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宗皇帝堂堂驾到[全息剑三]》 1、开花的第1天 靠着上肢力量，许星燃艰难离开轮椅，撑到天台边缘坐下。 他出门时神情恍惚，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病号服。此刻寒风扑面，冷意刺骨，连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都仿佛传来痛感。 许星燃凝望着楼底下蚂蚁般蹿动的人影，目光空茫茫地浮在那里，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颤巍巍的白气散入风中，很快消失得了无痕迹。 他垂下眼，余额清零的画面在脑海里骤然闪过。手指无意识收紧，深深掐进掌心，烙下数道血痕。 自从五年前摔下单杠，被宣判双腿永久性瘫痪后，他就被钉在了这间医院里。 五年，不止是少年时光消逝，还意味着所有的积蓄——那些曾代表成绩和荣誉的工资奖金，都在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消磨里，一点点见底。 直到今天，彻底归零。 不然，跳下去吧？ 从这里跳下去，今天起，一了百了。 只是疼一瞬的工夫，就能自此告别能预想到的巨额人情债，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写满怜悯的目光，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摆脱这具日夜囚禁他的残缺身体。 许星燃掀开从不离身的毛毯，用手臂支撑着，将身体一点点向前挪动，将枯瘦双腿完全悬空在楼外。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手无意识虚握成拳，又松开，掌心快速对搓两下。 随后，闭上眼，双臂向身体两侧展开，任由感官被剧烈失重感淹没。 然而，就在松手前的那一刹那，他依稀听到那个人的绝望呼喊。 “燃燃，不要！！” 所有肌肉在瞬间违背意志，硬生生将探出天台的半边身子强行拽回。 许星燃怔在原地，任由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脸上湿意蔓延。 是啊，那个人舍不得他死，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活着，就要把自己摊在那份怜悯之下，又让他如何接受？ 他正响得出神，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奇特的欢脱声音。 “喂，我说你，反正肯定不会跳下去，傻不拉几坐这儿干嘛呢？喜欢挨冻是吧？” 许星燃悚然一惊，猛地从自暴自弃中回过神来，左右张望。 四周没有任何人影。 “许星燃，你在找我吗？”那声音又问。 靠！！！ 许星燃吓得汗毛倒立，胡乱抓起毛毯，忙不迭把自己搬回轮椅，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推动轮子，仓皇躲到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骂骂咧咧，虚张声势：“哪来的鬼！” 拜托，他还没有真的跳下去呢！就算是无常索命，好歹也得晚点来吧！有没有点职业鬼德了？” “鬼？我不是啊。”那声音疑惑不已：“你难道听不出我是谁吗？” 说罢，声音的主人赫然现出身形。 一张熟悉到极点的面孔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圆鹿眼，琥珀瞳，左侧脸颊带个浅浅酒窝，还有标志性的两颗虎牙，和他本人的脸几乎是一比一等比例复刻。 “你、你……”许星燃cpu快烧干了，难得词穷：“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猜？”对方笑问。 兴许是太过相似的感觉使人放松警惕，兴许是刚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缘故，又兴许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至于产生幻觉，索性放飞自我。 总之，仅沉默不到两秒，许星燃就放松下来，跟报菜名似地开始盘问：“平行时空同位体？未来穿越者？高仿真机器人？克隆项目失败产物？还是……替身使者？” “你当自己是jojo第十部男主角吗？替身使者都整出来了！”和他面容相同的人嘴角抽搐。 言罢稍作停顿，便干脆利落揭晓谜底：“不过嘛，你小子确实蒙对了，答案是第一个。” 许星燃瞳孔地震。 平行时空同位体！这种少年漫主角才会拥有的奇遇，居然出现在他身边！ 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底忽地燃起一蹿小火苗，结结巴巴问：“那、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平行时空体斜觑他一眼，说出的话宛若天籁：“来救你。” “救我！？”许星燃攥紧轮椅推把，防止自己因激动而当场昏厥：“你凭什么救我？准备怎么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谎！” 对方摇摇头：“说起来太费劲了，你自己看吧！” 说完，抬手轻挥，将许星燃卷入一场幻境。 幻境中，许星燃见证了自己作为网游高玩的全新人生。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10岁参加市锦标赛前夕，他不慎扭伤胳膊，被迫放弃参选机会，因此没成为体操运动员，反而阴差阳错当起了一款小糊游的主播。 没想到，游戏一朝得势，逆袭为现象级国民游戏，他这个“糟糠”元老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摇身变成为家喻户晓的游戏圈“一哥”。 只是攻城容易守城难，为了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他日以继夜钻研攻略、争夺首杀，作息越来越混乱。到后来，昼夜完全颠倒，埋下严重后患。 就在今天凌晨，通宵研究新副本“太极宫”的他因睡眠不足，不幸猝死。 看完前因后果的许星燃：……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当网瘾少年的潜力？”许星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当面吐槽：“打游戏打死？太丢人了吧！这个叫西山居的游戏厂商是会给你发工资吗？” 平行时空体被戳中痛处，登时气得跳脚：“你不懂！跟你这种不玩剑网三的人，没话讲！” 剑网三？这是什么游戏？ 听都没听说过。 许星燃偷偷翻了个白眼，深感无法理解。 但马上，收束回思绪，他自觉换了口吻，好声好气请教：“那么……这位尊贵的剑网三大神玩家，能不能告诉我，您要怎么救我？” “简单啊！”平行时空体轻描淡写，丢出一枚炸雷：“我只是猝死，身体平时没啥大毛病，仔细养养还能用。反正要去投胎了，就把我的身体换给你呗！” 换身体！！？ 从童年待在孤儿院起，许星燃就深刻明白一个道理，绝对不能相信天上会掉免费的馅饼。 可今天是真的顶不住了！ 无他，只怪馅饼太甜，勾得他抓心挠肺。 许星燃拼尽全力难抵诱惑，终是闪着亮晶晶的眼，扒拉住对方袖子：“……哥，那换呗？” “我又不姓顾，少跟我来这套。” 平行时空体嫌弃地甩开衣袖，随即摆出某个古怪帅气的pose，口中念念有词，似作施法状。 许星燃耐心等待。 半晌后，这人总算跳完大神，兴冲冲询问：“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闻言，许星燃立刻支棱起来，迫不及待尝试挪动双腿。 可任凭他如何咬紧牙关，使尽全力，双腿依旧纹丝未动，甚至连一点最微弱的颤抖都不曾传来。 “……” 眼里的小火苗顷刻黯淡，许星燃默默停了动作，缩回角落。 “哎哎，你等等！”平行时空体大惊失色：“身体真的换成功了！我才想起来，之所以没立马治好，是因为咱俩的身体暂时有排异反应，影响使用效果！” 许星燃第一时间没吭声，并且深切怀疑起自己当前的精神状态。 其实他就是跳下天台死了吧？现在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平行时空同位体的存在，都是无可救药的幻想而已？ 行吧，临死前乐呵一下，也挺好的。 “不儿，小爷我都是死人了，骗你干嘛？”平行时空体看到他的颓状，急忙解释：“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拥有完全不同的特殊经历，本质上还是互相独立的个体，这就是排异反应产生的原因。” “那我该怎么消除排异反应？”许星燃强行振作精神，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简单啊，只要你……” 话说一半，平行时空体突然惊恐高喊起来：“不是吧，时间这就到了？再通融一下嘛！我靠，许星燃你听着，消除排异反应的方法是&*%￥#（@&*！））” 留下一串语焉不详的乱码后，魂体消失了。 天台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陷入死寂般的消沉。唯独萧瑟的风在耳边空转，久久不去。 许星燃呆坐着，沉默良久。 半晌后，他伸手狠狠掐向自己的大腿——没有痛楚，没有反应。于是更加发狠地拧，在苍白皮肤上留下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到最后，他几乎是发疯般地反复捶打膝盖，直到眼泪失控涌出，淌了满面。 现实竟然比他的猜想更令人绝望。 在精神濒临崩溃之际，他的潜意识作祟，不惜为自己编织了一场荒诞而美好的幻境，只为哄骗他继续活下去。 哪怕现实痛苦至斯，哪怕未来毫无指望，他还是想活着。 风仍在空荡的天台间呜咽，反复低旋徘徊。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星燃红着眼睛，慢慢擦干泪痕，用毛毯盖好丑陋不堪的残腿，闷头转动轮椅，推开了折返住院大楼的沉重大门。 他驾轻就熟，轻松避开人流量大的路线，从偏僻小道绕到住院楼之间的疗愈花园，随意捡了几朵落花，便堂而皇之回到一楼大厅。 “小许先生回来啦？”相熟医生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今天在花园里碰到什么有趣事了？” 许星燃晃了晃手中的花，状若无事灿烂一笑：“看到没？新品种！” “嚯，不愧是小许先生！像我这种医学狗，真分不出什么品种不品种的！” 许星燃扬起嘴角：“是啊，李医生，你还有的学呢！” 之后又遇到了楚医生、钱医生、张护士、孙护士…… 许星燃挂着惯常的开朗神情，笑眯眯和所有人打了招呼，没露出丝毫破绽。 强撑着回病房，反手关上门的刹那，精心维持的明亮面具倏然砸落，嘴角弧度落下。 他失了笑容，死气沉沉地躺在床头，任由窗外光影从身上缓慢碾过。 没有睡去，也并非清醒，好似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行尸走肉。 就这样浑浑噩噩躺了一下午，到了接近晚饭的点，许星燃被近年刚养好的生物钟准时闹醒。 他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那人该下课了吧…… 无论如何，得先拾掇个人样出来了。 许星燃强行振作精神，撑起身体，准备去洗把脸。 路过床头柜时，动作一顿，随后拿过遥控，打开电视机。 他的本意是给房间添点响，让那人进门时觉得热闹，不至于察觉异常。 却没想到，甫一打开电视，他就被某则新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各位观众请注意，现在插播一则实时新闻！”俗称“花边新闻大王”的主持人夸张大叫：“就在刚才，我国知名企业家郭孝孝召开新闻发布会，声称接到曾祖父托梦，决心投注百亿资金，修复失传已久的古董游戏《剑侠情缘三》，研发全息游戏版本！一个月内，保证游戏上线，面向全体玩家公测！” “郭孝孝还称，为了庆祝《剑侠情缘三》诞生第108周年，他决定同步举办全息版电竞大师赛，并承诺拨出专款，打造天价奖金池！” 下一秒，画面切换到发布会现场，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声泪俱下，正在捶胸顿足仰天大喊：“曾爷爷，孙儿不孝啊！您说得对，武侠之魂不能就此失传！重振西山居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遥控器哐当掉落，熄灭屏幕。 在黑屏中，许星燃看到了自己目瞪口呆的脸。《 》 2、开花的第2天 ……剑侠，情缘，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就是平行时空体口中“剑网三”的全称吗？ 虽然对方记忆中的剑三是键盘网游，而郭孝孝声称要研发的是全息网游，但二者似乎就是同一款游戏。 许星燃回过神，艰难捡起跌落的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 他认认真真听着郭孝孝说的每一句话，不敢有任何懈怠。 “我当然知道《剑网三》的资料丢失太多，也几乎没人记得具体设定和故事了，修复起来是一件很难的事……”企业家信誓旦旦：“但是没关系，我在天之灵有曾祖父保佑！等正式公测后，游戏会自己挣扎着长出血肉！” 听起来实在非常不靠谱。 可是此时此刻，对于刚经历过灵异事件的许星燃来讲，越不靠谱的东西反而越靠谱。 许星燃杵在电视机前，指节无意识摩挲下颚，缓缓陷入沉思。 就算天底下巧合千千万，总不至于他得完失心疯的同时，千里之外素未谋面的郭孝孝也得了相似癔症？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巧合。 更合理的解释是，平行时空确实在某个瞬间产生剧烈波动，不仅使他与平行时空同位体相遇，而且让郭孝孝见到了自己货真价实的曾祖父。只是因为过程匪夷所思，导致郭孝孝和他一样，本能地将其理解为虚无幻觉。 所以，“交换身体”并不是他精神错乱的产物，而是确有其事！？ 霎时间，许星燃心头剧震，连呼吸都陡然急促起来。 他强抑住翻涌的情绪，再度凝神思索。 既然交换身体是真的，那解决排异反应的办法呢？是不是也真的存在？ 许星燃迅速回忆。 从天台上看到平行时空体的第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到对方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瞬间，每一句对话、每一处细节，都像经过精密校准似的，在他脑海中逐帧重现。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 不会有错的，就是这句！ 他当机立断，在思绪中按下暂停键，再作回放。 “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拥有完全不同的特殊经历，本质上还是互相独立的个体，这就是排异反应产生的原因。” 原因如此，那么，反过来说，假设他同样玩了《剑网三》，并且成为该游戏的头号玩家，是不是就能消除经历方面的差异，从而解决排异反应？ 乍听上去，这个结论荒诞至极，近乎天方夜谭。 然而，即便是再微弱的希望，许星燃都不愿意放过。 许星燃想赌，赌一个未必实现的可能。 正在他沉思时，咔哒一声，病房紧闭的门忽然开了，一道光线切进幽暗室内。 “……燃燃？” 来人迟疑轻唤，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墙上开关， 整个房间登时被明亮灯光填满。 许星燃不适应地眯起眼，将视线投向门口。 那人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戴细边银框眼镜，浅墨般的中长发拢在左肩，身形清挺如竹，静立站在满室通明里。 目光触及好端端杵着的许星燃后，他眼底未散的忧色一滞，绷成直线的唇角倏然上扬，笑容干净明澈，宛若冰雪消融。 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替许星燃整理汗湿额发，目光有意无意往微红的眼角上打转：“明明在房间里，怎么不开灯呢？” 许星燃逃避似地躲开对视，抱住来人的腰，把头埋到对方颈窝里。 “青禾哥——” 他故意拖长尾音，在颈窝里蹭了几下：“开灯看电视多没意思？偶尔关灯看一下，不碍事。” 来人正是与他一起从孤儿院长大的竹马，顾青禾。 “是你说的，当然都有道理。” 顾青禾无奈一笑，随手拨开胸前的教师工牌，好让许星燃抱得更顺手些。 偏偏，他越是这样温和迁就，许星燃越觉得心头酸涩，险些又要落泪。 好在到了顾青禾跟前，许星燃向来是最要强的那一个。 他咬紧牙关，终究将翻涌情绪生生压了回去。 “不过……”顾青禾看向电视画面，有些费解地拧眉：“燃燃，你从来不打游戏的，最近怎么对武侠游戏感兴趣了？” “没什么，随便看看。” 在没有十足把握前，许星燃不愿向任何人谈起有望治腿的事，尤其是对顾青禾。 他摇摇头，抬手按熄了电视。 顾青禾若有所思，却没有多言。 就像曾经相伴过的无数个寻常日夜一样，顾青禾陪着许星燃，吃过他亲手准备的晚饭，又安静听许星燃聊起这一日的琐碎见闻，譬如窗台边养的仙人掌近况，在疗愈花园里捡到的花儿品种。 许星燃说了多久，他就托腮含笑听了多久，目光始终温软地落在许星燃脸上，模样专注到了极点。 直到深夜，才抿着唇起身，低声道别：“燃燃，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们明天见？” 单听这一句话，许星燃就明白，顾青禾已经知道他花光积蓄的事，甚至可能在私底下找到医生，替他缴清了全部费用。 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许星燃喉间苦涩，却依然扯开嘴角，绽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我不需要工作，整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能往哪儿多想啊？青禾哥，你就放宽心吧！” 顾青禾琉璃色的眸子颤了颤，伸手轻抚许星燃发顶，指尖带着凉意。 那天，许星燃以为自己的表现不说完美，至少没露出太多破绽。 但两周后，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顾青禾竟一声不吭，通过私人渠道为他买来了一份礼物—— 《剑侠情缘三》定制款全息头盔。 “我……”收到礼物时，许星燃瞪大眼睛，彻底语塞：“我……我那天……” 顾青禾替他把礼物放在床头，温声细语：“燃燃，快要过年了，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心意。要拒绝我吗？” 今天刚到大寒，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你没必要这样。”许星燃低着头，侧脸没入阴影，声音闷闷的：“我说过，随便看看而已，不一定真会玩。” 顾青禾笑容未变：“我也是顺手买的，不费多大事。燃燃要是不喜欢，就当个摆设，或者送给合眼缘的朋友，都好。” 头盔是上周刚公布研发进度的新品，前脚才官宣，后脚就定制到位，就算许星燃不清楚其中门道，又岂能想象不出需要动用的巨量人力财力？ 结果，到了顾青禾口中，居然只剩下一句轻描淡写的“顺手”。 “不要多想。”顾青禾照例摆出知心大哥哥姿态，去摸他的发顶：“我只希望燃燃开心。” 许星燃垂着湿漉漉的眼睛，沉默良久，终是将头盔接了过来。 不过，松口答应前，他抬起脸，格外认真地望进顾青禾眼里。 “青禾哥，这头盔要多少钱？我给你写张欠条。还有之前垫付的医药费，一起欠着，利息按市价算，成吗？” 顾青禾一下子抓紧衣角，笑容僵在嘴边：“燃燃，你要跟我算钱？” “要算。”许星燃耷拉着脑袋，声音随之低了下去，染上几分轻颤：“青禾哥，我不想欠你。” 一番无言对峙后，顾青禾到底还是提起了笔。 带着未消怒火，在纸上草草填了个远低于实际的数字。 顾青禾递来欠条，勉强挂住笑：“我的账单不设时限，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我……突然想起来没备课，今天得早点回去。咱们先吃饭吧。” 一顿沉默的晚餐。 许星燃清楚，顾青禾向来心软。同在孤儿院长大的这群朋友里，任何人开口求助，顾青禾都会毫不犹豫借钱。 可许星燃不愿做那“任何人”。 就这样心思不宁地捱过大半个月，总算等来《剑侠情缘三》公测之日。 卡着开服的点，许星燃准时戴上头盔，登入游戏。 现实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视线骤然沉入黑暗。 随即，一点微光自黑暗处浮现，如滴入静水的墨，倏地荡开。 下一瞬，眼前豁然开朗，展开一片云海。远山如黛，在云海间若隐若现。伴随耳边响起的空灵笛音，以及自天际流淌而下的合鸣琴箫，好似侠气纵横。 “大侠您好，欢迎来到《剑侠情缘三》全息版。” 一名身着青翠色古装的御姐凭空出现，对许星燃微笑：“我是新手引导员[三娘]，很高兴为您服务。首先为您介绍一下……” “跳过。”许星燃打断道。 “啊？”三娘呆住了：“您确定要跳过新手引导？” 没有人会选择跳过引导环节，除非他本身不是新手。 即便键盘网游与全息网游有所不同，但大体信息不变，许星燃对剑三的基本玩法早就了如指掌，自然不归属于新手行列，也就不需要浪费时间。 所以他斩钉截铁，重申要求：“确定，我要跳过。” 顺利跳过新手引导，界面一转，来到捏脸环节。 许星燃无意在此多费心思，索性导入自己的真实面容。出于遮掩的考虑，又添了几道刀疤，再覆上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浓密络腮胡。 一枚粗犷大汉就此诞生。 捏脸完成，确认进入游戏。 按照许星燃最初的计划，进了出生地“稻香村”后，他本该有一大堆任务等着去忙活。 谁料，万事尚未起步，竟然先被最基础的问题难倒了—— 他无法移动。 不是游戏限制，而是瘫痪五年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行走本能。 “哇，这里就是稻香村吗？好漂亮啊！” “听说有整整二十个门派，得怎么加啊？我想进天策府哎！唯一能骑马打架的门派，说出去倍儿有面！” “少嘚瑟了，先做新手任务吧你！我来看看，唔，首先要出这个山洞，和前面的阿诛姑娘对话呢。” 旁边是玩家们兴奋的议论与笑声。 许星燃却像一尊凝固的塑像，死死攥紧双拳，脸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唤醒那双沉寂已久的腿，在欢腾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试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其他人都纷纷走出山洞，许星燃仍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抹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 既然我不就山，那便让山来就我！办法总比困难多，何必自乱阵脚？ 许星燃闭了闭眼，有关稻香村的所有npc资料化作卷轴，在脑中依次展现。 稍作检索，立刻锁定目标。 恰好，与此同时，洞外也传来了该npc的悠扬嗟叹声——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少年睁眼，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算命先生余半仙。 就决定是你了。《 》 3、开花的第3天 余半仙见鬼了。 不是无中生有，不是以讹传讹，他敢用自己这身快散架的老骨头打包票，绝对是真的撞了鬼！ 撞的还是山中恶鬼！ 千错万错，都错在按捺不住那点好奇，贸然应了山洞里传出的呼唤，眼巴巴赶来，为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算命！ 余半仙狠狠揪了把胡子，几乎是咬着压根，从齿缝间挤出那套职业卦辞：“离卦为火。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那人不客气地截断话头，甚至以匪夷所思的语气反口诘问：“火卦，太一般了吧？老头，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通常来讲，任谁被这样当面质问，都会怒目回瞪，高声辩驳。 余半仙却像是遭火烫了似的，闻言浑身一颤，非但没应声，反倒紧紧闭上了眼。 因为他完全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咚——” 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沉沉坠地。 “死人啦！死人啦！”洞口立刻传来阿诛的尖叫声。 紧接着是武师刘大海粗哑的喝问：“瞎嚷嚷什么！哪儿来的死人？” “咦……”阿诛的声音陡然变得迟疑：“刚才明明在这儿的……难道、难道是我眼花了？” 不，绝对不是幻觉。 这一点，余半仙再明白不过。 毕竟…… “喂，老头，我要算命！” 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一次从背后响起，活像是索命无常贴到了耳根。 余半仙哆嗦着手，竭力稳住心态，认命般重新推演起来。 半晌后，他盯着显现的卦象，缓声开口：“巽卦为风。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 “咚！” “震卦为雷。震：亨。震来……” “咚！” “坎卦为水。习坎：有孚……” “咚！” “……” 当那男鬼数不清第几次站到他面前时，余半仙已经濒临崩溃。 贼老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每次死而复生之后，连卦象都会跟着改变！？ 如果许星燃听到余半仙的心声，多半不会介意告诉对方真相。 很简单，他只是删号重开了。 在稻香村，余半仙并不处于新手任务的流程中，因此暂时没引起玩家注意。 但许星燃清楚，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算命先生，实则至关重要。此人卦象很准，能借算命推演出玩家的隐藏运势，相当于一台行走的后端数据查询机器。 许星燃更清楚，先前算出的火、风、雷、水诸卦，皆非理想结果。 他反复重开，所求的，不过是一卦概率极低的“上上签”。 暗忖间，耳边蓦地炸开一声惊呼。 余半仙死死盯着亲手算出的卦象，双目圆睁，声音都变了调。 “乾、乾卦为天……这、这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闪闪的全服公告当即刷出。 【系统】江湖快马飞报！玩家[夜归人]在稻香村偶遇余半仙，成功卜算出极品卦象，真是羡煞旁人，快哉快哉！ 世界频道顿时炸开了锅。 【世界】[紫晴的狗]：哈？余半仙？这是哪个犄角旮旯的npc？宣传片上没有啊！ 【世界】[稻香村首富]：@[夜归人]，一口价五万，告诉我极品卦象的攻略！ 【世界】[稻香村首富]：@[夜归人]@[夜归人]@[夜归人]，十万！哥们，价格好说啊！ 夜归人，自然就是许星燃的游戏id。 可惜，许星燃连新手任务的第一环都尚未完成，等级停留在最低，遑论开启世界频道这一高级功能了。 山洞之中，他仍沉浸在巨大喜悦里，对自己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毫无察觉。 “好家伙，终于出天卦了？” 许星燃一把抓过卦纸，就着山洞岩缝里的微弱光线，仔仔细细逐字研读。 确认无误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两颗小虎牙在光线下倏地亮了起来：“谢啦，半仙！” 余半仙一怔，下意识的谦辞才到嘴边，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嘛——” 许星燃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他先前刻意高喊，引余半仙入瓮，目的可不仅仅是算命这么简单。 除此之外，他还想做个试探。 试探记忆里总出纰漏的运营方西山居，这回初涉全息领域，是否又会留下漏洞。比如，这些非主线的npc，究竟有没有偷工减料，被赋予完整的应变逻辑？ 只见他佯装蹙眉，浅琥珀色的眼珠悠悠一转，摆出某个古怪手势，自言自语般喃喃：“算了，认真想想，天卦好像也没多了不起……还是继续自绝经脉吧……” 霎时间，余半仙彻底破防。 “你究竟想怎么样？！老夫我、我……啊啊啊！刘大海！阿诛！你们俩赶紧给我过来！” 少女阿诛与武师刘大海本是新手任务中的热门npc，此刻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玩家围住，身边堵得水泄不通，以至于余半仙的呼喊完全淹没于玩家声浪。 然而，程序规则之下，npc之间的内部交互优先级远高于玩家交互。被点名的二人俱是一愣，随即神情肃然，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快步朝山洞赶来。 “哎哎，npc怎么跑了？” “总不能会是下班了吧？我去，跑太快了，等等我啊！” 恰在二人踏入山洞范围的刹那，系统距离判定生效，新手任务的引导剧情自动触发。 阿诛目露讶然：“看样子，这段时间你康复得不错！” 刘大海则深沉地叹了口气：“[夜归人]，你现在伤势刚好，就要出村的话很危险。需要完成我给你的任务，证明自己已经有自保之力，我才放心。” 余半仙：“嗬……嗬嗬……嗬嗬嗬……” 许星燃狐疑地瞥了余半仙一眼。 这npc……该不会真被他折腾出问题了吧？ 不管不管！就算真出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 要怪，只能怪西山居胆大包天，像开服公测这等重要的时段，居然都敢偷懒，不给npc编全应对逻辑！ 想通后，许星燃便无视余半仙，专心推起主线。 当然，熟稔剧情的他并不打算按部就班，而准备另辟蹊径。 他先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新手剧情。 剧情中，玩家作为江湖侠士，偶遇前武林盟主唐简，受托护送《空冥诀》，却遭山贼董龙截杀，重伤后被侠客李复所救，辗转来到稻香村。 至于阿诛与刘大海，虽与这桩事有所牵连，但称不上核心。 唐简、董龙、李复。 这三个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而现在，不知唐简踪迹，董龙是敌非友。 那么，玩家要找的就只剩一个人了。 许星燃笑得眉眼弯弯：“阿诛姑娘，大海师傅，比起这点小事，还是抓紧让我去找李复大侠吧！《空冥决》不送到他手上，我实在不放心！” “啊、啊……好像是这样……”刘大海挠挠头，总觉得脑袋很晕。 更加细心的阿诛表示担忧：“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吧？”许星燃眨巴眨巴眼：“大不了你们帮我借匹马呗？我看村长家的稻香马就不错！” 几分钟后。 许星燃哼着小调，骑行至村中大树南边，找到npc李复。 这回，他特意精进了方才使用的话术，选择先发制人：“复哥儿，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董龙的弟弟被村民杀死，正准备集结山贼杀过来，屠村复仇吧？” 尚且不知情的李复沉默片刻，深沉道：“在下当然知道。” “那复哥儿你快想想办法啊！”许星燃催促：“要是稻香村没了，《空冥决》更加护不住！万一这秘籍落到恶贼手里，肯定会引发江湖劫难！” 李复：…… 话确实都很在理，但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莫名感觉世界在八百倍速行走！ 偏偏迎着许星燃写满崇拜和期待的视线，他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了又想，还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行，那就围剿董龙！” 系统识别到关键字词，宣判新手任务全部完成。 于是乎。 金光闪闪的全服公告再度霸屏。 【系统】江湖快马飞报！玩家[夜归人]已完成稻香村地图所有前置任务，解锁世界boss[董龙]！请各位侠士速速前往讨伐！ 为了彰显世界boss的重要程度，系统毫不吝啬，将此讯息连刷三次，超绝不经意盖过了另一则偷偷飘过的公告。 【系统】由于npc余半仙出现临时性异常bug，暂时取消该npc与玩家互动功能。非常抱歉给各位侠士造成了不好的游戏体验，我们将紧急抢修，并且为全体侠士补偿精美道具[九花玉露丸]*100。 当公告响彻全服时，进度最快的那批精英玩家还聚在大侠墓附近，为调解两个幼童的争执而焦头烂额。 听清公告内容后，所有人动作一顿，面上皆是愕然。 他们原是其他游戏的顶尖公会，冲着官方许诺的天价奖金池而来，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不成想，真进了剑三后，竟步步落后，风头全被别人抢了！ 夜归人！ 又是夜归人！ 某高手玩家啐了一口：“夜归人？哪冒出来的邪门路子？面都没露，好处尽让他拿了！” “该不会是开了吧……”身旁有人小声嘀咕。 “开什么开，动动脑子！” 会长稻香村首富厉声打断话头，没好气地一挥手：“管他什么路子，见了不就知道了？全体注意，现在就去董龙那儿提前蹲点。” “我倒要会会这个夜归人，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 4、开花的第4天 早在世界boss董龙出现的第一时间，系统就公布了具体坐标，即稻香村右下角的山贼营地。 玩家们或多或少都对此感兴趣，兴致勃勃赶来，想要参与一二。 可是，当他们刚抵达营地入口，准备对外围的护寨贼发起战斗时，以稻香村首富为首的一行人突然出现，拦住去路。 “哪里来的，就滚回哪去！” 稻香村首富眯着眼，将手中长剑凌空一挥。 在全息版《剑网三》中，玩家的初始设定皆为无门无派侠客，需在游历中寻得机缘，方可正式拜入心仪门派。 稻香村首富没离开新手村，自然尚未拜入宗门。由于没有渠道更新武器，他手中所持不过是人手一把的寻常侠少剑。 因此，众玩家非但没有忌惮，还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高声对峙起来。 “山贼营地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赶我们走？” “就是就是，拿把破剑吓唬谁啊？有本事直接动手，姑奶奶才不惯着你！” 话音甫落，一道寒芒倏忽闪过。 方才说话的玩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突然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系统】玩家[稻香村首富]对玩家[咕咕跟你拼啦]开启了仇杀模式。 【系统】玩家[稻香村首富]成功击杀了玩家[咕咕跟你拼啦]。 【地图】[咕咕跟你拼啦]：绰！！！！！姑奶奶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且不论被杀的玩家作何感想，光是留在现场目睹这一切的人，大多已骇然失色。 见鬼了！明明大家都刚建号，凭什么有人出手直接秒杀？ 看着傻眼的众人，稻香村首富嗤笑一声，对他们再次举起了剑，轻蔑地问：“现在，谁还有意见吗？” 说罢，他主动亮出了自己的当前等级。 “9级！？” 当那闪着红光的危险数字出现后，率先看清的玩家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她帮村里的小月大夫包扎伤员，手忙脚乱折腾半天，才艰难升到5级，怎么眼前这人就9级了？ 事实上，这是由理念和玩法差异引发的等级断层。 当多数玩家还在悠哉游哉体验全息江湖时，富贵帮全员已在争分夺秒地研究攻略，全力冲刺。 这使得他们建立了压倒性优势——帮众平均7级，会长稻香村首富更以9级冠绝全服，高居等级排行榜榜首。 而等级差距过大的结果，就是秒杀。 四周一时静默。 野外pvp有代价：一旦死亡，不仅会损失经验金钱，更可能掉落身上的装备道具。无人想在新手期承受这等风险。 玩家们思前想后，终是偃旗息鼓，默默离开。 “开始行动！” 待人群散尽，稻香村首富迅速转身，厉声下令：“一队负责堵门，敢靠近的全部宰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二队负责巡山，小心有人绕后。三队，你们上瞭望塔和飞桥，发现夜归人马上报点。四五队，跟我进营地找董龙，暴力输出，拿下首杀！” “是！” 杀向董龙前，稻香村首富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光。 夜归人？不过是侥幸上了两次公告，就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敢驳他的面子？ 既然给脸不要脸，他就用实力给夜归人上一课，保证对方终身难忘！ 此刻，山贼营地已布下天罗地网。 夜归人，你敢来吗？ “阿嚏！” 另一边，许星燃坐在马背上，毫无预兆打了个喷嚏。 他眨了眨眼，心下诧异：状态栏里一切如常，没出现“风寒”之类的字眼，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一丝疑惑划过，但很快被更急切的心情取代。毕竟比起世界boss那边的战局，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深究。 许星燃挥动马鞭，催马继续加速。 他动身晚，并不是因为托大。 按照平行时空体的记忆，李复这名npc教的轻功和《空冥诀》残篇是必领奖励，日后有大用，他不得不为此耽搁片刻。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首杀世界boss的奖励。 首杀奖励肯定丰厚，对他冲击“头号玩家”大有帮助。况且，任务是他做的，世界boss是他开的，凭什么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在许星燃的人生词典中，从来不存在“让”这个字。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董龙，他势在必得！ 紧迫感与决意同步涌上心头，许星燃没有迟疑，一声轻叱，愈发用力扯紧缰绳，纵马朝着目的地狂奔。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离开稻香村，接着以最快速度穿过村外的香山野林，直抵山贼营地，加入对董龙的围殴行列。 届时，凭借《空冥诀》残篇功力加持，仅需瞄准时机，他便能完成收割，拿下董龙首杀。 偏偏，意外陡生。 “咚——” 猛烈的撞击感与马匹的惊嘶声一起传来，马身巨震，似是将什么东西迎面撞飞。 许星燃上半身瞬间绷紧，靠腰间和手臂的力量死死扣住马鞍，才不至于被甩飞出去。 而在他竭力稳定身形时，另一道活像打翻颜料罐的身影忽然扑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发出爆哭：“恩公！你来得简直不要太及时！要不是有你这一下，我差点就被破山贼送回复活点了！” 许星燃满头问号，掰开“颜料罐”的手，蹙眉反问：“什么恩公？什么山贼？” “颜料罐”格外委屈地控诉：“都怪我截图截得太开心，不小心蹭到山贼怪的仇恨，到处追着我砍。还好你骑马冲过来，一头把它撞没了！你看，你不就是我的天选恩公吗！” 这番说辞逻辑自洽，旁边的山贼尸体也能提供物证。可许星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照游戏设定，山贼在固定区域巡逻，拉到主道上就该脱战了才对。这只怎么追到这儿了？ 难道又是西山居的bug？ “你……” 许星燃心存疑窦，却无意在此地逗留。他抬眼看向对方，打算简单应一句就继续赶路。 然而，刚吐出一个字，话头便被硬生生堵回喉咙。 只因他看到一张极富有视觉冲击力的脸。 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被统统清空。 许星燃不禁瞪圆了眼睛。 不儿，这是人能捏出来的脸吗？ 哥们玩的不是捏脸系统，是行为艺术吧！ “恩公，怎么了？”那人不明所以，抬手把碎发拢到左肩。整张脸更加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的发型是夸张大波浪，泡面似的挂在脑门后。眉毛染成淡紫，睫毛则是荧光绿。眼睛极小，眯成两道弯弯的细缝，看不清瞳孔。两颊涂满腮红，浓得像用圆规画出的两个红色正圆。 其中最诡异的，还得属那张微笑唇。即便是现在表达委屈时，嘴角仍然保持着向上扬起的固定弧度，丝毫没有垂落迹象。 喜庆到极致，反而产生了一种惊悚感，感觉不太像人，倒像个披了人皮的妖怪。 许星燃被震撼得不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带：“不、不客气……” “对啊，恩公千万别跟我客气，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对方非常热情：“就送下周出的第一批外观怎么样？璨月蝶心，或者金陵凤？哎呀，还是两个都送吧！” “没必要。” 许星燃对外观不感兴趣，但莫名感觉这两个名字耳熟。他顿了顿，依旧坚持拒绝：“你接着截图吧。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着，他马鞭一扬，就要离开。 可他又一次被拦住了去路。 “哎哎，恩公，你等一下，别着急走啊！” “颜料罐”睁大眼，慌忙展开双臂，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受惊的坐骑，脱离正常活动范围的山贼小怪，热情到堪称古怪的路人玩家，以及屡次受阻的行程，桩桩件件加在一起，终是让许星燃动了怒意。 他眉峰压低，脸色一沉，语气彻底冷硬：“我说了赶时间，听不懂人话吗？让开！” 对方微不可见地愣了下，似乎有些愕然。 随即，他匆忙恢复如常神色，语速飞快道：“恩公，你不要外观，那给你送情报行不行？夜归人，我认识你的id！富贵帮正在山贼营地那边清场，还特意点了名，不准你夜归人靠近！” 恰在此时，世界频道骤然刷新，一连串内容雷同的喊话弹了出来。 【世界】[稻香村首富]：谢谢@[夜归人]兄弟送来的董龙首杀！（黄鸡大笑.jpg） 【世界】[富贵小花]：谢谢@[夜归人]兄弟送来的董龙首杀！（黄鸡大笑.jpg） 【世界】[富贵花开]：谢谢@[夜归人]兄弟送来的董龙首杀！（黄鸡大笑.jpg） 这回，许星燃的等级足够支持他开启世界频道，将消息看得清清楚楚。 许星燃不蠢，不至于连挑衅和示好都分不清。 这些刷屏的话显然饱含恶意，是对他的公然嘲讽。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下有些好笑。 看来，他才迈出成名的第一步，就开始招人嫉恨了？有趣。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很有用。”确认情报属实后，许星燃关闭聊天窗，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许多。 “颜料罐”紧张兮兮地追问：“恩公，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过去的话，他们说不定会仇杀你！” “杀我？他们能做到的话，尽管试试好了。” 许星燃很轻地笑了声，扯动缰绳，调转马头：“谢了，回见。” “恩公，我们还没加好友啊！恩公！！” 许星燃策马疾驰，将身后的呼喊远远甩开，却并没有奔向山贼营地，而是沿着来路折返，径直跑回了稻香村。 当刻着“稻香村”三字的界碑跃入视线后，他放慢速度，驾驭马儿徐行，稳稳踱过前方木桥。 马蹄在木桥上踏出沉闷声响。桥尽头，一名穿翠绿色衣裙的女npc闻声抬头，正好与许星燃的目光撞个正着。 这名npc叫秋叶青，因痴恋李复而离家出走，追随至此。 “侠士……有事找我吗？”秋叶青话音迟疑。 迎着秋叶青写满困惑的眼神，许星燃唇角上扬，笑得明亮。 “秋姑娘，你好啊。”他声音压低，带了几分怂恿意味：“我这儿有个关于李复的独家秘密，旁人绝不知道。用它当筹码，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交易？”《 》 5、开花的第5天 山贼营地。 富贵帮众正在奋力围殴董龙。 帮主稻香村首富有条不紊地指挥。 “四队拉好仇恨，别让boss到处乱跑，影响大部队输出效率！” “五队注意绕背，咱们还没有奶妈，尽量稳住血量！” “ok，boss下半血了。” “尔等小辈也敢来送死？” 在富贵帮众人警惕的注视下，boss董龙大喝一声，将手中巨木用力砸向地面。 这一击，不可不谓声势浩大，竟在地面生生砸出了一个大洞，顷刻间尘土飞扬。 不过，造成的结果仅此而已。 由于事先有半血预警，训练有素的富贵帮精英们早有准备，在董龙抬起巨木时，就提前闪避躲开。 事实上，这一幕并非偶然，已经上演了无数遍。 “唉，这boss的机制太呆了吧？”又一次躲开攻击后，四队的富贵小花打了个哈欠，低声吐槽。 富贵花开点点头，深表赞同：“抬手前摇太长了！要是放在副本团里，这种aoe技能都躲不开的人，真可以去看看手科！” “聊什么聊？你们很闲吗！” 稻香村首富听到动静，忍不住骂骂咧咧：“那个夜归人到现在都没露头，说不定正躲在哪里，准备出来抢首杀呢！就你们话多，聊聊聊，就知道聊！” 富贵小花撇了撇嘴：“帮主啊，你就是太小心了！咱们在世界频道刷屏那么久，瞎子都该看到了！夜归人一不敢回嘴，二不敢来山贼营地正面对刚，说明他肯定怕了，放弃了嘛！” 她这话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我看这夜归人就是个怂蛋，知道自己踢上钢板，得罪了大佬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哎呀，你这话说得太刻薄了。人家id取得很明白，是只夜里才会出没的老鼠呗，要求这么高干嘛？” “靠，还说我刻薄，你是真的没做人吧，哈哈！” 一片插科打诨中，稻香村首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算了，要是夜归人真的识趣不过来，以后也不为难这小子了。咱们毕竟是上头有人的大帮派，总是追着普通玩家斤斤计较，不地道。” 说罢，稻香村首富看了眼董龙剩余血量。 11%，boss马上就要红血了。按照一般网游套路，在这时候，boss往往会进入狂暴阶段，攻击速度和伤害大幅度提升，还有可能变换招式，打玩家一个出其不意。 “行了，都正经点！”眼看着胜利在望，稻香村首富语气里多了几分嘚瑟意味：“要红血了，全部集中注意力啊！”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事，转身看向角落：“喂，替补的，没让你打boss，只叫你负责录个视频，这点小事不会办不好吧？” 角落阴影里，一名清秀男生怯生生应了，依言打开录像功能。 镜头中，面对狂暴的董龙，富贵帮众人淡定应战，欢声笑语。稻香村首富冷静指挥，挥斥方遒。 “10%……6%……2%……” 稻香村首富紧盯着boss即将见底的血量，逐渐嘴角上扬，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2%，也就是400滴血，他们一人砍一刀下去，boss就倒了，不可能再有任何变数。 最后一刀落下。 董龙首杀，是他的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天空蓦地传来一声鸟鸣。 “唳——” 清越而高亢，极具穿透力，格外霸道地刺破了一应背景音乐与技能音效，强行闯入所有人耳中！ “你听到了吗？” “真的假的，什么东西在叫？” 帮众们慌里慌张抬起头，惊疑不定地四处打量，试图确认声源。稻香村首富则在完成补刀，确认董龙血量清零后，才眯着眼向上看。 可是放眼望去，山贼营地上方唯有层叠云堆，一点活物的影子都没看见。 难道是幻听了？还是董龙死的时候，本来就会配这么个音效？ 稻香村首富定了定神，觉得众人纯属反应过度。 他意气风发一挥手，放声大笑：“不就是个畜生在瞎叫吗？瞧你们一个个吓的，真是……” “刘富贵！” 负责录屏的清秀男生突然打断了他，惊叫时，仍保持仰视姿态，紧紧盯着录屏界面，脸上是惊讶到极点的表情。 对此，稻香村首富感到非常不满：“楚源你什么意思？老子这个帮主还在说话……”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启动录屏工具，对准天空。 倍率推高，藏匿在云层中的东西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稻香村首富登时瞳孔骤缩，骇然色变。 这是……这是…… 放大无数倍的视角中，骑在赤黑色玄雕上的络腮胡大汉眉眼弯弯，对他扬唇一笑。 期间口型变换，依稀说了句什么。 稻香村首富瞪大眼睛，仔细辨别口型，缓缓还原了那句话，似乎是—— “终于发现我了？” 等等！ 为什么是终于？ “唳——” 未及稻香村首富反应，玄雕振翅，再次发出一声尖锐鸣叫，裹挟狂风与残云，如一道铁灰色的箭，撕裂长空，笔直地冲他猛扑而来！ “保护！保护！！” 稻香村首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整懵了，条件反射般扯着嗓子大喊。 天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崩溃。 剑网三不是一款刚公测的武侠游戏吗？凭什么其他人还在地面打打杀杀的时候，已经有人能凭空骑着大雕出场了？ 这科学吗？剑侠情缘三设计师！？？ 帮众们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我玩的到底是剑三还是金庸？怎么杨过都整出来了？” “见鬼的杨过啊！你看这人id！” id？ 霎时间，稻香村首富如梦初醒，定睛再次细看。 随着骑雕者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来人头顶浮现的id—— 夜、归、人。 一刹那，怒意如沸油泼进冷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全身血液仿佛倒流，直冲天灵盖。 “夜归人……夜归人？夜归人！！！” “哎，你爹在呢。” 擦肩而过的瞬间，络腮胡挥剑劈砍，顺便向他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随意应了声。 复又挑眉轻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怎么真来了，你倒不高兴了？” 由于高低差的存在，加上有玄雕的高速移动加成，虽然这一击只是最普通的三柴剑法，但来势汹汹，逼迫9级的稻香村首富不得不以双手防御。 饶是如此，稻香村首富还是没完全抵住攻势，血条“哗啦”一下就掉了大半。 一击既成，玄雕立刻升空，丝毫不给稻香村首富留下反击余地。 夜归人骑在雕背上，逆着天光，居高临下俯视他，袖袍在云层间猎猎翻飞。 他唇角微勾，以格外笃定的语气宣布：“下一次攻击，我会杀了你。” 面对赤果果的挑衅，稻香村首富勃然大怒。 “日你大爷的夜归人！你一个人，敢嚣张成这样？老子等会就弄死你！” “所有人听令，统统装备好暗器！等夜归人下次接近的时候，直接用虹气长空打他！打死的找我领十万奖金！” 虹气长空，即每名玩家出生自带的默认暗器技。 在十万奖金的诱惑下，富贵帮众们跃跃欲试，立即摩拳擦掌准备起来，远远地瞄准了夜归人。 方才夜归人随雕冲杀时，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夜归人这家伙的等级不高，区区六级罢了。但凡挨个一两下石子，说不定就会横死在玄雕上。 说到底，胆敢孤身一人挑衅他们富贵帮全员，果然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啊。 网游嘛，讲究的都是人数优势，一挑多什么的，不现实！ 稻香村首富同样是这么想的。 夜归人初次俯冲时，他和帮众尚未做好迎阵准备，故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现在，他们已全力戒备，夜归人再下来，便是自投罗网。 他自认为算无遗策，见夜归人骑雕盘旋在空中，迟迟不肯重新发起冲刺，觉得看透了此人窘境，不禁哈哈大笑：“夜归人啊夜归人，你在上面待半天，等什么呢？不会是不敢下来吧？” 孰料，听到他的嘲讽，夜归人表情不变，只是微微一笑。 “怕？小爷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在稻香村首富认定这人在嘴硬时，忽然听对方话锋一转，好奇询问—— “不过，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我在等董龙放大招，你在等什么？” 董龙！？ 稻香村首富悚然一惊，冷不丁回想起一个事实。 从董龙血量清零到现在，系统迟迟没有发布首杀公告。 董龙还没死！ “退后！” 稻香村首富怒目圆睁，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但，为时已晚。 以假死状态酝酿大招的董龙突然起身，挥动手中巨木，发出一声暴喝。 “啰啰嗦嗦真是烦人，这就送你们上西天！” 董龙释放大招，巨木撼动地面！ 顷刻间，董龙身边的富贵帮玩家全部被击退，并且陷入无法解除的眩晕状态！ “呵……” 直到这一刻，夜归人才驱使玄雕，施施然从空中落下。 在稻香村首富等几欲杀人的视线里，他轻眨琥珀色的圆鹿眼，一边挥剑，清空董龙与稻香村首富的血条，一边慢吞吞道谢：“谢谢富贵帮兄弟们送来的董龙首杀，我就不客气啦。” 下一秒，董龙的巨大身躯轰然化作白光，全服公告同步出现。 【系统】[江湖夜雨]服务器侠士们在玩家[夜归人]的带领下，成功击退董龙！ 【系统】恭喜玩家[夜归人]成功击败世界boss董龙，达成[首杀！董龙]成就。请所有参战侠士速速前往山贼营地，领取世界boss击杀奖励。《 》 6、开花的第6天 “夜归人，你等着！老子回去就找人弄你，让你横着爬出剑三！” 在血条清空前一刻，稻香村首富恶狠狠发出威胁。 许星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度了。 听完这句话，非但没计较，而且格外热心地送对方快速回村，简直就是当代大善人。 可惜稻香村首富这人没法处，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要专门放话威胁他，真差劲！ 但许星燃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继续分发免费返村体验卡。 在富贵帮众人的“友好交流”声中，他手起刀落，将所有人依次打包送回复活点。 没过多久，他的聊天频道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系统】玩家[稻香村首富]对玩家[夜归人]开启了仇杀模式。 【系统】玩家[富贵小花]对玩家[夜归人]开启了仇杀模式。 【系统】玩家[富贵花开]对玩家[夜归人]开启了仇杀模式。 …… 同时，还有带“富贵”前缀的陌生人不断私聊他，篇幅洋洋洒洒，张口闭口就是问候亲爹亲妈。 许星燃不以为意。 他从小被丢弃在孤儿院，七岁时才被养父母领走，连自个儿亲爹妈姓甚名甚都不知道。那对男女挨不挨骂的，关他什么事？ 随手屏蔽了一众发言后，世界重新变得清净。许星燃驱使玄雕落地，慢条斯理拾取董龙的掉落物。 【系统】您获得了：[金砖]。 【系统】您获得了：[极·侠少百草卷]。 【系统】恭喜获得战利品与首杀奖励，保家卫国，望侠士再接再厉！ 许星燃对到手的奖励还算满意。 金砖是击杀世界boss后的常见奖励，可以卖给npc商人换取50金。 百草卷则是北天药宗弟子出诊时随身携带的工具卷轴，也是药宗这一门派的专用武器。 他将百草卷展开，果不其然看到了其中放好的药草、种子及手术刀等。 虽然许星燃在现实中常年和医生打交道，对加入北天药宗毫无兴趣，但稍加犹豫后，他还是打开装备栏，用绿色品质的百草卷替换掉白色品质的侠少剑。 不管怎么说，新手期资源紧张，没有掉落高品质装备却不用的道理。 大不了等拜入心仪门派、得到合适的武器，再把百草卷丢了呗！ 他不再纠结此事，当即唤来玄雕，抓住右爪，一路朝稻香村方向飞去。 离开山贼营地，穿过香山野林，回到桥头，迎面便撞上熟悉的绿衣女子秋叶青。 “侠士，你回来了！”秋叶青脸上的焦虑神情一扫，登时大喜过望：“你走后，我想来想去总觉得后悔！真不该为了我的感情，答应你一个人干那种危险事！你没受伤吧？” 许星燃松开抓着玄雕的手，使劲一甩，稳稳当当完成了离雕上马的全部过程。 坐在马上，他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随即笑答：“活蹦乱跳着呢，秋姑娘你就放心吧！对了，关于李复的那个秘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试？” 原本忙着犒劳爱宠的秋叶青动作一滞，瞬间满脸飞红：“这……我……复哥眼里只有他的江湖事务，装失忆什么的，对他根本没用吧？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如果秋姑娘当真认为不靠谱，就不会把玄雕借给我。”许星燃笑眯眯：“反正法子都告诉你了，试与不试，就看秋姑娘你的咯。” 挥手告别秋叶青，找李复交任务途中，许星燃沿路看到了不少富贵帮众。 这群人一边做任务，一边不死心地向他发动袭击，直到系统冷冰冰发出警告，要求不得在主城、新手村或其他特殊区域内斗殴时，才气急败坏停下动作。 许星燃只当他们是一群跳梁小丑，从头到尾不予理会，反而神游天外，在脑中简单复盘起董龙事件的全部经过。 从那位“颜料罐”口中，他意外获悉富贵帮在山贼营地布防的事。 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许星燃立刻意识到，从地面强闯基本不可能。想要接近世界boss，唯有另辟蹊径。 许星燃想到的“蹊径”，便是空战。 地面上打群架打不过，换到天上，总拦不住他了吧？ 沿着这条思路，许星燃顺势联想到了npc秋叶青。 在原新手剧情中，玩家独自去挑战董龙，不慎遭巨木晕眩，陷入危机。正是有秋叶青蓄养的玄雕相救，才能顺利逃脱山寨，安全返回稻香村。 既然能乘雕回村，同理，自然可以乘雕进寨。 至此，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如何说服秋叶青借出玄雕？ 许星燃给出的答案，就是从秋叶青的心上人李复入手。 借着自己对后续剧情的熟悉，提前剧透，告诉秋叶青可以用假装失忆的方法，逼迫李复看清心意。 一通讲解罢，饶是秋叶青惊疑不定，终究同意了借雕。 有玄雕这一bug般的利器在，潜入山贼营地、全灭富贵帮什么的，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计划实施得太顺利，也让许星燃恍惚产生了一个疑问—— 像余半仙、李复、秋叶青这些npc，怎么尽像是有自主思想、活生生的人一样，交流起来这么容易？ 总不能他不是在玩电子游戏，而是穿到了某个叫剑侠情缘三的真实世界吧？那也太扯了！ “[夜归人]，你做得很好。” 李复的声音响起，将许星燃的思绪拽回现实：“但以董龙的实力，他不可能真死在你手里。依我看，趁他还没有卷土重来，你和其他村民还是早点离开吧。” “知道了，复哥。” 许星燃没有多言，当即接受离村任务。 做完这个任务后，他就可以离开新手村，前往主城扬州了。 对新手来说，扬州是非常重要的一站。大部分门派的招生npc都会聚集在扬州再来镇，包括他提前物色好的少林和纯阳npc。 离村一事，势在必行。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许星燃着急出村。 毕竟据他所知，稻香村表面是个简单的新手村，实际上却卧虎藏龙，住了一堆堪称传奇的江湖大佬，包括但不仅限于—— 神秘组织“九天”之玄天君李复、业已退休的凌雪阁金牌杀手王婆婆、浩气盟未来少盟主穆玄英，浩气盟未来开阳坛坛主兼剑圣之徒林可人、恶人谷未来少谷主莫雨、北天药宗未来宗主陈月等等。 和这群人相比，玩家属实是村子里混最差的那个，没有之一。 当然了，身为玩家，许星燃也没想过和npc攀比。 他主要是受到先前的启发，认为不妨抽出一点时间，倚仗同村优势，和巨佬大佬小佬们套套近乎。 假如没用，不会损失什么。万一有用，岂不是血赚？ 抱着如此心思，许星燃开启了他的离村道别大业。 “复哥，要是你和秋女侠以后结亲了，别忘记请我坐头桌啊！” “哟，王婆婆，卖粥呢？给我来一份呗。” “玄英……啊不，你小名叫毛毛是吧？毛毛乖，让哥哥摸下头。真听话！” “小雨你瞪我干嘛？来，哥哥也摸摸头！哎，别咬我啊！” “小荷妹妹……哦不，尊敬的可人小姐，这是我为您亲手扎好的稻草人，您在天之灵看看，喜欢不喜欢？” 忙忙碌碌转了一圈，折腾得许星燃出了不少汗。 殊不知，他的行为落到有心人眼里，反倒完全变了意味。 【地图】[稻香村首富]：夜归人，你个&*（&#@！！ 【地图】[稻香村首富]：你没胆子出来，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新手村，死在里面最好！告诉你，只要你敢迈出稻香村一步，老子必毁你整座天堂！ 许星燃黑线。 这稻香村首富究竟几岁啊？哪个时代的霸总语录了，到现在还用？ 真是莫名其妙。 他熟练操作，再次送给稻香村首富一套屏蔽发言大礼包。 就这样，在许星燃的禁言列表中，富贵帮高层得到集体团圆。 撇开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许星燃专心清点起已经见过的npc。 清点罢，发现进度喜人，竟然仅剩个陈月。 这位npc就站在村子大树底下，没几步路的距离。许星燃骑着马，很快来到陈月面前。 在当前时间线，北天药宗未来宗主还是一名稚嫩孩童，不及许星燃小腿高，穿粉衣裳，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看上去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令许星燃意外的是，没等他开口，陈月居然率先抬起眼，朝他望了过来。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令许星燃骇然色变。 “大哥哥，你很讨厌看病吗？” 许星燃一下子握紧缰绳：“小月大夫，你是什么意思？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陈月歪了歪头，眼中带有一丝疑惑，漆黑的眸底似有光芒流转，恍若真人般鲜活：“大哥哥，你瞒不过我。如果没有腿疾，为什么你要一直骑在马上？跟人说话、摸别人头的时候，都保持这个姿势，难道不累吗？”《 》 7、开花的第7天 稻香村，大树下。 最近几小时内名声大噪的夜归人站在npc陈月旁边，两人一问一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玩家们路过时，总是忍不住投去好奇一瞥，顺便观摩对方骑着的帅气骏马。 许星燃知道，理论上，这个距离不足以让其他人听到他和陈月的对话。 但他依旧焦躁，无法控制地为那些注视心烦意乱。 万一呢？万一就是听见了，获悉陈月对他下的判断，从而看清他的窘境呢？ 许星燃不在乎因此遭到恶意针对，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同情。 被当成坚韧乐观、努力对抗命运的艺术品，放置在大众乃至于亲朋饱含泪水的动情目光下，任人欣赏，予以同情。 这种处境，许星燃在现实世界体验得够多了。 譬如摔下单杠后，他看过网络论坛上的风向。最开始，不乏口诛笔伐的网友，认为他出现重大失误，就是菜，是害中国队夺金失败的罪人。结果，言论出现没多久，就被“许星燃已经瘫痪了不要这么苛刻”“针对一个伤残人士不觉得害臊吗”等大众言论淹没。 可掉杠是事实，菜就是菜。 就因为他成了残废，所以连被当作正常运动员评判的资格都剥夺了吗？ 这对他来说，何尝公平？ 而在许星燃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同时，陈月仍然没有停止她的诊断。 “大哥哥，如果你信得过小月，要不要先坐下来，让小月好好看看呢？爹爹一会儿也……” “够了！”许星燃蓦地大喝一声。 喝罢，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忍怒火，对陈月勉强扯出笑：“小月大夫，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不可能真的生病。有劳你担心了。” 陈月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才歪着头，以天真无邪的语气道：“原来是这样，难怪看不出受过外伤的痕迹。大哥哥，你其实不是腿疾，是心疾。” 驻留时间太长，眼看着引起越来越多人的注意，许星燃面上不显，心中愈发着急。 他语速飞快，迫不及待想结束话题：“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病！小月姑娘，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因为快离村了，想来打个招呼。现在招呼打完了，没其他事的话，就此别过！” 陈月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小大人似地平静陈述：“大哥哥，医身要先医心。你的心没治好，就算离开稻香村，又要怎么闯荡这个江湖呢？” 顿了顿，见许星燃不搭理，径直调转马头要走，终是妥协般叹了口气，将人喊住。 “大哥哥，等一下！ 她迈着小短腿快步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努力递向许星燃：“这是小月自己做的药膏，送给大哥哥。一路平安！” 许星燃看清了陈月的眼神。 这位未来的北天药宗小宗主，此刻目光清澈，既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不含自以为是的担忧，唯有稚子式的纯粹祝福。 他心中微动，接过纸包：“抱歉，小月姑娘，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谢谢你的药。” 陈月一笑：“没关系的，大哥哥。我们有缘再见。” 【系统】您获得了：[陈月的友情凝血膏]。 [陈月的友情凝血膏] 类型：回复品 使用等级：1级 效果：立刻恢复200点气血值，可在战斗中使用。每次使用需间隔2分钟。 告别陈月，与村口的车夫对话后，许星燃吃力撑离坐骑，坐到离村的马车上。 在等待发车的过程中，回想起陈月的话，不禁怔怔发起了呆。 他确实没有逞强说谎。 刚进游戏的时候，许星燃就试过，他这双由电子数据组成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之所以走不动，是因为他还没有习惯正常人的走路方式。或者，更准确地说，即便脱离现实世界，来到虚拟的全息游戏，他在潜意识里仍定认为自己是个没用的残废。 这就是陈月口中的心病吗…… 许星燃垂着头，脸部埋进阴影里，缓缓握紧了拳。 然则，就在他兀自发呆的当口，身下马车突然震动，发出“乒铃哐啷”的一阵响。 许星燃微怔，循声抬起头，恰好看见某道花花绿绿的身影强行挤上马车，一屁股坐到他边上。 “恩公，这么巧！咱们又见面啦！” 有过一面之缘的“颜料罐”凑过来，弯着笑眯眯的眼睛，语气格外欢脱。 “这马车……能两个人坐吗？”许星燃从方才的沉重情绪中抽离出来，对“颜料罐”的奇葩操作感到疑惑。 在平行时空体的记忆中，马车应该是人手一辆才对，居然还能蹭别人的车坐？ “哎呀，有钱能使鬼推磨嘛！给车夫送点钱，贿赂一下不就行了？”“颜料罐”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恩公啊，为了和你搭一辆车，我把做任务攒的全部家当都送给车夫了！你要对我负责呀！” 还有这种操作！ 那可是新手期的珍贵启动资金啊！怎么会有人奇葩成这样，随随便便就把资金拱手送出去？ 许星燃对“颜料罐”的做法很是无语，但不好说些什么，便在沉默片刻后道：“你放着自己的车不坐，非要跟我挤一辆干嘛？” “恩公，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没加好友呢！”“颜料罐”做了个特别委屈的表情。 可惜，在诡异脸型加持下，委屈得像张表情包。 许星燃嘴角抽动，艰难止住笑意：“加好友？没这个必要吧。我习惯一个人，没有看风景截图的爱好，而且很穷，对外观不感兴趣，跟你玩不到一起。” “那太好了！咱俩敢情互补啊！” 没想到，“颜料罐”听了他的拒辞，非但不觉得沮丧，反而兴高采烈地一拍手，变得更加热情了：“你习惯一个人，我习惯两个人。你不喜欢截图，我的截图技术正好很棒，能帮你多拍点照片。你买不起外观，但我浑身上下没别的优点，穷到只剩下钱了！买的外观可以分你一半啊！” 许星燃：…… 请问，“互补”是这么用的吗？ “哎呀，恩公，你就给我一个好友位嘛！” 分明许星燃脸上没做任何多余表情，偏偏“颜料罐”就像看出了他的态度松动，顶着喜庆的脸笑嘻嘻靠过来，继续劝说：“都是哥们儿，给一个好友位有什么关系？你救了我，我给你通风报信，咱这么有缘，肯定得认识一下吧！” 说话间，甚至殷勤收集了车上散落的马草，堆到许星燃身下，好让他靠得再舒服些。 紧接着。 【系统】[昼晴客]已加你为好友，你需要加对方为好友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颜料罐”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实在打得许星燃没脾气。 看着眼前跳出的好友申请，他无语地揉了揉额角，按下确定键。 【系统】[昼晴客]已加入好友列表。 在一众冒着危险红光的劲敌中，昼晴客成了唯一正常显示名字的玩家。 不过，比起这诡异的一幕，许星燃更在意另一件事。 “昼晴客？”他不无诧异地扬眉，重新看向同车人的眼神暗含审视：“这么巧？你也是三字id？” 捏了这么抽象的脸，结果取了个文绉绉的id，还跟他十分相像，未免太可疑了！ 在他警惕的注视下，昼晴客有些僵硬地抚了抚左肩长发，尬笑道：“是、是啊！我就说咱们有缘分的，你看，你还不信！” 说完，再度急急忙忙地做出补充：“哥们，你别这样看我啊。真的是个意外，意外！都说了我是个风景党，提前做过功课，从宣传片里提前知道了万花谷的晴昼海，想着要去那里拍照出片呢！你看，晴昼海，昼晴客，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万花是剑网三众门派中的一个，门人大多隐居于万花谷。谷中有一享誉全游戏的美景，正是晴昼海。作为金手指携带者，许星燃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同样明白，对于诸多开服玩家而言，游戏才公测，若不是认真研究过相关信息，绝对不会知晓晴昼海的存在。这足以证明眼前玩家没有说谎。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许星燃心中怀疑顿消，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昼晴客本来还在奋力摆弄论坛，试图找出证据，闻言明显愣住，对许星燃的接受速度深感不可思议：“恩公你……不愧是恩公！就算不看风景，都对各地名胜了如指掌！真是太强了！” “……” 说真的，许星燃今天在富贵帮等人面前无语的次数，远远不及在昼晴客面前多。对方的闭眼胡吹着实令他颇感头痛。 他闭了闭眼，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并且快速切换话题：“说起来，你知道富贵帮的人为什么要针对我吗？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他们。” “知道知道！恩公，这个问题问我就对了！去扬州的路还长，听我跟你慢慢讲。” 交谈声中，来自稻香村的马车摇摇晃晃，在官道上一路奔行。 前方，就是扬州。《 》 8、开花的第8天 周放是一名忠实的少林迷。在业余时间，乐此不疲搜集着每一款与少林有关的武侠游戏。 这不，在这个《剑网三》刚发行的周末，他就立刻购置全息游戏舱，注册少林号彻夜鏖战，只为达成“少林派首徒”成就。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周放卡在了入门最后一关。 跳梅花桩。 梅花桩，桩身高低错落，各自相隔数米，是少林弟子的习武场所之一。 接受梅花桩试炼者，需要从指定平台上桩，连续跃过七七四十九根桩且不落地，抵达最终高台，才算通过考验。 如果在键盘网游中，老玩家周放根本不会把这点小挑战放在眼里。 偏偏，这是全面仿真的全息网游。 且不论桩顶仅有碗口大，稍不留神就会够不着或者跳过头，就算成功跳上一根，后续还有无数根。尤其跳到正中央时，桩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教人眼花缭乱，几乎迷失方向。 此外，并非每根桩都一模一样。有的平，有的凹，有的斜，有的甚至在经年踩踏中生出豁口。一不留神，就容易让人失去平衡，从高处跌落。 周放尝试了整整一个通宵。 最终，在数不清第几百次落桩后，心态炸裂。 担任裁判的达摩院弟子慧峰站在起点，面无表情：“施主请从头来过。” “从你个大头……”咆哮到了嘴边，又被周放硬生生吞下。他深吸一口气，对慧峰行了一礼：“师兄见笑了。今日叨扰太久，明天我再来讨教。” 慧峰侧身避开这一礼：“施主言重，贫僧还担不起这句师兄。” 周放顶着新鲜出炉的一对黑眼圈郁闷下线。 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打开论坛。 他本想睡前随便看看，要是能看到有价值的经验贴最好。 但他一进去，就被顶在最上方的热帖吸引了。 这是什么帖？居然这么多人回复？ 《李涛，今天小破站首页的“雕叔”有人看过没？》 【1l：受不了了，感觉我就是那种看病爱上医生、军训爱上教官的恋爱脑典范，怎么打个游戏都能不爱小鲜肉，反而被中年大叔迷倒？啊啊啊啊万能的论坛网友快来骂醒楼主！！！（视频链接）（截图）（截图）】 【2l：可以刻薄发言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开智。】 【3l：你的医生二十四小时加班，你的教官大概率初中学历。醒了吗？】 【4l：中年大叔还来玩剑三，那现实里……emmmm，楼主自己掂量一下？】 周放不禁眉心紧锁，感觉路过的自己无辜挨了一脚。 中年怎么了，大叔怎么了？好端端的，搞什么年龄性别歧视啊！ 好在下一条立刻有人回怼，说出了他的心声。 【5l：啊喂，楼上别乱飞地图炮啊！官方统计的玩家平均年龄是30+，说明有很多中年人在玩好吧！】 【6l：我就带我爷奶进来赛博旅游了，他俩在稻香村到处招猫遛狗，溜达得怪开心。】 【7l：我靠，30+？剑三不会变成第一个推出老年人防沉迷系统的游戏吧？】 周放从鼻孔里“哼”了声，勉强顺了气。 不过，由于一直没看到有用讯息，他在顺气的同时也逐渐失去耐心，准备关闭这个水帖。 然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内容却让他手一抖，忙不迭把鼠标从右上角叉键挪走，继续翻了下去。 【8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9l：不怪你楼主！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0l：雕叔和屏幕对视的那一刻，感觉他是杨过我就是郭襄，光速坠入爱河！】 【11l：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失散多年的义父！跪求这哥们联系方式，他把好友申请关了我加不上啊啊啊啊！】 一连串尖叫楼出现，成功勾起了周放的强烈好奇心。 杨过和郭襄，这不是金庸小说《神雕侠侣》中的角色吗？ 雕叔又是什么？难道是开服出的官方cos？或者剑三和金庸的联动活动？ 好奇心驱使下，他鬼使神差返回首层，点开最开始的视频链接。 《富贵帮众作小丑，神雕大叔战云端！高燃剧情战斗向！》 拍摄：楚源 剪辑：楚源 起初的背景音乐是一支舒缓小曲。 优雅萨克斯声中，画面亮起，展示了一场发生在山贼营地的玩家冲突。争执间，其中一方的领头突然翻脸，将敌对玩家悉数砍翻在地。 镜头推近，贴心展示了这位领头的id和等级—— 稻香村首富，9级。 难道这位就是视频主角？可是他一没神雕二不是大叔，哪点都沾不上啊！ 周放挠了挠头，感觉很疑惑。 在他充满疑惑的注视下，视频仍在播放。 稻香村首富训话，要求手下的富贵帮众围山设伏，特别要注意一名叫“夜归人”的玩家。所有人齐声答应。 随后，镜头跟着稻香村首富一路上山，在山贼营地最高处给了个俯瞰特写。山脚入口、高处哨塔、山腰转角处，果然都布满了富贵帮人手。 背景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鼓点渐起。 简单交代战术后，富贵帮众人组成包围圈，一边痛殴新手村boss董龙，一边在世界频道疯狂叫嚣，对玩家“夜归人”极尽嘲弄。 看到这里，周放慢慢回过味了。 敢情富贵帮这群人是反派啊！所以，那个叫“夜归人”的才是视频主角，是标题里的神雕大叔！ 神雕大叔……难道会和神雕侠杨过一样，带着雕兄强闯龙潭虎穴吗？ 开玩笑吧！这是武侠游戏，不是三流魔幻片啊！ 周放万万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竟然比他预想的更加不科学。 忽地，乐声一紧，战鼓四鸣！ 剧烈的擂鼓声中，镜头越抬越高，直到对准层云密布的天空。 镜头持续拉近、对焦。终于，拍出了藏匿在云堆后的神秘身影。 刹那间，乐声止，万籁寂。风云四散，天地屏息。 只见云巅玄雕之上，有一络腮男子巍然静坐，睥睨镜头，露出从容微笑。 字幕贴心翻译了男人此刻的口型：“终于发现我了？” 下一秒，战鼓再响，伴随磅礴管乐与嘹亮吟唱，直击灵魂。 玄雕昂首长唳，展翅急速掠过地面，男人稳坐雕背，信手挥剑！ 仅一剑，居然就砍掉了稻香村首富的半管血量！ 与此同时，醒目大字赫然标注出来人信息—— 夜归人，6级。 这是一名如假包换的真人玩家！ 热血疯狂上涌，心脏剧烈跳动。周放瞪大眼睛坐直了身，把手机捧高，几乎以瞻仰的心态见证后续。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堪称满足了他作为武侠玩家的终极幻想。 这名叫“夜归人”的玩家，仅凭一人一剑一雕，就满血挑翻了董龙外加精英小队全员！ 以少打多，越级挑战，以弱胜强！ 末了，bgm重新变得平缓，鼓声渐不可闻。 现场一应富贵帮众都被料理完，“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化作道道白光。 堪称圣洁的白光中，男人施施然驱雕，越过亲手造成的“尸山血海”，来到录屏人面前，笑吟吟道歉：“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也去死一下吗？” 言罢，随手挽过剑花，几滴残血顺着剑势溅上面颊，竟为那张平平无奇的大叔脸凭空添了几分妖异惊艳感。 “哗——” 如雪的剑光闪过，视频突兀结束。 手机黑屏，周放看到了自己惊讶到极点的蠢相。 这是……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说好的10级才能拜师呢？开服第一天，怎么有人6级就骑上雕了？ 夜归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看起来比他心心念念的少林还要厉害？ 回到论坛，急忙倒序查看，果然看到了一大批同样上蹿下跳的人。 【212l：我嘞个雕叔啊！真的雕爆了好吧！】 【213l：呵呵，死得好啊！富贵帮清场赶无辜路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这样盛大暴毙啊！】 【214l：来了来了，翻了这么多条，总算有知情人出现！楼上是哪个服的？】 【215l：我江湖夜雨服的。这群富贵帮的人嚣张得要命，幸好有神雕大叔天降正义。雕叔赛高！】 【216l：老乡握手！雕叔简直强得离谱啊！今天在稻香村连刷三条世界纪录，把俺这条咸鱼看呆了！】 【216l：说重点！！！雕叔的雕是哪来的？入门送的？】 【217l：这我就不知道了。】 【218l：这雕莫名眼熟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219l：是不是和官方宣传片里的蓬莱有关？看片里的介绍，蓬莱好像就会带雕打架吧？】 【220l：真假？蓬莱入门直接送骑宠吗，这么bt！】 【221l：家人们，不必多说，现在就去找蓬莱掌门方乾跪着吧！我先去了！！！】 ……蓬莱强者，竟恐怖如斯？ 要是每个蓬莱弟子都跟夜归人似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随便完成越级挑战壮举，那像他这样的少林弟子还打个屁啊？ 地面系打飞行系，直接投降算了！ 周放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咬牙推演了半天，始终想不出少林打蓬莱的胜算。 不行，即便他承认雕叔很帅，也实打实欣赏对方展现的过人风采，但绝不能就此认输。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堂堂少林寺虚空传人，岂能屈服在蓬莱淫威之下！ 盘算到最后，周放看着截图里夜归人意气风发的笑脸，痛下决心。 从今往后，他要把夜归人当成宿敌看待。等他过掉梅花桩，成功拜入少林寺学至大成后，就去蓬莱找夜归人单挑！ 他要向世人证明，依仗外力终究只是旁门左道，真正的武功，还要看一个人的坚韧意志与扎实拳脚。而这，才是少林武学真正博大精深的地方。 夜归人，你等着吧！ 少林弟子，永不言弃！ 这厢，周放兀自沉浸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中，无法自拔。 殊不知，那厢被惦记的夜归人早就下了线，回归现实，正乖巧靠在床头，眼巴巴望着旁边削苹果的竹马。 “青禾哥——” 见顾青禾进门后一直沉默，许星燃心中慌乱，忍不住去拉对方衣袖。伸手时，指尖不慎碰到顾青禾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 许星燃很快收起异样，做出可怜状：“青禾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在生气？” 顾青禾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抿唇否认：“燃燃，我从不生你的气。” 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把苹果塞给许星燃，收回手，将长发拢至左肩，生硬转移话题：“对了，刚才讲到哪里了？你想在游戏里入少林？”《 》 9、开花的第9天 “对啊，我觉得少林蛮好。” 许星燃咬了一口苹果，十分自然地接话：“整整二十个门派，我眼睛都看花了！干脆不想了，直接选个老招牌，肯定不会出错。” 答话时，许星燃的心思通透如明镜。 很明显，顾青禾在转移话题。 纵使旁人看不出来，他和顾青禾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但他的青禾哥哥既然不想聊，总归也不是在生他的气，那许星燃就尊重顾青禾，不再探究。 毕竟他只是顾青禾的弟弟。 闻言，戴细边银框眼镜的青年下意识点点头，几秒后，又摇了摇头。垂在脸侧的镜链随之不住晃动。 “可少林寺里都是和尚吧？”顾青禾迟疑开口：“吃斋、剃度、念经，燃燃喜欢这样？” 许星燃略一沉吟：“还行，就当在游戏里磨炼了。” “嗯……” 顾青禾仔细打量着许星燃的神情，眸色渐深：“打游戏不冲着玩，怎么还要磨炼？燃燃，游戏里有人欺负你，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青禾哥，怎么净瞎操心？” 许星燃吃完苹果，笑嘻嘻取过湿巾擦手，而后抱住顾青禾纤细的腰，靠在对方膝上撒娇：“你就放心嘛！我这身手，放到游戏里简直是降维打击，不欺负别人都不错了，还能让别人欺负？” 饶是顾青禾原本神情紧绷，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被许星燃嘚瑟的小模样吸引，跟着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顾青禾柔声回应，平日冷淡的桃花眼弯起，盈满莫名情愫。 晚饭过后，二人照例说了会儿话。直到顾青禾眉眼间出现淡淡困意，方在许星燃的催促声中起身，离开病房。 月光皎洁，映照着大楼下孤零零的纤长身影。 许星燃强撑起疲惫躯体，倚在窗边，久久凝望着那道影子，强压在心中的酸涩滋味翻涌。 如果他不曾出过意外，如果他的双腿依旧健全，那该多好？ 这样更深露重的夜晚，正适合他名正言顺送顾青禾回家。走过街头，穿过小巷，在某个公园的角落忽然生出比较念头，争相把地上枯叶踩出“咔擦”脆响，最后四目相对，在同一时间默契笑出声。 而不用像现在这样。 哄着他，顺着他，像是捧了一尊易碎的琉璃，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磕破了、摔碎了，连问个游戏里的门派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那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许星燃喜欢顾青禾。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顾青禾温柔高洁，好似天上明月，照耀着每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朋友。对顾青禾动心，实在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了。 但许星燃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顾青禾。 至少，在他有希望治好腿之前，绝对不会向顾青禾坦明。 许星燃希望顾青禾有朝一日爱他，不是发自同情，不是出于怜惜，更不是由于舍不得割舍亲情而牺牲自我，只是因为纯粹的爱慕而选择回应。 他想要顾青禾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 一夜长梦。 翌日醒来，许星燃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进入康复室做例行训练。 训练结束后，他单独叫住其中一名年龄相仿的医生，简单描述游戏中遇到的状况。 “楚医生，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剑网三？”楚医生的语气起初有些诧异，但很快被专业口吻取代：“许先生，其实您也清楚，游戏里的身体可以正常行走，只是您还没转过弯来，或者说，缺了点契机。” “契机？” “没错。”楚医生颔首：“当您的潜意识认识到这是游戏，而不是现实时，大脑中的防御机制就会松动。这便是您的契机。” 许星燃若有所思：“修正潜意识？听起来有难度。” “您不用想得太复杂。”楚医生道：“全息技术的实质是对人体感官的欺骗。您要做的不过是抛开理性，投入感性，凭您的直觉去相信这场骗术，享受这场骗术。” 一直到登陆游戏时，许星燃仍在思索楚医生的建议。 一边想，一边轻车熟路与再来镇的少林寺接引人攀谈，成功坐上前往少室山的马车。 按理说，少室山位处中岳嵩山，与扬州相隔何其远？ 偏生马车刚驶离再来镇，仅一眨眼的工夫，白光闪过，眼前居然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许星燃一把掀开车帘，眯着眼探头往外看。 无数辆和他规制相似的马车正源源不断凭空出现，连驾驶者的面貌都与他这辆的车夫几无二异。而少室山脚人来人往，行人如织，却没有任何一人对这等奇景提出异议。 此处的确不是现实世界。 这里是大唐，是由数据洪流构成的一个全息世界。 在这儿，他尽可以忘记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重新做回自己。 “劳驾，停车！” 许星燃忽地扬声高喊。 一小时后。 少林习武场。 十余名玩家早已站定，偷偷打量旁边老神在在的裁判慧峰，忍不住交头接耳。 “怎么十二点场的试炼还不开始？” “你没听说吗？有个神人不肯坐车上山，非要徒步过来，连带好几个萌新以为有什么深意，跟着下车硬走。” “哈？有病吧！游戏里还要卷，装给谁看呢？” 凭毅力起床的周放匆忙上线，刚踩点赶到新一轮梅花桩试炼现场，就听到了未来同门的抱怨声。 听到议论，他同样皱起眉，对那位传说中的“徒步哥”产生不满。 他们少林收弟子，既看诚心也看天赋。直白地讲，跳不过梅花桩，说什么都白搭。 这位大哥倒好，还没入门，就迫不及待作起秀了？心态如此浮躁，怎堪大用！ “师兄，不如我们先开始吧？” 仗着混过脸熟，周放大剌剌凑到慧峰跟前。 慧峰瞥了周放一眼：“[铁浮屠]施主，你还没有入门，莫要叫贫僧师兄。” 周放笑嘻嘻道：“师兄啊，这不是早晚的事吗？昨天正式试炼结束后，我独自留下来加练，足足四十九根梅花桩，跳过前四十根已经不成问题。剩下九根，今天就把它拿下！” 话音落下，身后果然响起其余玩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铁浮屠？这id好耳熟？” “网上那个很有名的少林寺虚空传人啊！号称平时吃斋念佛，还练过北拳来着。” “听说人还行，挺讲义气，让他当咱们少林大师兄，我是服的。” 周放收起支着的耳朵，嘴角微不可见上扬。 唯有慧峰依然不假辞色：“施主慎言。另外，佛门有佛门的规矩，贫僧不可能破例。” “可是……”周放还想尝试争取。 就在他们僵持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声。 守在习武场的众人皆怔了怔，循声抬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玩家，衣着朴素，络腮胡，腰间别了个卷轴似的古怪武器。 他牵着马，磕磕绊绊行走着，动作生疏到了极点，仿佛跟自个儿的手脚刚认识。 头顶三个大字，夜归人。 其他没看过视频的玩家尚且没太大反应，满脸不善，对着迟到的夜归人指指点点。 站在最前方的周放却一下子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感觉三观都在遭受冲击。 夜归人！？？ 他不是蓬莱弟子吗？ 如果不是蓬莱弟子，为什么可以驱使玄雕，命令那畜生并肩作战？ 如果是蓬莱弟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入门，甚至出现在少林寺？总不能是来拜师的吧？ 对，拜师…… 一道灵光倏忽闪过大脑，周放后知后觉擦掉额头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倘若夜归人也来拜师，那他在《剑网三》的少林首徒名号还能保住吗？ 至于对方一副手脚不稳、随时要摔倒不起的模样，周放完全没放在心上。 开玩笑，那可是夜归人，以一敌十衣角微脏的夜归人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羸弱废物？装出这种样子，肯定是存了扮猪吃老虎的心思，想让大家放松警惕。 他周放才不上当！ 对于这名陌生人的心思，许星燃完全不了解。 他半路下车，牵着马绳徒步，以这种方式强逼自己向前走。最开始百般不灵，被马儿拽得东摔西跌，好不狼狈，要不是有小月的友情凝血膏支援，连血条都得摔空好几回。 所幸摔得多了，便逐渐不以为意，慢慢放开手脚，竟真让他找回一点走路本能。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上了少林寺，甫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站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身量极高，目测将近一米九左右，此时抱着铁杵似的粗大臂膀瞪他，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 什么情况？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得罪人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又”？ “人到齐了，现在总能开始了吧？”大汉冷脸转身，催促起点附近的僧人。 僧人摇头：“还未齐，施主且再等等。” “有没有搞……” 大汉一瞪眼，就要冲动理论，结果话语被再度响起的车轱辘声淹没。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一道喜出望外的高喊。 “恩——公——” 紧接着，某道辣眼睛的彩色身影出现，三步作两步走，迅速小跑到许星燃身边，顶着猴子屁股似的大红脸，冲他直笑。 许星燃不忍卒视，敷衍地笑了笑，随即把头扭到另一边。 可惜令他烦躁的存在没注意到这点，反倒愈发热情地扯住他衣袖，语气中流露出一股自然亲昵劲儿：“恩公啊，昨天咱们在再来镇分开，都没说过要去哪儿拜师的，今天居然会在少林碰到！怎么会这么巧！莫非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 许星燃无奈叹气：“哥们，求你别说的这么恶心。还有，能离我远点吗？” “啊？”昼晴客眨巴眼睛，兀自没反应过来。 许星燃见他没动作，就自行扯出衣领，率先往后走了几步，与昼晴客拉开距离：“我不爱跟人有肢体接触。还有，这里是梅花桩试炼场，不是叙旧的地方。比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 “哦……”昼晴客低下五颜六色的头，总算表现出些许受伤样。 许星燃见状，倒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对这位神人的自来熟程度有多头疼！真巴不得神人能趁早退回社交正常范畴，当个普通躺列好友。 毕竟他玩游戏是为了治腿，对交友什么的毫无兴趣。 昼晴客消停下来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名徒步玩家，互相搀扶着，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慧峰并没有给新玩家腾出休息时间的意思，面无表情扫视一圈，当即宣布—— “各位，试炼开始。”《 》 10、开花的第10天 宣布试炼开始的话音刚落，周放就率先冲上起点平台，熟练使出通用小轻功“蹑云逐月”，向前猛突一段距离。兔起鹘落间，已将众人远远甩开。 众人回过神来，一边发出惊呼，一边争相跃上平台。 “我靠，什么东西啊？他居然能快成这样？” “头名就不指望了，垫底的名次总不能给我吧？哥哥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先让让我呗！” “滚边儿去，莫挨老子！” 许星燃落在人群最后方，负手而立，没着急加入那片拥挤行列。 “恩公，你不跳吗？” 昼晴客看向他，面露迟疑。 “我不急，管好你自己吧。”许星燃冷淡回复。 等昼晴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他静下心，围着场地缓慢踱步，认真打量起地形。 大部分梅花桩的形制并不特殊，桩顶约有碗口大，基本上只能允许一名参赛者以双脚并拢的姿势站立。 不过，除了正常形制的桩子外，还有部分木桩略有不同。有的桩顶稍窄，需要用单脚悬空的方式站稳。有的桩面倾斜，容易教人脚底打滑，当头摔下。 此外，少林寺梅花桩的设计还与常见桩阵不同。桩与桩之间，错落放置着几处方形平台，比木桩上宽敞许多，可供三四人驻足。 在位于起点的第一平台至第二平台间，梅花桩数量相对较多，由桩组成的路径分出许多条岔，足以支持多人同时通过。 从第二平台开始，木桩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的数量，岔路逐渐变少。 到第三平台，数量骤减，仅剩下左右两条长路。 而到了第四平台，再没有多余选择，唯有通往终点的孤道。 乍看之下，这是一个有关竞速的游戏。越晚到达新平台的人，能选择落脚的地方越少，也就越缺乏竞争优势。 不过，经过观察，许星燃心里有了截然不同的定论。 ——速度不重要。 虽然在全息版《剑网三》中，梅花桩的难度有所升级，但万变不离其宗，所考验的核心项目依然未变。 小到身体控制、步法变化，大到观察能力、心理素质，乃至于可能运用到的实战意识，都蕴藏在这看似寻常无奇的梅花桩阵中。 若轻视了其中蕴含的千变万化，哪怕跳得再快，都有可能吃暗亏。稍有不慎，便会从高处掉落，前功尽弃。 很快，后续发生的事实印证了许星燃的推论。 某玩家学着周放的跳法，从第二平台跃起，在空中做了个潇洒自如的“蹑云逐月”。 他却没想过，周放的游戏角色铁浮屠身高将近一米九，手长脚长，步子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对方之所以要开局蹑云，是因为提前选好了左边桩距较近的路，这样做正好能连跳两桩，实现效率最大化。 可他这会儿的位置不在起点，而是在第二平台，且所在的路径桩距极近，理论上根本没必要炫技，老老实实跳过去就行。 缺乏思考的下场不言而喻。 “卧槽啊啊啊！！！” 震天惨叫后，不远处传来人体落地的重响。 这名玩家落桩了。 该玩家完全没想通其中关窍，还以为是运气不好，愤愤不平锤了下地。经过许星燃身边时，顺便迁怒地瞪了他一眼。 “臭徒步的，看什么看！” 许星燃本不打算和这人计较。 孰料，没等他应声，另一道声音倒先怼了过来：“你个臭摔屁股墩儿的，这么简单的距离都把握不住，有什么脸朝别人撒火！” 沿着声音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人眉紫睫绿面红，赫然是昼晴客。 昼晴客干脆利落跳到地面，然后气冲冲一路小跑，眨眼间护到了许星燃跟前。 “你有本事再骂啊！让大家好好听听，少林寺来了个多没素质的东西！”随着数落，昼晴客的声调愈发抬高：“不想试炼，想找人吵架吗？来啊，我奉陪！” 挑衅者悻悻咒骂了几声，扭头离开。 人走后，昼晴客凑过来，向许星燃积极邀功：“恩公，你没事吧？” 许星燃心情复杂：“……谢谢。” 凭心而论，从初见以来，撇开乌龙救命恩不谈，他对昼晴客的态度根本称不上友好。偏偏昼晴客不以为意，态度始终热情。事到如今，倒让许星燃生出几分愧意。 “嗐，这有什么，都是我该做的！”昼晴客笑眯眯地摇晃脑袋：“恩公，正好我要从起点开始跳，咱们一起？” 这回，许星燃没有拒绝，低声答应了。 此时，周放跳到了第三平台，进度遥遥领先。大部队则卡在第二平台至第三平台的木桩上，待在起点的玩家甚少，显得场地空旷了许多。 看上去胜负已定。 但对于许星燃来说，他人进度并不值得过多在意。 多年的竞技经验早就教会他，与其关心别人，不如专注自身发挥。 许星燃闭上眼，深深吸气，伸手在空中用力攥了一把，而后双掌贴合，快速交错对搓。 恍惚间，万千木桩的影子在脑中无言晃动，仿佛化作攒动人海。呐喊声从远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欢呼，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比赛，是属于他的战场，他的舞台！ 下一刻，许星燃倏地睁开双眼。 展臂，跳跃。 起初的动作尚且有些滞涩，尤其是刚有恢复迹象的腿部，在尝试发力时差点失误，致使磕上木桩边缘。 “恩公！” 昼晴客发出惊叫，匆忙跳过来，试图在半空中将许星燃接住。 然而，许星燃没有像昼晴客担忧的那样摔倒。 在意识到力度不足的瞬间，许星燃当即做出调整。趁着还没跃离平台，再次蹬地借力，成功解除危机，站上第一个木桩顶端。 他实在太专注了，专注到没听见外界人声，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前方，连休息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下，继续纵身跳跃。 一桩，两桩…… 许星燃心无旁骛，在梅花桩顶肆意跳跃，动作逐渐由生涩转为熟练，不再磕磕绊绊。 他跳到了第二平台。 “哟，这不是徒步哥吗？不在下面逛街旅游了？” 方才起过冲突的玩家待在第二平台上，正因多次落桩而不爽，冷不丁看到这张惹人烦的络腮脸，忍不住冷嘲热讽。 许星燃同样没听到该玩家发言，冷着脸就要擦肩离开。 “喂，听不到老子说话吗？” 该玩家大怒，强行压下的火气重新燃起，竟是当场抽出背后侠少棍，径直冲许星燃狠狠挥来。 此人还没有入门，使出的招数只是最普通的初始棍法。饶是如此，在高度还原的物理引擎影响下，这招的威力仍然不容小觑。若是被棍风带到，说不准就会掉下平台。 说时迟那时快，许星燃看见棍影的刹那，眼神一厉，马上以小碎步错身躲过。手里也没闲着，“刷”地展开腰间百草卷，对该玩家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这套还击自如流畅，好似行云流水。相较之下，主动发难的玩家就没有许星燃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连变招都来不及，直接被百草卷照脸抽了个大嘴巴子。 “噗嗤！” “怎么打起来了？还有用卷轴抽人的，太逗了吧！” 附近几名玩家忍俊不禁，笑着议论起来。更有甚者，带头鼓起了掌，高嚷着让二人打得更卖力些。 这些撺掇声大大刺激了那未入门的少林玩家。 他是头个落桩的试炼者，之后又接连落桩数次，卡在第二平台死活过不去，本就深感丢人。这会儿遭到围观，当下红了眼，顾不得潇洒，死命抓住脸上卷轴，抡回长棍就要再次出招，誓要给这目中无人的络腮胡大叔一点颜色瞧瞧。 挥棍时，他心中不无得意地想，抓住了卷轴，等同于缴了这人的主武器。他倒要看看，络腮胡还有什么本事，能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还手不成？ 棍子呼啸而来，抡得虎虎生风。 “啧。” 许星燃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即将受击的短短几秒内迅速想好应对策略。 通用小轻功，扶摇直上！ 这是所有玩家都会的江湖招式，能够垂直跃起一段距离。开服以来，除了爬山看风景，鲜少有人在战斗中使用。此刻，却被许星燃毫不犹豫用在实战中，格外漂亮地化解危机。 未入门玩家完全没联想到这一茬，仰视跃至高空的许星燃，彻底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什么玩意？空中飞人？”该玩家张大嘴，愣了大半天，才在旁人惊呼声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是挂，而是人人自带的小轻功。 可他回神得太迟了。 在想明白之前，许星燃早已解开暗器囊，取出富贵帮那里收缴的数枚飞镖，眸光锐利，对准底下敌人自高处掷出。 通用暗器技，虹气长空！ 其实，剑三里的暗器伤害有限，在没有悬殊等级差的情况下，即便直挺挺杵着不躲，也不会损失太多血量。 然则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这名新手玩家哪能想到那么多？霎时间，脸色大变，下意识仓皇躲避。 而许星燃要的，就是他躲避的这个瞬间！《 》 11、开花的第11天 “砰”一声响。 趁着对手因闪躲失去平衡，许星燃夺回百草卷，顺势将人踹下平台。 挑衅玩家落至地面，狼狈到连打了好几个滚。 吃瓜群众掌声雷动。 “帅呀，叔！”有玩家见他身手不凡，尝试上前套近乎：“我爸跟你差不多年纪，这会儿连乒乓球都打不动了，没跑几步就喘气。没想到你还能上蹿下跳的，练家子啊？加个好友呗。” “这张脸，这场面，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还有玩家暗自嘀咕。 许星燃没理会这些搭话，冷冷回了句：“借过。” 随后，不再多言，提气继续跳跃。 众人见他如此高冷，顿时感到无趣。 “认识下而已，又不会把他生吞了，凭什么看都不看，直接拒绝我的好友申请？真够小气！”套近乎的玩家忍不住抱怨。 昼晴客先前冲动跳出起点平台，落到地面，这会儿刚回到第二平台，恰巧听见那玩家的牢骚话。 不知他联想到了什么，嘴角疯狂上扬，偏偏顾忌说话玩家的感受，努力强忍着，不希望笑得太明显。 然而他忘了，自己捏的脸上长了个微笑唇。因此，甭管他如何努力，这笑容都是藏不住的。 “咳，他向来是这个样。”昼晴客顶着那玩家眼中格外刺眼的笑，解释道：“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玩到十级了，好友列表里也就我一个人。见谅！” “呵呵，谁稀罕似的！”那玩家翻了个白眼，扭头接着忙试炼去了。 徒留昼晴客独自留在平台上，迷惑地歪了歪头。 这厢兀自在交谈，那厢，没了干扰因素的许星燃早已渐入佳境。 方才的战斗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未必全是坏处。 对于刚恢复腿部掌控力的许星燃而言，这番打斗既让他活动手脚，起到热身作用，也对后续思路有了新的启发。 许星燃在想，这名玩家之所以在第二平台附近打转，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照搬学霸答案，采用的方式不对，可另一方面，就该玩家的身形特征而言，后续木桩的距离确实很尴尬，不好把控。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蓄力跳跃的去势未必足够，使用蹑云逐月则会超出落点，至于碰运气瞎跳么，大概率就会重复落桩，卡在此处进退不得。 身为前体操运动员，许星燃的身体协调能力更强，自然不会陷入其中圈套。不过，此时的他抛开自身优势，尝试从普通玩家视角看待问题，忽然想到了全新解题思路。 ——如果不死磕，直接略过不跳呢？ 在扶摇至高空的当口，许星燃心知胜负已定，便借着鸟瞰优势，抽空将梅花桩的布局尽收眼底。 这片梅花桩阵的设计，真像一张大型棋盘。人在桩上行走，好似在棋盘间落子。玩家发生争斗，又和黑白棋子之间的博弈有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是棋，当然不能走一步算一步，理应算十步乃至百步。 所以，在遇到不擅长应对的类型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硬刚，而是扬长避短。 用执棋手思路来说，就是在考虑了整片棋形的厚薄与攻守后，想办法躲开己方弱势区域，直攻要害。 现在，落子！ 许星燃陡然加速，改变先前的谨慎姿态，动作变得大开大合，仿佛毫不顾忌失足落地的后果。 他步履如飞，在每个木桩上仅是轻轻点过便即离开，重新腾身跃起。短暂滞空途中，充分利用向前冲刺的蹑云逐月、向左冲刺的凌霄揽胜及向右冲刺的瑶台枕鹤等小轻功，潇洒自如完成拧身、翻转等动作，平稳落至下一个目的地。 身形腾挪间，衣袂随之翻飞，恍若振翅蝴蝶，于刀尖上翩跹起舞。 这种危险又漂亮的跳法，很快引起了广大试炼者的注意力。 “妈妈，他好帅……”有人看得痴了。 “靠！再这样下去，我要被追上了！”更多的参赛人员则根本没心情欣赏，警铃大作，连忙收回目光埋头苦跳。 有人还在心中暗骂，认为这夜归人不地道，明明是个腿脚利索的主儿，干嘛装得跟个瘸腿似的？难道就为了让他们放松戒心？ 周放亦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对夜归人的关注。 见夜归人展露出高手风采，越跳越快，愈发向自己逼近，他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念头，同时倍感焦躁。 按理说，后面的人要追上来了，他肯定得想办法巩固现有优势，抓紧往前跳。问题在于，他当前所在的木桩与下一个木桩间隔太远，完全超出了正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即便加上蹑云逐月提供的位移距离，依旧远远不够。 周放陷入了两难境地。 跳吗？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得从起点重新开始，到时候恐怕夜归人早就登顶，黄花菜都凉了！ 不跳吗？总是卡在这里，就算耗到天荒地老，他照样没法当少林寺大师兄！ 昼晴客同样见证了这一幕。 和其他饱含紧张、忐忑、愤恨等情绪的视线不同，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欣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情愫，隐约闪过泪光。 看着看着，他扫视几圈，确认了短时间内会经过第二平台的玩家有谁后，干脆把手头侠少琴扔至上一个木桩，随即坐到平台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脊背挺直，就地开始录屏。 录屏中途，他看得仍格外认真，连眯眯眼都尽力睁到最大，根本舍不得眨，仿佛每一帧都不舍得错过。 那名挑衅过夜归人的玩家刚被打落地，好不容易从起点跳回来，竟看到有张琴赫然放在必经之路上，彻底傻眼。 “靠，谁这么不道德随地扔武器？臭花脸，是不是你干的？” “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吗？” 昼晴客面无表情，自动屏蔽了身后叫骂声。 关于别处发生的各种计较与冲突，许星燃全然不知，即便知道了也满不在乎。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字—— 赢！ 又一次精彩的错身斜跳，帮助许星燃成功踏足第三平台，正式吹响了对周放的进攻号角。 近了，更近了。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像是吃人的洪水猛兽，使周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木桩最边缘，遥望宛若天堑的距离，悬在空中的半只脚掌微微颤抖。 可是事态紧急，纵使再害怕失败，他也不得不放下那些惶恐与不安，只能全心全意投入一件事—— 向前！ 周放咬紧牙关，纵身高跃。 按照昨夜通宵练习后总结的经验，他在空中快速默数几个数，估摸着自己差不多跳到最高点时，毅然使出蹑云逐月，将身体奋力往前送去。 梅花桩的样子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上去啊，给我上去啊！ 周放无声怒吼着，脸部因极度紧张而变得扭曲狰狞，额角爆出青筋。 幸运的是，周放没有失误。 不仅没失误，而且发挥出来的效果比练习时更加出色，动作完美还原了他预想中的每处细节。 正是由于发挥得太好，在跳上第四平台期间，周放仍反复回味着自己惊为天人的操作。 连那种难度的梅花桩都能拿下，后续几个桩子又何足挂…… “劳驾，让让！”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清亮声线，打断了周放自我陶醉的思绪。 因为这声音太年轻，年轻到与其主人的外貌特征丝毫不相符，所以周放没有立刻联想到来者身份。 直到他惊怒交加转过头，看清了某张熟悉的络腮胡大叔脸。 “夜归人！？” 周放瞳孔骤缩。 一瞬间，不能被反超的念头占满大脑，他无暇细想，本能取出长棍，冲夜归人下盘扫去。 对此，许星燃早有准备。 比赛场上无朋友，既然在同平台上狭路相逢，战斗在所难免。他冷不丁出声，目的当然不是和周放友好打招呼，而是为了吓唬对方，诱其在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出招，以观察破绽，伺机把人打下高台。 未成想，都是耍棍子的，跟前一名玩家相比，这周放倒真不是个绣花枕头，反应堪称迅速。 许星燃挑眉，故技重施，再次用出“扶摇直上+虹气长空”组合技。 这回，组合技失效了。 “我靠，太卑鄙了！咱俩是少林寺真男人1v1大战，你怎么能用暗器！” 周放大声谴责，面上惊慌失措，手里却没闲着，待在原地不避不让，把棍子舞得密不透风，生生挡下数枚飞镖。 到这还不算完，之后采用的战术更是绝中绝。 只见他挡完飞镖后，不想着如何反击，反而把棍子往背上一丢，头也不回跑到平台边缘，迅速摆了个立定跳远的姿势。 “一，二，三……”周放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洒家来也！给我中！！” 紧接着，他将自己像三分球般重重投了出去，“咚”的一声，正中篮圈。 周放屏住呼吸，怀着激动心情睁开眼，确认所在方位。 他正稳稳站在第四平台后的首根木桩上，木桩窄小，仅容单人立足。 这意味着，他封死了夜归人通往终点的唯一路径。 想到这点，周放忍不住露出得意笑容，挥舞长棍，指着平台上的许星燃放声叫嚣起来。 “啊哈，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夜归人？”周放摇头晃脑：“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 12、开花的第12天 面对挑衅，站在平台上的许星燃不见恼怒，甚至心平气和地笑了笑。 “大名鼎鼎？我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名气。” “对了，你的名字叫——”许星燃眯起眼，逐字念出眼前玩家的角色id：“铁、浮、屠？” 分明是平淡没有波动的语气，却让周放无端感到心虚。 他梗起脖子，硬着头皮有样学样：“你有什么事吗，夜、归、人！” 许星燃：…… 他的本意是打探情报，另外觉得这名玩家胆识过人，反应迅速，很可能会在未来成为少林高玩，想着记一下id，来日说不定有大用。 但对方现在是干嘛？跟他cos孙悟空智斗银角大王现场吗？ 周放不知道许星燃在心底吐槽，兀自放着狠话：“不管怎么说，未来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少林首徒的名号，肯定会属于我！” “不见得吧？”许星燃闻言也敛了笑，在周放警惕的注视下，缓缓展开百草卷。 青白色的卷轴被午后日头一照，透出温润光泽。许星燃将手指轻轻搭在轴端，没有握紧，随意到像是展开了某册书卷。 可周放完全不敢大意，仔细打量后，谨慎试探：“这是你的武器？看起来不如我的棍子厉害。” “厉不厉害，试试便知。”许星燃淡淡地道。 无论他如何欣赏周放，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争夺少林首徒之名。 许星燃之所以想加入少林寺，并不是因为他在自家竹马面前胡诌的那样，嫌麻烦，随便挑了个老招牌。 真正的理由是他需要出名，需要成为平行时空体一样的头号玩家。 可平行时空的成名经历太难复刻，且耗时过久，不具备可行性。所以，许星燃想了个主意，觉得不妨成为最强大神直接收割人气，会来得更有效率。 按此思路，许星燃从各方面对比了二十大门派的长短优劣，最终从主观意义上选定了两个最强门派，少林和纯阳。 毕竟在剑三剧情后期，出现某个将近百余岁的反派大boss时，许多根基尚浅的门派npc都束手无策，伤亡惨重，唯有少林、纯阳两个底蕴深厚的门派方有一战之力，甚至远占上风。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么，他许星燃要进就进最强的门派，要当就当最强的玩家！ 少林首徒？听起来不错，他就不客气笑纳了！ 许星燃的眸光褪去温和，再次变得锐利。 他立于高处寒风之中，摆开架势，整个人宛若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下一秒，许星燃动了。 蹑云逐月！虹气长空！ 他倾身冲上前，左手倏地掷出数枚飞镖，直取铁浮屠面门。 “来得好！” 周放手中长棍舞动，将飞镖逐个挥开。 舞罢，故意大笑嘲讽道：“怎么了，夜归人？你就这点本事吗？” 虽然嘴上叫嚣得欢，而且打了半天，夜归人将同样的招数反复使用，隐约有黔驴技穷的迹象，但周放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在脑海中预演了许多糟糕变数：倘若夜归人在关键时刻召唤出视频中的诡异玄雕呢？要是玄雕从高空中对他发动攻击呢？如果夜归人在玄雕攻击他的同时进行偷袭呢？ 总之，若非夜归人落桩，彻底解除威胁，不然周放绝不敢小瞧这位手段莫测的络腮胡大叔。 不过…… 周放看着冲出平台、跳到半空中的夜归人，眼里透出几分兴奋。 在数百次跳梅花桩的经历中，周放发现，剑三小轻功固然好用，却在用完后会出现短暂的僵直状态。只要抓住对手无法使用技能的僵直时刻，他就能牢牢掌握主动权。 基础棍法！ 待应付完飞镖，周放大喝一声，举棍重重挥下，打向动弹不得的夜归人。 为防失手，他这回没有凭着心意乱挥，而是老老实实用了系统出品的默认棍法。 然而。 出棍瞬间，周放忍不住皱起眉。 西山居做的什么鬼棍法？软绵绵，去势慢，还没他刚才瞎挥的几下快呢！ 老实说，这想法着实是有些冤枉策划了。 基础棍法的攻速对常人来说已经算快。周放认为慢，是因为他在现实中练过武术，战斗素养比常人高罢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遇事不决骂策划总是对的。 言归正传，无论周放如何吐槽，过慢的棍速终归给了许星燃躲避时间。 或者说，许星燃早就看穿了周放粗犷外表下的细腻心思，猜到这人在关键时刻会用默认棍法求险，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结果诚如许星燃所料，长棍未到时，僵直状态便已结束。他当即用出瑶台枕鹤，顺利返回平台。 “夜叔，你就放弃吧！” 周放没参透其中玄机，还在暗恼默认棍法的龟速，导致他错失良机，面上则故意摇着头，大声叹气：“看在一把年纪的份上，等我当上少林大师兄，肯定会好好照顾你这个师弟的！” 许星燃平静道：“同样的话原数奉还，铁师弟。” 周放笑嘻嘻甩动长棍：“夜叔，少嘴硬了，有什么后手赶紧使出来，否则怕你来不及！” 许星燃不为所动：“不急，我等技能cd。” 哈？ 周放是网游老手，当然知道技能cd就是技能冷却时间。他的疑问在于，夜归人刚才总共没用过几个技能，等待的是哪门子cd，想想便知。 可夜归人和他是争夺首徒名号的竞争对手，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把战术透露给他？难道不怕他提前做好防备，致使招数落空吗？ 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事出蹊跷必有妖！ “你在等什么cd？蹑云逐月？虹气长空？不对，虹气长空根本没cd啊！”周放组织好措辞，装作漫不经心发问。 没料到，面对质疑，夜归人竟十分坦然地全盘交代：“是啊，就蹑云有cd，所以我在等蹑云。30秒的cd，已经转一半了。” 连具体秒数都要告诉他，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周放大惑不解，要不是场合不对，差点要放下棍子单手挠头了：“夜归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使诈骗我？” 莫非，说是转了一半，实则根本没那么慢，都转到三分之二了？原理好比石头剪刀布游戏中的心理战，特地提前声明要出布，等对手真被骗到出了剪刀时，才发现撞上了天敌石头。 呵呵，雕虫小技，他怎么可能上当！ 对面的络腮胡大叔眨了眨眼：“怎么会呢？你听着，还有10秒，我才会发动攻击。我以夜归人的名义发誓，我从不骗……” 话音未落，夜归人已腾身高跃。 在空中向前冲刺的同时，藏在宽袖中的手微动，疾速射出数量更多的漫天镖雨。 扶摇直上，蹑云逐月，虹气长空！ 周放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念头，发出冷笑，牢牢握紧侠少棍，等着回敬攻击。 他注意到，夜归人这回的招数略有不同。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镖雨外，还扔出百草卷中藏着的药草种子，自高空飘洒而下。 若没有仔细看，倒真有可能被夜归人声势浩大的佯攻骗去，没注意到暗藏杀机。 周放不敢托大，连忙把衣领拉到口鼻处，继续重复先前的舞棍动作。 只是在舞棍当口，周放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惑。 夜归人是何等人物，专门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还不讲武德突然搞偷袭，阵仗那么大，到头来就搞出这点小花招吗？ 总不会还存了其他目的…… 念及此，一丝灵光陡然闪过平滑的大脑皮层。周放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就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张大嘴巴，久久发不出声。 事实上，不仅是周放，包括在现场的每位参赛者，全都被天上宛若神迹的景象吸引了，不约而同保持着仰视姿势，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心声如出一辙—— 妈妈，怎么有人在天上飞？ 飞。 用这个字来形容许星燃的当前状态，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他苦心孤诣连用三次相似套路，目的就是让铁浮屠看到飞镖后立刻舞棍，形成条件反射性本能，以至于在正式行动时，因为急着防守，而错过打断他发挥的唯一时机。 在套路生效的刹那，许星燃当机立断，马上开始操作。 借助扶摇直上提供的高度、蹑云逐月提供的向前冲刺距离，顺利来到铁浮屠正上方，而后脚尖轻踏，腰腹发力，身体凭空拧了半圈！ 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我靠，什么情况？” “死眼睛愣着干嘛，快学啊！” “哥们赛亚人呢，连自创绝招都有？太夸张了吧！” “我们玩的是一个剑三吗？还玩起空中魔法芭蕾了？发论坛上都没人信！” “不，不是赛亚人，不是魔法，这是，这是……” 深谙网游之道的周放双目无神，低声喃喃。 “这是二段跳加转面向啊……” 在传统键盘网游中，连续两次按下空格键，让主控角色跳到空中后再追加一次跳跃，便是所谓的“二段跳”；长按鼠标左键并拖动，让主控角色自由转身，便是所谓的“转面向”。 此二者，属于键盘网游时代人尽皆知的基础技巧，却在全息网游中，被拘泥于现实逻辑的玩家忽视。 偏偏现在，有人脑洞大开发现了这件事，甚至在实战中巧加运用，以如此天马行空的方式呈现。 夜归人，夜归人！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饶是不清楚夜归人这般操作的用意，但周放心里门儿清，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是有利于他的好事。 于是，在一片惊叫声里，周放咬紧牙关回过神，不死心地向高空掷出长棍，试图干扰夜归人的行动轨迹。 然则，夜归人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完全无视了照面袭来的武器，嘴角始终挂着自信笑意。确认面向无误后，淡定使出了这套连招中的最后一个技能。 小轻功“迎风回浪”。效果为向后疾退，避开敌人攻击。 所有人共同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凌空转向的侠客骤然折腰，随即如鹞子翻身般舒展开，自如翻腾，整个人在空中划出流畅抛物线，向后跃出一段距离。 最终，稳稳落到了铁浮屠身后的梅花桩上。 难以言喻的死寂中，铁浮屠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潇洒离开，如闲庭信步般跳完了剩余几个梅花桩，顺利抵达终点。 本场试炼胜负已分。 胜者，夜归人！《 》 13、开花的第13天 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许星燃望着自己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当年在奥运会上的那一摔，是他五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曾陷入绝望，以为多年努力付诸东流，再也不会得到公平竞技的机会。 可现在，每寸颤抖的身体都在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就是现实。 酸涩感涌出，许星燃用力眨眼，把泪眨去。 那滴泪落到地上，溅成一朵转瞬即逝的泪花。 “阿弥陀佛！”终点平台上的老僧玄钟向他走来：“老衲监考多年，很久没见过如小友这般出色的年轻人了。善哉，善哉！” 这位僧人乃“玄”字辈，与少林寺现任方丈玄正为同一字辈，地位超然。 别说尚未入门的弟子了，哪怕对苦修多年的武僧来说，能得到玄钟一句夸赞，都属于莫大荣幸。 然而，面对长者赞许，许星燃不仅没推辞，反而理所当然应了下来：“多谢禅师夸奖。” 玄钟对许星燃的表现略感意外：“小友来参加梅花桩试炼，应该是有意入我少林寺？” “不错。” “善哉善哉，佛门今日又修得善缘。”玄钟道：“若小友入门，便是我少林寺行字辈弟子第一人。日后同辈师弟渐多，你当以身为范，善待后来者。” 扪心自问，许星燃不认为自己能扮演好家长型角色。毕竟他不是个爱张罗的性格，除了认定的自己人外，不会把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事放在心上。 不过，当务之急是拿到首徒奖励，没必要纠结此等小事。 许星燃硬着头皮答：“我尽量。” 玄钟含笑注视面前扮作胡子拉碴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眼睛，向来和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不同。那双琥珀色的瞳还没学会藏好心思，干净到像是深秋的泉水，很清澈，暗处蕴着星星点点的火苗。 他问：“[夜归人]，入我少林寺，需得立誓遵守五戒，剃度修行，从此参禅礼佛，苦修少林武学，你能否做到？” “弟子愿意！” 玄钟欣慰道：“既然如此——” 刚准备宣布试炼结果，忽然，一道清亮声音响起，冷不丁打断了后续话语。 “等等！” 诧异望去，打断者正是许星燃本人。 “禅师问完了？那该轮到我了。” 许星燃一拱手，声音朗朗。 “少林武功独步天下，有罗汉棍法、龙爪功、袈裟伏魔功、达摩武诀等绝技。敢问禅师，这些绝技什么时候会向新入门弟子全部开放？” 那声音稳稳当当送出去，落了个满堂寂静。 不光是玄钟顿住，就连其他玩家都没想到夜归人有此一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满脸震惊。 这算什么？少林版双选洽谈？这就谈上薪资待遇了！ 周放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这算什么？天才的傲气，第一名的优待，还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炫耀？ 要是换他站到玄钟面前，能被德高望重的僧人亲自邀请入寺，跻身第十代行字辈首徒之位，早就欢天喜地答应了，哪会摆出这副欲拒还迎的架势？ 可恨啊，可恨！夜归人，你这厮到底还有什么好装的！总不可能拒绝来自少林寺的入寺特批吧！ 暗流涌动，唯有焦点位的许星燃始终挺直脊背，与玄钟保持对视。 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多此一问，而是不得不问。 键盘网游版剑三没有偌多规矩，达到相应等级，便能直接解锁各类招式，压根不需要玩家操心。 可在全息网游，这个规则是否还生效，仍是未知数。尤其是少林寺这样的名门大派，谁知道还有怎样严格的僧侣管理规定？ 许星燃不是纯粹的玩家，从始至终，他进入剑三的目的都不是享受玩乐。他渴望出名，希望治好腿，想要尽早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慢，即是他之砒霜。 半晌后，玄钟缓缓道：“我少林讲究禅武合一。待你的佛缘到了，武功自然能成。” “什么叫佛缘？判定条件是什么？” “这……小友何必着急？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最忌贪快求速。以小友这份慧根，若能沉下心来一心向佛，不出三十年，定能有所成就。” 三十年！？？ 三十年，足以让病人变成病鬼，让单身青年变成带娃宝爸。 如果真听信这和尚的鬼话，等到三十年后，说不定顾青禾早就相亲结婚，连孩子都要领到病床前喊他“叔叔”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许星燃就心如刀绞。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 回过神来，许星燃断然拒绝。即便作为玩家，他很清楚npc的说法存在夸张水分，肯定不至于真等三十年，但他还是需要得到师门的准确承诺。 “直说吧，具体要完成什么任务，击杀哪些精英首领，才能达到解锁少林技能的前置条件？你说，我照做。” 在许星燃的灼灼注视下，玄钟只是摇头长叹：“佛曰，不可说。”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沉默片刻后，许星燃对玄钟点了点头：“抱歉，禅师，我不喜欢少林寺的清修方式。行字辈首徒的名号，且留给别人吧。” 远处围观的玩家们，饶是听不清具体对话，却看懂了拒绝动作。 当只言片语传入耳中，目睹夜归人转身跳下平台后，周遭空气愈发凝固，所有人的下巴齐齐落了地。 不喜欢？ 他们的耳朵没出毛病吧？夜归人竟然说他不喜欢！！？？ 那这尊大神到底是来少林干嘛的？专门砸场子吗？ “站住，你这人怎么回事！” 周放站得近，一边听一边憋着情绪，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夜归人，你拿了梅花桩试炼头名却不入门，搬些奇怪理由当借口，这不是开玩笑吗！” “喂，夜归人，说话啊！做了亏心事就想装聋作哑？” 许星燃本不打算答话。 治腿伤的事是隐私，连顾青禾都没告诉，凭什么向一个外人交代？再者，他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没有和陌生人解释的习惯。 偏偏有其他人不乐意。 “闭嘴吧你！”昼晴客匆忙跑来，忙中抽空瞪了周放一眼：“你个纸浮屠，木桩跳不过，打架撂了就倒，瞎嚷嚷什么呢！要不是遇上我家恩公发善心，把首徒名号让给你，还能去哪儿白捡这样的好事？” “让”这个字登时戳中周放痛脚，气得堂堂东北大汉涨红了脸：“你！说谁是纸浮屠！” 昼晴客冷笑：“谁应谁就是！” 眼看昼晴客和铁浮屠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许星燃无心再生事端，劝道：“咳，算了。我们先走吧。” 他的话相当管用。昼晴客立刻收了声，亦步亦趋跟着许星燃离开。 “恩公，你别管那傻大个的话。不当和尚挺好的！” 直到坐上马车时，昼晴客还在努力安慰许星燃，生怕他介意。 但似乎是许星燃的错觉，他莫名从话里听出几分庆幸意味。 “嗯，我没事。” 车轮碾过山路，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着。许星燃听着外头“咔哒咔哒”的轻响，倏地放松下来，身体陷入柔软靠垫，没把刚才的疑问往心里去。 他对昼晴客露出一个笑：“又不是少林看不上我，是我不愿意进少林。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笑懒散、疏淡，偏偏透着说不尽的少年意气。 “咔哒咔哒——” 马车依旧颠簸。 一片颠簸中，昼晴客像是忽然失去平衡，险些撞上车厢壁板。 “……你？” 昼晴客连忙直起身，正襟危坐，涂满诡异腮红的脸隐约透出点粉：“恩公，我没事，不用在意！咱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正事？”许星燃不解：“什么正事？” “拜师呀！不入少林的话，咱们还得仔细挑挑后面的门派。恩公，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远程还是近战？”昼晴客的语气很坦然。 “呃……” 凭心而论，昼晴客这人，对许星燃态度友善，人也仗义，频频出言维护，除了审美实在惨不忍睹、人过分活泼外，着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许星燃并非不领情的人，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态也好，试图补偿先前的冷漠态度也罢，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十分乐意接受昼晴客这位新朋友。 不过，朋友归朋友，又不是组团上厕所的小男生，有必要事事绑定，连拜师都要当连体婴吗？ 许星燃斟酌着用词：“要进哪个门派，连我自己都暂时没底。如果你有喜欢的去处，完全可以自己去拜，不用专门等我。” “哦，对了，我还有点事，先下了！” 说完，假装没看到昼晴客不情愿的表情，飞速登离游戏。 鲜活的彩色画面如潮水般褪去，纯白的墙映入眼帘。 熟悉的的麻木感重新从腿部蔓延开来。 回到现实了。 许星燃恍惚间有些出神，怔怔看着白墙发了会儿呆。 良久，手机被点亮，指尖生疏划动，找到玩家论坛入口。 为了接下来的事，有几个关键信息，他得抓紧弄清楚。《 》 14、开花的第14天 夜晚，剑三玩家论坛依旧热闹非凡。 许星燃一边翻论坛，一边想顾青禾。 按理说，晚间通常属于他和自家竹马的独处时光，许星燃绝不会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事分散精力。 不过，几分钟前顾青禾发来短信，说是临时拖堂且路上堵车，到医院会比较晚，导致许星燃刚好有空看会儿论坛。 说辞看似正常，但许星燃还是忍不住多想。 毕竟顾青禾的说辞太反常了。一位习惯把行程规划到分钟的高数教师，怎么可能容忍“拖堂”这种意外？ 会不会是下课后遇到了活泼的学生，或者合得来的同龄教师，相谈甚欢，以至于忘了时间，差点把他这个弟弟抛在脑后？ 穿病号服的少年蓦地抿紧了唇，面容冷峻，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结了冰。 几分钟后，少年若无其事重拾手机。 率先入目的是某个叫《李涛，今天小破站首页的“雕叔”有人看过没？》的断层热帖，点赞量和回复量居高不下。 可是前几页都是无意义的尖叫楼，翻来覆去讨论对教官、医生产生好感的恋爱话题，直看得许星燃心烦意乱，当即退出热帖。 反正这帖估计是蓬莱玩家发的，“雕叔”说不定是蓬莱掌门方乾，怎么想都跟他没太大关系。 许星燃接着往下划，打开另一个帖子《开服外观抢先看，全新金发璨月蝶心等诚意发售！》 主楼另附了五花八门的带货图片和视频。 多亏有昼晴客先前的提醒，许星燃对“金陵凤”“璨月蝶心”两个外观略有印象。点进视频盯了好半天，总算想起来二者为何方神圣。 好家伙，这不就是平行时空炒到天上去的一代金和狐金吗！ 在平行时空体的记忆中，一代金、狐金是这两款金发的花名，在剑三外观界可谓家喻户晓。 家喻户晓的原因很简单—— 一个字，贵。 这两款初始售价仅280元人民币的金发，因其数量稀有和设计独特，在后世均炒到6位数高价，深受土豪玩家好评，被奉为富哥富姐标配。 许星燃陷入沉思。 要是他依靠未卜先知的优势，趁现在注入本金，多囤几个一代金和狐金的话，岂不是可以坐等收钱？ 想法很美好。然而，没考虑多久，他就颓然打消了念头。 说得倒是好听，但本金呢？本金从哪里来？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全靠暗恋对象借钱，才没被康复医院扫地出门。现在还想凭空变出现金去投资虚拟商品，简直是做梦！ 至于找昼晴客说临时改了主意，重新索要当时拒绝的谢礼…… 不行，许星燃实在豁不出这个脸。 他默默记住关于新外观的情报，关闭帖子，继续在论坛中搜寻。 没多久，如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帖。 《616各门派新出炉的大师兄大师姐，前线记者进！》 【1l：开服第二天，各门派首徒差不多都该出来了吧？有没有新鲜的前线战报让小的吃吃？】 【2l：兴冲冲进来，骂咧咧出去。（董龙锤人.jpg）】 【3l：绝！裤子都脱了，楼主就给我看这个！还以为有第一手八卦呢，搞半天是伸手党，等着别人给你喂饭？（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jpg）】 【4l：大人们息怒啊！小的知错了，这就抛砖引玉，火速分享关山飞雪服的情报。今儿小的在万花谷，看npc以救治病鹿为入门考试，难倒不少英雄好汉啊！别的不提，光我边上那晕针灸的哥们，看到一排粗针细针摆在面前，当场吓哭了有木有！】 【5l：万花老本行不就是给人扎针吗？听说又名大唐南方医科大学来着。】 【6l：晕针灸还拜万花？？？笑死我了这大哥哈哈哈哈哈哈！】 【7l：哥们没辙呀！哥们说自个儿是药王迷弟，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活的孙老，说什么都不肯走。刚下线那会儿，还在边哭边扎针呢！】 【8l：啥？药王怎么不在药宗，在万花？】 【9l：呵呵，开服以来，你见过哪怕一个药宗玩家吗？鬼知道这门派在哪个山旮旯里，压根没人找到过！】 【10l：歪楼了啊喂！所以你们服的万花首徒是谁？总不能是这位水龙头转世哥吧？】 【11l：好恶毒的一张嘴，好冰冷的一句话！好吧，言归正传，我们服出的是位万花大师兄……呃，不对，大师姐！她玩的男号，说话又是本音，把楼主记糊涂了。】 【12l：那个叫医手遮天的万花是吧？扎针的样子很专业啊！】 【13l：对对，就是她！】 万花谷，剑三众门派之一，位于秦岭青岩，厌恶官场的能人雅士隐居之所，坐拥药王孙思邈、工圣僧一行、书圣颜真卿等多名宗师，名气极大。门中弟子可以兼修输出与治疗心法。 许星燃想了想，既然隔壁服已经出了试炼结果，那么他所在的江湖夜雨服也不会差太多进度。 万花本就不在他备选之列，现在更没必要去了。 他继续爬楼，迅速跳过有关万花的爆料，重点关注有关其他门派的线索。 【26l：我们天策府这边的试炼很爽啊！过完政审，将军就把大伙两两分组拼枪，拼完也不淘汰人，让大伙勾肩搭背一起去牧场上骑马赛跑，呼啦啦连跑好几圈。嘶，真带劲！】 【27l：不儿，大家都是网友，怎么你们都会骑马！？】 【28l：嗐，说多了都是泪。试炼期间有buff，马匹亲和力+100%，npc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背地里搞这种花招，就为了骗人入门呗……】 【29l：话说，没有江湖夜雨服的吗？下午天策府那场面，差点让我以为到霸总片场了。】 【30l：活捉老乡！我懂，你是说那群“富贵”前缀的人，还有他们捧着的大少爷吧？那叫一个众星捧月，画面美得我不敢看。】 【31l：回楼上，但少爷有劲啊！拼枪赢了不说，还愣是在赛马环节取消buff，说要靠实力赢下第一名！】 【32l：啧啧，还第一名，我看水分挺足的。蹲翻车！】 天策府，同为二十大门派之一，建自太宗李世民之手，内部保持军队编制，是入驻大唐江湖的官府势力。门派特点是马上持枪作战。 许星燃对天策府并不陌生，对论坛里提到的富贵帮更不陌生。 他忍不住哂笑，难怪富贵帮放话要追杀自己，结果不了了之，原来是忙着陪人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被网友戏称为“少爷”的玩家，和富贵帮是什么关系？ 许星燃思索着，顺便将帖子翻了个页。 【33l：太对了姐，我感觉这些首徒名号几乎都被大公会承包了。每次刚传出有门派开入门试炼，他们就立马蹿出来一大帮子人，烦得要命。】 【34l：谁说不是呢？本人今天想进藏剑山庄，亲眼见证一群顶着“流光”前缀的人来霸占场地，叽叽喳喳的吵死人！】 许星燃的心微微往下沉。 先是富贵帮，后有以“流光”为前缀的新组织出现，大公会接连下场，争相抢占入门名额，形势远比他想象得更加严峻。 如此来看，他得尽快做出决定。最迟在明天，必须拜入新师门。 再往下翻，竟冷不丁翻出了“夜归人”三个大字。 怎么看着怪眼熟的……等等，这不是他的id吗？ 【50l：都起开，都起开！你们那点破事有什么好水的？俺这儿有个惊天大料，关于我们少林前大师兄夜归人的！】 【51l：……前？】 【52l：这对吗？开服第二天，就有人德不配位卸任了？】 【53l：哎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铁浮屠都知道吧，传说级少林大神呐，结果中午那会儿被夜归人虐成了新兵蛋子，完败中的完败啊！】 【54l：楼上吹牛能不能用点心？铁浮屠大神不小心输几招还有可能，你说完败？太夸张了！】 【55l：俺们在场所有少林弟子亲眼看见的！】 【56l：呵呵，无图无真相。】 【57l：全程高清版。（视频链接）】 【58l：我靠！】 【59l：我靠靠靠靠靠！】 【60l：哈哈哈，感谢57楼仗义帮忙！你们看，俺没说谎吧？】 【61l：什么情况？还没入门就能自带技能吗？瞅着也不像少林武功啊！真不科学吧？】 【62l：这不是咱论坛新晋网红夜归人吗？几天不见又在偷偷进化，看着分明是两条腿，咋还能飞呢？！！？】 【63l：夜归人……夜归人……你为什么不肯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64l：艹，0.5倍速慢放琢磨了半天，总算品出点味来。居然是李复教的通用轻功？能把通用轻功玩成这样，不比那些大公会的打手牛多了？】 【65l：通用轻功？这玩意儿一直放在我技能栏里吃灰来着，还能这么用吗？】 【66l：重点不是他拒绝当少林首徒吗？大神太有个性了，我惊呆！】 【67l：大胆夜归人，竟敢不敬佛门！（猪头冰淇淋.jpg）】 【……】 【89l：家人们，快来剑三大学习了！指路隔壁帖：《以夜归人梅花桩通关视频为例，千字浅析通用轻功之妙用》】 【90l：来了来了，我今天非要学透这个夜归人不可！】 看着夸张的后续发展，许星燃不禁摇头失笑。 而在快速看完有关自己的部分，把帖子将近翻到底时，他总算发现了关键情报。 【201l：开服第二天，还没人能通过纯阳教的试炼吗？】 【202l：这届网友不给力啊！（猛拍大腿）】 【203l：没招哇，明天大伙再到华山上看看呗。】 纯阳…… 看来，去华山的这趟路是省不了了。《 》 15、开花的第15天 翌日。 华山南麓，纯阳道观。 在npc指引下，许星燃步入三清殿，拜过三位天尊后，向负责招生试炼的npc祁进报到。 “入我纯阳即是要入道，你可想好了？”祁进斜觑他，眼中似有敌意闪过。 等等，敌意？ 他在纯阳这边循规蹈矩，拜天尊环节也没出岔子，怎么会招致反感呢？ 直到在人满为患的太极广场站定时，许星燃仍没想通其中缘由。 “试炼开始，都安静。” 祁进开口，声音冷得硌人。手里倒拎着剑，剑口朝上，不像清静无为的修道者，反而像随时取人性命的刽子手。 许星燃熟悉剑三剧情，知道这人本就是凌雪阁杀手再就业，如此做派不算奇怪。这般想来，方才说不定是把杀气错看成敌意，一场误会罢了。 “纯阳宫不收叛徒，不收废物。” 思索间，祁进仍在冷冰冰训话：“我不像昨天的掌门师兄，会对居心叵测的人手软。敢在试炼捣乱者，死！” 叽喳议论声戛然而止。玩家们纷纷噤声，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好了，听题。” “吾师纯阳真人，不喜拘泥常理、不能随机应变之人，因此定下规矩，凡外人欲入我纯阳教，必须同时穿过‘天意’‘人愿’两仪门。诸位，两仪门就在前方，请吧。” 碍于祁进威压，玩家不敢说话，就用公共聊天频道疯狂交流。 【地图】[咩咩不胜雪]：夭寿了兄弟萌！隔天换考官就算了，怎么还突然换题啊？？！ 【地图】[华山一枝花]：换考官我没意见，昨天那个李掌门太老了，不好看，今天的祁进大帅哥真养眼嘿嘿嘿！ 【地图】[剑鸿]：重点是这个吗？？关键是我熬夜想了一晚上李忘生的a卷，今儿给换成b卷了，大崩溃啊啊啊啊啊！纯阳宫你不讲武德！ 【地图】[枕雨眠]：听说纯阳有七子，又已知玉虚子李忘生和紫虚子祁进会分别出不同题目，那么我大胆做出一个结论…… 【地图】[咩咩不胜雪]：啊啊啊我知道你想结论，但你先别结论！ 【地图】[枕雨眠]：结论就是，纯阳七子每周按天值班，轮流出题！家人们，这猜想是不是很合理！ 呃。 知道某些纯阳大瓜的许星燃默默挪开视线。 或许是开服第三天的缘故，大公会成员基本都已入门，急着做任务升级或去副本开荒。从地图频道发言情况来看，倒没见到格式相近的id。 他收回思绪，专心打量起眼前的两仪门。 这两仪门乃传统城楼式木质建筑，主体是一对巨大的双扇门，左右对称，门上横匾分别刻着“天意”“人愿”二字。门楼正中刻着太极图案。门后是连绵雪山，云雾缭绕，依稀可见远处纯阳宫的飞檐。 而在他打量期间，早有性急的玩家冲上台阶，试图抢占试炼先机。 那玩家口中念念有词：“从朴素的人民史观来说，只要遂了人愿，就是顺了天意！直接从人愿门走，肯定没错！” 走完后，他迫不及待看祁进脸色，得到的却只有白眼。 祁进：“淘汰，下一个。” “哥们你想什么呢，这里是道家，大唐的道家！当然是以天为最高意志！” 有错误示例在前，第二位玩家以为勘破了真相，自信满满出发。 “淘汰，下一个。” 接下来，玩家们各自发挥了花样各异的奇思妙想。 有的从“天意”入而“人愿”出，有的从“人愿”入而“天意”出。有的原地劈叉，尝试同时触碰二门。有的甚至沿门攀爬，不慎脚滑摔落，被黑着脸的祁进支人扶起。 试到最后，玩家们没辙了。 【地图】[华山一枝花]：进哥……你是全世界最帅的道长……你就让我过吧……（意识模糊口吐白沫） 地图】[剑鸿]：我宁愿继续学画符啊啊啊，那个试炼至少还有点盼头，还我李掌门！！（大哭.jpg）（大哭.jpg）（大哭.jpg） 一片鬼哭狼嚎中，许星燃站到两仪门前。 “哦？你有什么高见？”祁进微微掀起眼皮。 许星燃作了个揖，没有多言。 还需要哪门子高见？ 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场开卷考试啊！ 记忆中，这个名叫“两仪之惑”的任务实在太古老，老到后来被策划删除，几乎没多少新玩家知道。 得亏平行时空体入坑早，玩过纯阳在内的众多小号，留下模糊印象，让他在捯饬半天记忆后，总算找出答案。 事实上，祁进提升考试难度了。 键盘网游版剑三中的“两仪之惑”任务，原是由态度更温和的清虚子出题。出题后，清虚子还会额外给玩家一段提示。 提示曰：“万物皆虚幻，大道本无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结合这段提示，解题思路豁然明朗。 从左门进，似顺天；从右门进，似顺人。但无论选哪道门，都拘泥了俗世表象，反落下乘。 其实道本无形，门本无相。过此关不难，只要打破思维定式，跳出“门”的具体形式即可。 修道者，不受“天意”束缚，不为“人愿”裹挟，超脱万物之外，自在万象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许星燃信然抬步。 他没有进入任何一个门洞，而是径直走向了两仪门外侧的雪地。 那里空空如也。 “铮——” 擦门而过的刹那，太极图案骤然亮起，黑白光芒流转。 许星燃在华山雪霭间转过身，拱了拱手，只道：“承让。” 无可争议的优胜者出现了。 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后，才爆发出一连串激烈讨论。 【地图】[枕雨眠]：就这就这就这就这？我去，敢情就是个脑筋急转弯！？ 【地图】[蓝光剑仙]：哇靠，夜归人大神，我是你的粉丝啊！！！！！ 【地图】[北斗映山河]：大神，你昨儿还在少林跳梅花桩跳到飞起，今天就跑来纯阳解智力题？ 【地图】[华山一枝花]：文武双全，高质量人类男性！爱了爱了！ “你叫[夜归人]？”祁进终于正眼瞧过来。 恰在同时，华山的风裹着寒气掠过，拂动他手中剑穗。 “[夜归人]，入道门当摒弃俗世身份，潜心修行。皈依三宝，遵循九戒。你能否做到？” “弟子能做到。” 祁进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欣慰之意，反而眸色更凉。 “是吗？连九戒是什么都不问，就着急应下来。你可知，修武先修心，若不能以清修塑心性，就无法成就纯阳武道？” “看在天赋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在少林放出的狂言，重新给你一次机会。[夜归人]，改掉急功近利的毛病，老老实实做我纯阳宫初阶弟子，诚心向道，日后自有你的机缘。” “……” 是因为少林和纯阳交好，还是因为祁进出身于专业搜寻情报的凌雪阁，又或者有其他什么隐藏设定，导致npc之间情报互通？怎么祁进连他拒绝少林的事都知道了？ 不过，无论起因如何，祁进的高傲态度都让许星燃非常不爽。 按照剧情，祁进是个武学天才。可论天才二字，他许星燃又怕过谁？ 非体校出身的他，仅在读书之余接受过部分训练。10岁那年，为了筹养母的治病钱，才休学参加市锦标赛选拔，一举夺冠。之后辗转各地比赛，从未得过金牌以外的名次，顺理成章入选省队、国家队，18岁就站到了奥运会赛场上。 说到底，他想进哪里，哪里就该夹道欢迎。又不是非纯阳不入，这npc凭什么摆出一副恩赐姿态？ “道？”许星燃忍不住冷笑：“我选择的路，就是我的道。” “大胆狂徒！你果然不是真心拜师，只是想拿我纯阳当作成名路上的垫脚石！” 祁进大怒，蓦地挥剑。剑气所到之处，无数积雪被生生震起，继而轰然崩裂。 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眼看在所难免。 许星燃脸上却没有惧色，缓缓抽出腰间百草卷，做好了站着死的准备。 偏偏在这个时候。 “进儿，静心。” 某道声音忽然传来，不急不缓，好似清风拂面。 “你道纯阳有九戒，怎的自己又犯了‘不嗔’的戒？这位少侠虽然与纯阳无缘，但与我有缘。少侠且来后山乌龟池，听老道唠叨几句，可好？” 僵持不下的二人皆顿住，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发现其他玩家仍在状况外，不像听见神秘声音的模样。 这是唯有他们能听到的传音秘术。 祁进立刻收了剑，对无人处恭恭敬敬行了个躬身礼，随后垂手站立，不再多言。 许星燃趁机朝祁进翻了个大白眼，别好百草卷，转身就走。 华山风雪渐紧。少年踏在纯阳终年不化的白雪上，一步一个脚印，缓慢行至后山。 乌龟池边，那慈眉善目的道人倏然向他望来，抚须微笑：“少侠安好？” 有如此仙风道骨样貌，且随心所欲展现传音秘术，寥寥数言便成功劝阻祁进，这样的人物不做他想。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就是上代掌门兼七子之师。 纯阳真人吕洞宾。《 》 16、开花的第16天 【系统】恭喜侠士，受极品天卦加持，在机缘巧合下偶遇山石道人吕洞宾，触发了隐藏剧情“仙人抚我顶”。完成剧情任务，即可获得神秘奖励！ 【系统】旁边的老者似乎在叫你。 许星燃没理会系统提示，默默对眼前仙人行礼：“多谢吕祖解围，我一切都好。” 不知怎的，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在这会儿再度冒上心头。他仿佛不是在和游戏npc对话，而是当真见到了传说中的吕洞宾本尊。 此处究竟是虚拟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一切都好？”吕洞宾望着这位后生，不置可否：“少侠为何不愿入少林？” “玄钟禅师叫我潜心礼佛三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也因此不愿入我纯阳？” “……不完全是。祁道长对我存了偏见，我觉得没意思。” 吕洞宾听到那恭敬之余带了告状的语气，不禁莞尔微笑。 忽地，他轻飘飘伸出一指，点在许星燃头顶。 “尘缘既系，何必强求出世？”吕洞宾笑叹：“缘定于初，本自天成。少侠不如归去。” 缘定于初？归去？ 无数面庞与旧事走马灯般闪过，许星燃眉心紧锁，一时没听懂吕洞宾的言下之意。 可待他再想问个明白，重新看向乌龟池畔，哪还有吕洞宾的身影？ 【系统】恭喜侠士完成隐藏剧情任务，奖励已发放。 这奖励确实神秘，害许星燃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庐山真面目。 他奖励呢？被西山居策划吃了？ 以及吕洞宾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能神通广大到看穿他的玩家身份，叫他别沉迷玩游戏，回归当三次元吧？ 怀着重重疑窦，许星燃步履沉重下了山。 当他骑行到山脚，正要和车夫npc搭话时，蓦地听见身后一声喊。 “恩——公——” 这声音，这语气，这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不是昼晴客，还能是谁？ 许星燃转过身，果然看到那张标志性的诡异面容，瞬间无语凝噎：“……这么巧？” 剑三有隐私系统，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向好友展示当前坐标，而许星燃老早就关了位置分享。 除了昨晚闲聊，和竹马顾青禾稍微提了几句外，许星燃没向任何人提过纯阳之行。由此看来，他与昼晴客确实是意外偶遇。 在他寻思期间，远处的人已经走近：“确实巧呀！在太极广场上突然看见恩公，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恩公，怎么样？你进纯阳了吗？” “没有。” “怎么会没进成！？”昼晴客的眉头皱了皱，随后松开，低下脑袋避开对视：“恩公，你千万别灰心，是那群臭道士没眼光，本来就配不上你！” 许星燃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哪怕他曾反围剿斩董龙、闯梅花破两仪，几次三番展现过自己的实力和心智，到了这位热心网友口中，怎么总像个容易遭打击的脆弱玻璃人，动不动就担心他难过呢？ 他摇头无奈道：“我没什么，倒是你，怎么也在华山？试炼还顺利吗？” “可别提了！”昼晴客抱怨：“在你破掉两仪门试题后，那紫虚子就不声不响下班了。给他替班的是灵虚子，一个孤僻胖子，二话不说就叫我们炼丹。炼丹，这我哪会啊？” 两人说着话，十分自然地上了同一辆马车，重新往扬州大本营赶。 许星燃接着问：“炼丹？那要怎么比？” “按照灵虚子的规矩，丹成之后，他要检查形香色味各个方面，优者胜出，劣者再炼。” “听起来还挺温和。”许星燃点评道：“只是要求回炉再炼，不会直接淘汰人。炼他个七八趟，总能瞎猫抓耗子蒙中一次。” 昼晴客猛地拍了下车座：“谁说的？我边上有个大哥，非说雪水有助于控温，往里面连加好几把，直接把炉子炸翻啦！那灵虚子看得脸都绿了，当场剥夺掉他的试炼资格！” “还有这种事？” 许星燃轻笑出声，琥珀色眼眸像月牙儿似地弯起，漾着暖融融的笑意。 昼晴客停下转述，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笑容，又在许星燃迷惑回望时，慌忙别脸望向车厢外。 “哎呀，这么快就到再来镇了！”昼晴客探出头张望：“恩公，反正咱们有缘分，干脆别分开，这次提前商量好想去哪个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倏地破空袭来！ 昼晴客瞳孔骤缩，下意识把头偏开，堪堪躲开攻击。 “啧，躲得倒挺快。” 某道欠揍男声响起。 “昼晴客是吧？老子的追杀目标不是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场加夜归人仇杀，要么被老子一起守尸，杀到退游。来，选吧！” 许星燃手上使劲，把满脸愤怒的昼晴客按回座位，自己倾身出车。 车外之人，赫然是结过梁子的稻香村首富。 不仅是稻香村首富，旁边还围了十余名玩家，服饰各不相同。 凭借记忆，结合玩家们的打扮特征，许星燃迅速辨认出众人师承。 稻香村首富，黄衣，背上一把轻剑一把重剑，看样子进了藏剑山庄。 两名女性玩家，玩萝莉体型的叫富贵小花，玩成女体型的叫富贵花开，皆穿紫衣，手持毛笔，腰间挂了针灸包，万花弟子。 其余八名富贵帮帮众，红白铠甲，持枪骑马，天策府的人。大概率是在陪“少爷”试炼时，顺便做了入门任务。 最后有位叫“唐琼枝”的成女玩家，貌似是编外成员，着蓝色劲装，手持上了弩箭的千机匣，唐门弟子。刚才攻击昼晴客的那支弩箭，估计就是她的手笔。 藏剑和天策是近战输出，机动性强。唐门是远程输出，弩箭射程范围广。两名万花玩家的心法尚且不知，但依许星燃判断，其中至少有一名学了治疗心法的玩家。 有近战有远程，有输出有治疗，这样的组合构造相对完整，属实不好应付。 稻香村首富显然对自己的队伍配置很满意，便站在原地，任由许星燃观察情况。 过了半天，方狞笑道：“怎么样，夜归人？现在知道怕了吧！” “一群手下败将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 许星燃淡淡回应。 他不急，却有人替他急。 【密聊】[昼晴客]：恩公，他们人太多了，不然你先下线？ 【密聊】[昼晴客]：富贵帮肯定是准备好了才过来的。要是杀到你掉等级掉装备，那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密聊】[昼晴客]：改天我会想办法对付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恩公，我们先撤吧？ 【密聊】[昼晴客]：恩公，你说句话啊恩公！！！ 全息网游中，聊天信息不用敲键盘输入，仅需在脑海里发出指令，就可以自动生成文字消息。 许星燃看见昼晴客发来的连串消息，刚想回复，就听到稻香村首富发出怪叫。 “不对卧槽！夜归人，昼晴客？” 稻香村首富宛若发现了新大陆，指着许星燃的鼻子哈哈大笑：“靠，老子居然遇到一对男同，还取这么恶心的情侣id！就你姘头这种脸，你还真能下得去手，口味很重嘛！” “哎，是不是灯关掉都差不多，饿了什么都能吃啊？” “……” 许星燃登时冷下脸。 【密聊】[夜归人]：他们是冲我来的，你没必要蹚浑水，先下线吧。 【密聊】[夜归人]：不好意思，连累你被造谣。改天跟你正式道歉。 回完消息，许星燃不再废话，当即取出百草卷，朝稻香村首富狠狠挥去。 “没拜师门的玩意儿，也敢来老子这儿找死！” 稻香村首富冷笑一声，立刻抡起重剑，不避不闪砍向许星燃面门。 藏剑山庄的重剑招式势大力沉，许星燃站在原地，看似挡无可挡。 可许星燃是何等惊人的反应速度，又是何等敏锐的眼力，竟在瞬息间，愣是瞧出了稻香村首富的破绽。 ——这家伙好像拎不动重剑。 按照门派设定，藏剑山庄世代铸剑，弟子们日夜打铁练出一身好臂力，故而能潇洒自如切换轻重剑。 反观稻香村首富呢？想来现实中是个不干重活的，此刻为了驾驭重剑，弓身发力，憋得脸红眼赤，哪还有半点潇洒样子？ “夕照……雷锋……” 稻香村首富红着眼睛喊出招式名称，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然则，战果并没有遂稻香村首富的愿。 重剑似有千钧，去势缓慢，落到许星燃眼中就跟过家家似的，随意一个错身就躲开了。 而许星燃挥来的百草卷，却是不偏不倚打到稻香村首富嘴上，结结实实抽了个大耳刮子。 又响又准，听着就是个好耳光。 “你！” 稻香村首富气急败坏，跳着脚想要继续叫骂。 然后，他就再次挨了个耳光。 “准你说话了吗？” 许星燃不看他，从容不迫取出百草卷里的柳叶刀。刀身转动，于无声中散发凛冽寒光。 取刀后，他迎着十余人组成的包围圈，挑眉冷笑：“你们不会以为，有人数优势在，就能万无一失杀了我吧？” “让我告诉你们——” “废物，不管玩什么门派，都是废物。”《 》 17、开花的第17天 “你说谁是废物！！？” 听清挑衅内容后，稻香村首富的脸涨成猪肝色，整个人像座随时要喷发的熔炉。 他气得举起重剑，恨不能一剑劈了这嚣张的络腮胡。可人气疯了没用，角色力量没跟着涨，重剑在他手里转了七八个圈，愣是劈不下去。 场面一时间很古怪。 稻香村首富试图挽尊，被重剑带着左摇右晃，半天不吱声。 富贵帮的人摸不准帮主是什么想法，不敢自作主张帮忙，便待在原地罚站，互相大眼瞪小眼。 那名叫“唐琼枝”的玩家双手抱胸，懒洋洋靠在树桩上，冷眼旁观。 “嗤！” 最终，还是许星燃的笑声刺破沉默。 他只是笑，其他什么都没说，却足以让稻香村首富破防。 “草你大爷的夜归人，喜欢笑？老子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稻香村首富彻底红透，把重剑狠狠往背上一扔，切成轻剑。 同时愤怒大喊：“你们几个，是过来看热闹的吗？” 听到准确指令，富贵帮成员齐齐松了口气，总算进入作战状态。 两名万花玩家掏出针灸包，正要给天策玩家们扎针，以批发持续性治疗效果“握针”，防止意外受伤。然则，其中一名id为“富贵阿龙”的迫不及待，连握针都不要，直接召唤出坐骑，纵马奔来。 马蹄声疾，眨眼间，富贵阿龙就杀到许星燃面前，长枪虎虎舞动，释放天策府10级技能“战八方”。 稻香村首富见状，发出兴奋狞笑，亦在右侧释放藏剑山庄10级技能“听雷”。 枪与轻剑划破长空，封住周身退路。 两侧夹击！ “恩公，小心！” 昼晴客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这幕对战情景，登时失声惊叫。 许星燃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没听见这句喊。他迅速思考，自己没有门派技能，不宜正面对抗，当即使用扶摇直上离地，到半空中再接凌霄揽胜，往左侧无人处掠去。 他的凌霄揽胜使用时机很巧妙，既闪开攻击，也改变了三人站位，让骑马的富贵阿龙杵到正中间，恰好堵住稻香村首富的招式路径。 这意味着，他以退为进，在多人围攻环境下，竟生生切出一个短暂单挑空间。 许星燃是在看清富贵阿龙的起手式后，故意选对方单挑的。 战八方，群体攻击技能，效果是对自身周围6尺内最多5个目标均造成伤害。群体攻击，往往要消耗比单体攻击更多的内力值。战八方需消耗的内力值便高达361点。 在游戏前期，角色内力值有限。他清楚记得，10级天策玩家的内力值总共就441点。扔完战八方，仅剩80点，基本内力值见底。 倘若富贵阿龙的战术素养再高些，不着急上马，老老实实打几记“龙吟”“龙牙”之类的地面枪技，许星燃才真要头疼。 可现在？没了内力值的天策，就好比没了爪子和牙齿的哈士奇，何惧之有？ 很快，由于系统提示内力不足，富贵阿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因为战八方是天策现阶段唯一解锁的马上作战技，所以上马后，他没有细想，理所当然就用出来了。 毕竟他是天策，如果不能骑马打架，这门派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况且，帮会人多势众，围殴两个未入门玩家而已，何必小心？ 没想到，轻敌的代价这就来了。 许星燃倏地加速，左手展开百草卷作佯攻，遮蔽敌方视线，右手借机将柳叶刀刺出。 柳叶刀的目标却不是敌对玩家，而是对方身下骏马！ “咴——” 马匹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哀鸣。驯马等级不足的富贵阿龙猝不及防，居然被甩趴在地，不仅吃了满嘴泥，还受摔伤影响，血量猛跌一大截。 许星燃倒没料到这个结果，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去按住富贵阿龙，爆发手速连挥带刺，当场送对方上了西天。 【系统】玩家[夜归人]成功击杀了玩家[富贵阿龙]。 ……这就死了？ 对战结束得太快，其余富贵帮成员甚至没看清具体细节，就听到冰冷电子音播报了这则噩耗。 他们没有许星燃的记忆，哪知道摔伤这回事？还以为是夜归人暗藏的杀手锏，短短几秒就上演了血条消失术，顿时惊疑不定，不敢轻举妄动。 “靠，蠢货，一群蠢货！”稻香村暴跳如雷：“12打1，怕个锤子？都给老子上啊！” “应、应该没事吧？”富贵花开道：“我和小花都是万花的治疗心法，会随时注意你们的血量状态。” 这话可谓强心剂，注入了富贵帮天策团心坎里。 是啊，他们不止是以多打少，而且有治疗在后方帮忙回血，总不至于都跟阿龙似的，莫名其妙被人秒杀！ 思及此，天策们不再犹豫。 八骑同步冲锋！ 刹那间，地面震颤，尘土飞扬，数道高大黑影宛若遮天蔽日般压来。 许星燃知道，他绝对不能任由天策团围剿，否则，八名天策每人甩个战八方下来，都够要了他的命。于是目不转睛盯着扶摇直上的剩余cd，准备再次起跳。 稻香村首富这回早有防备，猜出他想跳，当机立断冲来打断：“狗贼，哪里跑，吃我听雷！” 又是听雷！ 挨一下攻击事小，被缠住事大，许星燃别无他法，索性决定不躲，硬扛着听雷起跳。 然而。 耳边忽地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冲上来，用手里的琴准确无误挡住这击。 “嗡——” 剑刃嵌入琴木，弦丝震颤。 机不可失，许星燃无暇多想，趁机扶摇上天。直到升至空中，他腾出余裕遥遥望了眼，才瞧见援军面容。 昼晴客！？ 前头光顾着打架，没关注马车那边的动静，还以为这人早就听劝下线了，怎会这么头铁，还专门跑出来，替他奋不顾身挡下攻击？ 远处有八名骑兵冲脸，近处有稻香村首富虎视眈眈，大概率是有去无回的局面，昼晴客难道不怕吗？ 危机未除，许星燃来不及过多惊讶。在身形来到最高点的刹那，蹑云逐月旋即出手。 目标明确，直奔树底下的两名万花玩家而去。 打团首要原则，先杀治疗！ “啊！！！” 富贵小花和富贵花开连忙退后，呼叫天策团护驾。 可比起直线冲刺，调头这活儿实在难多了。天策玩家们一时手忙脚乱，哄的、骂的、求的、踹的，十八般武艺全招着坐骑招呼，愣是没空管其他人。 不过，阴差阳错下，这倒解了昼晴客的围，使他与稻香村首富形成1v1场面。 “哟，这不是爱傍大叔的姘头小哥吗？”稻香村首富干脆把火气都往昼晴客身上撒：“说好了，老子我是个正常人，最恶心脑子有病的同性恋，不会像你的情叔叔一样手下留情。” 说着，他又瞥了眼昼晴客。死人妖脸，腮红抹得比他前女友还厚。就这种货色，估计三言两句就能说哭。 不成想，他没等来哭，只等来一道挺直的身影，以及一双漠然的眼。 “6尺。” 稻香村首富正在跟面前的琴较劲，闻言微愣：“啥？” “你的技能，藏剑山庄的听雷。”昼晴客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攻击距离是6尺。” “那又怎……” 没等稻香村首富回过神，昼晴客蓦地松开抵琴的手，“刷”一下抽出琴中剑，朝稻香村首富眼球刺去。 说好的全息武侠，说好的侠客风范呢？怎么会有人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戳眼睛？稻香村首富吓极了，赶紧举起轻剑回防。 然后…… 昼晴客就逃跑了！？ 稻香村首富瞪大眼睛，看昼晴客趁乱抱起琴剑，一步作两步跑，飞快躲到了马车掩体后。 不儿，死男同有病吧？装得跟绝世高手似的，说什么6尺不6尺，结果就跑了？招笑！ 他心底鄙夷，懒得理会昼晴客，正要转身加入对夜归人的围剿。 下一秒，耳边却冷不丁炸开锐响，有袖箭破空而来，精准命中他的后背。 【战斗】[昼晴客]的[虹气长空]对你造成了50点外功伤害。 袖箭？哪来的袖箭？ 稻香村首富大惑不解，拔箭扔到脚下，重新往马车方向看去。 那琴师玩家竟不知何时抬起手，将袖口对准了他。箭簇寒芒乍现，照亮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得亏有服务过某人的丰富经验，加上战斗信息提示，让稻香村首富认出来昼晴客手里的家伙。 那绝对不是武器，分明就是开服以来炒出天价的袖箭，消耗品！ 这货究竟是什么来头？ “嗖——” 昼晴客眯起写满杀意的眸，倏地又是一箭，呼啸扑至。 【战斗】[昼晴客]的[虹气长空]对你造成了50点外功伤害。 两支袖箭吃下来，瞬间掉了100滴血，不由得稻香村首富不慌。 偏偏他要面子，不肯回头找治疗帮忙，又不信昼晴客有多少天价袖箭的库存，便强作镇定发出咆哮：“老子砍了你个兔儿爷！” 昼晴客不恼不语，射箭时的表情始终冷淡，仿佛丝毫不觉肉痛。 见稻香村首富咆哮上前，他镇定射出一箭，看着包裹中的袖箭数量从998变成997后，毫不恋战调头就跑。 出手前，他仔细收集了各种数据。由初步数据推知，如果没有特殊技能加持，角色移动速度会是个恒定常数。仅需提前拉开距离，稻香村首富就永远追不上他。 也就是说，反杀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平静外表下，昼晴客内心深处的焦躁无人知晓。事实上，他快被强烈的自责与不安全感逼疯。 都怪他……都怪他…… 要不是先前不肯拜师，怎么会落到这地步？现在的对手总共有661滴血，每箭仅能造成50点伤害，算上走位换掩体浪费的时间，至少要过30秒才能去帮夜归人的忙。 介时，都不知道夜归人那边会是什么情况？ 以一敌十，夜归人能做到吗？《 》 18、开花的第18天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虽然不知道天策团为何没及时返击，但许星燃并未错过机会，当即对两名治疗玩家展开追杀。 “唰！” 柳叶刀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念头，刀尖直截了当落下，对距离更近的富贵花开造成普通攻击伤害。随即进刀横抹，追加伤害。接着再转，再递，再砍！ 许星燃不懂刀法，还没有技能傍身，知道靠蛮力无法取胜，便充分发挥手腕灵活的优势，卡着普通攻击cd的极限出刀。 听起来很复杂，用白话讲，其实是“技能亮了就用”的最朴素打法。 在绿色品质的武器加成下，他的普通攻击有着更高伤害，每下能多造成3-5点伤害，甚至非常幸运地出了会心暴击。 【战斗】你的[普通攻击]对[富贵花开]造成了23点外功伤害。 【战斗】你的[普通攻击]（会心）对[富贵花开]造成了50点外功伤害。 整整73点！ 富贵花开是pve爱好者，平时只跟团打副本boss，哪见过这种真人快打？血条一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连退数步，恨不能躲到富贵小花背后去。 但她没想过，自己是成女体型，和萝莉体型的小花比起来，完全就是个活靶子，对面凭什么不优先集火她？ 许星燃再砍！ 此刻，他完全忘了自个儿拿着药宗百草卷，理论上不是近战而是远程，俨然杀红了眼。 血量仍在往下掉，富贵花开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富贵小花先急眼了。 “别躲了，用技能啊！咱俩都是治疗，互相加好血，就算站着让他打，照样打不死！” 说罢，眼疾手快给队友连扎三记“握针”。 之所以要扎三记，不是因为效果能叠加，而是因为富贵小花学艺不精，还没记清楚具体穴位。 幸好，扎到第三针时，她蒙了个大差不差的位置，使握针生效，当场为富贵花开恢复了20点生命值。 富贵花开看到身上源源不断冒出的莹润绿光，心中大定。 小花说得没错，任凭夜归人再厉害，没有爆发技能，怎么可能秒掉双治疗？ 见这凶神作势还要挥刀，她赶忙用了个亮着的技能。 万花谷10级技能，春泥护花！ 这是相当好用的瞬发辅助技能，效果为给自身或队友一个8层的护盾，使其受到伤害降低50%，被攻击则消耗1层，每消耗1层则回复3%气血值，持续20秒。 护盾一上，许星燃的柳叶刀登时不好使了。 本来伤害就有限，全靠不要命的架势唬住对方，再赌那几下稀有的会心暴击，才削低了富贵花开的血量。 这会儿对手回过味来，双治疗互保体系启动，他的攻击瞬间便成了挠痒痒。 雪上加霜的是，这会儿总算有两人名天策完成调头，剩下六名天策干脆弃马步行，气势汹汹冲许星燃杀来。 枪尖快速抖动，宛若游龙探出。 战八方！ 龙吟，龙牙，梅花枪法！ 许星燃用扶摇直上躲了一轮，再用蹑云逐月拉距离躲一轮，直到天策们分工夹击，将他困到繁杂枪影组成的天罗地网中，通用轻功技能几乎全部cd，避无可避。 没了闪躲手段，那就撕开口子，从侧面突破！ 许星燃故技重施，左手虹气长空，直取左边天策的坐骑。右手同时掷出柳叶刀，甩向右边那骑。 确认两匹马纷纷受惊后，他一咬牙，调整面向迎风回浪，腰身陡然弯折，做了个后空翻，竟险而又险倒飞擦过枪林！ 又是这招！ 来找夜归人寻仇前，富贵帮小队专门看过论坛录像。他们知道，仇家在小轻功方面的造诣颇高，尤其是一手迎风回浪，暂时没人能复刻出相似流畅度，堪称绝活中的绝活，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但梅花桩毕竟相距较远，想干扰很难。他们没想到，在重重围攻下，夜归人依旧能抓准时机施展迎风回浪，甚至比视频里做得更精彩，更漂亮！ 【系统】玩家[夜归人]成功击杀了玩家[富贵霸王]。 【系统】玩家[夜归人]成功击杀了玩家[富贵白云]。 许星燃不知道自己赢得了对手的赞叹，抓住万花玩家来不及施法的当口，如法炮制秒掉两个落马天策，收回柳叶刀，长身而立，脸上不见喜意，依然面色凝重。 刚才，他虽然勉强躲开夹击，但还是因此吃了大量伤害，且受到龙吟的“流血”效果影响，血量降到将近三分之一的危险线。 倘若不能尽快想出破局之法，秒掉两名治疗，形势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到那时，指不定稻香村首富还要怎样上嘴脸。 对了，说起稻香村首富…… 他人呢？ 好巧不巧，许星燃的疑问刚起，系统就给出了准确答案。 一行效果炸裂的金色大字忽然出现。 【系统】玩家[昼晴客]成功击杀了玩家[稻香村首富]。 许星燃：？ 其余富贵帮众：？？？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亡？ 这个瞬间，不分敌我，所有人齐刷刷朝马车方向望去，在看到那具刺猬般扎满袖箭的尸体后，心中升起同样的荒谬感。 许星燃在惊叹。他看昼晴客平时没个正形样，从头到脚走的搞笑抽象风格，没想到，关键时刻有这能耐，不声不响摘了敌方老大！ 富贵帮众天策在无语。稻香村首富撺掇他们那会儿，可没介绍过昼晴客这号人物，说是没什么用的小卒，不值得关注。结果一个没留神，倒让小卒擒王了？稻香村首富不会是在搞笑吧！ 两名万花玩家则在抓狂。这货还帮主呢？连最基础的战斗原则都不知道。打起架来，离治疗有十万八千里远，让她俩用啥奶他？母爱吗！ 唯独站在焦点位的昼晴客浑无自觉，脸上冷意未退，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 直到他察觉到夜归人不无诧异的视线，身形微滞，慌慌忙忙仰脸堆出一个笑。 “恩公，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昼晴客语速飞快：“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他就是莫名其妙死了！嘿，我们两个真是太强了！” ……昼晴客果然还是那个昼晴客。 许星燃轻笑一声，主动抬手示意：“还剩八个人。我主攻，你策应，送他们回复活点？” 昼晴客与他隔空击掌：“乐意效劳。” 两方对峙，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许星燃抽空使用了小月赞助的友情凝血膏，恢复些许生命值，转动柳叶刀，随时预备冲锋。 昼晴客站在他身后空地上，架起长琴充当临时盾牌，再次抬高袖口。 战斗一触即发。 “慢着！” 却在这时，有道女声忽地从暗处传来，送进所有人耳中。 许星燃原以为是那位一直没动静的唐门玩家，余光扫去，入目的赫然是数道青绿色身影。 青绿色服饰，负琴持剑，长歌门弟子。 富贵帮请来的外援？ 在许星燃的警惕注视下，领头的长歌萝莉笑容甜美：“大家好，请问稻香村首富在吗？” 沿着众人目光，小萝莉看向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咦”了一声，上前连踹几脚：“诶，这就死了？” 她身后的十几名长歌弟子叽叽喳喳。 “要不给尸体用枚截元丹，让他没法复活，只能听咱们鞭尸！” “哪来的截元丹？？” “嘻嘻，我在村里给王婆婆跑腿，她瞧我嘴甜，送的。” “好主意。来，用上！” 长歌萝莉霸气挥手，让提建议的小正太帮忙，强行将截元丹喂进尸体嘴中。 这一串组合拳下来，巧妙打消了许星燃的忌惮。 【地图】[夜归人]：你们有仇？ 【地图】[咕咕跟你拼啦]：呵呵，有仇，当然有仇！姑奶奶跟这强盗不共戴天！ 【地图】[逝青川]：稻香村首富之前守着山贼营地，不许人靠近，还动手杀了小拼！我们是同考场的同窗，听了这事，干脆集体出来寻仇，就当入门联谊活动了！ 【地图】[晚渡寻歌]：对，你别怕！我奶你一口，不用客气！ 说话的晚渡寻歌盘腿坐下，将琴横放到膝上，屈指拨动宫弦。 这是长歌门10级技能，“宫”。输出心法使用此招，能以音律伤人。治疗心法使用，则能以音律疗伤。 许星燃空了大半管的血，没几下就被晚渡寻歌奶了回来。 另一侧，几名处在持琴状态的长歌弟子也拂衣坐下，解琴弹奏。 他们是输出心法，共奏宫调。指尖流出的弦乐铮铮，肃杀之意随音波荡开，不断对富贵帮众人造成内功伤害。 好机会！ 许星燃持刀疾冲，咕咕跟你拼啦见状拔出琴中剑跟上，剩下数名切剑状态的长歌弟子亦紧随其后。昼晴客冷箭频发，协助夹击。 乱战中，人数反超的优势得到充分彰显。没过多久，在死不瞑目的稻香村首富见证下，富贵帮成员们纷纷化作白光，呜呼哀哉。 “完美，收工！” 长歌弟子们收了琴，欢呼雀跃，每人冲稻香村首富的尸体来了脚，便说笑着准备离开。 “那我们……”许星燃依旧是独行侠风格，没打算和长歌众玩家攀谈，扭头正要招呼昼晴客，却见对方垂着眼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忽明忽暗，似乎在做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等等！” 他蓦地抬起头，冲远方喊：“几位……师兄师姐……如果我想进长歌门，请问该怎么加入？”《 》 19、开花的第19天 出来报个仇，还能意外遇见未来同门，令众长歌玩家倍感惊喜，当即簇拥上来，你一言我一嘴传授经验。 “不难不难，有大佬在整理试题本了，到时候照着上面背，就300多页！” “哦对，还有在李白面前嘴甜一点，说不定会给你送酒。” “你这身形，穿长歌衣服绝对好看！” 待昼晴客谢了众长歌，回过身来，恰好对上许星燃含笑的目光。 他睫毛颤了颤，藏在袖中的手无意识攥紧衣角：“恩公，我……总赖着你不是个事，今天都没帮上太多忙，所以……对不起……” 这话简直说得毫无逻辑，把许星燃搞糊涂了：“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找到新师门是好事，我还没恭喜你。” 昼晴客闻言，表情却愈发黯淡，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说，先不忙着腻歪？” 慵懒女声响起，悠悠打断了二人对话。抬眼望去，说话者正是全程袖手旁观的唐琼枝。 女人扎了个飒爽高马尾，半边脸上戴了白色面具，是标准的唐门杀手打扮。此时，百般无聊玩着辫子道：“稻香村首富付了钱，老大就叫我们俩负责守尸，结果他被反杀了，你又没死，害我俩傻站半小时。” “你俩？”许星燃四处打量。 “哦，还有我。” 一道身影忽然从无人处浮现。 鬼啊！！！ 许星燃吓得连退数步，在不远处站定后，才惊魂未定观察眼前人。 穿异域风白色长袍，宽大兜帽下露出赤碧双色异瞳，头上顶着“陆宜亭”三个大字，居然是一位明教玩家。 唐门，明教，游戏中唯二有隐身技能的门派，来无影去无踪。 “哟！”陆宜亭举手打了个招呼：“这位任务目标，要不要考虑交个保护费？交完钱，我和阿琼就不盯着你了。放心，我们是其他游戏转来的成熟组织，做事靠谱。” “说了不要叫我阿琼，我不穷，财运都被你叫没了！” “阿琼阿琼阿琼~” 许星燃没有被面前耍宝似的打闹逗乐，他很清楚，这两人是在威胁自己。 其实没什么好谈判的，他连最要紧的医药费都交不起，哪有闲钱买通私人杀手？ “不用了。”许星燃断然拒绝：“没钱，不交。” 说罢，无视两名杀手的哀嚎，向昼晴客发送消息。 【密聊】[夜归人]：今天连累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去改个名，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密聊】[昼晴客]：啊？？ 【密聊】[昼晴客]：没必要啊恩公！那个稻香村首富心眼小，顶着臭嘴什么话都敢说，你别管他！ ……倒也是。 改id显得心虚。反正他和昼晴客根本不是同性情侣，只要问心无愧，假以时日，谣言便会不攻自破。清者自清。 况且改名还要收费。 【密聊】[夜归人]：不管怎么样，今天谢了。 【密聊】[夜归人]：这对唐门明教组合冲我来的，你不用理，只管去长歌门就行。 【密聊】[昼晴客]：恩公你等我学完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有任何危险需要帮忙，都马上喊我！我肯定来！ 【密聊】[夜归人]：再说吧，我先下了。 【密聊】[昼晴客]：qaq恩公…… 许星燃登离游戏，躺在病床上，头疼欲裂。 虽然有锻炼的底子在，这些年也未曾懈怠过康复训练，但体魄终究不比从前，太久的游玩时长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可他不能停下。 为了自己。 为了顾青禾。 许星燃忍着头痛，看了眼手机上的新短信，脸色微沉。 他放下手机，认真思考起后续对策。 开服三天，从目前收集的情报来看，大多数江湖名门的比试结果都已出炉。考虑到首徒称号对出名的重要程度，他不会再把这些门派列为选项。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另投别处。比如，地处偏远的门派，或者低调隐世的门派，还没有太多玩家发现，并触发相应机缘，仍存在争夺首徒的空间。 问题在于，偏远和隐世，未必代表规矩少、不排外。 恰恰相反，像五毒教，对汉族人没什么好感，倒是少数民族玩家去了更受欢迎。再像巴蜀唐门、大理段氏等，同样重视血脉传承，短时间内很难满足他的核心诉求，将全部武学倾囊相授。 底蕴深厚，处在人才稀缺、求贤若渴的状态，对新弟子毫不藏私，且没有太多前人留下的规矩…… 在剑三江湖中，有这样一个门派吗？ 许星燃何尝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实在太苛刻，很难找到完美满足所有条件的门派。 毕竟，底蕴深厚往往意味着门人众多，人多后，为了公平起见，总要定下规矩管理。几个要求之间，压根就是左右脑互搏的关系。 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有道空灵声音倏然闪过脑海。 “缘定于初，本自天成。少侠不如归去。” 对了，在否定他拜入空门的想法后，吕洞宾给的提示是让他归去。 作为玩家，他从稻香村来，难道不是只能往稻香村去吗！ 难道在稻香村，他能找到最后的答案？ 真相宛如水中倒影，但凡许星燃静下心来观察，必能窥见全貌。 可是每当他试图静心，大脑中总会生起涟漪，将那水面搅得支离破碎。 涟漪的名字叫“顾青禾”。 快六点了。 为什么顾青禾还没有来！？ 胡思乱想的直接导火索，是那条新短信。 他的青禾哥，又用了相似的拙劣借口，以临时拖堂为由，表示可能迟到。 如果说刚下线时，许星燃尚能控制情绪，那么现在，随着头疼状态下的用脑过度，加上迟迟没看到熟悉身影，他终是在心烦意乱下，来到了情绪崩溃的临界点。 ……这其实就是厌倦的前兆吧？ 起初是迟到，接下去，说不定隔几天才会来，到最后干脆不来？ 少年苍白的脸埋进黄昏阴影中，琥珀色的瞳色渐暗。 病房空荡荡的，很安静，以至于水珠在手机屏幕上碎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从这个月起，向来准时的顾青禾不知道迟来了几回。 倘若只有迟到就罢了，偏偏还有其他蛛丝马迹，无不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 最重要的证据，就是顾青禾的异常寡言。 几次探病期间，顾青禾说的话越来越少。 许星燃了解顾青禾。 这人天生不爱说话，就像他窗台上养的含羞草，总要用安静和疏离为养分，方能生得招摇漂亮。若被硬塞进社交场所里，纵使暂时能撑住，久了也会蔫吧，直到用足够久的沉默，重新将自己浇活。 但顾青禾从来是把知根知底的话留给许星燃，把沉默留给旁人。他何曾被顾青禾这样冷待过？ 顾青禾，恐怕有了更在意的人，把那些亲密的话题分享给了别人。 暧昧对象？自由恋爱？相亲？还是谈婚论嫁？ 心脏被揉碎的痛苦让许星燃呼吸困难，他眼前发黑，世界在旋转，分不清是心痛引发了头疼，还是头疼加剧了心痛。 终于，太阳穴跳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少年兀自紧锁眉心，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孩童的嬉笑声却逐渐清晰。 * 日落时分，豆丁大的孩子们围坐成圈，正在做经典丢手绢游戏，笑嘻嘻唱着自创歌谣。 “黄眼怪，扫把星。走到哪，哪不宁。” “爹惨死，娘生病。一辈子，孤零零。” 孤儿院里最强壮的男孩陈小虎绕着圈走，绕得很慢，手里拿了块沾水脏抹布，眼睛始终瞟着斜对面那个男孩。 男孩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的身形，头发像枯草般缺乏光泽，唯有一双琥珀色的异瞳炯炯生光，如小兽般紧盯着众孩童。 然而，没有小孩被他的眼神吓到，反倒唱得更加欢快。 “黄眼怪，扫把星。走到哪，哪不宁……” 在第二遍歌谣结束，“零”字落下的瞬间，陈小虎猛地把湿抹布甩到男孩头上，然后大笑跑开。 男孩气得发抖，一把丢掉抹布，追着陈小虎拼命跑。偏偏其他孩子作对，故意拦在路上，还拍着手发出哄笑。 他追着陈小虎，跑了一圈又一圈。 童谣越唱越快，拍手的声音越来越响。 “丢啊！你到底丢不丢！” “不然捉自己吧？那么脏，谁要接啊！” “哎，黄眼怪哭了，黄眼怪哭了！” 男孩把抹布用力丢到地上，捂着脸往外跑。 却没想到，迎头撞进了一个怀抱。 他抬头。 夕阳从对方身后照来，为那张冷淡的脸镀上一层暖光。 眼前这个人刚来时，他暗自记下过对方姓氏。姓顾，比他大三岁。由于年龄摆在那里，加上会读书，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风范，即便性子冷不合群，也向来被其他人敬着，不敢招惹。 “够了吗？”不耐烦的提问从头顶砸下。 男孩回过神，赶紧手忙脚乱往后躲，连声道歉：“对不起，我……” “没说你。”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你们，每天吵我读书，到底吵够了没有？” 日光将地上人的轮廓拖长。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形被另一道影子完整罩住，看了很久。 男孩头回发现，黄色原来能这样好看。《 》 20、开花的第20天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哥哥……我不会打扰你的……” “我、我可以睡在你旁边吗？我很乖，绝对不会乱动。” 许星燃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中，仿佛再次回到童年，那段清贫又幸福的时光。他整日黏在顾青禾身后，小心试探，逐渐打破对方划下的社交界限。到后来，挤在同一个被窝里，枕着彼此的呼吸，相拥而眠。 睡觉时，他尤其喜欢额头相抵的姿势。 这样，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心爱的小顾哥哥。 熹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温柔挥洒在病床上。 少年垂落的睫毛颤了颤，感知到额前一片温热。他循着熟悉的气息，本能地伸手去搂，将枕边人抱了满怀后，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果然是那张睡脸。恍然间，使人分不清今夕何夕，在梦境亦或现实。 “……唔。” 但他的小动作终究惊醒了怀中人。那人刚醒，眸中还带了几分惺忪，微拢着眉，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痕。 “燃燃……怎么不多睡会儿……” 居然不是梦。 这是长大后的顾青禾，和小时候一样的顾青禾。 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意倏然漫开，从胸口溢出，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暖意几乎让许星燃失语，更准确地说，是所有的言语都被浓烈情感淹没。 半晌，少年红着眼睛把人用力抱住。 “青禾哥，我好想你！” 顾青禾轻轻拍他的背：“对不起，燃燃，我昨天迟到是因为……” “没事的。我们不聊这个，好不好？”许星燃闷声打断：“青禾哥，我昨天等你等睡着了，还梦到以前的事。” “以前？” “嗯，你帮我解围那次。”两人再次额头相抵：“其实你被院长领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跟我们这帮野孩子比起来，就你的衣服干干净净，料子我从来没见过，就像是……童话里那种天鹅王子？” 不仅干净，而且长相过分精致，和其他人有云泥之别。 其他孩子表面假装玩耍，实际上都会忍不住偷看顾青禾，连陈小虎那种院霸到了他面前，也会自觉变小声，生怕打扰了男孩看书。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许星燃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站出来，将他拉出泥潭。 第一次。 也是每一次。 阳光筛过树梢，虚虚地笼在顾青禾面庞上，将表情氤氲成斑驳光影，看不真切。 他说：“燃燃，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许星燃毫不犹豫反驳：“青禾哥，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嗯。”顾青禾垂下眼，片刻后抬起，对许星燃笑了笑：“今天学校里放假，我多陪陪你，好吗？” 这种事，许星燃求之不得，岂有拒绝的道理？ 闻言，立刻眨着亮晶晶的眼拼命点头，生怕顾青禾反悔。 点头之余，他又不无庆幸，还好今天没有安排复健训练。否则，还得想办法拒绝顾青禾陪同。 他才不想让顾青禾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如此高高兴兴共度一整天，头不痛了，人不丧了，什么自暴自弃的心态全都烟消云散了。 用过晚饭，顾青禾离开。许星燃照例撑在窗台边遥望，看那道魂牵梦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中。 然后心满意足躺回床上，感觉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他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想起某件扔到九霄云外的事。 入！门！派！ 已经是公测第四天晚上了，许星燃同学！！！ 怀着懊恼心情与微妙的骄傲情绪，许星燃匆匆戴好全息头盔，进入游戏。 熟悉的水墨音效在耳边响起，等待登录途中，他趁空接续昨日思路。 吕洞宾口中的归去，新手出生的稻香村，还有他的未来师门，这些事已经确定能串在一起。关于师门的选择，却尚且没有定论。 毕竟稻香村中，能人异士实在太多，王婆婆背后的凌雪阁、紫晴背后的万花、陈月及其父亲陈商背后的北天药宗，乃至于唐简背后的唐门，势力错综复杂。 若换作昨天的许星燃来，很可能当真分辨不出来。但今天的他头脑清明，根本不会被弯弯绕绕唬住，抽丝剥茧，迅速得出明确答案。 只能是北天药宗。 道家讲究顺应自然的缘分。吕祖能提出“归去”，肯定是看到了某些过去的影子。 而在众多门派npc中，他仅仅和陈月有过交集。腰间别着的百草卷，更是在冥冥中述说了某种缘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北天药宗的门派背景。 该门派建立于秦末，座下弟子人才倍出，包括历史上的名医华佗、张仲景、葛洪等，在剑三设定中都属于曾经的药宗弟子，完全当得上“底蕴深厚”四个字。 然则，唐高宗在位年间，药宗卷入宫闱秘辛，加上宗内两本秘典《无方制物经》《药典》受觊觎，被武氏家族安上“误诊”罪名，全宗遭灭顶之灾。 试问这样一个门派，重建后，正值百废待兴之际，怎么会将人才拒之门外？怎么会不顾光复药宗的执念，敝帚自珍？ 想到这里，许星燃只觉茅塞顿开。 对啊，有什么理由不加入药宗呢！ 他先前真是想岔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合该是天选药宗！ 至于按照原剧情，理论上要到二十年后，等届已成年的陈月意外知晓身世，与遗老重逢，方能重建药宗什么的，根本无需在意。 反正他是玩家，有金手指，完全可以现在就给陈月透底，提前开启山门，重建药宗！ 游戏加载完成。 找车夫，交路费，报地点，过程行云流水。 费了番口舌，如愿拿到关键信物其一后，许星燃气势汹汹杀回马车，再次折返稻香村。 马车晃悠途中，他顺便看了眼好友列表。 昼晴客的头像竟然是灰色？ 这个发现让许星燃颇感意外。开服以来，不管什么时候登录，昼晴客的头像永远亮着，搞得他以为对方24小时在线。 “少侠，我们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中断无关紧要的插曲。 许星燃颔首，翻身下车，径直往后山走。 来到某山洞中，用提前备好的铲子奋力挖土。勤恳挖了半天，总算扒拉出一个密封铁盒。 关键信物其二，到手！ 分量足够的筹码俨然在手，许星燃却没着急找陈月，而是骑马至村口，朝某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去。 此npc名为陈商，是当年药宗宗主陈木遥之子，也是陈月的亲生父亲。 ——开玩笑，陈月现在还是个小萝莉，父亲健在。如果不取得未成年孩童的监护人同意，哪来的可能把人拐跑？ 为了劝服陈商，许星燃才辗转收集了两样信物，并精心编好剧本，排练台词。 此刻，正是表演之时。 “陈商大夫。” 在鹰隼般的锐利视线中，许星燃郑重上前，俯身作了一揖。 礼数周全，就是接着说的话不甚礼貌：“我手里的铁盒，您应该不陌生吧？” “大胆小贼！”陈商压低声音怒喝：“这是我陈家秘宝，岂能容你胡来？还不快放下秘宝！” 许星燃笑了笑：“放下？原来北天药宗的灭门仇恨，陈大夫都已经放下了。难怪甘愿在稻香村做个乡野游医，颐养天年。” “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陈大夫可知，药宗不是独属于陈家的药宗，这天底下还有偌多心系故宗的人，希望在有生之年重建师门？” 字字句句，皆如刀剑般剜开伤疤。陈商攥着药篓的手指不断收紧，近乎泛白：“你到底是谁？居然知道我药宗往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了谁。” 许星燃取出一封信件，信手展开。 这是他利用未卜先知优势，在客居万花的某药宗遗老手中得到，内容悲戚恳切，饱含对往日宗门盛景的追念。 “喏，杨老的笔迹。陈大夫兴许不认得他的字，但内容总认得吧？”同样不晓得杨老叫啥的许星燃面沉如水：“药宗灭门后，这些失去归处的弟子就像孤魂野鬼，漂泊世间，连昔年宗主之子都忘了他们！试问还有谁在意他们！” “我、我……” 陈商面色惨白，踉跄着往后跌了一步，药篓应声落地。 许星燃偏不放过他，紧跟着逼上来。 “哪怕不提外家，专心待在稻香村养老的你，可曾知道自己的堂姑陈梦麟未死，这些年一直待在极寒之地苦守残籍，苟延残喘，只求药宗传承不绝？” “而你，陈商，你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来了。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代那些孤魂野鬼问一句。” 许星燃俯身拾起地上药草，重新装进药篓里，递到陈商手中。交接时，他望向面前老叟，眸光疏淡，唯有眼底深处燃着压抑的火。 “钉死在耻辱柱上，被打倒，被唾骂，甚至被遗忘，陈商，你甘心吗？” “你真的甘心吗？” “……” 顺利，出奇的顺利。 连编好的师承来历都不用报，陈商就信了他的北天药宗传人身份，哽咽之余，还承诺携女共同北上，随他寻找重建药宗的契机。 于是，半小时后。 许星燃缓步走到陈月面前，向这位尚且懵懂的小童伸出手。 “朋友，来一起光复药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