎么这般狼狈?你们.” 李渊气的吹胡须,李秀宁赶忙解释道:“阿爷,四郎说想要去城外救济那些干活的民夫,我就带着他去了一趟,分了些吃的给他们,故耽误了些时日。” “呵,救济百姓?” “你分明是去招长随去了!” “你一个女娃,要那么多随从做什么啊?!” “还拿你弟弟当幌子!” 李秀宁眼看无法隐瞒,也只能说了实话,“阿爷,当下世道混乱,我身边没有壮士跟随,不敢出门,我那几个弟弟,出门身边都是骑士跟随,我也是想收些人保护自己,免得出门后遭受盗贼所害.” “那你不出门不就好了?哪有天天往外跑的女娃呢?!” 李渊越说越气,一旁的李建成赶忙上前,“阿爷,吃些茶.消消气。” 李渊吃了一口茶,而后看向了李元吉,李元吉一颤,急忙说道:“我是去做善事!” “善事?你行行好,先把你自己的名字写对喽,再出去做其他善事成吗?就当是先给老子做个善事!” 李元吉听到李渊这么说,赶忙低下头来,“我已经在好好学了.” “都给我坐下来!” 这两人也分别坐下来。 而后赶来的是老二和老三,两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老三脸上黑乎乎的,像是蹭了煤,老二不只是脏,半张脸还有些肿,这让他看起来很是古怪。 老二是在跟着柴绍习武,脸是因为先前操练时受了点伤,而老三是真的去了矿里头,他准备置办点产业,去看了几个煤矿和铁矿。 李渊幽幽的打量着面前的这几个东西,忽然气乐了。 就如这楼烦的情况一样,若是一个孩子有问题,他可能会发愁,但是眼下这五个都是如此,李渊反而是不愁了,看开了。 众人各自入座之后,李渊方才开口说道:“有一件大事,尔等须做好准备。” 大家纷纷盯着他。 “圣人要来了。” 李渊这么一开口,大家的神色各异。 有人惊愕,有人沉思,有人欢喜,有人闪烁着杀意. 李建成很是惊讶,他赶忙问道:“为何要来?” “因为先前的奏表,大概就是为了矿的事情来的。” 李世民还在沉思着什么,没有说话。 李玄霸忽问道:“他多久之后来呢?” “不知道不过,他做事向来很急,路上有驰道,他走的很快,没几天应当就到了。” 李元吉问道:“会给赏赐吗?” “都给我闭嘴!” 李渊骂了一句,冷冷的看着他们,“休要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接下来的时日里,都不许给我乱跑,都给我待在府里,什么都不要做。” “若是做了什么得罪圣人,那可是要死人的。” 李元吉被这话吓了一跳,赶忙说道:“那还是让他别来的好。” 李渊的眼角跳了跳,一旁的李建成赶忙再次上茶。 “阿爷,消消气.” “在我允许你们离开之前,都要待在府里,要学习礼仪,圣人到来之后,可能会召见,也可能不会,无论见不见,都要先掌握礼仪” 李渊吩咐了许多,李世民忽问道:“我能在府里继续练吗?” “嘭!” 李渊拍了下面前的案,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看向一旁的李建成,“带着他们滚去你的院里,好好教他们!若是出了差池,我拿你是问!” “喏” 李建成带着众人走出了这里,瞪了眼老二,“都说了让你安静的待在府里,你还想在府里练?要不当着圣人的面去练?给他表演个骑射之术?” 李世民笑了下,“他若真到了,我肯定是不练的。” 李建成将他们一同带到了东院,关上了门,让他们再次坐下来。 作为老大哥,看着弟弟们也是李建成的职责之一。 他打量着面前几个小家伙,慎重的说道:“这次的事情,跟先前都不一样,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就会招上天大的麻烦,阿爷都护不住你们。” “这几天,你们就安心待在自院,我会派人去门口守着,不许你们任何人外出。” “另外,我还会派人去给你们讲面圣的礼仪。” 他看向了李玄霸,“玄霸,尤其是你,你先前封了爵,这次圣人要来,你肯定是要面圣拜谢的,你要好好学.” 李玄霸点点头,李建成并不担心老三,他的重点目标是老二和老四。 他盯着这两个人,脸色肃穆。 “世民,那马战之类的,往后随时都能练,不急于一时,你这里,我要多派几个人去盯着,你就待在家里好好读书,若是敢乱来,敢跑出去,我便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上不了马!” 李世民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自己呢? 自己明明那么乖巧听话。 面对兄长的警告,他也是赶忙低头称是。 李建成又警告了下李元吉,吩咐了要注意的地方,这才让他们各自回去。 兄弟几个走在回去的路上,李世民却开始了自言自语,“我看啊,事情没有阿爷说的那么简单,要处置矿产这样的小事,还需要圣人亲自过来吗?派一个天使巡视各地不就好了?” “圣人前来,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或许是要在这边打仗,若是真的要打仗,那可太好了,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啊!” 听着老二的分析,老四稀里糊涂的,也没太明白。 老三就走在老二的身边,他看向了兄长,问道:“二哥,圣人会带多少人马过来?” “圣人会” 李世民刚开了口,忽想起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李玄霸。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玄霸淡然的回答道:“好奇。” 李世民抿了抿嘴,回头看了眼东院。 这家伙没人管?却都来管我?? 他一把抓住老三,脸色变得诚恳了许多,“三郎,无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不是时候,你忍忍,再忍忍,至少等我长大,到时候,你无论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去完成!” “只是现在,真的还不到时候。” 第140章 师父教的 清晨,小院里静悄悄的。 大门外,站着一个魁梧的壮汉,这人是李建成所派来的,李建成倒不是信不过三弟,他是觉得老二会偷偷跑过来惹事,因此还特意吩咐了这看门人,遇到老二,即刻捉拿,带到他面前。 李玄霸站在小院的最西边,他手里拿着金瓜锤,一动不动。 而在对面,也就是小院最东边的位置上,则是摆着一个木人。 木人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经历过了不少的摧残。 三石和刘丑奴站在一面,正盯着李玄霸看。 “嘭~~” 李玄霸忽丢出了手里的金瓜锤,金瓜锤呼啸而过。 下一刻,金瓜锤狠狠砸中了远处的木人的头颅,金瓜锤与假人的头颅一同落地。 三石惊呼了起来,拍手叫好。 刘丑奴眼里也闪过些惊色。 这力道,这准头.君侯这投锤术是越来越厉害了。 三石笑着跑到了李玄霸的身边,看向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太厉害了!” “隔着这么远都能打中!往后是不是就不用练了?” “还得练!!” 外头忽有人接话,三人一同转过头去,接话的人却是刘炫,刘炫几步走进了院里,抬头,也看到了远处那木人,欣慰的笑了起来。 “不错,算是有些长进。” 李玄霸赶忙行礼拜见,刘炫坐了下来,这才看向他,“圣人必要见你,我是来教你面圣之礼。” 李玄霸皱了皱眉头,他指着一旁的书房,“师父,能否进去再说呢?” 刘炫愣了下,还是站起身来,跟着李玄霸一同走进了书房。 刘丑奴则是守在了院里。 师徒两人坐下来之后,李玄霸这才说道:“师父,我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请教。” “你说吧。” “先前老师曾说过大德与小德。”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若是有人为了大德而牺牲小德,老师会如何看待呢?” 刘炫抚摸着胡须,还是摆出了那副得意的面孔,“这就要看是什么样的大德和什么样的小德了。” “师父,我想锤杀杨广。” 刘炫先是没反应过来,迷糊了一下,杨广是谁?等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全白,双腿瞬间失去力气,险些摔了下去,李玄霸赶忙上前扶住他。 刘炫惊恐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弟子,李玄霸还是过去的模样,脸色天真且稚嫩。 “你,你,你,你” 刘炫的手都在哆嗦,话也说不出来。 李玄霸贴心的给老师抚背,帮他顺气。 刘炫喘了许久,终于是平复了内心。 他瞪大双眼,看着一旁的李玄霸,“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岂敢有弑君的念头??” “师父,您教过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刘炫哆嗦了一下,“我是说过,可我没让你弑杀他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师父,天下人受此贼荼毒,民不聊生,我去过的地方不够多,可无论关中,还是荥阳,或是楼烦,百姓们没有不遭受他迫害的,我欲为天下除此贼耳!师父何以惊慌?” “先前师父说:杨广大兴徭役,重税赋,苛政不断,残害生灵.难道不该杀掉他吗?” 刘炫愣在了原地,他过去总是怀疑,为什么自己总是收不到好弟子,每个弟子都想要造反,可听了李玄霸的话,他忽觉得,是不是自己平时说的有一点点小过激了? 他正色道:“玄霸,我是这么说过,可这件事,万万不可!别说你能不能杀掉他,就是你杀了他,那你怎么办?你家里人要怎么办?” “师父,您曾说过,一心为天下乃是大德,比孝顺父母更加重要,若是能为天下杀此贼” “且慢,且慢!” 刘炫赶忙叫停,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是认真的看着李玄霸。 “玄霸,这贼确实该杀!” “但是,你就刺杀了他,也未必能改变当今天下的局势,杨广死了,他的儿子能继位,他所提拔的那些小人依旧在朝,情况就是有所好转,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时候,因为这刺杀之案,怕不是要有更多的忠良被牵连,被迫害,死的人反而更多。” “况且,能杀掉他的希望也并不大。” “首先,他是不会一个人来的,必定有精锐跟随,到来之前,必定有军士清理,任何佩戴武器的人,都不可能靠近的了他,就是没有携带兵器,也不能距离他太近,你这锤就是使得再好,也没有用。” 李玄霸看起来有些沮丧。 “那就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一切吗?” 听到李玄霸的询问,刘炫的内心忽变得有些复杂。 他迟疑了片刻,而后冷静的说道:“有。” “当囤积粮草,聚集部众,打造兵甲,壮大势力,等时机成熟,则举臂高呼,以仁人之师,击不义之贼,诛杨广,杀奸臣,以匡扶天下,安定黎庶。” 李玄霸收起了方才的沮丧。 “喏。” 从李玄霸院里出来的时候,刘炫的腿都是不太稳当的。 李玄霸今日是真的吓到他了。 他想了想,往后或许得改变一下自己的讲学方式,不能再说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了。 玄霸本来就是个孩子,不知大事,天天听自己讲这些,自是会受到影响。 刘炫本来还想着要找个机会跟李渊说一说青枣寨的事情,可听到李玄霸方才的话,他是再也不敢了,这要是让唐国公知道自己把他那乖巧的儿子给教成这般模样,那怕不是要 刘炫擦了擦额头的汗。 离开之前,他可是再三劝说,让李玄霸勿要干傻事。 尽管李玄霸答应了他,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一想到皇帝要召见他,刘炫就更害怕了。 这要是在皇帝面前再说出个什么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刘炫惊慌失措,想着怎么再把玄霸的想法调整过来的时候,李玄霸却是坐在书房内,正在书写着什么。 三石在一旁服侍,她也看不懂李玄霸所写的内容,只觉得他的字很好看。 倘若她能看懂那些字的意思,只怕也是会被吓一跳的。 李玄霸此刻正在梳理自己的想法。 要造反,首先就得有地盘。 八百里的野牛山,或许能成为自己的首选。 野牛山地势险要,且连绵不绝,连接着各个地方。 若是以野牛山为基础,那就得想办法来迅速壮大青枣寨。 首先就是人,这一点可以通过吸收亡人来进行,当下最多的就是亡人了。 然后就是物资。 在楼烦开垦些土地,可产出未必会很多,看来只能通过买或者其他办法来进行。 接下来,可以在楼烦买一些矿产,不只是为了生产铁和煤,还可以进行些其他的交易,例如买牛,买粮,买马。 对,马场也得置办一个,这开垦土地,需要大量的牛和马,不必是战马,只要能拉得动耕犁就可以。 还需要一个冶炼的地方,能将铁变成武器和农具。 需要匠人.大哥那边似是有不少匠人? 还需要小吏. 李玄霸低着头,一个又一个的书写起来,让自己的想法不过于杂乱。 这些物资要怎么送到野牛山上去呢? 若是直接派人去送,会出大问题。 况且,野牛山距离此处又不近,物资若是太少,那就起不到作用,若是太多,又太过显眼。 方才师父说了,在没有做好充足准备之前,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事以密成。 李玄霸写满了整整一张纸,写完之后,他再次观看,去完善自己的想法。 而后,他又将这纸烧毁。 三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心里也好奇。 “郎君写的是什么呀?” “读书时的心得而已。” 第141章 气极 天色昏暗,乌云滚滚,使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沉。 有恶狗聚集起来,正在路边挖掘着什么。 忽然,恶狗们狂吠了起来,它们也不迟疑,转身就跑,迅速消失在了这荒凉的原野之中。 下一刻,地面竟开始抖动了起来。 马蹄声越来越响亮,声音越来越大。 黑压压的骑士们出现在了远处。 魁梧的战马搭载着他们的主人,从远处席卷而来,骑士们分散开来,他们警惕的打量着周围,什么都没有放过,在这些骑士们离开之后,很快又出现了一批骑士,还是同样的路线,继续沿路飞奔。 如此过去了好几批的骑士,方才看到有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从远处渐渐出现。 这些骑士们就不敢全速狂奔了。 他们甚至披上了甲,举着各类的旗帜,缓缓行驶。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有着许多的大车,两旁皆有骑士巡视保护。 规模浩大,一眼都望不到头。 这便是圣人的出行方式。 圣人向来是最讲究排场的,随行的骑士那是越多越好,车辇是越大越好,各类乐器是越响越好。 就在队伍的最中间,杨广吃着酒,看着几个舞女献舞。 这几个舞女,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跳起舞来,犹如无骨,身上的衣裳也甚是暴露,杨广身边的几个大臣,此刻是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脸色有些尴尬。 而杨广却看的津津有味。 “虞卿啊,朕早就说过,应当继续修建驰道,你看,这下要到楼烦又得多耗费几天,回去之后啊,便在这边也修一条驰道吧。” 这驰道,乃是皇帝的专属道路,杨广上位之后,没少修驰道,从洛阳朝着各方向都打造了驰道,目的就是要更快的到达目的地,更舒服的完成自己的巡游。 当然,无论是驰道还是运河,不能说没有意义,只是,这代价实在是有些太严重,每一条驰道之下,都不知埋葬了多少庶人的尸体。 虞世基此刻开口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该继续修建。” 坐在另一侧的后生却皱起了眉头。 他说道:“陛下,北边的驰道已经很完善了,楼烦虽是要地,却不比其周围,我觉得不必专门为了楼烦而重建驰道。” 这人的年纪并不大,相貌端庄,声音洪亮。 杨广听闻,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虞世基却说道:“先前陛下游幸榆林,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跟随陛下一同前往,到了地方之后,却瞒着陛下,偷偷与突厥人贸易,若不是因为你的父亲,他们两人就已经被处死了。” “如今你跟随在圣人身边,就勿要想着什么驰道的事情,还是多想想你的兄弟,勿要再犯下相同的过错。” 这年轻人唤作宇文士及。 他父亲,正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勋贵,左卫大将军,许国公宇文述。 而虞世基提起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是他的哥哥。 他这俩哥哥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杨广还没上位的时候,宇文化及担任千牛备身,跟杨广频繁接触,关系非常好,后来杨广成了太子,他更是担任太子仆,两人的关系就更好了。 可他本人的品德实在低劣,贪婪且凶残,他常常侮辱其他的臣子,同时又收取贿赂,几次被罢免,可每次杨广都会把他捞出来。 成为皇帝之后,杨广更是重重提拔了他,让他当了太仆少卿! 可谁也没想到,这厮跟着皇帝外出的时候,还敢带着他弟弟,偷偷跟突厥人做生意.这次被抓住之后,杨广也是火冒三丈,准备杀掉他,可念及他的家世,两人多年的友谊,还是免了他的死罪,将他送到他父亲那边为奴。 这老三宇文士及,算是三兄弟里最靠谱的一个,虽然也有些关于他人品的质疑和传闻,但是若拿他跟他那俩哥哥比,那简直就是圣人了! 老大宇文化及喜欢骑着大马,拿着弓箭在路上飞奔,遇到倒霉的百姓就给他来那么一下。 老二宇文智及喜欢聚集游侠,四处殴斗,奸淫民女 大概杨广心里也有数,他把自己的长女许配给了宇文士及,让他成了自己的女婿,另外,还封了他做尚辇奉御,出行时就带上他。 再怎么说,这女婿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在虞世基开口挖苦之后,杨广轻声说道:“勿要这么说,他兄长犯下的罪行,与他何关呢?” 虞世基低头称是。 杨广又开口对宇文士及说道:“仁人,你年纪还小,不知轻重,也不要怪虞卿,虞卿是个直人,向来都是这样的。” 宇文士及同样低头称是。 杨广这才笑了起来,他抚摸着胡须,让宇文士及带着人出去。 等到众人离开,此处只剩下虞世基的时候,杨广赶忙问道:“朕多次听说,唐国公家里有好马,你知道这件事吗?” 虞世基瞬间听懂了圣人的意思,他急忙回答道:“我也听说过这件事,据说是从唐襄公那会就开始培育的,这些马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听闻楚景武公还在的时候,李渊曾送过他一匹。” 杨广忽皱起眉头,“杨素都收了一匹?怎么朕就没见到过呢?” 虞世基沉默了下来。 虞世基跟李渊并没有什么交情,他是南人,跟这帮北人玩不到一起去,可虞世基实际上也不能算是个坏人,他过去还是挺敢劝谏的,在朝野的名声都相当不错。 在杨广没有杀掉高颎,贺若弼之前,虞世基也曾几次劝说皇帝少徭役,少征伐。 可那几个重臣的死,着实吓坏了虞世基。 从那之后,这位就再也不敢违背杨广的任何诏令,什么事都会依着杨广说,安抚他的心。 于是乎,他的名声越来越差,他的底线也就越来越低,整个人也就愈发朝着奸臣的方向靠拢了。 尽管如此,虞世基还是不太想主动害人,若是杨广想要害人,他可以当爪牙,可若是圣人没有表露出具体的想法,那他也不会主动去谋害别人。 虞世基便说道:“李渊久居在外,想来是没有机会献马.” 杨广笑着说道:“朕向来是好宝马啊,越是精贵的马,朕就越是喜欢。” 虞世基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开口让李渊献马,他赶忙说道:“圣人英武,天下皆知,李渊必定早已备好了骏马,准备献给陛下.” 杨广这才得意的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卿现在就可以派人,让相邻的北地那些太守们到楼烦去,朕要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 “喏!” 越是靠近楼烦,这道路就越是难走,骑士们发现道路的问题之后,即刻准备从附近抓人,来修补道路,奈何,楼烦的人也少,想要修好路再走,只怕是要让圣人等很久。 骑士们惶恐,召集后方的弟兄们一路修路,心里却骂出了声!! 什么鬼地方!! 过去,听说圣人要去,每个地方都是连夜修建道路,哪怕有部分损坏,他们也可以通过抓人或者自己上的办法来弥补,可眼前这条路.完了,要被砍头了,这地方的官员是他妈的一点都不当人啊!!! 杨广显然是不愿意等待的,他就这么一直走,弄得骑士们都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修补,这要是劝谏皇帝停下来等他们修路,只怕要被杀。 当杨广初次体验到楼烦的道路时,眼里满是惊愕。 他竟感受到了摇晃! 过去哪怕是去榆林或边塞的时候,那道路都是非常平坦整齐的。 杨广都惊的下了车,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当他看到面前这条残破不堪的道路时,杨广竟都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第142章 大不敬 先前杨广觉得地方太守对他不够尊重,都是因为对方拿出的东西不够丰盛,礼物不够多。 这路让杨广看了都想笑。 这都不是不够尊重了,这压根是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杨广忽笑了起来,笑声还不小,他朝着一旁示意了一下,虞世基急忙走到了他的身边。 “陛下。” “这条路属哪个郡?” “楼烦郡。” “楼烦啊?” 杨广说了几句,“哈哈哈,你先前还说李渊定会准备见面礼,没想到,这么早就把见面礼给献上来了,好路,不错,非常好。” “继续出发!” 杨广吩咐了一声,转身就回了车辇,虞世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面前的道路,心里其实也明白。 圣人这次出发的太急切了,李渊哪里来得及去修补呢? 虞世基知道圣人此刻已是大怒,他只能在心里祝李渊好运了。 天子的车辇继续向前。 而在此刻,他的开路骑士们已经跟李渊碰了头,李渊带着郡内的大小官员们,出城十余里来迎接,而他们身后却是空荡荡的。 这些跟着李渊出来的官员们,此刻面如土色,他们都觉得自己要完了。 在前方开路的宇文士及,看到李渊只带着那些官员们出来迎接,此刻也是皱起了眉头。 “宇文君,不知宇文将军身体还好吗?” 李渊笑着跟宇文士及寒暄了起来,宇文士及没有回答,只是担忧的说道:“国公,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请您赶忙派人去召一些百姓过来,再带些乐师前来.不能就这么迎接圣人啊!” “这楼烦的道路破损,圣人已是不悦,您若是就这么迎接,只怕是要出大事的!” 宇文家跟李家的关系其实还算可以,宇文述的父亲宇文盛,那也是跟随过宇文泰的老人,上柱国之一,宇文述本人,更是跟过韦孝宽平叛的.而老韦又跟独孤家有关系。 听到宇文士及的话,李渊只是轻轻摇头,“不必。” 宇文士及也就没有再劝。 在收走了武器,盘查了身体,确定没有威胁之后,宇文士及才让骑士们带着这帮官员们前往迎驾。 “臣李渊拜见圣人!!” 隔着老远,李渊便行了叩拜之礼,他的声音极为洪亮,远处的骑士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忍不住去看。 片刻之后,杨广走下了车辇,这一路摇晃,圣人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而当他下车之后,又看到了远处的李渊,以及更远的官员们,除了他们外,竟就没有其余人随行没有地方的长者,没有名士,没有乐师。 杨广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李渊,也没有回礼。 “你就是这么迎驾的?” 李渊似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圣人的不悦,他赶忙回答道:“臣已在城内做好了准备,恭候圣人许久了” 杨广已经走到了李渊的身边,他一把拽起李渊,又眺望着远处的城池,冷冷的问道:“你城里的人,死完了吗?” “陛下!楼烦新设,臣出任太守还不过数月,治下仅有三县,北方诸郡之中,楼烦产粮最少,壮丁最少,各处受损,矿产也低.但是,城内百姓,得知陛下要来,都是格外的激动!” “城内的百姓们都自发的到了城外,正在全力开垦土地,而乡野的百姓们,都到了矿场上,在积极的挖掘开采!” “他们说,誓要在明年将楼烦变成北地最富裕的大郡,要产出大量的粮食,大量的铁,煤,以解边塞之需,为陛下分忧!” 李渊刚开始诉苦的时候,杨广心里还极为愤怒,可当李渊说起百姓们正在做的事情时,杨广就有些惊讶了,他狐疑的看着李渊,“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杨广挥了挥手,让李渊跟着自己上了车,而后下令大军继续往前。 “告诉前头的骑士,若是在城外遇到百姓,不要驱赶。” 杨广吩咐了一句。 李渊此刻笑呵呵的跪在一边,热切的看着杨广。 “陛下,此番臣上任时日太短,让陛下受苦了,明年,这道路就绝对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到时候,臣请陛下再游幸!!” 杨广都沉默了下来,他去了许多地方,官员们迎接自己的时候都是瑟瑟发抖,还没有人敢让他继续来的,这李渊是头一个。 杨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起了那矿产的情况,李渊一一回答。 很快,这行人就到了城外,有骑士前来禀告,说是遇到了大量的百姓。 杨广心里好奇,当即拉着李渊下了车,两人一同朝着远处走去。 在城外那大片的原野上,此刻聚集了许多许多的百姓,他们都拿着农具,站在远处眺望着这里,当骑士们高呼万岁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跪拜。 杨广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到了那些人的面前。 他看了看周围,果然是在开发耕地。 杨广在人群里随意看,忽指着其中一人,“让那人过来。” 有骑士抓起一人,快步带到了杨广的面前,那人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说实话,朕是不会怪你们的。” “陛下天天恩,我们在这里开垦土地,想要种出更多的粮,粮食.” 听到这句话,杨广忽有些动容。 他长叹了一声,看向一旁的虞世基,“倘若天下的百姓都能知道朕的苦心,都愿意这般效力,何愁天下不治呢?赏,赏!” 虞世基不敢耽误,赶忙赏赐了那个农夫,农夫再三叩首,然后被骑士带出去了。 杨广看向一旁的李渊,他的脸色很是温和。 “李卿.你做的很好,非常好,朕每次游幸,那些官员们就找人来迎驾,都是些城内的年迈者,来表达忠心的可什么样的忠心能比得上这个呢?” “天下之众,各司其职,全力而为,这不是很好吗?” “陛下所言极是!” 杨广笑着拉住李渊的手,再也没有提那道路的事情,只是让李渊带着自己进城。 城里也没有做什么部署,就是清扫了道路,该破旧的地方还是破旧,可杨广看了,却一点都不问罪,只是感慨李渊的不容易,还吩咐李渊一定要将这里建设好。 早在圣人进城之前,他麾下的骑士们就已经控制了整个城池,而后又控制了太守府邸,李渊的部众,城内的乡兵,都被解除了武装,被带到同一个地方看管起来。 圣人在防贼方面的措施还是很到位的。 当圣人坐在上位,看着面前这无比丰盛的饭菜时,他笑着邀请李渊陪自己一同吃。 李渊也找到了机会,当即说道:“陛下,臣有礼物想要献上来,不知” “哦?礼物?” “献上来吧!” 李渊赶忙走下去,找到一个随从,跟他言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杨广就听到了外头骏马嘶鸣的声音,李渊笑着请他出去看。 两人走出大堂,正好看到了奴仆们所牵着的十匹宝马。 看到这些马匹,杨广的眼睛都直了。 他高兴的走上前,一一抚摸着这些骏马,又一一询问名字,脸色愈发的欢喜。 李渊此刻说道:“陛下,臣家自祖父起,就开始养宝马,共有一十四匹,那四匹宝马太小,只有这十匹是最健壮的,便拿出来献给陛下,至于那四匹,等养大之后,再献给陛下!!” “哈哈哈,何必如此?你家里不是有四个孩子吗?那几匹小马,就留给他们吧!” 杨广很是大方,他此刻是真的很高兴。 李渊的这些事情让他太满意了。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只当一个太守呢?? 第143章 大忠臣!! 拿了人家的礼物,杨广也有了表示。 他拉着李渊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朕本来想带着你一同回去,可是这楼烦地方,还少不了你这样的能臣,你且留在这里,明年,朕便带你入朝!” 李渊自是拜谢。 杨广是不愿意住在这种小地方的,可现在往太原的宫殿,又要走方才那坡路,可能还得往返。 他就下令让众人在外头设立一个临时的驻地。 而这驻地,他也是有要求的。 他的驻地,可不能随意搭建,要的就是大,要的就是奢华,哪怕调动再多的百姓,掏空各处库房,也在所不惜。 各地的太守们也是相继赶来。 杨广一口气就调了近十个太守来这里朝见自己。 杨广的目的当然也很简单,就是要让这些狗东西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能臣。 太守到达之后,杨广却不见他们,只是让他们去楼烦的矿产去看。 太守们哪里不知道杨广的想法,不敢骂杨广,只能在心里骂这个多事的李渊。 如此过了几天,杨广方才接见了这些太守们。 可这刚见了面,杨广便开始了训斥。 “楼烦的矿,尔等可都看过了?!” “不缴纳税赋的私矿竟有那么多!清查之后,这数量竟比你们那些大郡的矿场都多!你们那里又私藏了多少?!” 听着杨广的嘶吼,太守们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回答。 “朕不只是来楼烦的!接下来,朕要巡视北地!沿路去查!尔等现在就滚回去!彻查矿事!若是等朕到了,还没有收拾好这些事情,就休怪朕不讲情义!!” 杨广将这些太守们又轰了出去。 太守们得知圣人还要继续往前,甚至还要到他们那里去,都是吓得连夜逃回,圣人说要去查,那肯定是要查的,李渊干的好事!!! 就在太守们遭难的时候,杨广却笑呵呵的去看了当地的矿,又去了靠近长城的地方巡视。 最后才回到了太守府衙。 杨广也准备要继续往前了,这次游幸,去楼烦只是个借口而已,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要一路整顿这沿路的矿产,那虞世基说什么只要派一个大臣奉令前往就可以,但是,杨广不相信这些大臣们! 他们到了地方,不会干正事,只会贪污享乐,还得是自己,亲自去查,那些人才会害怕,才会收敛! 杨广这几天对李渊可谓是恩宠有加,去哪里都让他跟上,郡内大小官员们,还都得到了赏赐。 两人此刻坐在大堂内,杨广要离开了,离开之前,自然也得给这位忠臣一些恩赐。 如何给恩赐,却成为了一个难事。 升官肯定是不行的,升官也得等明年,杨广心里已经有了个好差事,可李渊才刚刚升职,楼烦又这么多的事情,还不能急着调动他。 若是不能升官进爵,给点钱,或加点食邑也可以,但是,圣人向来只有收钱和收食邑的习惯,还没有发钱的习惯.想来想去,杨广有了个好主意。 “先前朕封赏卿的儿子为侯,为什么他没有来迎驾呢?” 杨广忽开口问道。 李渊赶忙回答道:“小子年少无知,圣人不亲启,哪里敢教他出来面圣.” “哈哈哈,应当让他前来朝见的。” “臣这就派人去请!” 李渊不敢耽误,急忙走下去,吩咐了刘掌事,让他速速带着李玄霸过来。 刘掌事飞奔而去。 当他到达李玄霸的院里时,李玄霸正在捧着书来看。 “君侯!君侯!天大的事,陛下召见!请速速与我前往!” 在皇帝到来后的这些时日里,李渊的孩子们都是做好了随时被召见的准备,都不用去更换衣裳。 李玄霸抬起头来,放下了手里的书,便跟着刘掌事往外走。 李玄霸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激动。 自从刘炫跟他分析过刺杀皇帝的事情后,李玄霸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刺杀皇帝并不容易,尤其是如今,自己无法带着武器靠近杨广,也无法伏击杨广,若是将来能成为千牛备身,或许还有机会。 他跟在刘掌事的身后,心里却一直都在想这些事。 当他们走过长廊后,武士们就将他们拦下,进行搜身。 走了一段路,又被拦下,再次搜身。 如此被搜查了好几次,确定没有任何威胁,他们才得以走到了堂前,刘掌事激动的吩咐李玄霸勿要忘却礼仪,然后就留在了一边,他是不能进去的。 “臣,博城侯李玄霸,拜见圣人!” 李玄霸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哪怕他心里再是不愿,此刻也低着头,礼仪上没有任何不对。 杨广坐在上位,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小娃娃。 说起来,他有些惊讶。 先前李渊在奏表里说这个儿子非常的勇猛,赵元淑也说这小子是个纯武夫。 可在杨广看来,这哪里像个武夫啊,身材消瘦,脸色稚嫩淳朴,不像是关中人,倒像是南边的。 李玄霸此刻也看到了这位凶残的君王。 只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残,甚至有些和蔼可亲,眼神温和,脸色慈祥。 杨广惊讶的看着李渊,“都说你的第三个儿子很勇猛,怎么却这般瘦弱?” 李渊笑着回答道:“虽是瘦弱,可也想着要报效圣人,先前,就是他奋力厮杀,才生擒了贼首,破获了那铜矿!” 杨广本以为是个粗鄙武夫,可看着李玄霸的模样,他是愈发的喜欢。 “李玄霸,可曾读过书啊?” “臣读过一些。” “都读过什么书啊?” 李玄霸不假思索,连着说出了十几本书的书名,甚至还有些较为冷门的,杨广听的一愣一愣的,可他就是喜欢跟有文化的人打交道。 看到李玄霸这小子大言不惭的说出了这么多的书名,他笑了起来,便为难道:“读这么多的书,你能记得住吗?只是读过而不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李玄霸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此为一一而进,不能入耳,何以入心,臣年幼,只能先入耳乎,待壮时,可达以诸政。” 杨广拍了下手,又不悦的看向了一旁的李渊,“你这个人,实在是看不出人才啊!” “有这样的儿子,你竟说能胜任武事?” “朕召见他,本来是想要令他做个千牛备身,跟随在朕左右还好,考校了他几句,不然,岂不是就浪费人才了吗?” 李渊有些茫然,这 李玄霸此刻却忽然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明亮,“臣愿意担任千牛备身!跟随在陛下身边!” “不成,你既有这般天赋,就该好好读书,岂能耽误?!将来啊,朕让你做比你阿爷还大的官!做尚书令!做九卿!” 杨广说着,李玄霸却低下头来,杨广清楚的看到这小家伙的脸上有些失望。 杨广真的是有些感动。 这李家的众人,还真的都是忠臣啊! 父亲是这样,儿子也是这样。 宁可不当尚书令,都想跟在自己的身边!! 杨广示意李玄霸靠近一些,然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慨道:“这是朕自家的子弟啊。” 第144章 福与祸 “仁人!你过来!” 杨广朝着远处的宇文士及招了招手,宇文士及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在这里,宇文士及是为数不多能携带武器靠近杨广的人,本来就是他女婿,杨广对他也没有什么防备。 杨广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宇文士及明显有些惊愕,可还是转身离开了。 李渊和李玄霸就坐在了侧面,李渊的内心是既兴奋又忐忑。 圣人是个相当不着调的人,情绪起伏就不说了,就是他开心的时候给出的赏赐,都不好说是不是好事。 这种情况就很怪异。 寻常来说,皇帝给予赏赐,对大臣而言,大多情况下都是好事,可圣人的赏赐就不同了,他会给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赏赐,因此,李渊是期待并担忧。 杨广看着身边的李渊,眼神温和,他亲切的说道:“叔德,想到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兄弟,能为朕分忧解难,朕心甚慰。” 这马一送,事一办,圣人的称呼都变了。 先前不是直呼大名就是称卿,这次是直接称字了,还将李渊叫做兄弟。 诚然,李渊确实是他兄弟,正儿八经的表兄弟,杨坚和独孤皇后还在的时候,李渊受到的待遇可比许多杨姓宗室都要好,同龄人还在城里撒欢的时候他就已经干上千牛备身了。 但是,这就是事实,李渊也不敢跟圣人称兄弟,圣人翻脸的时候六亲不认,亲兄弟都不认,何况是表兄弟呢? 李渊赶忙低头,“臣惶恐。” 杨广轻轻摇头,他开口说道:“从今日起,朕允许你享受王爵的礼仪,出行,衣裳,用度,府邸,都可以用王府的规格。” 李渊脸色大变。 坑啊!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看起来是极大的赏赐,李渊只是公爵,杨广却让他享受王爵待遇,表示了极大的恩赐,可仔细想想,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大坑!! 如果李渊往后不用王爵的规格,继续用公爵的规格,那杨广就可能治他个大不敬,违抗诏令的罪。 可李渊要是用了,哪天杨广心情不好,又开始忌惮亲戚们了,那随手就是一个僭越之罪. 他可不跟你扯什么是不是他答应的。 尽管不满,可李渊还是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激动的险些落泪。 “圣人恩德,臣誓死报答!” 李渊再次行大礼,而李玄霸也只能跟着父亲一同行礼。 杨广笑着让他起身,片刻之后,宇文士及再次回到了这里。 杨广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件东西,那竟是一把宝弓。 那是一把通体红色的大弓,上头画有白色的龙纹,杨广拿起此弓,上下打量,眼里有些悲伤。 他这才看向了李玄霸。 “来,这把御弓送你。” 李渊再次骂开了。 这弓并非是寻常的弓,这玩意是皇帝进行大型狩猎活动时专门使用的弓,除了皇帝之外,无人能用。 这东西更是个天大的祸害! 拿到手里就是他妈的僭越!! 谁家正经皇帝拿这个来赏赐人的? 李渊此刻却不能再答应了,在儿子开口之前,他便急忙说道:“陛下,此御用之物,岂能拿来赏赐呢?我儿愚钝,又不曾立下什么大功,实在不敢要这样的赏赐啊!!” 杨广轻声说道:“这并非是朕所用的御弓。” 李渊有些懵,什么意思?不是你的还能叫御弓?? 杨广怀念的说道:“当初昭儿还在的时候,他很喜欢射箭,能拉开强弓,有一次,他跟朕打赌,若是能射中逃走的鹿,朕就赏赐他一把好弓.他射中了,朕就将令人打造了此弓,类御弓而非御弓,而后赏赐给了他。” 说起杨昭,杨广的神色悲伤,不像是有假。 杨昭是杨广的长子,是过去的太子,却已经病逝了。 这位太子,名声很好,仁爱宽厚,武艺也不错,能拉开强弓,善射。 看着皇帝如此悲伤的模样,李渊心里却有些鄙夷,他对太子没什么意见,可是,太子早逝也有圣人的出力。 太子身躯胖大,本来就有不少疾病,可圣人就是不在意,让他频繁来往各地,太子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最后一次从大兴到洛阳之后,太子有点受不了,跟杨广请求,希望能在洛阳多留一会,养好身体再上路。 杨昭求了杨广很多次,杨广死活不同意,让他尽快回去,不可耽误差事! 劳累过度之下,杨昭生了大病,同年便病逝了。 杨广怀念了许久,而后看向了李玄霸。 他开口说道:“看到家中子弟,便让朕想起了昭儿啊.” “来,拿着!” 杨广猛地抛出,李玄霸伸手拿住。 这宝弓颇为沉重! 大的有些离谱。 李渊这才看的清楚,这么看,圣人确实没有说谎话,这般沉重的弓,还真不是圣人能拉开的,应当是太子的无疑,不过,他出行怎么还带着太子遗留的东西呢? 李渊示意李玄霸拜谢。 李玄霸再次行礼拜谢。 杨广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笑着说道:“楼烦的情况,朕非常的满意。” “这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你要好好做,来年,或许会有战事” 杨广眯起双眼,神色有异。 战事?? 李渊皱起眉头,当下,大隋的军队正在与吐谷浑交战,可人家在西北啊,几乎一半的疆域都在西域那边了,跟楼烦也不挨着啊? 这又是哪里来的战事呢? 就在李渊一头雾水的时候,杨广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广还是离开了,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前方继续奔赴。 他的目的,好像真的不只是要巡视矿产那么简单,他这个路线,让人有些费解。 可无论怎么说,皇帝终于是离开了,楼烦的众人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原先那种恐慌的情绪,此刻也是平息了下来。 李渊是什么都没管,回到了府里,就开始呼呼大睡。 在杨广巡视的这段时日里,他是一天都没睡好。 至于李玄霸,此刻却是坐在小院里,被他那几个兄弟围着,他们好奇的询问起了面圣的事情。 李建成坐在一旁,手里摆弄了一下皇帝赐予的御弓。 李世民忍不住开了口,“大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李建成随手递给了老二,老二抚摸着弓箭,而后起身,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开始缓缓拉弓,只是拉开了一点,他就不敢继续了,又缓缓让弓弦恢复了原状,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叫道:“好弓!可惜太重了!我还不曾见过谁用这般重的弓!” 李元吉趁机挖苦道:“你不总是说自己善射吗?怎么连弓都拉不开呢?”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说道:“用箭的核心是在射得准,而不是射得远,这把弓太重,也只能用以打熬力气,却不能用以实战,就是射的再远,射不中也是白费。” “老三,拿着吧,正好可以拿来打熬力气,顺便练练射箭,不过,勿要空放,不然会伤了弓身,另外,射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姿势,此弓太重,会伤了你的.” 李世民交代了许多事,李玄霸点头称是。 李元吉又一次打断了哥哥,他问道:“圣人难道没有提起我们几个吗?” “提了,圣人说很关心我们的学业,往后可能会来考校,若是学业不够好,怕是要被问罪。” 李玄霸说道。 李元吉当即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无奈。 “怎么他也提学业呢?” “读书怎么就这么难呢.” 听着小老弟的抱怨,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对视一笑。 老二开口说道:“玄霸,圣人走了,我又可以去操练了,这些时日里,我结交了许多军士,都是些勇武的人,你不如跟着我一起去,就是不练,跟那些人认识一下也好啊!” “我就先不去了,我还有点自己的事要做” 第145章 见怪不怪 “你看看你弟弟!” “多懂事!” “哪像你呢,是一天都待不住,整日就想着往外跑,弄得浑身是伤,也不看阿母有多担心!” 李老大当即将老二训斥了一番。 老二早已是见怪不怪,他有些时候在想,等他们发现老三在做的事情时,他们该有何等的惊讶。 可认真想想,老二又觉得,大概这也会成为自己的罪状之一? 保不准这事也成了是自己带的头,就是没带头,也是教唆弟弟去做的。 李世民这么一想,心里就看开了,听着大哥的训斥,只是点着头,坦然的接受。 李建成手里还有不少事,只能吩咐他们几句,让他们出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然后匆匆离开。 等到老大走了之后,老二本来也准备离开,老三却拉住了他。 “二哥,我需要一张舆图。” “不知能否帮我一次.” “舆图?” 李世民想了下,又笑呵呵的坐在了方才李建成的位置上,他抬起头来,看着李玄霸,“你想要什么样的舆图啊?” “想要楼烦,以及通往荥阳道路的舆图。” “哦这可不太容易啊。”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又说道:“这大丈夫做事,应当是亲历亲为,不该都依靠着家里人,不过呢,你尚且年幼,需要我帮衬,这也说得过去。” “但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若是你答应了,我也答应帮你。” “兄长且吩咐!” “后日,我约了几个好友出去狩猎,你陪我过去。” 李玄霸有些不解,要自己陪着去狩猎? “二哥,我不懂射术.” “无碍,没让你跟着狩猎,就陪我一同前往就是了!” “好。” 李世民这才笑着起身,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嗯,舆图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弄来的,放心吧!” 李世民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老四不悦的看着他离开,等到他走了,这才赶忙对老三说道:“三哥!何必要求他办事呢!明明是亲兄弟,做点事都要索取报酬!” “下次你若是要做什么事,找我就是了!” “方才我也听到了,你是需要什么样的兔子?我去给你抓过来!” 李玄霸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弟弟的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往后若是有事,定会找你。” “好嘞!” 小院里重归了平静,李玄霸坐在原位,重新看向了手里的御弓,只是看了几眼,就让刘丑奴帮他挂到内屋里去了。 跟兄弟们不同,他对这东西是没多少感觉。 李玄霸换了衣裳,正准备要出门,刘炫却匆匆赶来。 都不等李玄霸开口说话,刘炫就这么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了书房内。 刘炫大口喘着气,刘炫这几天并没有露面,就藏在城里。 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他晚上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就是李玄霸挥着金瓜锤砸圣人的场面。 直到李渊再次派人告知,说圣人离去了,刘炫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匆匆前来。 看着没有冒然行动的弟子,刘炫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没动手,好,没动手就好。” “师父,我原先是想效仿留侯,并不是想做荆轲。” “不必学张良,也不要学荆轲,最好谁都别学.” 刘炫自言自语着,又缓缓坐下来,他示意李玄霸坐在一旁。 刘炫这几天已经很充分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自己平日的讲学模式确实有些过激了,难怪自己的弟子们全部都嚷嚷着要造反,尤其是李玄霸,他本来年纪就小,自己天天那么教育,他岂能不冲动呢? 刘炫决定要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教学方式,得赶紧把这娃娃的想法给扭转过来。 等到李玄霸入座之后,刘炫开口说道:“咳,为师忽然发现,先前对经学的许多解读,都有些偏激,失了公允,这才使你有了些错误的想法。” “实际上,经学真正的难点不是认识苛政,而是怎么推行仁政。” “杀掉几个人,并不能改变根源。” “那要杀几个呢?” “治理不是靠杀就能完成的!往后,我要教你推行仁政,治理的办法,之前所教你的,你可以作为辅证,勿要沉迷,知道了吗?” 李玄霸还是很乖巧的,听到老师这么说,他心里有些高兴,急忙问道:“学习这样的道理,能改变整个天下吗?” “当然了,杀人容易,治人却难,你并非流寇,岂能误入歧途呢?” “弟子受教!!” 李玄霸颇为开心,急忙起身拜谢。 刘炫笑了起来,他抚摸着胡须,脸色得意。 他在心里暗自想着,这下应该是没事了吧? 先前都是说怎么反对苛政,差点将这娃给教成了大反贼,这下不教他什么苛政了,就教他一些治理地方的本事,这总不会再惹出什么事吧? 还好老夫聪慧,及时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刘炫顿时就没有像方才那般紧张了,他这些时日里也没怎么休息,最大的心事解决了,那他也得回府上休息个几天再说。 送走了老师之后,李玄霸终于是能出门了。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去自家的农庄了,他得过去看看情况。 出了城,城外的几条主路却是变得更加不堪。 远处的仅存的几片树林,此刻也是被砍伐殆尽。 这圣人简直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他自己倒是觉得这是勤勉治政的象征,却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破坏力到底有多大。 当李玄霸领着众人来到了大农庄的时候,众人们正在忙碌着。 农庄的建设非常之迅猛,那些被招募过来的民夫们相当卖力,这几天他们也没有休息,一直都在忙着修建,农庄基本的棱廓已经出现,只需要时日,就能修建完成。 张度等人赶忙前来迎接,众人都有些激动。 “君侯!” 张度赶忙问道:“君侯见到圣人了嘛?” 又有人问道:“圣人长得什么模样呢?” 他们是在李玄霸离开之后才得知皇帝要来的消息,也看到了那些开路的骑士们,不过,也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皇帝也不曾在周围露过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玄霸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见了。” “年纪跟我阿爷差不多,模样还有些慈祥” 得知君侯真的见到了皇帝,众人更是沸腾,他们也问了更多的问题,李玄霸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众人围在他的周围,听他讲述。 无论圣人的好坏,毕竟都是当今的皇帝,大家都还是很好奇的,有几个人甚至觉得皇帝拥有非凡的力量,带着神秘色彩。 他们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这些都是读过书的人,可即便是他们,也对皇帝有些荒谬的认知,比如其中一人就询问李玄霸,皇帝头顶上是不是有如盖的云朵跟随。 跟众人聊了许久,远处那些民夫都知道了这件事,也是惊异的谈论起来。 等到大家都问的差不多了,李玄霸这才看向了张度,张度就让众人都去做事,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那些矿可以接手了。” “我们都没有相关的经验,之前那个商贾,姓曲的老丈,若是让他帮我们做事,你觉得如何?” 张度问道:“君侯是想让他买矿?” “不只是这样,我是想让他经营,我们都不懂经营,更不懂贩卖,正需要像他那样熟悉商业的人来帮忙。” “这位曲公,我跟他见过几次,他还是挺想为君侯效力的,我觉得,可以让他帮忙经营,但是不必让他知道一些大事,再相处一段时日,看看他的品性,若是值得信任,再谈论大事也不迟。”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146章 战事? 李渊在府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疼,又吃了些东西,调理了下身体。 就在此时,刘掌事告知,李建成已在外头等候他许久了。 李渊自是急忙让儿子进来。 在儿子面,李渊也不藏着,开口便骂:“这几天可是将我折腾的不轻,差点睡死过去了,这厮怎么就如此爱折腾别人呢?” 李建成笑了笑,“至少他还赏赐了我家,没有责罚。” “赏赐?” 说起这件事,李渊的头就更疼了。 “你当那是什么好事吗?” “这王爵的规格,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还有你弟弟的那把弓,他说不是御弓,可那模样那用料分明就是天子御弓!对了,那弓可不能用啊!你得看着点老二!” 李渊赶忙提醒道。 李建成笑着说道:“阿爷不必担心,二郎使不动那弓。” 李渊又赶忙说道:“那也得看着,勿要再让他教唆老三用那弓!” “阿爷不必担心,老三不懂射术。” 李渊这才松了一口气,父子两人又商谈了片刻,李渊方才说起了一件怪事。 “圣人似乎不只是为了矿产的事情而来的,他说要继续往北边,还说起了什么战事。” 李建成眯起了双眼,“是将有战事,辽东,打棒高丽。” “高丽??” 李渊赶忙坐直了身体,“西北的战事还不曾结束,怎么会对高丽拥兵呢?” 李渊刚说了一句,忽想起了今年那声势浩大的徭役,这徭役不就是一路往北,要打通南北粮草运输吗??再想起圣人那古怪的表情,李渊顿时想明白了一切! 这是真的想对高丽用兵啊!! 李渊猛地想起了上一次远征高丽的下场。 在开皇十八年,文皇帝派大军30万,分水陆两路进攻高丽。 正好碰到雨季,道路泥泞,粮草供应短缺,缺乏食物,又遭遇疫病,水路上的军队遇到大风,船只覆没,总之,最后军队差点就死完了,无奈退兵。 高丽称臣,文皇帝也就没有再起兵讨伐。 难道圣人还想再来一次?? 李渊沉思着,又看向面前的李建成,心里是愈发的惊讶,这家伙的眼光是越来越厉害了。 对此,他还是颇为欣慰的。 “建成,派人去将刘君请过来,我们一同商谈接下来的大事!” “喏!” 就在李渊在私下里商谈大事的时候,李玄霸同样也是准备着要商谈大事。 曲秋生被带到这里的农庄时,一脸的愕然。 他在本地住了那么久,对这里自然也是熟悉的,这里就是一片无人的原野,过去什么都没有没想到,只过去了这么几天,这里竟真的出现了一个农庄。 虽然农庄里尚且没有成型的房屋,但是外头的篱笆,土墙,道路,规划出来准备开发的耕地,那都是有模有样的。 曲秋生跟在张度身边,笑呵呵的打量着周围。 “君侯是招募了不少人啊.” “嗯,有些人是被招募的,有些人是想居住在这周围,有君侯在,无人敢招惹他们。” 曲秋生一愣,“这不是太守的农庄嘛” “只是临时的,往后要换地方,这里是君侯自己修建的,大概是要自己留着了。” 曲秋生恍然大悟。 圈地啊。 这套他不陌生,豪族都是这么干的,各地都有自己的农庄,马场,矿场,只要是能挣钱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越是显赫的豪族,其经营范围就越是庞大。 现在跟古代还不太一样,在两汉时期,豪族再强,也只能是在自己的家乡称霸,所有经营的东西都局限在自己的家乡,出不了郡,以郡为国。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南边的豪族能在北边做马匹生意,北边的豪族能在南边购置几个农庄,只要打点好与当地人的关系,那都不算什么事。 大族的经营范围也不再有局限性,大的没边。 曲秋生从那些正在干活的众人之中穿行而过,终于是走进了庄园里头。 李玄霸正骑着马,练着自己的骑术。 看到曲秋生到来,他赶忙下了马,笑着走上前去。 “君侯!!” 曲秋生行礼拜见,李玄霸拉起了他,笑着指着周围,“你看这里如何啊?” 曲秋生赶忙奉承道:“极好!君侯在这里,竟是让此地也变得有福气!” “我准备在这里修建一个大村庄,就以这农庄为中心!” 曲秋生笑着点头,“君侯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经营家产,实属不易,实属不易。” 李玄霸这才说道:“这次请老丈前来,就是为了这经营上的事情。” “哦?” “我不只是想要开辟一处村庄,我跟阿爷商谈了一下,准备买三处矿,两处铁矿,一处煤矿。” “买矿?” 曲秋生有些惊讶,不过想想,对方作为国内顶尖的豪族,多买几处矿也是正常的。 “好事!大好事!君侯就该多买一些!” “三处就差不多了,若是再多买,保不准又有人要跟陛下上奏,说我阿爷假公济私” 曲秋生不敢回答。 李玄霸说道:“虽是要买下来,可我却不懂得经营,我麾下的这些人,您也看到了,他们也不太擅长这类的事情,若是老丈乐意,能否在我身边做事呢?” 曲秋生浑身一颤,看向李玄霸的眼神顿时变得热切起来。 “岂敢不为君侯效力!!” 曲秋生当即就要跪拜,李玄霸赶忙将他扶起来,“老丈不必如此!” 曲秋生很难说出自己此刻的想法,他先前之所以要抛弃产业,就是因为头上没有人罩着。 当下的官吏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了,就不说税赋的事,光是带着货物过关入城,那索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处处勒索,处处克扣,弄得他这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而那些豪族麾下的产业,哪里有人敢克扣?人家不找他们要钱就不错了。 想要打通这些道路,还不容易,像那些寻常的家族,其势力范围不够大,没办法在外地庇护这些商贾,曲秋生是吃尽了苦头。 实在是没想到,他今日都有机会找到豪族来庇护了!国公家的君侯啊! 这旗往后一插,妈的,我看谁敢克扣我的货,谁敢跟我要钱!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我还不曾说报酬嘞!” “不必!能为君侯做事,那是草民的福分,岂敢要什么报酬!我便与君侯直言了,我的那处小矿,已是无法经营,此番若是能为君侯做事,我的产业也就得以保全了,这便是最大的报酬啊!” 张度也开口说道:“君侯,他说的是实话。” “能给您办事,往后可就没有人敢为难他那小矿了。” 曲秋生挫着手,满脸激动的说道:“郎君就放心吧,我会找最便宜的人来做事,再联系好出货的地方.” “咳,是这样的,这些矿场,我希望能多雇佣本地的乡人,另外,不要太便宜,至于货物,我也有卖去的地方。” 曲秋生有些不解,这开矿的都是要求人越便宜越好,尤其是当官的这些豪族,一句话就可以弄来些囚犯之类的帮自己免费打工,君侯这是什么意思? 张度解释道:“君侯心善,他开矿,不全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能养活些没有生计的乡人.” 曲秋生更加不解了,豪族开矿不想着挣钱,想着救人? 不过,他也不反驳,赶忙说道:“君侯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好!”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李玄霸让张度带着曲秋生去看他们即将入手的那三处矿场,两人迅速离去。 第147章 当然是食肆啊! 张度领着曲秋生去看了那三家矿场。 这三家矿场,曲秋生当然都是知道的,这三处都是郡里规模最大,出产最多的三处矿了,就是因为利润太大,先前被瞒成了私矿,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处安渠矿。 这是全郡最大的矿,一切设备都齐全,在矿场的旁边甚至还有个大庄园,庄园如今都被腾了出来。 曲秋生这一路上都在笑。 看完了这三处的矿场,知道了这些地方如今的情况,张度便跟曲秋生返回了安渠矿的大庄园里。 大庄园里变得空荡荡的,许多东西都被拆走了,这些东西都是张度让人拆的,用在自家的农庄上去了。 两人坐在这里,曲秋生笑得都有些合不拢嘴。 张度开口说道:“曲老丈,这几个矿得尽快经营起来,越快越好,你有什么想法呢?” 曲秋生沉思了起来,“既是君侯急着用,那就需要尽快召集人手。” “首先就是这武士,负责监视那些.” 曲秋生刚说了几句,忽反应过来,“哈哈哈,君侯若是不用囚犯,倒是省了看守的武士,不过,看管的还是要有的,总得防些盗贼之类的,就是招的是民夫,也得看着他们,免得有人偷走东西.” 张度点点头,“这我可以派人来做,君侯身边有许多人,都能读会写,无论是记账还是看管,都能做。” “那很好,省了许多开支,安渠至少得二十个人,新山得十一二个,东门矿也得要十个吧,这么算来,至少需要四十个人.” “嗯。” 张度点点头,“没问题,我回去之后就可以安排。” “张君身边的人虽然能干,可未必懂得管理矿场,我那边有跟随了我许久的老人,我可以分调几个出来,让他们教导。” “好。” “然后就是矿工的问题了,既然君侯要招募乡人,那就按着君侯的要求来做,但是,这挖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不是一来就能学会的,我同样可以派一些老工,让他们教导那些新人。” “至于规模,这安渠,若是全力开采,只怕是能容纳近千人啊.就是不知君侯那边” “也不必刚开始就动用那么多,可以一点一点的进行,君侯刚刚买了这三处矿,钱财也不是那么够用。” 曲秋生惊讶的看着张度,“真的是买的?” “嗯?曲老丈这是何意?” “啊,我当是太守买下来送给君侯的呢” “太守岂能置办私产呢?这都是君侯缴纳了钱财,自己买下的。” “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另外就是工具之类的,我这边可以想办法.” 曲秋生不愧是老商贾,心里也很清楚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除了开采的事情,其他的他什么都没有问,包括销售的问题。 过去,他们开采了铁,铜之后,一般都是卖到外地去,因为本地根本不缺这些东西,价格太低,而到其他地区,那价格能涨到好几倍。 但是李玄霸也说了,货物不必急着出售,曲秋生顿时就不敢多问。 豪族之中,自是有许多机密的,只要对方没告诉自己,曲秋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太多了反而会很危险。 张度是愈发的欣赏面前这个狡猾的老头,他跟对方谈妥了开工的具体事务,决定三天之后正式开采。 当张度返回农庄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他走进了帐房内,跟李玄霸禀告了差事。 “能开工就好。” “这开采出来的矿,我觉得可以分成两批来处置。” 李玄霸当着张度的面,说出了自己的全部想法。 “这一半的货,我们可以卖出去,作为那些工人的招募费用,还有工具消耗,缴纳的税赋等等。” “其余的一半,我想要运往野牛山。” 张度了然。 先前君侯说不必急着卖货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猜测,果然如此。 李玄霸说道:“山里很缺工具,也缺煤,我本来是想直接打造兵器和工具,再运过去,可是,从这里往野牛山的路并不近,楼烦这里我还能确保安全,可要是继续往南,我不敢说一定不会被发现。” “若是运输大量的武器被人察觉,那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我想干脆让寨子里的人自己冶炼!自己打造!” “他们想打造什么就可以打造什么,不必顾忌!” “也可以养一批匠人。” “我听曲秋生说,他们过去都是把东西运到别处的,正好,我们就以这个借口,将东西运过去,一半卖掉,另外一半让山里的人拿走” 李玄霸说出了自己初步的计划,而后问道:“你觉得如何?” 张度笑着说道:“君侯的想法很好!” “山里就缺这些东西呢,若是能养上一批匠人,再有充足的铁和煤,无论是开垦土地,还是建设房屋,打仗杀人,都方便的多!” 李玄霸点着头,“是啊,另外,若是能再弄到一些马和牛就更好了。” “这些都需要钱,我也不能一直跟阿母大哥要钱嗯,看来这送的货和卖的货还是要平衡一下,没有钱其他的事情也不好做。” 张度深以为然。 他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君侯,我听人说,跟突厥人贸易是很挣钱的,他们那边,马匹和牛羊都十分便宜,只要一点瓷器或者别的什么,都能换来大批的物资.” “突厥人过去屡屡寇边,大肆劫掠百姓,我不愿与他们私商。” “喏。” 张度听李玄霸这么回答,也就没有多说。 李玄霸站起身来,“还是先把这些矿的事情做好吧,过几天,我会把这周围的舆图给弄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同制定一个路线,看看如何能将东西成功的运往野牛山。” “喏!” “先将铁和煤的事情办妥了,我们再说牛,马的事情,那野牛山上有不少牲畜,只是不知道能否驯化楼烦这边的马匹也不贵,实在不行,我们就从这里买驽马,让它们运物到野牛山那边,而后直接连物带马都给留下。” “对了,张团佐,我们还得尽快建立与青枣寨的联系.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张度皱起眉头,沉吟了许久,“只能是在沿路的城里设立据点,类似庙堂的驿站那般,才能让我们往来通信” “君侯,我来想办法吧!” “好。” 两人又商谈了许多事。 张度也是发现了,君侯的心态似是已经变了,在过去,他只是想多帮一些人活下来而已,可现在,他就是奔着造反去的,他甚至都开始明摆着询问自己该如何壮大山上的势力,如何接纳更多的人。 从李玄霸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张度站在外头,冷风习习。 可他的内心却是火热。 张度很早就想要反了。 不只是他,他的师弟们,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若不是刘炫忽然邀请,他们此刻早就落草为寇了。 而比起他们,君侯的潜力显然是要强悍无数倍,往后成事的概率也是极大,完全不是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所能比的。 跟着刘炫学了那么多年,张度的心里同样有着改变天下的志向。 他的师弟们此刻大多都没有睡觉,都在等着他,看到张度回来,纷纷问起了矿场的事情,张度回答了几句,坐在了他们之中,张度沉思了片刻,忽开口问道:“诸位兄弟,若是想与山里的人建立联系,能随时传达命令,往来情报,该怎么做呢?” “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众人对视了几眼,一人忽开口说道:“只能效仿驿舍。” “对,可我们不能真的设一个驿舍啊。” “那就设别的!” “设什么?” “食肆!” “沿路设食肆不就好了?食肆是最不容易倒闭的,也不会让人怀疑,况且还能收集到许多消息,人来人往的,也不怕被追查” 第148章 三弟真好用! “三郎!!起来啦!!” 天色刚亮,李世民便叫嚷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小院的大门,可随后,他就撞到了站在里头的刘丑奴,直接摔在了地上。 李世民揉了揉屁股,像个没事人一般跳起身来,笑呵呵的看着刘丑奴,“老丈,不曾撞坏了你吧?” 刘丑奴也是无奈。 当初看守南院的时候,就总是被李世民给骚扰,这都来跟三郎君,怎么还是这厮呢? 他只是冷漠的说道:“君侯还不曾起身,劳烦二郎君且在门外等候。” 李世民咧嘴笑着,“我是他的兄长,哪有让兄长站在门外等候的道理?老丈这么做,不是让三郎背负了恶名吗?” 刘丑奴说不过他,也就不再理会他,开始收拾院落里的那些武器。 段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看到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才还咧嘴大笑的李世民,看到段娘顿时就老实了。 他十分乖巧的朝着对方行礼。 段娘是母亲的人,能直接跟母亲禀告他们的一举一动,李世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从来不当着这些人的面跟兄弟们说些不该说的东西。 段娘笑了起来,“二郎君啊,怎么一大早就来找三郎君呢,是为了何事?” “我是跟三郎约定好,出门抓些虫子耍.故而来寻他。”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叫醒他。” “不必,不必,就让他再多休息一会,我便在这里等着,无碍的。” 李世民表现得极为乖巧,像极了一个好哥哥,段娘却还是进去叫醒了李玄霸,李玄霸这几天常常外出,睡得较晚,起来的也晚,得知二哥前来,他赶忙换了衣裳,出来迎接。 兄弟两人相见之后,李世民这才拉着李玄霸走到了门口,他低声问道:“先前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忘记吧?” “岂敢忘却.只是,现在就要去吗?” “去晚了可就没东西打了,带上你的弓,跟我走.” “我没有弓。” “皇帝不是赏了你一把吗?拿着就是!走吧!” 李世民再三催促,李玄霸只好拿上了那把御弓,跟着李世民一同出去,刘丑奴还是要跟上他们的,李玄霸这段时日里一直都在学骑马,如今总算是能纵马出行了,不需要再让刘丑奴将他抱在怀里。 李世民走在路上,身后许多骑士跟随,他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他让弟弟跟着自己前去,那是有原因的。 他这次,是约了鹰扬府的几个军官来一同狩猎。 这鹰扬府的军士们不是乡兵那样的苦哈哈,在地方上都是地主,而那些军官,也几乎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李世民跟他们相处的还不错,可李世民有着更多的心思。 许多人都将李世民当作娃娃来对待,李世民要的是平等的相处,他不希望这些军官把自己当成孩子。 李世民的身份确实很尊贵,但是,这些军官们的出身也不是那么的卑微,他们若是要巴结,更愿意去巴结李建成。 怎么让他们改变心态呢? 通过狩猎展示实力只是一方面,李世民会的骑射,这些人也会。 还有一个好的办法,就是让弟弟出来装一装,震一震这些人,彰显一下自家的实力。 李玄霸就这么跟着兄长,一路往南,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密林边上。 早有十几个骑士在等着他们。 这些人虽没有带甲胄,可各个身材高大,魁梧健壮,他们彼此攀谈着,声音格外的洪亮,他们皆手持大弓,看起来就十分的不好招惹。 李世民纵马上前。 “诸位!!!” “我来迟了!!” 众人看向李世民,只见他一身戎装,手持大弓,英武非凡。 却有骑士调侃道:“二郎手里好大的弓,这箭矢怕不是比你都要长,稍后射箭,可要注意,勿要将自己给射出去了~~” “哈哈哈~~” 其余几个军官也笑了起来。 鹰扬府的军士大多都是如此,互相调侃,互相嘲笑,除了不敢去招惹直接管理他们的郎将,其他人都可以调侃。 李世民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回答道:“只要别射中了阁下就是!” 他跟几个人见了面,又指着一旁的李玄霸,“这是我三弟,听闻我要出来与诸位狩猎,就想跟着一同看看,诸位勿要怪罪。” 众人也只是笑笑。 李玄霸上前与他们行礼相见。 李世民便将这几个军官介绍给了李玄霸,这帮人的为首者,乃是此处鹰扬府的一个队正,也就是领五十人的军官。 此人看起来也颇为强悍,跟身边的人格格不入,此人唤作武士彟。 听李世民介绍,此人是大商贾出身,过去做过木材生意,参与过一些宫殿的大工程,还跟顶级的大官们有过往来,后来军府改为鹰扬府,进行了扩招,此人就弃商投军,成为了鹰扬府的军官。 鹰扬府的军士一般很少调动,但是军官是会进行调动的,不会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对李世民明显就要有礼的多,也不怎么调侃,周围人对他也颇为客气,这次狩猎,其实就是他组织的,并非是李世民组织。 众人各自相见,然后决定好在周围狩猎。 就在众人热情的谈论狩猎方案的时候,李世民忽说道:“我这个弟弟颇擅骑射,不如让他做个驱者,为吾等驱赶猎物,如何?” 众人有些好奇,纷纷看向了李玄霸。 他们知道李世民很擅长骑射,难道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娃娃,也精通骑射吗? 李玄霸是有些懵的,他能骑马,可若让他纵马狂奔,再以弓箭射中猎物,那根本做不到啊. “玄霸,取弓,让他们看看你的射术啊.” 李世民笑着说道。 李玄霸只能硬着头皮,让刘丑奴将大弓拿过来。 众人还都笑呵呵的看着呢,可当看到李玄霸拿起了那张大弓的时候,几个军官脸色大变,带头的武士彟更是如此,这位见多识广的,初次看到李玄霸手里的弓,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猛地跳下马匹。 “且慢!且慢!” 武士彟赶忙开了口,李玄霸没有再拉弓,转头看向了他。 武士彟盯着对方手里的弓,又看向了李世民。 “郎君.这是御,御弓??” “不错,我这弟弟,虽是年幼,却获封博城侯,圣人先前巡视,特赏了一把御弓给他。” “今日,就让这侯爷拿着这御弓,为诸位驱赶猎物!” 武士彟汗流浃背,他赶忙朝着李玄霸行了礼,“不知是君侯当面!请罪!请罪!” 其余那几个武士,此刻也不敢调侃了,一个个低着头,甚是恭敬。 李世民是个白身,可这位是个侯爵啊!! 李世民笑着下了马,“诸位何必如此呢?这里又不是庙堂,只管将他当作弟弟看待就是了,玄霸,还不为诸君驱赶猎物?” “不可!不可!” 武士彟赶忙挡在了骏马的前头。 今天要是让一个侯爵拿着御弓给他们驱赶猎物,明天怕不是就要被抓起来诛族.何德何能啊!! “我来驱赶,我来驱赶” 有骑士连忙开口,其余几个人附和,这下,他们看向这俩兄弟的神色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玄霸看到自己不必再射箭,也就松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御弓。 李世民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这帮人,有骑士偷偷将李世民拉到一旁,“这位君侯年龄这么小,是怎么得到这么多赏赐的呢?” “哎,圣人颇爱我家,故小小年纪,就封了侯,得了赏,过些时日啊,我也得立点功,好跟圣人领赏” 骑士是彻底不敢调侃了,点着头,“郎君要做,定然是能做的。” 李世民满脸堆笑,甚是惬意。 我三弟真好用!! 第149章 万能老二 兄弟二人骑马从郊外往城里走的时候,李世民的那种喜悦怎么也藏不住,他笑了一路。 对今日的成果,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当弟弟掏出御弓的时候,那帮人脸都变了,只是一番交谈,这些人便收起了过往对自己的轻视,称呼也随之改变,总算是不再孩视了。 李世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给你们露几手,还当我是个孩子呢! 成功跟这些人结交,李世民心情大好。 这些人虽算不上是高级军官,跟柴绍这样的没法比,但是,李世民就乐意跟这帮人结交,他能从这些人身上学到许多东西,往后若是要做事,这些人也能招到自己身边来。 这些都是真正的军官,十个军官,就能让自己拥有数百人的军队,一百个军官,能让自己发展出千人以上的军队,若是能结交一千个军官嗯,当然,楼烦这边鹰扬府的全部军官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不过,自己又不是只会待在这里,往后还能去别处继续结交嘛! 对一旁弟弟的表现,李世民也是相当的满意。 看到他还有些困惑,李世民也不忘记指点弟弟几下。 他开口说道:“玄霸,想要成就大事,就需要有人来相助,你看这些人,其实他们未必要比那些豪族勋贵子弟要差,实际上,我觉得这帮人可能更强。” “像柴将军这样的勋贵子弟还是少的,大多都是些只能通过父祖庇护得到官职的酒囊饭袋,大哥身边多是这样的人,可方才那些人,出身最好的也不过是大商贾而已,他们能做到如今的地位,靠的是他们的能力,而不能继续往上,则是因为无人提拔。” “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展现出全部的实力来,到那个时候,那些勋贵子弟们,便狗屁不是.” “你不该拘束,应当多与这样的人结交,我如今只是个白身,但是你已经有了爵位,许多人都愿意依附你,你其实有更好的机会。” 李玄霸听着李世民的话,只是轻轻点头。 “多谢兄长的教诲。” “哈哈哈,不过,你今日做的着实不错!给二哥涨了脸!你要的那东西,其实我昨日就备好了,你跟我回府,我仔细与你说说!” 李世民一路哼着曲子,带着弟弟火速回到了府内。 两人走到了他的书房时,李世民方才翻出了那几份厚厚的舆图,放在了李玄霸的面前,李玄霸能看得出这些舆图都是临时所画的,并不是很完整,不包括所有的郡县,标注的地形和地方都很有指向性。 “你看,这里是静乐,往西到秀荣,然后是汾阳,寿阳,平城。” 李世民的手缓缓往下,一直到平城,这沿路的城池之类的都没有标注,这几个县明显也不是同一个郡的,他只是粗糙的写出了几个县城的方位,更多的还是道路以及两旁的地形,关卡之类。 李世民取出了第二张舆图,继续为他讲述,“接下来就是到辽山,再南下往织布山路,到黎城,借道上党,往抱犊山.” 他取出了第三张舆图,“这里的山路一直通往陵川,从陵川一路往下,就到了太行山,到了那边,你就靠近你的目的地啦。” 李玄霸有些惊愕的看着这几张舆图,“兄长,这是你自己画的?” “不然呢?你以为阿爷手里能有这一路的舆图??” “你把阿爷当什么?河东道大行台嘛?” “那兄长是怎么” “呵,所以我才说让你别老是待在屋里车里,要多出来走动不是?” “先前一路走来,我一路都在看,你们在睡觉的时候,我都是带着骑士四处跑,去查看各地的地形,我不敢说对整个河东了如指掌,但是对我走过的路,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可这好像也不是我们走的路啊我们没有走过上党” “是啊,我也没走过,但是我身边有人走过,所以说,还得多交朋友。” 李世民笑了起来,他指着面前这舆图,得意的说道:“你勿要觉得这舆图简单,这都是我认真想过的,首先呢,这舆图我是有意画的简单,就是没有专门学过的人,按着我这舆图走,也能摸到太行那边去。” “毕竟你不怎么懂舆图,画的太难了没有必要。” “另外,这些道路,都是我知道的大路,马车能通过,有大渡口,不必中途卸掉货物。” “我还特意绕了点路,车队按此路走,基本上也很难发现真正的目的地,一般都会默认目的地是上党。” “还有啊,沿路的关卡,我是能绕的都给绕开了,危险的地方也绕开了,还特意标注了适合休息的有水源的地方,不必总是往城里去,无论去运什么也都方便。” 李世民用肘子推了推李玄霸,眉飞色舞的问道:“如何?如何啊?” 李世民在等着弟弟的崇拜和夸赞。 李世民可不会告诉弟弟,自己为了弄这几份舆图,那是连夜看书,各种恶补,甚至找了鹰扬府的一些军士,探听了一些机密,熬了两天才弄出来这玩意。 李世民过去是学过舆图,这一路上查看地形也不是谎话,只是这自己做舆图跟偷舆图他不一样! 这制图是一个高级的技能,就是在鹰扬府,也得是那些上层军官,才有这样探查地形,制作舆图的本事,为了弄出这破东西,李世民是吃了不少的苦,写烂了好几张纸,恶补了一下制图技能。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作为哥哥,怎么也不能让弟弟看轻喽! 可是,李玄霸并没有夸他。 他看起来有些沉默。 又低声说道:“二哥为我做这些,定是吃了不少苦。” 李世民挥了挥手,“这能有多难,随手的事情罢了。” “从小到大,什么事难倒过我?” “别说是做个河东舆图了,就是做个天下舆图,也就半个时辰吧!” 李世民颇为得意。 李玄霸却只是低头拜谢,“多谢兄长!” 李玄霸拿上了舆图,李世民则是送他离开,两人走出书房,李玄霸方才看向了小院里的武架,过去,这里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而如今,这里竟也出现了许多的石担,石锁,甚至还有锤子 李玄霸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因为舆图的事情,没有开口询问。 此刻,他终于是问道:“二哥也是在府内锻炼嘛?” “咳,就是闲暇时日耍一耍而已,我还需要练这个?这些石担举起也不费力,全当是个消遣” “原来如此。” “二哥若是要耍,可要注意安全,这些东西甚是危险.” “嗯。” “方才我看到二哥书房里许多经典,若是不够读,可以找我,我那边也有许多” “那些也只是消遣而已!那些书都是刘师给你的,岂能给别人呢?你自己读就是了!我不缺书!” 李世民就这么将老三赶了出去,关上门,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了院里的那些器械,眯起了双眼。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啊。 不成,自己还得继续努力! 就在李世民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门外却响起了一声惊雷。 “老二!!!” “给我滚出来!!!” 李世民吓了一跳,赶忙开了门。 李建成瞪大了双眼,正愤怒的盯着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大哥??” 李建成几步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你这竖子,竖子老三今日为何带着御弓出了门?!” 第150章 又是我?? “啊?” 李世民还有些茫然。 李建成又骂道:“三郎向来乖巧,我一猜就是你这厮教唆他外出狩猎!还使御弓?!” 李世民也有些委屈,“大哥,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吧?为何都要怪在我的头上呢?难道我就这么不受到父兄的宠爱?在大哥的眼里,我就是这般卑劣不堪的人吗?” 李建成一愣,神色稍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难道不是你带他出去狩猎的?” “这” “大哥,确实是我带他去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事都是我干的.这也不是说我这人品卑劣,总是教唆弟弟,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这次是个例外.” “嗷!!!” “大哥莫要打了!莫要打了!” “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屋内,李秀宁满脸的无奈,看着一旁直哼哼的弟弟,只是摇着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御弓是什么,怎么会想让玄霸带那东西出去狩猎呢?” “那东西只能是皇帝用的,怎么能私自拿来手里呢?” 李世民疼的龇牙咧嘴,他解释道:“我只是让三郎带出来转转,三郎又不会射箭” “那东西拿在手里都僭越,怎么敢拿出来招摇过市呢?” “圣人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心情不错,不计较,哪天心情差了,再有人上奏说我家僭越,用皇帝赏赐的御弓招摇过市,向外人炫耀那圣人能放过我们家吗?” “因为这几次的事情,盯着我们家的人本来就多,你啊,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阿爷和阿母都气坏了,大哥和三郎都受罚了” 李世民迟疑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 在李玄霸的小院里,窦夫人坐在上位,看着一旁的御弓,又抬头瞪了李玄霸一眼。 李玄霸坐的颇为乖巧,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弓,我就暂时替你保管了。”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能你二哥说什么,你都跟着去做。” “知道吗?” “喏” 窦夫人倒也不舍得去打玄霸,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老二带的头,她只是严厉的训斥了一顿,又令人收了御弓,作为补偿,她留下了另外一把,让儿子用以狩猎或操练。 “你的那几个矿场,怎么样了?” 窦夫人训斥完了儿子,又问起了他刚接手的那几个矿场。 这几个矿场的钱,是窦夫人出的,这些私矿被收缴之后,就成为了郡产,按理来说,李渊完全可以直接留下几个矿给自己用,不必花钱,但是窦夫人还是缴纳了足够的钱,将这几个矿买下来,转手交给了儿子。 李玄霸赶忙说道:“我不懂治理,就请了一个熟悉此事的人来帮我做事。” “我将矿场都交给他来经营了。” 窦夫人点着头,又说道:“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找我说就是,勿要找你二哥,也不必藏着我再给你留些钱,你可做招募所用,外头的那些商贾,大多是狡诈奸猾之人,你需当心才是,不可轻信。” “孩儿知晓。” 窦夫人交代了许多,这才带着众人离开了小院。 等到众人都走了,李玄霸这才拿出了自己藏在怀里的舆图,坐在书房里,很是认真的看了起来,二哥这张舆图,绝对是用心制作的,二哥似是知道自己要舆图做什么,这就是一个从楼烦前往野牛山的路线图。 无论是要做运输还是传递命令,这路线图都能派上大用场。 比起接下来的运输工作,跟荥阳那边建立联系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件事也相当的不容易,楼烦跟荥阳并不近,中间隔着好多郡县,消息传递非常的不便。 但愿张度那边能想个好办法吧。 李玄霸收起了这舆图,而后等待着刘炫前来。 如今刘炫的时间越来越紧,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盯着李玄霸操练了,习武的事情全靠李玄霸自觉,他如今前来,都是为了讲经学而来的。 刘炫本来是一大早就要来的,但是因为跟二哥那边有约定,李玄霸提前派人跟刘炫禀告,将课程往后挪了挪。 刘炫就在府内,得知李玄霸到来,也是抽出了时间,过来给李玄霸上课。 这一次,刘炫的课程当真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刘炫随意将带来的几本书放在了李玄霸的面前,仰起头来。 “从今日起,便学治理之法门了。” “两汉之时,汉丞相田千秋和御史大夫桑弘羊召集国内贤才,展开大辩论,这便是盐铁之论。” “贤良文学者说:庙堂与民争利,盐铁专营,酒类专卖.” 刘炫将双方的辩论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觉得谁更有道理?” “我觉得两者都有道理,若是国库空虚,便不能治理,可若是处处争利,只想着充实国库,却又如当下这般,仓内粮食堆积如山,百姓饥寒交迫”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了,你开设矿场,是要多分钱给民夫呢?还是要多留钱给自己呢?” “你手里的钱若是多了,可以买更多的矿,买更多的耕地,或许能多做许多事,可若是多分钱给那些征募的民夫,他们能过得更好,做事更加积极.” “我” 李玄霸愣了下,刘炫却不假思索的说道:“以我对你的看法,你是会多分钱给民夫张度给我说,你借给那些农夫农具和牛马等物,允许他们开垦土地,且让他们将粮食全部留下。” “这就不是治政者该去做的事情!反驳的大夫说:当下匈奴为患,不断的侵犯边塞,劫掠百姓,若是不充实国库,作为军备,那边塞将士们要怎么办呢?百姓要怎么办呢?” “故而,治理政务需要均衡,民夫不能饿着,但你手里也得有钱,而且做事要有规矩,按着情况的不同来进行改正,规矩可以修改,但是不能没有就如那山寨。” “若是寻常盗贼,是没有治政这一说的,因此他们的规矩太弱,没有定文,无论是种植狩猎还是劫掠,抢到东西,便各自争夺,带头的多吃多喝,每日只让人做些饭菜,分给其余喽啰!” “可要治政,就不能以盗贼之法门,当有秩序,有规矩!” “接下来,我便给你说几个规矩。” “你曾跟我读过礼记,就应当明白,礼便是用以建立和维护规矩的,可礼治的根本在于人,其中又包括了人事的安排,不只是简单的授予官职,其中包括了行政区划,户籍管理,官吏俸禄,祭祀之礼,抚恤救济等方面” “就比如那个山寨” 刘炫这次是真的开始上干货了,他不再去讲述大的仁政,直接就从行政区划这些实际性的东西开始讲述,他讲述了过去历朝历代的行政区别,讲述他们的优缺点,设立的原因只可惜,每次距离,他都是拿某个山寨作为例子。 这么一讲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刘炫感觉也不能讲述太多,讲太多了这娃娃也记不住,决定到此为止。 李玄霸手里的笔一直在动,他记下了许多的东西。 当老师起身的时候,李玄霸颇为激动,“师父,您果真没有说错,这些才是真正治理天下的办法!我知道该怎么壮大矿场和农庄,知道该怎么壮大山寨,积累实力了!” 刘炫本来还笑着,可听到李玄霸这么一说,心里忽觉得有些不对劲。 “咳,这是治理天下的办法,不是壮大山寨的办法” “我明白,师父!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第151章 车队 圣人离开也有一段时日了,楼烦郡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杨广离开楼烦之后,是一路朝着马邑的方向去了,在他所到之处,都是在讲述李渊治政上的突出表现,讲述自己是如何大方的对李家父子进行了赏赐。 这沿路的郡县,也是被祸害完了,农忙刚刚结束,各地本来都是想抓紧时日,做好来年春种的准备,因为先前的大徭役,整个河北,河东遭受了非常巨大的损失。 河北有百万人被抓去服徭役,还是在开春的时候,耕地基本上烂完了。 而河东先后被调动了四十多万民夫,进行修筑长城,修建宫殿的差事,河东的人口本来就聚集在上党,太原这一带,其他地方都是地广人稀,四十万不是杨广的极限,却已经是河东的极限了! 广神完全不给他们恢复的时间,这次又是大张旗鼓的往前走,各地更是不敢无视,又紧急调动百姓,修补道路,迎接圣人,反正明年的春种也够呛。 广神不在乎这些,他要看看自己这次大徭役的成果,看看能否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讨伐远处的敌人。 就如李建成所想的,广神想要讨伐的对象正是高丽。 这高丽,原先叫做高句丽,南北朝时,南朝册封高丽王,在文书里称为高丽,在往后的时日里,基本上就是以高句丽和高丽夹杂着称呼,直到文帝时,文书上都开始统一采用高丽的称呼,就是高句丽自己,也称自己为高丽王。 民间和官方也都是以高丽称呼。 但是后来人为了区别王氏高丽和高氏高丽,将他们分别称为高句丽和高丽。 广神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瑕,等到收拾了西北的吐谷浑,再收拾了南边的小岛,或许就可以着手来收拾东北的高丽了。 就在广神忙着开疆扩土,恢复强汉之全境的时候,李玄霸也是在想着如何壮大自己的力量。 大德农庄外,此刻已经出现了许多简陋的民居。 有不少百姓迁徙到了这里,按着大隋的律法,百姓是不能随意迁徙的,但是,在楼烦,李渊就是最大的律法,这帮人聚集在李玄霸的身边,名义上为佃户,官吏可不敢多问。 城外那位可怜的乡正,倒是来过一次,也甚是委屈,言语里满是讨好,就希望李老三能网开一面,别收太多的人,楼烦的人口本来就够少的 李玄霸坐在了农庄最中间的‘小院’里。 张度等人终于还是给他建出了一个小院,这小院还没有完全成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 李玄霸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心腹们。 这些都是他的师兄弟,也只有一个外人,那外人叫田成璋,是刚刚从关中过来投奔他的,他的父亲正是那田乡正。 这后生虽是刚来,却以极快的速度融进了团体之中。 他刚过来的时候,张度等人还不敢跟他有深入的交流,毕竟人家阿爷是当官的,又是关中人,保不准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口,这小子却是已经骂上了。 关中人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还是主要的受害者,每次西北一打仗,关中人就得交粮交钱,还要去负责运输开路做饭等事,修宫殿更是本地人优先!而且这一修就停不下来,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修!同时修好几个! 就如关中人没把关外人当人一样,广老爷也没把关中人当人。 毕竟圣人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无论出身,籍贯,职业,人品,他都是要祸害的。 张度等人察觉到了这后生的反贼倾向之后,也很快就真正接纳了他,成为了一同干大事的同道之人。 “君侯!” 张度率先开了口,“我跟众人商谈了这件事,大家觉得,可以在沿路的城内设肆,安排人员驻守,若是能打通这么一路,就可以随时传达命令,互通情报.同时,还能及时发现沿路的情况,往后能保护车队” 张度也不是信口开河,他派人去打探了不少事。 “便是庙堂,要从洛阳往楼烦传信,也是需要十余个驿站,一人是无法迅速来回的,这沿路若是有人接应,便好了许多,不过,还是不能如驿站那般,飞奔来回,便是换人换马,也得格外谨慎,尤其是马匹这沿路关卡.” 很多事情,想起来容易,可要真正做到,便是困难重重。 李玄霸这才拿出了那几张舆图,发给众人去看。 张度等人看完,眼里满是惊愕。 “君侯是怎么” “是跟人索要的。” “有了这舆图,是不是就方便许多?” 这次有了舆图,众人的计划就能制定的更加详细了,这沿路的八个县城,若是每个县城都来一处食肆,那就是八家门店,至少要二十余人,还得是些聪慧的,机灵的。 要传递消息,最重要的就是不被人所发现,这要是随便派点人,只怕消息传着传着就传到官府那边去了。 他们还需要马匹。 张度等人一一谈论了起来。 至少,当下李玄霸身边还是不缺人的,他先前从荥阳带来了不少人,也得亏是带了那么多人过来,不然如今是真的要发愁了。 这些人手,也都是各有用处,就比如那三处矿,就需要不少人过去做事。 他们如此商谈了许久,张度终于是开了口。 “君侯,这些事情我们不能只是坐在这里说。” “先前查抄这三处矿的时候,还有许多存矿没来得及搬走,各处矿场的人手既已安排妥当,我看就不如让曲秋生带队,我领着弟兄们乔装成马夫和护卫,沿此路线走上一遭,看看道路的情况,同时也看看诸县城的情况.回来之后,我们再做详细的安排。” 矿场才刚刚重新投入运作,目前还没有生产,但是先前生产的许多东西,因为没来得及搬走,都成了李玄霸的,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作为第一次的尝试,还是不错的,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心疼。 李玄霸觉得可以这么做。 众人欢呼雀跃,不少人都想参与进来,但是张度心里有数,人不能都走,楼烦也得留下足够的人手才行。 就在此时,有人问道:“这位曲秋生,值得信任吗?” “他对待众人都颇为殷勤,还试图贿赂诸兄弟,想要拉拢结交,他本就是商贾出身,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们的大事,岂不是很危险吗?” 张度没有回答,他看向了李玄霸。 李玄霸轻轻摇头,“商贾也并非都是恶人,我看此人,心性不坏,他先前所设的矿场,虽也有武士监督,但是看他所用的民夫,状貌都还不错,不像其他矿场的人。” “那是因为他不算大商贾,没钱没势而已,君侯不可轻信!” 李玄霸沉思了片刻,“我们要做的是大事,既要成就大事,就不能只是我们这些人来做,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来帮衬,光靠着我们这些人,想要成就大事还是很难的.” 李玄霸看了眼人群里的田成璋,众人若有所思。 张度抿了抿嘴,“君侯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多接纳一些人?” 有人问道:“可要是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了呢?” “君侯说过,实力还不充足的时候,不能急着彰显爪牙,必须要隐忍,等到时机成熟了,才能动手.” 众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李玄霸沉思了起来。 一方面,他想要早点壮大势力,拥有更多的人来帮助,可另外一方面,这么做确实太过危险。 这件事可是涉及到了很多人的性命。 “这件事,且先问过老师再说,先办其他的事情。” “匠人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第152章 惊世骇俗 李玄霸站在东院门口,抬头张望着面前的府邸,看着众人进进出出,却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这些进出院落的众人,面对李玄霸也不敢如过去那般随意,都是行礼拜见。 “君侯!” 有一人正要进去,看到站在一旁的李玄霸,赶忙行礼拜见。 李玄霸看着这人,虽不知道他是谁,还是行礼回拜。 “总是从公子口中听说君侯的事情,今日终于得以相见,君侯果然威武!” 那人笑着夸了几句,又介绍了自己,“在下姓杨,名文干,河东人士,也是刚刚才与公子结交.” 李玄霸笑着点点头,“杨君。” “公子能有君侯这样的兄弟,当真是幸事!我听闻,国公多繁忙,家中幼子,都是由公子抚养长大的!平日里,公子也是多次夸赞君侯和其余郎君,是赞不绝口啊。” 李玄霸再次点点头。 杨文干忽板正脸色,肃穆的说道:“不过,君侯与其余两位郎君,却不曾报答过公子。” “嗯??” 李玄霸疑惑的看向他,这厮在说什么啊? 杨文干严肃的说道:“因为君侯和二郎君外出狩猎的事情,竟使公子受到了责罚,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呢?便是有了爵位,便是有了天子赏赐的御弓,这骨肉之情,长幼之序,总是不能忘却的。” 李玄霸的性格虽软,可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竟也有些不悦。 “我知道先前的事情不对,让兄长受了牵连,可是,我们兄弟几个,也从不曾忘记长幼之序,更没有到不顾骨肉之情的地步。” 看到李玄霸有些生气,杨文干的脸上才重新出现了笑容,“君侯勿要发怒,我并非是指责君侯,只是提醒君侯而已,公子心善宽厚,自是不会计较,可公子身边许多好友,却对这些事情有些不满.” “我听闻,君侯善经典!尤善孟子!” “岂不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 “君侯既长,便更当知晓这个道理!” 这家伙的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李玄霸平静的看着他,反问道:“杨君治的是什么呢?” “鄙人才疏学浅,论语都不曾读完,不敢说治经。” 李玄霸往前一步,盯着杨文干的双眼,“你这句是实话!便只是读完论语,便也该知道: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兄长与我亲善,不曾有疏,你这厮胡言乱语,是想通过贬低我们来奉承兄长吗?!是想要覆家之睦吗?!” “巧言令色,鲜矣仁!!” 杨文干脸色通红,却不敢再争辩,转身便走。 李玄霸气呼呼的站在原地等待,如此等待了一会,李建成方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朝着这里走来,他们正大声谈论着什么,看到等在门外的李玄霸,这些人却都瞬间安静了。 李建成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李玄霸行礼拜见。 李建成一眼就看出弟弟有些生气,不得不说,这小子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整张脸都变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偏偏长得又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李建成拉着弟弟就往里头走,“这是谁招惹你了?二郎又找你去了?” “不是二哥。” “那是谁呢?” “是兄长身边的一个朋友。” 李玄霸便将方才有人找自己的事情如实的告知给了李建成,李建成听闻,恍然大悟。 说起来,这帮人真正不满的并非是李玄霸和李世民,他们不满的是李渊。 家里的小子们每次犯错,李渊都要责罚李建成,觉得他作为兄长没有看好弟弟。 李建成本人倒是无所谓,说是责罚,也就是训斥自己几句,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他左右的那些心腹们,就觉得很不合理。 老二老三犯错,责罚老大做什么??老大只是他们哥哥,就是长兄如父,那也不是真的父亲啊,你自己都看不好,怎么还能责罚公子呢? 尽管对李渊的行为有些不满,可李渊乃是国公,又是李建成的父亲,怎么也不能控诉,最后矛头就直接转向了更薄弱的两个弟弟,要不是这俩家伙总惹事,公子能天天被训斥吗? 李建成摸了摸李玄霸的头,“你勿要生气,我会与他们说的,走,我请你吃些好吃的!” 李建成哄着弟弟走进屋里,又令人拿了些好吃的水果来,很快就哄好了自家弟弟。 “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请我帮忙吗?” 李玄霸想起正事,赶忙放下了手里的瓜,他抬头看向李建成,“兄长,我先前买了矿,需要些匠人,我知道你原先招募了许多,所以想问问你,该如何招募.” “哦,原来如此。” 说起匠人,李建成就显得有些激动,“这事你找我就对了!” “是找铁匠对吧?” “哈哈,我这里就有不少!” “兄长,我可能在别处冶炼,我自己再找一批就是了,不敢用兄长的人。” “你若是想自己雇佣,那我给你招一批,这是好事,这些匠人过得也不好,许多人都被抓去做事了,一做就是几年,跑回来都不敢进家门,唉,也是可怜啊。” “对了,你想搞冶炼,需不需要炼铁的好办法啊?我知道几个冶炼的技巧,对,挖矿的工具,我也知道几个!” 李建成是越说越激动,他恨不得现在就要去画。 李玄霸也想起了什么,“对了,兄长先前说设计的农具,不知能否给我一份?” “没问题!” 李建成还试图给李玄霸科普一些知识,李玄霸听的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明白。 李玄霸好奇的问道:“兄长怎么会对这些东西如此了解呢?” “这个啊嗯,可能是有些天赋吧。” “不说这个了,城外那帮农夫里,其实有不少匠人,我今天就是去了一趟那边,明天就让人带一批去见你,我再给你些图纸,你可以按着我画的去做,保证让你大吃一惊.哈哈哈,哥哥什么都会做!” “多谢兄长!” 李玄霸先是拜谢,随后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大哥为什么会对城外的那些农夫那般上心呢?” 李玄霸知道,这招募农夫,保证他们熬过这个寒冬,都是大哥的主意。 说起这个,李建成的脸色就严肃了许多,他拉着弟弟的手,认真的说道:“玄霸,先前阿爷找我,说你提议收缴矿场,那时我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你懂了天下最大的道理!天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那些老百姓了,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都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李玄霸猛地想起了昨日跟众人辩论的接纳问题。 他又问道:“兄长,商贾,匠人,也算在其中吗?” “怎么能不算呢?没有匠人,你这屁股下坐什么?我们住在哪里?什么事能离得开匠人呢?农人就不必多说,就是说商贾,没有商贾四处走动,买卖东西,那众人所生产的东西还能流通吗?”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知道吧?无论是农夫,还是商贾,士卒,匠人,他们都是可以拉拢的.他们是有着极大的力量的,不能轻视群百姓的力量!要教导他们,组织他们,发动他们.” “老百姓认可谁,谁就是最强悍的,故而你先前能提议查抄那些矿场,又能想到要救济百姓,我当真是开心,你这是走对了!” 李建成是越说越嗨,他几乎没注意到面前的那个弟弟,眼睛都几乎要冒出火来。 第153章 圣贤之道 从大哥那里离开,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李玄霸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他甚至都没有理会主动问话的段娘,就这么走进了书房,拿起了书,又开始书写起什么。 三石有些担心,却还是陪在了他的身边。 她看到李玄霸眉头紧皱,写下了许多东西,又不断的进行修改。 三石不敢打扰,只是默默陪着他。 天色渐渐黑了。 三石已经拿来了烛火,在烛火的光芒下,玄霸的侧脸显得更加清秀。 三石正看着,李玄霸忽抬起头,看向了她。 三石慌乱,赶忙起身。 “坐下,坐下,我有事想与你说。” 三石又轻轻坐在了他的面前,李玄霸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想不想跟我学一些圣人的道理呢?” “啊?” 三石惊呆了,她瞪圆了双眼,“郎君,我怎么能学圣人的道理,我连字都不认识啊” 李玄霸说道:“我可以讲给你听啊!” “好,我愿意学!” 李玄霸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了起来,“你知道仁政是什么吗?” “不知道” “所谓仁政,便是爱民之政,就是对百姓好的施政方式,比如说,不频繁发动徭役,不让百姓们过度劳累,这就是仁政了,当初两汉就是古代的时候啊,天下疲天下人都很累,庙堂,就是官府啊,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就选择休养生息,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动徭役,没有增加税赋.天下果然大治,这个就叫仁政了” 李玄霸说的非常认真,他尽量用了一些最简单易懂的词语。 三石是越听越惊讶。 “当时真的很久没有徭役吗?” “是啊。” “还有其他的呢,比如说啊” “所以你看,圣人之所以推崇仁政,就是因为这么做能让天下变得更好,让大家过得更好,所以是仁.有个叫孟子的圣人,他是这么说的.” 李玄霸说的口干舌燥,三石却听的颇为着迷。 对她这样最底层出身的人来说,圣人的道理实在是太远太远,对这类东西,也只是敬而远之,是根本不知情的。 可经过李玄霸的解释,她似乎懂了些什么。 “我说了这么久,你懂了一些吗?” 三石重重点着头,“频发徭役,收太多的税都是错的,不符合.仁政。” 李玄霸其实说了很多,不只是先秦,就是两汉时的理论也说了些,可三石所记下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李玄霸并不沮丧,反而是笑了起来。 “也对,也对。” “这就够了。” 次日,李玄霸很早就到达了大德农庄。 李建成答应的匠人,不久之后就会送到这里来,可张度等人依旧是有些担心,这些匠人,他们是想要送到野牛山去的,可他们能答应吗?若是不答应,能守得住秘密吗? 总不能抓一批匠人去上山啊。 跟忧心忡忡的众人相比,李玄霸却显得颇为开心,刚到农庄里,他就召集了众人。 等到众人再次坐齐之后,李玄霸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对于我们昨日所商谈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大家可以听一听。” 众人一脸的认真。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就是需要去壮大自己的势力,去接纳更多的人!” “无论是农夫,商贾,士卒,还是匠人,我们应当接纳所有人!” “可我说的接纳,并非是直接请他们入伙,是宣讲圣人的道理。” “那些依附我们的人,应当告知他们是非,让他们明白仁政的道理,让他们知道圣人的不对,让他们明白真正的大治天下该是什么样的!” 李玄霸才刚刚开口,张度等人却已是目瞪口呆。 啊?? 做什么?? 李玄霸不理会他们的表情,他继续说道:“师父给我们教授了那么多的知识,我们应当让更多的人知晓。” “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不说什么不该说的,就只是宣扬些基本的圣人之言,就是被外人知道,也无关紧要!” “而后,我们可以从依附者之中挑选足以信任的人,让他们参与到我们的大事之中!” 李玄霸开心的说着。 张度此刻却赶忙说道:“君侯!” “我们要做大事,应当小心警惕,哪有四处宣扬的??就是宣扬圣人的道理,那些人能听得懂吗?郎君有所不知,依附我们的那些农夫,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圣人姓什么估计都不知道,怎么让他们知道圣人的道理呢?” “圣人有云,有教无类!” “我并非是要让他们去治经典成为庙堂的博士,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些道理,想让他们知道杨广是不对的,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这样他们才能加入到我们之中,为了正确的事情而效力!” 听到李玄霸的解释,张度还是有些懵。 不只是张度,就是其余的师兄弟们,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记得郎君说要找老师询问,难道老师给的建议就是这个? 多宣扬圣人的道理,吸纳更多的人?? 众人想了想,这也确实像是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着沉默下来的众人,李玄霸只好再次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想要做的,是改变社稷的大事,光靠着我们这些人,难以完成,我们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而天下学习圣人道理,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终究是不多。” “既然如此,我们就该自己去宣扬,让更多的人成为我们的同路之人。” “诸位觉得哪里不妥呢?” 张度觉得哪里都不妥,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玄霸的脸色变得有些沮丧,张度只好挺身而出。 “既是君侯的想法,我看,不妨试试就当是教化地方了,听闻两汉之时,地方有三老教化,给庶民们讲述圣人的道理,让他们知道是非.这怎么也不算是坏事。” 张度带了头,其余人也只好跟随,纷纷称是。 看到大家都答应了,李玄霸这才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件大事,我们一定能够办成!” 就在众人商谈的时候,李建成所派遣的人终于是来到了这里。 他派遣的人竟然是先前刚跟李玄霸争吵过的杨文干。 杨文干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来到了农庄,他打量着周围的东西,又看向了远处的那些‘门客们’。 他倒是没敢跟原先那批人一样去强闯农庄。 很快,李玄霸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看到是杨文干,他的脸色一凝,笑容消失。 张度看出了些什么,也收起了笑容,他们浩浩荡荡的走到了杨文干的身边,张度等人将手放在剑柄上,颇有些恐吓的意思。 杨文干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他只是朝着李玄霸行了礼。 “先前是我不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公子已经与我说过这件事了,还望君侯宽恕。” “嗯,你是大哥的友人,我不好对你多说什么,不过,你若是盼着我兄长好,就勿要再说那些话,我们兄弟几个,都极为尊重大哥,也不是外人所能离间的。” “我并非” 杨文干还想辩解几句,可只是长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人,“这些都是刚从城外招来的,正是君侯所需要的铁匠之类,公子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和钱财,君侯就不必担心安家费用了,另外,这里还有几张图纸,也是公子让我带给郎君的。” 杨文干将东西交给了对方,然后慎重的说道:“公子对君侯极为宠爱,只望君侯做事更谨慎些,勿要再牵连到公子!” 他行了礼,转身离去。 第154章 利益 杨文干离开之后,这里只剩下了那些被留下来的匠人们。 他们大多年长,没有几个后生,且都是拖家带口的,有妻子,有孩子,李建成给与他们安家费用,就是让他们暂时能养活自己的家人。 他们此刻也不说话,就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打量着周围。 李玄霸目送着杨文干离去,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大哥身边的人,李玄霸都不太喜欢,怎么总是干这样的事情呢? 李玄霸正想着,一旁的张度忽然说道:“公子做的着实不对!先前纵容其麾下武士强闯府衙,如今又纵容这般小人在此信口开河!分明是将君侯当作孩童来对待!” 有武士不满的说道:“我听闻,君受辱,臣当死节!再有下次,必杀了他,提着他的头往公子门前,自戕之!” 李玄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他们,“岂能这般言语?!” 他方才还在想李建成身边的人无礼,结果怎么自己身边的人也开始这么说了?? 张度赶忙低头,“君侯,吾等并非是要做那离间兄弟的歹人,只是公子身边的这些人,实在过分,君侯有所不知,我们刚到楼烦的时候,公子让我们一部分人住在府里,可他身边的众人,却对我们极为无礼。” “他们找了个由头,霸占了公子原先安排给我们的宅院,让我们住在马厩之边,还将我们当作下人来使唤,多有羞辱。” 李玄霸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张度认真的说道:“李府之内,公子为主,他们是公子随从,我们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愿因此给君侯招惹麻烦,故而不曾提起。” “只是,君侯亦主也,贵为侯爵,岂能受他们的羞辱?这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 李玄霸想不明白,无论是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大哥身边的人,他们都没有过节,彼此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自己跟兄长的关系更是极好,怎么麾下人就会对彼此有这么大的怨念呢? 他板着脸,极为严肃的说道:“长兄如父,我自幼受兄长疼爱,长至今日,不敢对他有半点失礼,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身边说起兄长的不是!!” 张度等人急忙请罪。 李玄霸又说道:“往后,若是兄长身边的人再对你们有什么羞辱,勿要与他们争执,更不要说什么厮杀,告知我就是了!方才那荒唐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喏!” 众人纷纷称是。 李玄霸本来还想跟这些匠人们说些话,可现在心情着实不太好,就让张度先安排好这些匠人,自己则是转头回了帐内,他那小院,让大家坐着聊事还可以,想要休息还是不行的。 坐在帐内,李玄霸还有些气嘟嘟的。 此刻,一直参与其中,却全程保持沉默的刘丑奴忽开了口,“君侯,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老丈,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兄长身边的人会对我有敌意呢?不只是一个杨文干,先前也是,还有那冯立,如今见到我都不如从前亲切” 刘丑奴笑了起来,“他们害怕,嫉妒。” “害怕?嫉妒?” “国公最宠爱君侯,宠爱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孩子,而君侯又着实不凡,这次圣人前来,连公子都没能得到召见,却只是见了君侯,还得到了赏赐御用之弓。” 李玄霸瞪圆了双眼,“他们是怕我会抢大哥的爵位吗?!” 他气的站起身来,“荒唐!!无耻.” 李玄霸的小脸顿时通红,他似是觉得遭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声音都发颤了。 刘丑奴说道:“也未必是怕君侯抢夺其位,毕竟君侯已经有了爵位,不过,心里总会有些不快的,公子尚且还是白身,也没有置办自己的产业,天子前来,都没有得到朝觐的机会.而君侯小小年纪,获爵,又购置许多私产,又得到赏赐” “君侯不必生气,只需要约束好麾下,多帮助公子,让公子身边的人知道,君侯并非是敌人,而是公子的一大助力,如此便足矣,不必再担忧其他。” 李玄霸沉思了起来,帮助大哥? 可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大哥的呢? 想了片刻,李玄霸似是有了些主意,他看向了刘丑奴,“多谢老丈为我解惑。” “不敢,不敢,君侯虽做了许多事,可毕竟年幼,这许多事啊,是没有道理的,也是读书读不出来的,哈哈,我年轻那会啊,就亲眼看过许多荒唐事,有些故事,说了君侯都未必相信嘞!” 一老一少两人聊了片刻,李玄霸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他吃了些水,润了润嗓子,便准备去找那些匠人了。 刘丑奴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张度刚将这些匠人们安排在了农庄里,匠人们的数量不算太多,张度让他们住在农庄最西的角落里,那里临时搭建了许多茅草屋,虽是茅草屋,但是比李玄霸等人刚来的时候所见到的房屋要好许多,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自家房子给砸死喽。 李玄霸来到这里时,他们正在休息,看到李玄霸到来,有几个人赶忙起身,快步走到了李玄霸的面前。 匠人们以一个粗壮的老人为首。 这人看着跟刘丑奴差不多的年纪,身材修长,后背佝偻,年轻时应当也是极为高大之人,他不像是底层出身,看到李玄霸,并不惧怕,反而是率先行礼,中气十足,“草民拜见君侯!” 李玄霸自是赶忙扶起,“老丈,不必如此。” 李玄霸看向了那老匠人身后的其余众人,他们的眼里是有些惶恐不安的,不敢与李玄霸对视,李玄霸轻声说道:“诸位勿要惧怕,我非卑劣纨绔之流,此处也尽是良善,无一恶人,只要用心做事,往后禄钱口粮无缺.” 那老匠人赶忙说道:“太守仁慈,郡内众所皆知,早听闻君侯有其父之风,吾等岂会惧怕,只是君侯威武,乡野之人,不曾见过如此豪杰,敬而畏之!” “从今往后,定是全力为君侯效力,不肯怠慢” 李玄霸愈发惊奇,这老匠人,听他说话完全不像是匠人出身啊。 “诸位就先歇息,不必急着做事,准备妥当,需要诸位做工的时候,有会人前来告知的。” 匠人们纷纷拜谢,李玄霸却留下了那位老匠人。 “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不敢,草民姓独孤,单名罗,君侯直呼便是。” “独孤老丈。” 李玄霸好奇的问道:“我看所来之人,皆是些老匠,怎么不见有年轻力壮者呢?” 独孤罗长叹了一声,解释道:“君侯,这六七年之间,老匠四处奔波,受尽了徭.吃了许多苦,民间亦穷苦,无法营生,没有人再来学技,便是自家孩儿,也不愿意再教授此道了” 天下所有人都在受徭役之苦,但是匠人们受的苦却能排在首位,那些木匠瓦匠之类的就不必多说了,修建搭筑之事他们是第一个要上的,就是这些铁匠,也是要优先关照的对象,毕竟他们会打造工具,徭役时百姓自带干粮,有些地方甚至要自带工具,但是这工具若是用烂了,总不能徒手去干。 这种时候就需要大量的匠人日夜忙碌的制造工具,让大家更好的干活。 加上经济被徭役重税摧毁,百姓们连一口吃的都没有了,这些手工业者们也无法通过手艺来维持生计,他们只能投身他人门下,成为富人专属的下人,奴仆。 就跟他们如今来投奔李玄霸是一个道理。 第155章 军匠 “老丈,我与那些人不一样。” “往后你便知道了!” 李玄霸说了这么一句,独孤罗愣了一下,赶忙挤出了笑容,点着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不过,老丈看起来不像是匠人啊,像是读过书的。” “我年轻的时候,曾在军中为匠也读过些书。” 李玄霸眼前一亮。 人才啊! 军匠跟民间的匠人不同啊,军匠便是能打造各种武器,甲胄,甚至还可能会打造攻城守城器械! 一直都不说话的刘丑奴忽睁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老头,眼里多了些亲切,“你是军匠?” “正是。” “哈哈,那我说不定还用过你打造的武器嘞!我也是行伍出身,我当年是在玉璧军府,你是哪个军府的?” “我当初是在百保” 刘丑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哦。” 李玄霸又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开心的让他回去休息。 有这么一个老军匠,往后就能教出更多会打造兵器的匠人来,自己也是不必再担心了。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就该让张度进行第一次的运货,看看自己的想法能否完成。 曲秋生奉命再次来到了农庄。 张度亲自出来迎接他,曲秋生看着周围的变化,啧啧称奇,这地方当真是一天一个模样,这帮民夫实在是太卖力了,徭役要是也这么卖力,都用不着召集百万民众了。 曲秋生跟张度聊着天,刚走进农庄,就看到远处聚集了一大批的人。 那些人大多都是些农夫,还有些是李玄霸麾下的武士。 曲秋生有些奇怪,也不知他们在看什么,当他们从这些人身边经过的时候,曲秋生方才听的清楚,有一个年轻的后生坐在他们之中,此刻正在谈论圣人的文章和道理。 曲秋生愈发的困惑了。 这又是在做什么?? 张度看到了他的困惑,他笑着解释道:“君侯这是在做教化之事,让我们给那些民夫讲述圣人的道理,让他们明白道德,分清是非” 曲秋生有点想笑。 这位君侯,人是个好人,可就是有些太.幼稚了。 不过,想起他的年纪,曲秋生也能理解。 圣人的道理,哪里是这些农夫们所能理解的呢? 给他们讲这些有什么用,就是自己都不敢说去学什么圣人之道,这东西就不该是平民百姓去接触的东西。 这位君侯是把传闻里的故事都当真了啊,传闻里倒是说古代的贤人去教化各地,让百姓们沐浴清化,弘扬道德什么的。 可那都是传闻里的故事而已,就这些民夫,看似忠厚老实,实则一个比一个狡诈,还宣扬道德?? 曲秋生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也不能说出来。 他只当这些都是君侯的游戏,等君侯长大了,自然就不会这么做了。 张度将他带进帐内,李玄霸正在写着什么,看到他们到来,笑着迎接,又请他们坐下来。 张度笑着说道:“多亏了曲老丈,几个矿得以重新开业。” “若不是老丈,我们只怕是全无头绪” 曲秋生赶忙摇头,“岂敢居功,事情都是张君做的,我不过是跟随左右.” “事情能成,你们两人都是有功的。” 李玄霸认真的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能齐心协力,一同完成。” “我这手里还有些铁,煤,我准备卖出去你们可一同前往。” 曲秋生猛地站起身来。 “不可啊!君侯!” 张度都没想到这厮竟是这么大的反应,李玄霸也是皱起眉头,“为何啊?” 曲秋生赶忙说道:“君侯有所不知,这卖炭也好,卖铁也好,都有个最好时机的,就说这煤,一般来说,得在年底出发,这个时候,价格最高,而铁,一般也是在这个时候,君侯不如再等些时日.” “在出发之前,还得打探各地的情况,询问差价.最好是确定好收货人” 这卖货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里头有许多门道。 “我正好就认识几个大商.” 曲秋生正说着,李玄霸却打断了他,“我自有考虑,你自己的货,什么时候出售,往哪里出售,我都不会介入,但这是我的东西,得听我的。” “我准备将东西送往上党,你只需陪着张团佐一同前往就是了。” “上党??” 曲秋生是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买矿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这时间也就算了,只当是君侯不愿意等,可这出售的地点又是怎么回事,哪有往上党卖铁卖煤的?? 这就跟向突厥卖马,向吴州卖船,向闽越卖木材一样! 这他妈的能卖得出去吗? 就是卖出去了,那价格得多贱啊! 曲秋生急忙说道:“君侯,您有所不知啊,这上党的铁价甚贱,您要是往那边卖,一定会亏损,本来这矿里招募许多人,就耗费不少,这要是再卖往上党,那可真的是血本无归.” 李玄霸轻声说道:“我自有想法,老丈照办就是了。” 曲秋生还想要辩解几句,可看到李玄霸如此坚决,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曲秋生刚接触李玄霸的时候,就知道生产的货物可能别有他用,但是张度也跟他说过,至少一半的货物可以贩卖,曲秋生是个商贾,听到李玄霸要如此卖货,便有些忍不住。 这是在糟蹋钱啊!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李玄霸又给张度吩咐起其他的事情,正说着话,便有一人闯进了帐内,那人也是李玄霸的师兄弟之一,曲秋生认出他来,就是方才在外头给人讲圣人道理的那个。 此刻,这人看起来有些生气,他愤愤不平的朝着李玄霸行了礼。 “君侯!我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这些人根本就听不懂圣人之道!不只是如此,他们竟还敢挖苦嘲讽!” “君侯,请您收回命令吧!勿要再这般浪费时日了!” 李玄霸不解的看着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人便解释了起来,在他刚开始召集众人,说要讲一讲圣人道理的时候,众人还都挺好奇,也觉得新鲜,就聚集起来听,可渐渐的,这些人就坐不下了,有的人偷偷溜走,有没走的,也是跟左右闲聊,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所讲述的是什么。 他这口干舌燥的说了许多,竟还有人询问他:学这个能降雨驱邪吗? 这位就是再落魄,那也是刘炫的弟子,正儿八经的圣人学徒,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当即黑着脸就来跟李玄霸诉苦。 他是觉得,这帮愚民是无法教化的,圣人的道理跟这帮人是完全不挨着的,都无法联系到一起去! 曲秋生坐在一旁,对此毫不意外。 这位君侯着实不着调,这教化的事情算是完了,那矿场估计也得完,不过,他家大业大的,倒也未必会在意这些。 李玄霸问道:“你今日讲了什么呢?” “讲了《春秋》。” 李玄霸苦笑了起来,“难怪.” 可李玄霸很快就明白,自己的这些师兄弟们,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他们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而已。 他站起身来,“我去跟他们说说。” 几个人还不曾开口劝阻,李玄霸就大步走了出去。 当李玄霸走到方才那个地方的时候,这些民夫还有些错愕,他们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生气走人了,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此刻正议论起来。 看到李玄霸到来,他们方才不敢攀谈,赶忙行礼。 李玄霸笑呵呵的坐在了方才那人的位置上。 第156章 使命 看到李玄霸坐在这里,众人顿时就有些拘束了。 李玄霸笑呵呵的问道:“方才是谁询问,这圣人经学是否能降雨避邪呢?” 就看到其中一人,脸色瞬间惶恐,赶忙请罪,“君侯!饶命!我不知道这么说是错的,我真的不知道” “勿要惶恐,你这句问的极好。” 李玄霸摇着头,又解释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荀子曾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他所回答的就是你这个问题啊。” 众人依旧是茫然,李玄霸继续解释道:“他所说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说这下雨啊,干旱啊,各类天灾人祸啊,他都不是人所能掌握的,也不会因为在位者的身份而改变,哪怕是尧舜这样的人,也会遭遇祸事,哪怕是桀纣这样的人,也不会因此获罪.这是一个不受人干预的事情。” “故而,圣人的道理不能祈雨避邪。” 民夫们面面相觑,李玄霸接着说道:“但是,学习圣人的道理,能明白是非对错,能修习道德,虽避不开天灾,却还是能坚定内心,扛过天灾,能知道祸福,择吉远凶。” 李玄霸并没有像先前那人一样,直接开讲春秋,在回答了那位民夫之后,他说起了最基础的仁,儒家的诸多道德,他多以古人举例,说起了一些暗藏寓意的趣闻。 他又说的很是通俗,民夫们都能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说起仁,他便讲一讲古代几个仁义君王,说起不仁,他就讲一讲桀纣之类的人。 众人就像是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 远处的张度等人却有些沉默,方才那个负责讲学的人摇着头,对一旁的张度低声抱怨道:“这哪里算是圣人的道理.就只是讲些趣闻而已,又能悟到什么呢?” 张度若有所思,没有回答他。 当李玄霸讲述了好几个仁与不仁的故事之后,忽有人问道:“君侯,圣人都说频繁的徭役是不仁义的行为,那如今为什么会有如此频繁的徭役呢?难道他们就不听圣人的吗?” 此话一出,曲秋生脸都吓白了,他赶忙看向张度,示意张度去阻拦。 可张度视若无睹,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李玄霸回答道:“圣人的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的进去,也不能说都是对的,方才我也说了那些专门干不仁之事的人,自古至今,不仁者多,不过,他们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徭役,苛刻的税赋,只是很基础的不仁,除此之外,滥杀贤臣,亲近小人,吏治混乱,使奸贼横行,民不聊生,十室九空” 那一刻,李玄霸仿佛是被刘炫附体,开始疯狂的批判起了‘不仁’,他从多个方面讲述不仁的具体表现,又说起了古代那些做过这样的事的人的结局。 此时,那些民夫们不再低声攀谈了,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也变了。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明显的有些愤恨。 四周格外的寂静,只有李玄霸一个人的声音,愈发的响亮。 张度等人看着他,恍惚中似是又看到了老师的模样,当初他们听着刘炫疯狂的批判当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愤怒,说不出的压抑,说不出的痛苦。 而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的庶民们,此刻竟也跟当初的他们一般,那神色,那表情,他们也在愤怒,也感受到了痛苦. 就是一直都感到惧怕的曲秋生,此刻心跳也是在加速。 他不敢听这些,几次都吓得想要捂住耳朵,可李玄霸的话,似是带着某种穿透力,不断的钻进他的内心,尤其是在听李玄霸说起‘地方之上,奸官当道,鱼肉百姓,关卡之中,贼寇守土,劫掠商贾’时,他更是感同身受。 那官员们跟强盗一般,不断的索要,过一次关卡,那些人更是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扣下.自己本来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却被他们逼迫到要变卖家产的地步!! 不知何时,曲秋生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里也满是愤恨。 当李玄霸说完,周围鸦雀无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众人,“诸位,古代的贤人,四处行走,他们跟有智慧的人学习知识,又跟其余人宣扬自己的道理我虽称不得贤,却也有意效仿古人,宣扬道德,教化乡野.诸君若是有意,往后闲暇之时,可以来听一听,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李玄霸带着张度等人再次回到了帐内,而外头依旧是寂静无声的。 那些民夫们散去了,可他们都没有交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霸回到帐内,却是让张度将师兄弟们都放下手里的事,到小院里去。 张度也不知道君侯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按着他的命令去做了。 很快,李玄霸就在小院里接见了众师兄弟们。 曲秋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站在不远处。 李玄霸看向了众人,脸色肃穆,“我本以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苦心我让诸君去讲述圣人的道理,不只是为了外头的民夫,也是为了诸君。” “前汉之时,天下儒生,皆举仁义之旗,有教化天下之志!” “他们或参军,或治政,或辩论,知农桑,知军事,所做者皆实也,后汉之时,玄学兴起,治经者高高在上,似不食五谷,鄙夷农桑,不知商业,鄙善战者,整日夸夸其谈,玄而又玄,使天下沦丧,再无古人之志也!” “魏晋之后,更是如此,治经者吃酒,服散,无关天下大事,浪荡无礼,以为风雅,无所事事,只知空谈,狗屁不通,儒之败类!” 李玄霸骂出了声,他看向了众人,“诸位难道就不想继前汉之风,以天下为己任吗?” “这教化天下的大事,诸位竟能无动于衷?” “难道诸君不愿效仿前汉大儒,却有意跟随魏晋狂生不成?” 李玄霸所说的,乃是前汉之时儒生们的使命感,那个时代的儒生,生来就有种要教化天下,给天下启蒙的使命感,荣誉感,他们不会觉得下地干活是羞耻的,不会看不起能征善战的人,他们敢出使敌国,以自己的生命换取战事的先机,甚至连商业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还能写书来探讨。 他希望师兄弟们都能捡起这种使命感,为天下先! 张度等人对视了几眼。 这种使命感,他们并不缺,哪怕是在魏晋之时,照样也有富有使命感的贤人。 他们忽然明白了君侯的一些想法. 方才那位讲学的人,此刻站起身来,眼神坚定,“我愿跟随君侯,以天下为己任!!” 其余之众纷纷起身。 “愿以天下为己任!!” 曲秋生茫然的看着他们,眼神呆滞。 就在刚刚,曲秋生还在心里嘲讽李玄霸,觉得他太过幼稚,把这些事都当成游戏.可听了李玄霸方才对民夫们说的话,如今对这些麾下说的话,曲秋生忽然觉得,君侯好像不是在玩游戏.他真的有古人那样的志向,想要真正去改变那些不对的事情 众人各自离开,这里又只剩下了曲秋生,张度,李玄霸三人。 李玄霸看着他们两人,情绪已经收敛了许多。 “这马车发往上党的事情.” “君侯,我回去便开始准备,我先去看看货物,而后确定所需要的马车,人手,而后告知张君,三天之内,就能出发。” 曲秋生回答道。 第157章 不可能 这些日子里,李渊的心情还不错。 送走了圣人之后,好多事都变得顺利起来。 他也开始按着跟刘炫的密谋开始了行动。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给圣人,阐述授田之制! 这要是放在过去,李渊是怎么都不敢提的,但是刘炫跟他分析了一波之后,李渊觉得可以,便直接上书,让人往圣人那边送过去。 李渊并没有直接去抨击授田制度,毕竟这是圣人引以为傲的事情,若是直接去抨击,要求圣人改革,那可能会掉脑袋,圣人连贺若弼和高颎都敢砍,没道理不敢砍李渊,因此,李渊采取了一种圣人喜欢的方式。 李渊在奏表里讲述自己领着百姓们开垦荒地,已经有了成效,恢复了许多被荒废的耕地。 他对这么多耕地被荒废感到不解,就派人去调查。 结果调查之后才发现,有些地方豪族,竟敢跟圣人抢夺授田!他们勾结地方官员,将百姓手里的授田变成自己的,偷偷占据大量的耕地,不缴纳田税!! 李渊对这种不纳税的大族们表示非常的愤恨,认为他们都是对圣人不忠,并且希望圣人能重视这件事,勿要让这么多的耕地都落在贼人手里,让庙堂收不上来粮食。 并且,李渊隐晦的提出,这种情况在关中似乎最常见。 圣人并不在乎百姓,可他还真的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昏君,圣人不在乎百姓,但是真的很在乎庙堂的收支,在乎开疆扩土,他是真的想干成大事,想恢复大汉疆域,想将大隋变成前无古人的大盛世的。 他一次性发动百万百姓去修渠道,实际上也是为了方便打仗,方便自己干成大事。 只是说,圣人有点太不在乎百姓了,为了完成他心里的志向,他完全不在意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人挨饿等等。 而李渊之所以要这么上奏,当然也是跟刘炫所说的升官之法有关。 一方面是积极跟圣人靠拢,得到圣人的赏识,一方面是刺激那杨玄感,让他好好答谢自己.若论兼并土地,天下基本没有谁能跟杨玄感他们家比的。 杨素这个人,不可否认他的才能,他的功劳,但是他的为人,也实在是跟圣人很相配。 他的贪婪,那是几乎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本身杨家就很富裕,因为他的功劳,战功等等,他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可杨素并不满足于此,他在位期间,利用职权跟所有大臣们索贿,想要升迁的,想要发财的,想要提拔后生的,必须要给他行贿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的门庭如市,那是人来人往,光明正大的向他行贿。 可行贿还不够,这位仗着自己的权势,派遣自己的儿子,手下们,在关中乃至全国各地霸占耕地,庄园,商贾,住宅,无论是百姓的,是其他豪族的,是国家,都照占不误! 他在关中地区的产业多到不能计算,在全国各地都拥有极大的庄园,矿产,马场,他自己都算不清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 对比杨素,杨玄感的名声就很好,他不贪婪,继承父亲的位置之后没有进行太多兼并活动。 但是,他也没有必要再去疯狂兼并了!他在关中的庄园连起来都比皇宫还要大了!这还要贪什么呢? 杨玄感上位之后,不断的去结交好友,用钱财开路,将那么多的权贵子弟都拉拢到自己身边,靠的就是他父亲留下的这大遗产。 因此,李渊的针对目标是相当明确的。 李渊现在并不惧怕得罪豪族了,按着新的想法,只需要结交一些值得结交的人,其余人完全无所谓,李渊在上书之后,又偷偷将这件事告知给了关中一些值得结交的友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李渊甚至能想到圣人看到奏表之后的心情,也大概能想到等圣人回到关中时会有多精彩的事情发生。 心情一好,李渊就将孩子们都给召过来,一起吃饭,除了李秀宁身体不适,其余几个娃都来了。 李渊坐在上位,那是意气风发。 只要计划不出纰漏,明年,自己必定是能入朝的,就是直接上任要位也不是不敢想,那赵元淑不过是上书奉承了一下,就能升上去,自己又为何不能呢? 他吃了些酒,又看向面前的几个娃娃,更是得意。 自己的教导果真成功! 这几个孩子都很成器。 老大在这些时日里先后参与了招募和分发矿产的事情,都做的颇为出色,身边又聚集了许多名门子弟,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如此下去,年轻的勋贵子弟里,应该没有人能与他争锋! 老二在鹰扬府的表现格外出色,柴绍几次都跟自己称赞他的天赋,他这个年纪,甚至跟鹰扬府里的一些老军士称兄道弟,李渊可太清楚那帮人是什么德性了,老二这年纪,能做到这个,真的是比他大哥都要强! 至于老三,这不必多说,乖巧懂事,心地善良 老四嗯,这酒还是挺不错的。 李渊低头又吃了一口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首先看向了李建成。 “大郎。” “阿爷。” 李渊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从今日起,我家在河东的产业都交给你来打理了,我不再插手,他们会直接与你交接。” “阿爷!” 李建成有些惊愕,李渊继续说道:“你要利用好这些产业,隐秘的去结交一些有真才实干的人,别太执着他们的出身,有才能的人未必都是出自高门。” 李建成没有多说什么,赶忙起身说道:“喏。” 李世民有些羡慕的坐在一旁,这么一来,大哥是真的再也不缺钱了,虽说过去也不怎么缺钱,但是往后就愈发的自在了,能借着治理产业和结交能人的名义四处跑了,彻底自由了。 李渊看向了其余几个娃,“你们要好好学习,往后要用心辅佐兄长,知道了吗?” “喏!!” 李渊咧嘴笑了起来,他看向李建成,“这几个家伙往后的用度开销,就由你来负责吧,你给多少就是多少.别给太多!” 李建成笑了笑,“阿爷放心吧,我会盯紧他们的。” 李世民大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渊说完,才看向了一旁的窦夫人,看到窦夫人轻轻点头,李渊才继续吃起酒来。 今日的事情,并非是李渊临时起意,而是窦夫人所建议的。 虽然李渊也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这么急着让老大去管家,可既是夫人所想的,那就照做就是了。 宴会刚结束,李世民就拉住哥哥的手不松开。 “大哥,我需要用钱的地方着实不少,我这练武,最是需要花钱,又得结交那些军官每日骑射,就得耗费不少箭矢,总不能让别人出这个钱啊,我这要是学会了骑射,将来也能更好的为兄长出力不是?” 李建成听着他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世民和李元吉这俩要钱的,李建成终于是看向了一直都沉默着的李玄霸。 李玄霸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一直都在思索着什么。 李建成自然的将手放在弟弟的肩上,就这么拉着他走在路上。 “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大学问呢?” “大哥,我有一件事一直都在隐瞒着你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建成温柔的摸了摸弟弟的头。 “这样啊” “其实,每个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我也有事没有告诉你们,二郎,四郎,可能都是这样吧,你若是不想说,就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说,无碍的。” “我怕你们怪罪我.从此不爱我。” “哈哈哈,怎么会呢,你往后可是我的西府.咳,反正,往后我的安危都靠你了!你得好好锻炼,按时睡觉,强壮体魄,往后要保护好我!” “一定!!谁要是敢伤大哥,我必锤杀之!” 李建成一愣,脱口而出,“若是你二哥要伤我呢?” 李玄霸瞪圆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二哥是最爱大哥的我.” “哈哈哈,逗你的!” “怎么可能呢.” ps:实在是不好意思,家里娃娃太调皮,不小心摔了一跤,这几天一直在住院,他这病最忌磕碰.我需要往返医院,写的就少了点,以后不会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