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无情夫君后》
1. 第 1 章
血,周遭全是血。
付瑶躺在血海中,感受着右肩传来的刺痛,艰难地望向忠义侯府庭院中央。
大铜锅里的红油依旧翻滚着,不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朔风如刀的寒冬腊月夜里冒着阵阵热气。
铜锅下的圆木桌旁赫然斜扭着两条尸/体,一条男人,一条女人,正是付瑶的阿爹、忠义侯付靖之将军和随他征战沙场数年的夫人左白玉。
付靖之身首分离,身中数刀,胸前的致命伤几乎将他的半个身体豁开,身侧落着一把砍崩了口的斧头。左白玉身上插着三柄不同方向来的长剑,左右手里还各握着一把砍卷的菜刀。
今夜,本该是付瑶与燕王殿下皇甫霆成亲三年,回府省亲、阖家团圆的日子。
阿爹阿娘临终前的话仿佛还嗡响在付瑶耳畔,她只觉耳鸣欲裂。
“阿瑶,不能,给、他、们。”
“阿瑶,阿爹对不起你。”
付瑶忍着剧痛,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挪动。她拼尽全力想去触碰她的阿爹和阿娘,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啊——”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抬脚用力踩碾向付瑶的右手,似是要将她的指骨尽数碾碎。
那人是这群黑衣人的领头,轻蔑而猖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付靖之这老贼宁愿全家死绝,也不肯交出腊梅引。但你可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说,腊梅引到底藏哪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付瑶疼得冷汗直冒,却一字一句回他:“我根本不知道腊梅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突然一名喽啰抄着长剑从后院跑来,附在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古怪的腔调,付瑶不会听错,正是南蛮语。
他们竟是蛮人。
付瑶心里一惊,蛮人何时混进了大祁,还无一人察觉,又或者更甚,大祁早就有人同他们里应外合,就为了至他们付家于死地。
领头男人听完喽啰的禀报,朝付瑶冷笑:“还嘴硬,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喽啰冷冷示意:“把那小子带到她面前,让燕王妃也清醒清醒。”
随即,喽啰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连拖带拽押了来,那少年手脚筋早已被挑断,嘴角渗血,正是付瑶的亲弟弟,年仅十三岁的付奕。
“阿奕。”付瑶疯狂地挣扎起来。
“这孩子生得真是秀气,像个小姑娘。”男人抽出匕首,在付奕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你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我这些兄弟在京城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你若再不说,我就让他们在这,就在你爹妈的尸首面前,疼疼你的好弟弟。”
说着,在男人的旨意下,几个黑衣人哄笑着上前,当着付瑶的面粗暴地扯开付奕的锦袍,露出少年瘦削的雪白肩膀。
“你敢动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阿姐,我不怕,大不了一死。”付奕虽然年龄不大,但眼神狠狠地看着蛮人,一副铁骨铮铮、视死如归的模样。
付瑶骂道:“你们蛮人都是狗娘养的,狗贼,不得好死!”
“好一个狗娘养的,不得好死,”男人声音扭曲而狠厉,“要这么算,你爹领军攻打蛮族的时候,杀死我爹的时候,早就不得好死了。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坚持不说了。”
他狞笑一声,任由手下将少年按在地上羞辱。
付瑶听到少年清澈的嗓音大喊:“阿姐,我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付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入这帮狗贼手里。弟弟绝不受辱,咱们付家人,哪怕是死,也要干干净净地走。”
说罢付奕狠狠咬断自己的舌头。
“拦住他。”男人惊怒。
可已经晚了,付奕口吐鲜血,像一只白鹤,颓然倒在血泊之中,顷刻间再无声息。
付瑶哀恸欲绝:“不!”
京城,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雪来,她心如死灰。
刚刚她的家人们还在自己面前,鲜活地说着笑着。
他们仿佛还在她耳畔唤她:“阿瑶,阿瑶,阿姐……”
蛮人头领见状气急败坏,狠踹了付奕一脚,随即狰狞地看向付瑶:“好,想死是吧?我倒要看看燕王妃是不是也这般软硬不吃。你放心,即便你们不说,我迟早也会得到腊梅引,今夜就让你们全家以死来祭奠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雪越下越大,蛮人头领将付瑶强行压在身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的外衫,眼神轻蔑地扫过付瑶清瘦的身体。
付夫人左氏常年征战,亏了底子,导致付瑶和付奕姐弟俩打从娘胎出来便体弱多病。两人在药香中长大,付瑶生得伶仃瘦削,付奕则长得愈发秀气。
所有人都以为,付将军和左将军的女儿付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弱女子,因为她自幼体弱多病,因为她长年沉浸在药香和琴棋书画之中。
可他们都忘了,付瑶和付奕是付家的孩子,是令蛮人闻风丧胆的付靖之的孩子。
就在蛮人头领俯身压向她的瞬间,付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抽出斜插在发髻里的银簪子。那簪子是阿爹亲手打磨送她的及笄礼,簪头锋利无比,只为给她防身用。
“狗贼,去死吧。”
生死一瞬,付瑶娇弱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协调,簪子被精准无误地插进男人的脖颈。
粘稠而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付瑶满脸。
男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似乎对眼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子感到震惊。
临死前,他凭着最后的蛮劲,也给她了一刀。
冰凉而锋利的尖刀划过她的喉咙。
鲜血从她脖颈涌出,她倒在雪地里,感受着生命的消散。寒风拂过她白皙如雪的脸庞,将她吹成一株寒梅。
生前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付瑶想起自己儿时在阿爹阿娘怀里撒娇,想起她拉着弟弟软嫩的小手去街上看花灯。
她想起就在几刻钟前,忠义侯府还没被血色笼罩。她拾裙入内时,正听到父亲爽朗的笑声从院里传出。
付靖之摆弄着碗筷,胸前围着粉红围裙,显得憨态可掬。而清朗的少年付奕从门外飞扬而入,唤她阿姐。
“阿瑶,阿奕。”阿娘温柔地看着他们,“你们身子弱,将来若是护不住大祁,就护住你们自己。记住,付家的脊梁骨,不能弯。”
阿娘,阿瑶没弯。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付瑶的脑海中最后浮现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的夫君,燕王皇甫霆。
皇甫霆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十岁随军,十二岁便被付靖之断言为天纵奇才。
便是这天纵奇才让付靖之一眼相中了他,决心日后将付家军托付给他,甚至将自己的女儿也一并托付给他。于是,付靖之与先帝在两人年幼时为其立下婚约,直到付瑶及笄礼成后再嫁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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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霆。
付瑶和他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只是,蛮人屡屡来犯,皇甫霆一直随军征战与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只是,付靖之慧眼识良将,却没能慧眼识贤婿。
成婚三年,她始终没焐热这个冷冰冰的人,皇甫霆一步步成为了大祁的战神,却也一步步成为付瑶心中全京城最冷血无情的夫君。
他在战场上杀敌,自然所向披靡,可对于枕边人,他施舍不了她半点温存。
拜这位无情的夫君所赐,付瑶新婚便活成了京城后宅女眷之间的笑柄。
新婚那夜,皇甫霆没挑起她的红盖头,只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付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之后他便离开了,彻夜未归,付瑶一直在婚床上坐到夜深,实在是坐得腰酸背疼,最后干脆自己把盖头掀了,就那样和衣而卧,穿着婚服睡了一夜。
后来,昔日的闺中好友纷纷结婚生子,唯有她的肚子如一潭死水,毫无动静。
人们都说忠义侯府的千金身子孱弱,难承恩泽,连她的双亲也以为是她体弱导致不孕,时常送来补药。
只有她心里清楚,皇甫霆从来就没碰过她。
准确地说,她几乎见不到皇甫霆。皇甫霆很少留在燕王府,像是嫌恶她到极点,刻意避开。不是在军机处通宵处理军务,就是要带将士去边疆驻守。
整整三年,付瑶在燕王府见过最像夫君的东西,恐怕是出阁前,手帕交们私下买来送她的一幅皇甫霆临摹画像。
自从与他成婚,付瑶恪守贤良淑德四个字,深居燕王府,只有每年腊月才会回侯府省亲。
而每次省亲,他都借口忙回不来。其实付瑶心里清楚,她的夫君不是忙,他只是不想见到她,连带着也不想见付家的人。
后来,京城中渐渐传出新帝皇甫胤年少,根基不稳,燕王皇甫霆欲造反的传闻。
付瑶写信给她身在北疆驻军的燕王夫君,询问此事是否属实,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若我造反,你可愿随我?”
她立刻传信一封,洋洋洒洒三页纸,从恳切规劝,到分析其中利弊。
总而言之,她不愿意。无论是她还是她们忠义侯府一家,都会坚定地站在新帝一侧。
见皇甫霆没有再回信,她不放心又写去了两封,依旧是恳切规劝,皇甫霆便彻底不再与她亲近。
再到后来,京中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燕王殿下与银杏乐坊的头牌歌姬叶温然有一腿。
众人都等着看付瑶这位燕王妃登门捉奸或是撒泼哭闹,可她没有,她只是吩咐丫鬟购置了笔墨纸砚和古琴,没日没夜地练习。
或许是人生在世,总归有些擅长,这一练,付瑶竟阴差阳错练成了京城第一才女。
她的书画引得无数文人雅士竞相追捧,一副字画便值千金。而她作曲的那首春江花,更是一夜之间风靡整个京城。
以至于最后歌姬叶温然为博取乐坊客人的欢心,也不得不弹奏这首春江花。
“阿瑶!”
恍惚间,躺在雪地中的付瑶仿佛再次听到皇甫霆的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酷似皇甫霆身形的男人狼狈地从马上跌落,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那动作竟有些可笑的笨拙。
不可能是皇甫霆的,她轻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她临终前的幻觉。
风雪愈发猛烈,付瑶的意识彻底消散在寒夜中。
2. 第 2 章
辛辣浓郁的气味从鼻腔蔓延开来,付瑶被激得睁开双眼。
眼前满是腥红,不过这次,红的是绸缎和帷幕,红色的烛火和红色的囍字。贺喜声、划拳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冲入耳朵,在付瑶天灵盖里炸开。
“王爷?王爷?”
眼前的矮瘦男子见她似乎醉意上头,关切地上前。
王爷?
他在叫谁?
付瑶浆糊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
“我是肖二啊王爷,您还能认清人吗?”
没等她理清,一个肥头大耳的高胖男人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将肖二顶到一旁,端着酒碗就凑到她面前:“燕王殿下,末将敬您一杯。祝您与付家嫡女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燕王?皇甫霆?
付瑶愣在原地。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在那个寒冬腊月夜,怎么一睁眼到了大婚之日,而所有人都叫她夫君的名字,叫她燕王殿下。
只见那肖二用矮瘦的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下了高胖男人的酒:“王爷已经醉了,不能让王爷再喝了,可不能耽误了春宵一刻。”
高胖男人晕晕乎乎地端着酒碗,听他说这话又似半醒过来,木讷讷地答道:“对,对,有理。”
付瑶没有再理会两人:“我去去就回。”说着准备径直绕开喧闹的宾客,往厅外走去。
可她发出的声音,却是男人的声音,她愈发慌乱,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皇甫霆的声音。
推开人群,她不顾肖二的呼喊和追赶,踉踉跄跄地冲向园中的锦鲤池。
池水清澈,在月色与灯火的映照下宛如一面明镜。
付瑶颤抖着手,扶着冰冷的石栏,低头看向水面。
水中映出的不是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而是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脸,颇为俊美,却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正是皇甫霆的脸,而她身上还穿着喜服。
付瑶狠狠对着这张脸掐了一把,然后吃痛地叫了出来。
她不仅是重生了,而且和她那位无情的夫君互换了身体。
既然她现在穿到了皇甫霆身体里,那她的身体呢,“付瑶”在哪?
一个荒诞却又极其可能的念头浮上心头。
今日正是三年前她和燕王皇甫霆大喜的日子,而她的身体恐怕此刻正坐在婚房中,盖着红盖头。
顾不上细想,付瑶又从锦鲤池旁一路快步到了婚房。
守在婚房外的喜婆见付瑶风尘仆仆地冲过来,请示道:“王爷,还没到时辰,您现在来恐怕不合礼数,诶、诶……王爷!”
付瑶也没想到如今自己在皇甫霆的身体里,力气竟如此之大,轻而易举地扔开喜婆,闯进婚房。
屋内红烛摇曳,紫檀木的长案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喜果,床上的石榴百子被上整齐地码着一对鸳鸯枕。
床榻边,一个身披凤冠霞披的纤弱身影正静静地坐着。头上是一块苏绣红绸,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祥瑞的图案。
那人坐得极稳,付瑶三步并两步,掀开了那人的红盖头。
那是张付瑶再熟悉不过的脸,两弯远山黛,一双秋水瞳,娇嫩的肌肤莹润如玉,她的脸。
而此刻,这张脸也正巧对上她,四目相对,脸上写满错愕和震惊。
“皇、皇甫霆?”
“阿瑶?”
付瑶被他这声颇具深情意味的“阿瑶”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猛然想起前世的皇甫霆婚前一直叫她付瑶,甚至新婚夜他叫的也是付瑶。只是婚后一两年,不知从何时起,他才开始叫她阿瑶。
付瑶:“你竟然也重生了?”
皇甫霆立刻明白付瑶也重生了,他没有想隐瞒:“嗯。”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景安七年,腊月十二,大雪。”
付瑶听他的回答跟自己一天死的,有些震惊:“怎么死的?”
她以为那时听到皇甫霆的声音,看见皇甫霆的身影是她濒死前的错觉,毕竟算日子那时的皇甫霆应该驻守在南疆,没想到真的是他。
皇甫霆沉默片刻,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复杂的阴影:“自/杀。”
付瑶如遭雷击:“自/杀?为什么?”
皇甫霆低下头,那双原属于付瑶的双眼里闪出柔波和愧疚:“阿瑶,对不起,没能护好你。”
付瑶一时语塞,心猛地一揪。
堂堂燕王殿下因为她所以自/杀了。
那曾经他的冷漠和无情算什么,全是装的吗?
那银杏乐坊的头牌歌姬叶温然呢,只是他的露水情缘?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她自/杀的,不过是重活一生,突然转性想立一个深情夫君的人设。
太多太多的疑惑,付瑶没有再追问下去,剪不断理还乱的前世孽缘已然不重要,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
“皇甫霆,前世我们的事情暂且不谈,重活一世不如就当重新开始吧。”她将话题转开,“但蛮人杀我全家这个仇,我必须要报。只是我一直不明白,那些蛮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我大祁?”
“好,重新开始也好。至于蛮人,我也是猜测,他们应当是扮成西域商人潜入京城,来大祁恐怕是为了一样东西,腊梅引。”
“你知道腊梅引?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只是收到过你父亲的密信,他说拿到了抵抗蛮人的利器,腊梅引。还没等我赶回来,你们就已经遇害了。我想恐怕是大祁内部出了奸细,更早就给蛮人通风报信了。”
“阿爹生前告诉过我,我知道腊梅引在哪,可我并不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皇甫霆突然开口:“不过如今我们还有三年时间。现在我是付瑶,你是皇甫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互换了身体。不如,我们合作吧,我帮你护住你们全家,你帮我守住大祁的江山。”
付瑶见皇甫霆没有着急提议寻找换回身体的方法,她也绝口不提此事。
在皇甫霆身体里待着正合她意,原先她那副柔弱的身体丝毫没法抵抗蛮人,更不可能保护家人平安,但皇甫霆可以,皇甫霆手下的朔风营可以,三年,只要三年,等她保下家人。
于是,她心照不宣地不提换身之事:“对,当务之急是熟悉彼此。从走路的步态到说话的语气,绝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否则你我身首异处是迟早的事。”
“咱们约法三章,第一,你必须把兵符的位置、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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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以及你那几个心腹的脾性秉性原原本本告诉我,不得有任何隐瞒。当然我也会告诉你如何当好付瑶。”
皇甫霆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咱们必须彼此信任,坦诚相对。比如……”
“比如什么?”
付瑶想说比如乐坊的叶温然跟你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收回去了,纠结一个歌姬实在显得格局太小。
“比如,你要讲你知道的腊梅引的消息全部告诉我。第三……”
付瑶还没想到第三是什么,只见皇甫霆岔开腿毫无形象地坐在桌边,顺手拎起一壶合卺酒灌了一口,随后伸手在胸前乱抓,动作粗鲁得让付瑶青筋暴起。
“皇甫霆,你干什么!”
“阿瑶,你这胸前是什么东西?勒得本王喘不过气来。”皇甫霆胸口憋闷已久,此刻实在忍不住,伸手想去解胸前的衣扣。
付瑶脸一红,哪怕现在她是在男人的皮囊里,也觉得羞赧难当。
她一步跨上前,按住他的手:“那是束胸,既然你在我身体里就必须得穿着,不许脱掉。第三,不许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皇甫霆你现在可是京城贵女,燕王妃,不许岔开腿坐,不许喝酒,必须时刻注意形象。”
皇甫霆看着付瑶气得满脸通红,将手上的动作停下:“遵命,王爷,不对,夫君。”
两人折腾到半夜,皇甫霆给付瑶讲如何排兵布阵,讲京中各势力的错综复杂。而付瑶给皇甫霆讲付家人的喜好,讲她闺中好友们的性格,直到红烛燃尽。
“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回侯府省亲,”说着皇甫霆抱起一床鸳鸯被,准备往地上铺去,“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皇甫霆没想到付瑶一口回绝:“不行,这具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最清楚。”
“我的身子骨弱,自幼就经常感染寒症,尤其现在是冬天,若在地板上睡一夜,明天非得大病一场不可。况且,明天回侯府,我爹那双眼毒得很,你若是面色苍白,他定会觉得我在王府受了委屈。”
“所以,我睡地板,你睡床上。”
皇甫霆也断然拒绝:“即便换了身体,本王也是堂堂男子汉。哪有让自家王妃睡地板,自己安稳睡床上的道理?传出去我皇甫霆颜面何存?”
“你现在是付瑶,没人知道的,”付瑶纠正道,“皇甫霆,大局为重。”
两人在床边僵持不下。
最后,付瑶生无可恋地指着床:“罢了,一起睡吧。反正这床够大,中间放两个枕头。”
皇甫霆微不可察地笑了:“好,一起睡。”
两人尴尬地并排躺在喜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红帐低垂,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烛影中若隐若现。
黑暗中,皇甫霆开口:“阿瑶,既然上苍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就绝不会让悲剧重演。这一世,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些算计大祁的人,我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转过头,想看看付瑶的反应。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沉稳匀称的呼吸声。
皇甫霆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具身体,常年在军营里磨砺,向来是倒头就睡,雷打不动。
很久之后,他在深夜中自顾自地轻声问:“阿瑶,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3. 第 3 章
前世种种,恍然如梦。
“醒了。”
天光已然大亮,付瑶听着自己的声音在一旁叫自己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现在待在皇甫霆的身体里。
没等她跟皇甫霆说上几句,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王爷,王妃,该起了。老奴方氏,奉太后之命来给王爷王妃请安,顺便教导王妃这燕王府的规矩。这都日上三竿了,王妃还在床上赖着,莫非是觉得太后的规矩不需要学?”
苍老尖锐的声音透过门扉。
付瑶脸色骤变,前世她刚嫁入王府也是这位方嬷嬷,一大早便借着“教规矩”欺负她。
当年的她初入王府,谨小慎微,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下了这口气。
可她的隐忍换来的却是方嬷嬷的变本加厉,见王爷新婚之夜便彻夜未归,方嬷嬷认定她被王爷冷落,更加嚣张起来,又是以磨炼心性为由头撤了她的午膳,又是指责她请安的姿势冲撞宫威罚她跪在青石板上。
如今皇甫霆坐在床侧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却见付瑶已经利落地披上锦袍,迈下了床。
“进来。”付瑶语气中辩不出情绪。
大门被推开,方嬷嬷挺着胸脯走进来。
虽然看到王爷也在,但她方嬷嬷可是太后的人,王爷在又如何,况且宫中素有传闻王爷对这付家女没太多感情。
她志在必得地朝王妃走去:“王妃,不是老奴多嘴,您这身为将门之女,怎么一点教养也没有……”
“啪!”
没等方嬷嬷说完,付瑶抬手就给她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力道之大,足足让方嬷嬷原地转了半圈才跌倒在地。她捂着迅速肿起的脸,惊恐地抬头看向付瑶,见她冷冷地看着自己。
不待方嬷嬷心中盘算王爷何时如此维护这付家女,付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本王平日里是不是太给宫里脸面了?一个奴婢,也敢在燕王府对着本王的王妃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嗯?”
方嬷嬷吓得浑身哆嗦,她从未见过燕王如此发火。以往这位王爷虽性子冷,却从不屑于和下人计较,可今日,这眼神像是要活剥了她。
“王爷息怒,老奴……老奴也是奉太后懿旨,来为王妃传授规矩,老奴是一心为了皇家脸面啊。”
付瑶冷笑一声:“规矩?太后是本王的皇嫂,长嫂如母,本王自当敬重。可你这老货口口声声说王妃家教不严,怎么,你是在暗指太后娘娘管教无方,教坏了本王,连带着让燕王府也失了体统?”
方嬷嬷脸色骤变,付瑶继续冷声道:“还是你的意思是,太后让你来要指责本王?”
“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方嬷嬷听着话早已魂飞魄散,这罪名扣下来,她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掉。
“不敢?我看你胆大包天得很,一个奴婢也敢在燕王府指桑骂槐。”
“来人!方嬷嬷失仪,大婚第二日便冲撞王爷王妃,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立刻送回宫去。另外告诉宫里,若是太后觉得慈安宫的奴才太多管不住,本王不介意替她清理门户。”
看着方嬷嬷疯狂求饶,却终是像一滩烂泥般被架走,坐在床侧的皇甫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这位王妃,前世可是出了名的克己守礼、温婉贤淑,他从未见她有这副面孔:“没想到燕王妃,拿捏起这燕王的架势来,竟比本王还要纯熟几分。”
付瑶淡淡回道,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早点再次见到阿爹和阿娘:“王府里的风气,我早想要肃一肃。时候不早了,准备动身去忠义侯府吧,别耽误了回门的时辰。”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笃笃而行。
付瑶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摩挲着玄黑锦袍。她身侧,皇甫霆身着一件粉色冬裙,外披纯白狐裘。
皇甫霆时不时看向付瑶,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激动与焦灼,知晓她见双亲的心急如焚,但还是提醒道:“待会进了府,见了他们,你别太激动。千万记住,你现在是皇甫霆,不是付瑶。”
付瑶满脑子都是父母被蛮人残害后躺在侯府院中的惨状,只僵硬地回复:“嗯。”
不一会,马车便停靠在忠义侯府门口。
“王爷,王妃,到了。”马车夫恭声提醒。
付瑶正准备装作燕王般严肃,扶“王妃”下马车,只见皇甫霆因着见岳父岳母的紧张,俨然忘了刚才自己提醒她的话,穿着冬裙就率先纵身跳下马车。
动作实在干脆利落,甚至有几分武将风范。
皇甫霆落地后,方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小声对还在车上的付瑶尴尬道:“咳咳,我忘了,这裙子太碍事。”
付瑶假装无事发生,忽略一旁诧异的马车夫,平复加速的心跳,继续装成皇甫霆那副威严的样子,微扬下巴紧跟着跳下马车。
先帝在世时念付靖之抗击蛮人有功,封他为忠义侯,赐了这气派的宅邸。自他主动上交兵权后,偌大的侯府里如今只有两位忠厚的老仆忙里忙外。
可付靖之毕竟沙场多年,气势依旧,虎背熊腰地往那一站,就像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令人心安。
左白玉这位当年陪着丈夫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女将军,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外套了件旧棉袄站在他身侧,眉宇间尽是英气。
而付奕正躲在父亲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打探着这位他仰慕已久的大祁战神姐夫。
“老臣付靖之,见过燕王,燕王妃。”
付靖之嗓门洪亮,虽是行礼,动作却毫无半分谄媚之态。
毕竟,他曾是先皇御笔亲封的异姓兄弟。这门婚事,也是当年他与先皇在马背上饮酒时定下的,即使先皇来,也要敬他三分。
看到亲人的一刹那,付瑶只觉心脏被攫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大雪夜里亲人惨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付瑶很努力想把心头的想念和酸楚压下去,但还是顷刻红了眼眶。
幸好她这样子及时被皇甫霆尽收眼底,抢在付靖之跪下前,提起裙摆快步上前,一把揽住左氏的胳膊:“阿娘,今日是回门之日,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王爷他也说了,在侯府不必讲那些虚礼,是吧,王爷?”
说着,他暗暗朝付瑶使眼色,付瑶清醒下来,生生将“阿爹、阿娘、阿弟”的呼唤和泪意憋了回去,生硬开口:“是,父亲、母亲,天冷,快进屋吧。”
正厅内,茶香四溢。
左氏拉着皇甫霆去后园看新开的冬梅,留下付靖之与付瑶在厅内叙话。
“王爷,老臣这儿没那些金贵玩意儿,你凑合着喝。”付靖之爽朗一笑,一巴掌拍在付瑶的肩膀上。
付瑶看着父亲额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心中又是一片温热,借着喝茶掩饰微颤的嗓音:“父亲进来身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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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靖之笑道:“好,怎么不好,没了那十万兵马操心,老夫每天能多睡两个时辰。”
寒暄过后,付瑶旁敲侧击地问付靖之:“父亲,本王近日在边境密报中,察觉蛮人异动频繁,提到大祁有一样宝物,为蛮人忌惮,名为腊梅引。不知父亲,是否知晓此等宝物现在在何处?”
“王爷问得突然。若说蛮人忌惮的东西,恐怕只有付某这颗项上人头,至于腊梅引,我还真没听说过有此物。”
“那父亲近来可曾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付靖之摇头:“奇怪的事倒是没有,只不过这京城的风向,怕是要变了,如今朝中那些文臣,书读得多了,骨头却软了。”
“老臣听闻宫里传出消息,说虽然锦平一战打得好,但为了巩固刚得来的太平,太后与董相商议,要送昭容公主去南蛮和亲,不知王爷可听说了?”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可再听到昭容公主四个字的时候,付瑶心中还是不免一颤。
昭容公主皇甫玥,皇甫霆的亲侄女,也是先皇最疼爱的幼女,被先皇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
“嗯,听说了。”
付靖之盯着她的脸色,试探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坚决不允许和亲发生,他们南蛮若敢再犯,咱们就再打,打到他们断子绝孙,打到他们不敢来犯为止。”
“好!好一个打到他们不敢来犯。”
付靖之放声大笑,笑着猛拍起付瑶的肩膀:“贤婿,我果然没看错人!那董相,竟说什么蛮人虽退,却未伤及根本。若能以一女子换得边境十年安稳,让大祁休养生息,乃是大义。我呸,狗屁大义!”
付靖之愈发欣赏眼前这位贤婿,他甚至觉得皇甫霆自从与自家小女成婚后,骨子里又多了几分血性。有这样的夫君,自家的瑶儿定然不会受了委屈。
而此刻,付瑶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她想起前世自己初嫁到燕王府,随皇甫霆进宫参加皇甫玥的生辰宴,第一次见到了那位活泼开朗,众星捧月般尊贵的小公主。
那时她初入王府,对深宫礼法一窍不通,因为不识得异国进贡的香茶,被几位自诩高贵的世家贵女和嫔妃明里暗里地讥讽,嘲笑她是粗鄙武夫之女。
正当她窘迫想逃之时,年仅十五岁的皇甫霆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她的手,对着那些人说:“正是付将军这样所向披靡、英勇无畏的忠良,才换来京城的安稳繁荣。皇婶生在将门,是我大祁的荣光,本宫心中唯有艳羡,如果可以,本宫也想效仿先辈,亲手为大祁百姓撑起一片太平天,而非坐享其成。”
后来,皇甫玥知道她体弱畏寒,总会遣人给王府送来名贵的补药。
可没过多久,昭容公主就被送去南蛮和亲,付瑶记得很清楚,不到两年,边境便传来死讯,说是公主病逝,可谁都知道,蛮人野蛮残暴,和亲的女子从未有过寿终正寝的好下场,而皇甫玥死的时候,才十七岁,付瑶根本不敢想象那位尊贵的小公主在南蛮经历过什么。
而那个时候,皇甫霆在做什么?
付瑶侧过头,看向后院中那个正笑眼盈盈,陪着母亲赏花的皇甫霆。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作为皇甫玥亲叔叔的男人,不仅没有阻止这场和亲,甚至还在和亲的车队离京时,亲自带兵护送出了城门。
那时的付瑶想,皇甫霆真叫一个,冷血无情。
4. 第 4 章
“王爷,王爷?”
付靖之到底是沙场出来的粗人,见眼前的“燕王殿下”脸色有些阴沉,以为是自己又是叫贤婿,又是暗讽太后和董相,引得他不悦,慌忙改口。
付瑶回过神来。无论是前世被灭门,还是公主被迫和亲受尽屈辱,蛮人欠的债她都要用皇甫霆的身份讨回来。
她学着皇甫霆的口吻:“无碍,本王只是想到了昭容公主。”
两人在厅里说着,而后花园内,梅花开得正盛,皇甫霆被左氏拉着和付奕一并去了后花园赏花。
皇甫霆的心情也没那么绚烂,左白玉拉着她唠唠叨叨个没完,他不得不忍受着长裙的束缚,假装出对梅花的兴趣和女子该有的娇羞。
好不容易等左氏说累了转过身去闻花香,付奕悄悄凑到皇甫霆身边:“阿姐,一会能不能让姐夫教我两招杀敌的真本事?”
“你怎么想学这个?”皇甫霆被付奕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到了,付家姐弟如出一辙的弱不禁风,他有些不解,“父亲是大祁名将,他没教过你吗?”
付奕有些局促地避开皇甫霆的视线,他不知为何总觉今日的阿姐和往日不同,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可能是略有些严肃冷酷,那冷脸样子让他莫名想起他的姐夫,皇甫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虽说付奕内心格外崇拜皇甫霆这位大祁战神,但皇甫霆远不如他的阿姐那般温暖温和,他还是有点害怕他的。
付奕只得应道:“阿爹他,不想让我接触这些。”
皇甫霆心中明了,付靖之对付瑶极尽宠溺,对付奕这唯一的儿子也是极尽保护,付奕这身子骨,怕是练个半日就能折腾出大病。
只不过在付靖之眼里这是保护,在付奕眼里这是另一种严厉。
左氏此时回过头,正巧听到这话,她倒是不认同付靖之的看法,然而总被丈夫回绝,她也无可奈何,见儿子又想学,也帮腔道:“没事,这次你娘给你做主,不听你爹的,咱们家也不是你爹说了算。越是不练,这身子骨越是烂泥扶不上墙。阿瑶,你看看正好一会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让王爷教他两招?”
皇甫霆打量着付奕那细竹竿似的胳膊腿,心头暗叹:这完全不是舞枪弄棒的料,稍微使点劲,摔倒破皮事小,骨折可就事大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推辞,付瑶与付靖之已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付瑶看到皇甫霆头上戴着朵梅花,忍不住觉得好笑。冷漠无情、不可一世的皇甫霆也有只能任人摆布的一天。
她甚至萌生出把皇甫霆永远困在她这具肩不能抗的身体里的想法。现在的她拥有皇甫霆这具健硕的身体,力量变大,灵魂也变得自由起来。
皇甫霆无情便无情吧,反正这世间本就多的是薄情夫君。
付奕拉拉皇甫霆的袖子,示意他给“皇甫霆”说说:“咳咳,王爷,阿弟仰慕王爷神威,想跟你学两招杀敌的本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皇甫霆故意把球踢给付瑶,他知道付瑶根本没耍过枪棒,即便是占了他的身体,也没那份内力与招式,断然不会答应。
付靖之没等付瑶开口便当场回绝:“学什么学,臭小子,你是练武的料吗你就学,别打扰你姐夫,王爷还有要事处理。”
付靖之拦着不让练,纯粹是怕付奕把命给练没了。当初他也曾动过传授的心思,哪知付奕是个奇才,没学会几招先把自己给练骨折了。
谁承想付瑶思考片刻,问付奕:“你想舞枪弄棒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想进军中杀敌?”
付奕回答得干脆坚定:“想强身健体保护阿姐,更想上阵杀敌。”
付瑶答应得也干脆利落:“那好,过两日来我营中报到。”
“不可!”付靖之和皇甫霆异口同声。
皇甫霆简直想撬开付瑶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军营那是活阎王待的地方,付奕进去不出三天就得横着出来,他疯狂地朝付瑶使眼色让她收回应允。
付瑶却浑然不理,她相信没有挫折,没有磨砺,就没有成长,而她也更相信付奕渴望成长,正如曾经那个弱柳扶风的她。
她看着付奕,仿佛看到前世灭门之夜,拼死想拿起长剑保护家人最终却只能咬舌自尽的弟弟。
而现在她才是皇甫霆,让不让弟弟去军营她说了算。
她的声音不容置喙:“父亲放心,只是让他体验几日,过几日我自会将小弟安然无恙地送回侯府。”
付靖之还在犹豫,左氏倒是很满意女婿的回答,大喜:“那就拜托王爷了。”
“母亲,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叫我皇甫霆罢。”
是夜,侯府为他们准备了房间。
两人自然被安排在同一间屋子,烛火摇曳,付瑶看着镜子里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这张脸,即便有些风霜摧残,也依旧好看得摄人心魄。
“皇甫霆,你这张脸,倒是生得极好。”付瑶对着镜子感叹。
身后传来一声冷嗤:“拿本王的身子给你弟弟胡闹,你倒是适应得快,你知不知道军营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他身子骨那么弱根本就不是去军营的料。那里根本就不是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人待的地方,到时候你弟摔胳膊摔腿的,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付瑶脸色冷下去,她又想起鲜活的公主皇甫玥,身死他乡的牺牲品皇甫玥,皇甫霆总是一副冷漠模样,对她也就罢了,皇甫玥可是他的亲人。皇甫霆比她更懂蛮人的残暴,他怎么忍心将皇甫玥送去。
付瑶又想到之前大婚他说什么因为她死了所以自/杀的鬼话,谁能为他做证,不过他的一面之词,不过是想欺骗她的感情让她好好在自己的身体里待着罢了。
她越想便越气,语带讥讽:“不劳王爷费心,我的亲人,我自会护着,出了事不用你交代,我阿爹那我自会去交代。总比某些人……”
总比某些人眼见着亲侄女去送/死要好得多。
“算了,”付瑶没再跟他废话,皇甫玥是她的朋友,现在也是她的侄女,她自会去救,她抱起被褥粗鲁地往地上一扔,“我爹娘知道我身体虚弱,因此府里暖炉烧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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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王爷就在地上凑活一夜吧。”
皇甫霆看着已经翻身上床的付瑶,不知她哪来的野火,只知道他劝阻了她弟弟付奕去军营,可这不该劝阻吗,他自认为在理,但无奈被付瑶赶下了床,只好和衣而眠。
第二日清晨,付瑶换上燕王的朝服入了宫,走之前她对着正在梳头的皇甫霆说:“哦,忘了告诉你,我跟你成婚前就与工部顾尚书的女儿顾疏桐一同打算前去含章苑,想来算算去的日子就是今天,一会儿顾疏桐就会来找你,正好不会让你闲在家里无聊。”
“含章苑是什么?”
付瑶没理会他,留下一脸懵的皇甫霆离开了侯府,总算感觉气顺了不少。
马车行至午门外,付瑶沉下脸,大步跨下马车。
今日朝堂,董相必会借锦平之捷,奏请和亲,她已做好在大殿上抗旨的准备,哪怕这燕王的头衔不要,也绝不低头。
然而,刚走过红墙夹道,她便看见皇甫玥鹅黄色的身影缩在白玉栏杆旁。
皇城内的人总归熟得早些,十五岁的小公主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和曾经的付瑶竟像同龄人一般。
“皇叔。”皇甫玥小声唤道,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付瑶有些心疼:“你怎么在这,是不是因为和亲的事情?放心,有皇叔在,我不会让他们逼你去和亲的。快回宫里去吧,这里风大,”
皇甫玥抿了抿嘴,似是有话难言,最终她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抬头看向付瑶:“皇叔,我在这里等您就是想跟您说,您不必为了我去抗旨,我要去和亲。”
“你说什么?”付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去和亲。”
短短五个字,却说得极为坚定果决,让付瑶方寸大乱。
“皇叔,我知道您的脾气,我也知道,您为了我的事必定要跟他们在朝堂上吵架。但是,皇叔,我也是皇家的女儿,既然享受万民的供养,总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只要我嫁过去,两族就能免于兵灾,皇上的皇位也能坐得更稳些。”
付瑶看着眼前的皇甫玥,心疼更甚:“阿玥,锦绣江山虽然千钧重,却不该压在你这细弱的肩膀上。谁教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是不是太后?还是董相那个老东西?”
皇甫玥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平静,付瑶心中暗暗惊叹面前这位公主比自己想的还要成熟。
皇甫玥:“皇叔,我心意已决,还望皇叔成全。”
付瑶不知如何再开口,她试图想出如果是皇甫霆,他此刻会说什么。她甚至有些恍惚,难道皇甫霆最终送皇甫玥去和亲,正是因为公主的坚持。
她很清楚,此刻只要点下头,她便能完美地扮演好那个无情的燕王皇甫霆,不会引起皇甫玥任何怀疑。
可看着眼前才十五岁的女孩,付瑶做不到无情,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皇甫玥去送/死,尽管今日殿上的其他人恐怕除了她,都认为这是皇甫玥身为公主该做的。
“我成全不了你。”
付瑶丢下一句,袍袖一甩,走进金銮殿。
5. 第 5 章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金銮殿内,当朝宰相董义嵩发须斑白、眼神阴鸷穿着朝服缓步出列,付瑶知道他一开口,准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董义嵩清了清老痰:“陛下,锦平之捷实乃我大祁之幸,老臣以为,应趁此大胜,将昭容公主派去与那南蛮世子和亲。如此,既彰显我大祁怀柔之德,也可换取边境十年太平,实乃万世之基。”
这老头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大祁将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艰难一嘴带过了。打胜仗是大祁幸事,打败仗便是将士之过。
付瑶好整以暇地听着这老头一顿道貌岸然的输出,听罢说道:“董相这主意出的真是好极了。只是本王有些好奇。昭容公主乃皇室血脉,贵不可言,董相张口就要送公主去那野蛮之地,难道大祁的江山安稳全需要靠公主一人撑起来吗?董相是要质疑本王的朔风营,还是质疑皇上的英明决断?”
董义嵩脸色不变,斜睨了付瑶一眼:“燕王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跟蛮人打下去吗?大祁的百姓可受不住连年战事。”
付瑶似是回应董相,又似上秉皇上:“是大祁百姓受不住,还是你董相受不住?打,当然要打,不仅要打,更要打到他们听到朔风营就双腿战栗,打到他们永远不敢再犯。”
“燕王说得轻巧,”董义嵩脸色微变,随即轻蔑笑起来,“王爷新婚燕尔,老臣还未当面贺喜。听闻燕王妃温婉动人,王爷这几日怕是沉溺于温柔乡,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现在国库空虚,户部账上干净得比王妃的脸还干净,没钱给你打仗用。”
付瑶听他拐弯抹角骂自己,呛他道:“好,既然董相认定要用女人换取太平,那还要咱们这些食君俸禄的官员做什么?还要董相你这满肚子巧舌如簧做什么?不如就此散去。”
董相万没想到,往日里皇甫霆在朝堂上只冷冷看着,几乎不开口,若听得不耐烦了顶多是拂袖而去,今日这般却好似吃了枪药,直接骂到他脸上去了。
他这半辈子在朝堂呼风唤雨,何时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痛骂,气得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老臣是一片忠心为国,王爷竟如此羞辱老臣。”
不等付瑶回击,他便转身向幼帝俯身,似欲声泪俱下,却又义正言辞道:“边境动荡,老臣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南蛮擅长巫蛊之术,屡屡骚扰我大祁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若能以和亲缓之,再徐徐图之,才是上策,请陛下明鉴!”
付瑶俨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她深知皇上乃至整个大祁还指着皇甫霆和朔风营抵抗外敌不会拿她怎样,步步紧逼向董相:“既然董相说到羞辱,那本王就告诉你什么是羞辱。”
“让公主去给那帮未开化的蛮子暖床,那是羞辱。身为重臣却想不出御敌之策,只会割地求饶,那是羞辱。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却在这朝堂之上卖女求荣,那更是羞辱中的羞辱。”
满朝文武皆惊。
谁人不知道燕王皇甫霆平日里最是不屑这些口舌之争?他若不爽,通常是直接拔剑,何时有过如此犀利的口才?
董相半晌才憋出一句:“边境若起战火,死伤万千,这责任谁来负?王爷你能负得起吗?”
他心里也再嘀咕,皇甫霆莫非是撞了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皇甫霆不是不愿意再朝堂上发言吗,今日字字句句都沾着社稷大义,竟让他这老狐狸也无话反驳。
不等付瑶再驳董相,工部尚书顾云山挺身而出,慨然拱手:“臣以为王爷所言极是。公主乃国之尊严,岂可轻易予人?微臣恳请皇上准许,从工部预算中拨出三成支应朔风营,哪怕先帝陵寝的修缮暂且缓一缓。”
董相党的一位言官跳出来骂道:“顾云山你放肆,尔等工部匠徒,懂什么朝政大局?懂什么合纵连横?竟然大逆不道到算计到先帝陵寝上,我看你是包藏祸心,早存了谋逆之志。”
此时,一位略显年轻的户部侍郎也站了出来:“臣附议燕王,与其送公主,不如整军备战!”
一时间,金銮殿成了民间喧闹的菜市场,两帮人马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几欲动手。
龙椅上,年仅十岁的幼帝皇甫胤没有发话,目光呆滞。
他一会儿看看付瑶说:“皇叔说得对。”,一会又看看董相说:“董相说得也在理。”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最终求助般地看向帘幕后。
帘幕后正坐着董太后。董太后董芳菲是董相的女儿,年纪已然三十有余,但她保养得极好,娇艳的容貌透过薄纱若隐若现,像极了传闻中祸国殃民的妖妃。先帝早逝,她便早早做了太后。
“够了。”
女人的声音从龙椅后传出,嘈杂的殿宇终于安静下来。
“燕王,哀家知道你爱护皇室,但和亲一事,关乎大局,关乎百姓。此事,便依董相所言吧。”
付瑶还要再理论,太后却已摆了摆手,示意小皇帝:“陛下累了,退朝吧。”
下朝后,付瑶走在宫道上,只觉浑身脱力,背后的中衣已被汗水打湿。
顾云山追上她:“王爷且慢,今日王爷在殿上那番话,痛快。”
付瑶点了点头,谢过顾尚书。
刚行至转角,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皇叔,请留步。”
只见皇甫玥立在红墙之下,身后的侍女端着热气正冒的暖汤。
“皇叔在朝堂上为我争执良久,受累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付瑶为着朝堂上未能替皇甫玥争取个好结果而羞愧:“是皇叔没用……不过你别担心,皇叔会想出办法的,一定会想出其他办法不让你去嫁那蛮人。”
公主倒是非常看淡:“皇叔不必再替我去与他们争论,和亲是一件好事。对大祁是好事,对皇上是好事,对母后也是好事。”
付瑶知道,皇甫玥不是董太后亲生,而是婉妃所生。
婉妃性子软弱,却偏偏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被董芳菲所嫉妒,先帝在世的时候,董皇后就借着肃正后宫的名头对她各种欺负。
先帝嫌婉妃不够风情也就对董皇后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婉妃又不是个擅长耍手段的人,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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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
直到先帝去世,她便被董太后派去守皇陵了。
既然不是己出,生母又是那位令董太后嫉妒的婉妃,皇甫玥在董太后心中便从未有过半分温情。将她送往蛮荒之地献祭,于公是全了大局,于私,付瑶想,则是彻底清算了当年的私怨。
付瑶知皇甫玥又如她般没有重生,自然不知道这对谁都好的事情,唯独对她自己不好:“可是对你不好。”
“皇叔你有你的命,我也有我的,我不奢求爱情,也不奢求长久。”
“但是,”付瑶想说,但是去和亲就不是用不用有爱情的问题了,是失去生命的问题,“但是南蛮人野蛮恐怖,你去那的日子……会很苦的。”
皇甫玥眼眶微红:“皇叔,在这皇宫里,还有皇叔记挂着我,这就够了,皇甫玥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他们都说皇叔你冷血无情,但我知道你不过是装成这样子,好在战场上吓退蛮人,所向披倪,你原本不是这样子的。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带我偷跑出皇宫那次吗?”
付瑶被皇甫玥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她装作记得,心虚道:“嗯嗯。”
“你还记得那次出宫,你带我去买桂花酿偷偷喝,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后来喝醉到不省人事,还是你把我背回寝宫的。”
付瑶脑子一嗡,皇甫霆?
这像是皇甫霆做的事情吗?她脑海中浮现出皇甫霆那张棺材脸,怎么也无法将带公主偷溜出宫喝酒这件事联系起来。
而她也没想到皇甫霆和皇甫玥小时候关系竟如此好。
“嗯。”
皇甫玥很快压下红了的眼眶,笑眼盈盈:“皇叔,祝你和皇婶能够得到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皇上允我在京城过完十六岁生辰宴再嫁去南蛮,那时,皇叔和皇婶一定要来参加啊。”
生辰宴?
前世付瑶就是在皇甫玥的生辰宴上第一次见到她。
但现在付瑶如果答应去生辰宴,两人就会有更多机会同时出现在更多人面前,也就有更多机会暴露她和皇甫霆换身的事情。
付瑶犹豫了。
皇甫玥小心翼翼地问:“皇叔可是不愿意来参加?”
“不是的,愿意、愿意。”
皇甫玥眉开眼笑:“那好,我会等着皇叔来的。”
出宫的一路上,付瑶脑子乱如麻。
如何阻止?
坚决抗旨不从?假装绑架公主?还是直接在边境制造一场假战乱?
或者,买通那个南蛮世子?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她一一否决。
等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燕王府大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色震住。
只见燕王府上空,此时正升起滚滚黑烟。
“王爷,不好了!”管家屁滚尿流地跑出来,“王妃,王妃她……”
付瑶拽住管家:“你说清楚,王妃怎么了?!”
皇甫霆,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那可是我的身体。
6. 第 6 章
付瑶去上朝的同时,皇甫霆终于知道含章苑是个什么地方。
原本,他以为含章苑不过是京城贵女们消磨时光的风雅场所,直到他进了含章苑,皇甫霆第一次领教女人间的明枪暗箭堪比国家之间的兵刃相见。
顾疏桐风风火火地在前面走着,这位顾大小姐虽生得明艳动人,却是京中出名的大龄剩女,满脑子都是如何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穿过九曲回廊,假山错落,皇甫霆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女人,仙女如云却只觉得香粉呛鼻。
两人行至一处宽敞的堂舍,屋内整齐摆放着桌椅,不似吟诗作对的书斋,反倒像教化新兵的学堂。
皇甫霆问道:“咱们来这,究竟是干什么的?”
顾疏桐像看傻子一样回头看他:“阿瑶,你不会成个亲把脑子成坏了吧?咱们来含章苑当然是学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当然,最要紧的是学如何御夫。”
“我呀,是奔着早日寻得心仪夫君来的。”
“至于你嘛,”她贼兮兮地凑过来,“我自己来这太孤单,硬要你来陪我的。”
皇甫霆:“……”
两人正闲聊,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领头的那个女子身形肥胖,即便穿着冬日的厚衣,也能看出远超常人的丰腴。
皇甫霆暗自打量,觉得她有两个付瑶那么宽。
那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女子,都不甚好看,脂粉涂得颇厚,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皇甫霆和顾疏桐。
皇甫霆凑近顾疏桐问:“他们是谁,为什么一直盯着咱们看?”
顾疏桐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燕王给你下的什么迷魂药,你真是成亲成傻了。那是林雀儿,户部尚书林沧海的女儿林雀儿,后面跟着的那俩,一个是户部钱主事的女儿,另一个户部闫主事是的女儿。他们竟然也来含章苑了。”
林沧海?那个管着大祁钱袋子的老头,私底下不知道贪了多少兵饷。瞧这林雀儿身上那件流云纹的锦缎,一寸抵得上前线将士一年的军粮。
顾疏桐见他一脸茫然:“你忘了?半年前的百花宴上,林雀儿嘲讽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你挺身而出,说‘你不是也没嫁出去吗,自己长成这般模样,就别操别人的心,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吧。’”
“后来,她怀恨在心,故意把你画的京城秋日图高价买走,再当众说你的画不过如此,一文不值,最后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把你的画撕成碎片,还笑话你是将门出身。”
“再后来的秋宴上,你假装林雀儿当众将你推到,于是众人都知道林雀儿嚣张跋扈,当之前撕画是因为嫉妒你美貌。”
皇甫霆想象着付瑶假装摔倒在地的样子,轻声一笑,他没想到付瑶他面前有一直规规矩矩的,一副柔弱模样,竟然还有这般牙尖嘴利、古灵精怪的一面。
或许她只是不愿意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他面前,一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失落。
冤家路窄,皇甫霆本不想再招惹林雀儿,万一被发现他与付瑶换了身体,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假装没看到林雀儿,但林雀儿还是一扭三晃地走到他们面前:“哟,这不是燕王妃吗?新婚燕尔,不在府里好好伺候王爷,竟有闲心来含章苑。莫非是王爷嫌你这将门虎女太粗鲁,这才送你来学学如何做女人?”
林雀儿身后的两个女子随即跟着她发出一阵哄笑。
顾疏桐气愤道:“林雀儿,你别胡说八道,明明是我非要让阿瑶来陪我的。”
林雀儿身后的女子嗤笑:“瞧,我都忘了,这还有这位京城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呢。”
但她说这话连带着把林雀儿也骂了,林雀儿白她一眼,让她不会说话就闭嘴。
顾疏桐愤愤:“王爷宠爱阿瑶不必她亲自去说,反倒是某些人,不会也想要当王妃当不上,结果被父亲逼着来含章院了吧?”
“你这张脸,啧啧啧,也难怪,生得像风干的陈皮,想来燕王殿下也看不上你。”
“恐怕一会,你得在含章苑好好学点掩饰之法,不然怕是这辈子都只能蹉跎下去了,熬成和我一样的老、姑、娘。”
林雀儿气得脸上的粉直掉:“你竟敢羞辱我。谁不知道燕王娶付瑶只是为了笼络付家军。他在外面冷血无情,在府里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付瑶一眼。”
皇甫霆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心中已是怒火中烧。他很想大声告诉林雀儿,老子就是燕王,老子对自己王妃好得很。他现在只恨自己语笨,说不出那些弯弯绕绕的骂法,气得他想拔刀但腰间空空如也。
林雀儿越骂越难听,甚至开始羞辱付家的门风,皇甫霆哪里受过这种腌臜气。
一直沉默的皇甫霆跨前一步,在林雀儿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精准地捏住她头上那支最显眼的红宝石金钗拔了下来,随后反手一扬,直接从窗户扔进了外面的池塘里。
林雀儿头发披散下来,嗓音尖锐地叫道:“付瑶,你竟然扔我的凤求凰,这可是从西域买来的,你知道我这值多少钱吗!”
皇甫霆:“我管你多少钱!”
顾疏桐:“!”
原先几人无非就是言语上互骂,行为上暗戳戳的较量,而且顾疏桐也顾忌着付瑶的身体没敢动手,没想到今日付瑶竟然主动动手了,顾疏桐心中大喊,爽,终于等到这一日。
含章苑瞬间乱作一团。
林雀儿扯着皇甫霆的长发,皇甫霆虽然武斗技巧满级,但这具身体实在拉胯,力气跟不上。他试图用一招擒拿,结果却因为付瑶骨架太小,反被林雀儿压在了身下。随后两人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挠胳膊、拽衣襟。
顾疏桐也和林雀儿的两个跟班打起来。
直到授课的孙嬷嬷黑着脸进来,命几名壮硕的粗使婆子将她们强行分开。
最终,每个人被罚抄《含章苑堂规》五十遍,明日交齐,否则卷铺盖走人。
皇甫霆一脸不服气:大祁京城的女人,竟比蛮人还要难缠。
********
王府冒着黑烟,付瑶冲入院中,只见皇甫霆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拎着裙摆,满脸黑灰地从厨房里跑出来,呛得咳嗽。
付瑶松了口气,幸好,没把她的身体糟蹋没了。
付瑶:“你这是在干什么?”
“本王本来想给你做顿饭,你今日上朝辛苦,我想着你回来能吃口热乎的,或许心情能好些。结果……最后只剩下这个给你吃了。”
皇甫霆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黑,他略显局促地走过来,有些愧疚地伸出黑漆漆的手,递来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其实是想用饭来讨好付瑶,毕竟两人字迹天差地别,那五十遍的含章苑堂规他写不出来,不让付瑶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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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那关绝对不过去。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对灶台的驾驭能力,他想做红烧鲈鱼,硬生生做成了黑焦鲈鱼。
付瑶也猜到皇甫霆肯定有事求自己,无功不受禄,于是没立刻吃糖葫芦,问他:“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皇甫霆有些难为情:“其实,还真的有事。你认识林雀儿吗?”
“认识,怎么了,她又找你……我,的麻烦了?”
付瑶看不惯林雀儿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仗着自己父亲是户部尚书,家里又有钱,见谁都想踩一脚。
“我今天跟她在含章苑打了一架。她骂得太难听,我没忍住。”
堂堂大祁战神皇甫霆竟然为了她付瑶去跟人扯头发?付瑶惊讶又兴奋,高兴皇甫霆替她出了口恶气。可她转念一想自己那小身板打得过林雀儿吗?
果然皇甫霆撩开袖子,露出淤青:“虽然我用了一些招式,但是没防住,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的身体。”
“没关系。”
付瑶给皇甫霆拿来药膏,心想反正现在疼的也不是她,有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
她给皇甫霆擦上药膏,皇甫霆飞快地接着说,似乎不想让她听清:“所以我们打架被孙嬷嬷发现了,然后每个人被罚抄五十遍《含章苑堂规》,明天交给她。咱们俩字迹不一样,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你得帮我抄五十遍含章苑堂规……我说完了,你别打我。”
“皇甫霆!!!”
付瑶腾地站起来,皇甫霆赶紧闭上眼,缩了缩脖子。
付瑶没打他,只是长叹了口气,又坐回台阶。
她就是累了,心累,她以为自己拥有了皇甫霆的身体,一定可以所向披倪,结果发现在朝堂上依旧没斗过董相那老狐狸,而朝堂的波谲云诡更令她疲惫。
皇甫霆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你今天上朝怎么样?”
“不怎么样。”
“别担心,关于皇甫玥和亲的事,我已经想好对策,既然他们在规则里玩阴的,那本王就不按规则跟他们玩。”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付瑶愣住。
“其实,前世我也在朝堂上骂过他们,竟然送公主和亲,那可是我的亲侄女。”
“然后呢?”付瑶没想到他真的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事情,她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骂那些人。
“可惜那时候,我羽翼未丰,被那老狐狸用军饷要挟。我恨不得拿刀把董义嵩砍了。上一世我没做到,这一世,我一定不会把皇甫玥送去那鬼地方。”
付瑶以为皇甫霆对自己的亲侄女都能无动于衷,原来他也曾尝试过。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过程很险,你只需在大朝会上继续拖延时间,剩下的,交给我。”
皇甫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付瑶的头。
付瑶终于咬了一口皇甫霆给她的糖葫芦,她是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的,让人心情好。
她想自己或许是误解了皇甫霆,没想到他也是有感情的人,眼前的人,似乎并非她想象中的铁石心肠。
付瑶装作无奈道:“看在你给我买糖葫芦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抄吧。但是,”
随即她换上笑,凑到皇甫霆耳边:“我付瑶绝不会再任人欺负,我教你一招,明天你去找林雀儿。”
7. 第 7 章
含章苑里,冬日清晨的寒气还未褪去。
皇甫霆早早便坐在了木桌前,他今日刻意穿了一身明红的裙袄,衬得那张脸愈发红润,精神头更是好得没有半点熬夜抄堂规的憔悴。
一旁木桌前的顾疏桐倒是哈欠连天,将头和半个身子摊在桌上,随时便可倒头大睡的样子:“阿瑶,你昨晚真抄了五十遍堂规吗?为什么同样都是抄写,我恨不得今天告假在家睡觉,你却气色这么好,有什么秘诀教给我吗?难道,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是养颜补品?”
“当然了,”说罢他侧身挪向顾疏桐,声音压低,却故意控制在林雀儿恰好能听到的音量,“其实是王爷舍不得我熬夜,便叫燕王府的一个下人帮我抄了来。我昨晚睡得沉,今天一早,五十遍堂规便整整齐齐放在枕边了。”
“只是嘛,这个字迹跟我的字迹还是有些区别,不过我想孙嬷嬷也不会瞧得那么仔细。”
顾疏桐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孙嬷嬷都不怕的表情。
两人的闲聊被刚巧赶到门外的林雀儿和两个跟班听去。
林雀儿笑盈盈走来,假情假意道:“燕王妃,好姐姐,之前怪妹妹有眼不识泰山,撕了姐姐的画,妹妹后来才知道姐姐的画作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妹妹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皇甫霆也笑盈盈:“没关系,既然妹妹都道歉了,我这做姐姐的若再揪着不放,岂不显得小家子气?昨日的事,咱们就算揭过去了。”
“姐姐果然大度。我听闻姐姐的字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一字千金,再过几日便是我哥哥的生辰,他平生最爱收集名家墨宝,不知姐姐可否赐一份墨宝,让妹妹全了这份送礼的心思?”
“这有何难?”皇甫霆从怀中抽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里正装着一副字,“本来我这副是要送给孙嬷嬷的,不过既然你要,我也可以先……”
没等皇甫霆说完,林雀儿便如获至宝般抢来,借口如厕兴冲冲地带着跟班出去了。
皇甫霆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一旁的顾疏桐也终于憋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没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就上钩,她怕是现在就跑去找孙嬷嬷告密去了。”
皇甫霆神色从容:“一会就坐等好戏开场吧。”
果然,不出半刻,林雀儿便带着孙嬷嬷走到皇甫霆和顾疏桐面前收昨晚所抄的堂规。
孙嬷嬷严厉道:“燕王妃,林小姐告你找人代笔罚抄,可有此事?”
皇甫霆听罢假装一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孙嬷嬷身后奸笑的林雀儿,随即紧紧攥着怀里的抄文,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林雀儿在一旁添油加醋:“嬷嬷,您瞧她那样子,分明是心虚了,她刚才亲口承认是府里下人帮着写的。这种歪风邪气若是不治,咱们含章苑的规矩何在?”
孙嬷嬷冷哼一声,伸手便去夺皇甫霆怀里的宣纸。皇甫霆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孙嬷嬷大力抽了出来。
孙嬷嬷抖开宣纸,林雀儿伸长脖子凑过去,正准备大肆嘲讽,却被那墨迹僵住。
宣纸上的字迹与付瑶刚才所赠那副墨迹分明一模一样,无论是笔锋还是顿笔的习惯都找不出差别。
孙嬷嬷脸上有些挂不住,将宣纸收走:“王妃既然没有找人代抄,又何必这么紧张,老嬷不过就是检查一下罢了。不过,王妃这字……这字真是好极。”
孙嬷嬷她本就是京城贵女,只是老了闲在家无聊,这才来含章苑当管事嬷嬷。她虽然严厉挑剔,却也最赏识才学。看着那些字迹,孙嬷嬷不由得欣赏起来。
皇甫霆心想,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字,这可是他夫人付瑶的字,能不好看吗。
而当孙嬷嬷翻着翻着付瑶的抄写,突然一张诗句的帖子从中掉出,上面落款赫然写着林雀儿。
皇甫霆正准备快一步捡去,那边,孙嬷嬷就抢先一步捡起来:“林雀儿……”
她拿起今日林雀儿交的抄写和林雀儿那张帖子上的字与一对比,脸色瞬间变黑。
“林雀儿!你这堂规是谁帮你抄的?”
林雀儿凑近一看,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嬷嬷……我。”
她刚才光顾着捉住付瑶的把柄兴奋去了,完全忘记了她自己的堂规是真的由下人代抄。
付瑶昨晚教皇甫霆这一招时,就笃定孙嬷嬷为人既仔细又最恨欺瞒,想来前世的付瑶因为真诚与孙嬷嬷相处得颇好,虽然孙嬷嬷严厉,但刀子嘴豆腐心。
“诬告同窗,欺瞒嬷嬷我,德行有亏!”嬷嬷怒不可遏,“滚回去!将这两天的规矩重抄一百遍,明日若交不出来,就让林尚书亲自带你滚出含章苑。”
林雀儿瘫在地上,满地狼藉,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先前百花宴上贵女们互换赏花词的游戏,竟被付瑶抽到了她的赏花词,她更不会想到,付瑶竟一直留到如今。
皇甫霆心底嗤笑,原来女人之间的争斗也和兵法一样有趣。
孙嬷嬷余怒未消,环视一圈:“昨日不过是报到立规矩,今日正式开课。早间女红,午后品茶。既然进了这里,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
京郊朔风营中,付瑶根据昨日皇甫霆告诉她营帐的位置,找到皇甫霆的营帐。
一路上付瑶见了朔风营的将士,她原先只知道朔风营里的将士个个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杀敌如风,不曾想,皇甫霆竟没说过他挑将士个个是美男子。
不少将士在训练,竟热得光着膀子在寒风中,露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等她巡视一圈,刚回到营帐中,两旁执勤的兵丁一见燕王归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又是两个俊朗的小兵,付瑶心里窃喜,皇甫霆要早告诉她有这么好的事,她早就来了。
她大步跨入营帐,肖二就来给她倒茶。她记得这个在婚礼上出现的矮瘦精干的男人,付瑶原以为他是皇甫霆的贴身仆人,结果皇甫霆告诉她是肖二是营里的机械大师,所有重弩、火弩的设计图皆出自他手。
肖二长得也不错,虽然个字不高,但是脑子很聪明。
付瑶正喝着他给自己递来的温茶,另一名小将又凑上来:“王爷,今日风大,属下为您备了挡风的披风。”说着,就要亲自给付瑶披上披风。
付瑶坐在大帐首位,看着周遭这群又是端茶倒水献殷勤又是嘘寒问暖的英武男子,竟莫名想起顾疏桐平日偷偷爱看的那本《女皇的男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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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准备享受美男子为自己披上披风,一个高壮男人大步流星从账外走进来。
此人付瑶也有印象,正是大婚当日非要劝她喝酒的高胖男子。那时她之所以觉得此人肥头大耳,是他喝醉了,脸红肿起来,而现在肿胀全消下去,竟也是英俊潇洒的模样。
那人粗声粗气地拱了拱手:“末将余猛,见过王爷。听闻王爷这两日沉溺温柔乡,连咱们朔风营的大门都快认不得了。末将今日瞧着,王爷这身子骨似乎消瘦了不少,莫不是被那付家女给榨干了气力?”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这要是皇甫霆来听估计觉得是兄弟之间的调侃,可付瑶听着这哈哈大笑直发毛,生怕不小心就露馅了。
果不其然,余猛笑道:“王爷,咱们军中人不讲那些虚礼。末将只是觉得,多日不见,手痒得紧。今日既然王爷来了,不如校场比武,也让弟兄们瞧瞧,王爷的剑法有没有因为大婚而生疏。”
肖二认同:“太好了王爷,正好练练筋骨。”
而门口那两个美男子听此言更是来了兴趣,满眼期盼地望向付瑶。
余猛不等她回绝,就推着她往营帐外走。
只有付瑶一人心里七上八下,比武?她虽然拥有皇甫霆的身体,可没有皇甫霆的剑法啊,这可铁定要露馅。
“余将军,比武杀气太重,我近日刚刚大婚,怕冲了喜事。不如……咱们换成推演沙盘?”付瑶冷汗都下来了。
肖二一拍脑门:“对,王爷说的有道理。”
余猛有些失落:“没想到王爷变得如此迷信,但沙盘那是文弱军师玩的玩意儿,没劲透了。”
肖二:“不如,比箭法吧,王爷可是能蒙眼骑马射中飞鸟。”
余猛听到比箭法又来了兴趣:“好,这个好,咱们就比蒙眼骑马射铜铃。我正好想再见识见识王爷的厉害,而且这个也不会杀气重。”
几人随即看向付瑶,付瑶只觉手心冒汗,那是皇甫霆的绝活又不是她付瑶的。
余猛见付瑶不说话,疑惑:“王爷,您莫不是真的虚了?”
就在付瑶进退两难、准备硬着头皮应下时,门口有人来报:“王爷,营外有报,付家小公子来了,您看对他什么安排。”
付瑶如获赦令:“余将军,比箭之事,后延三日您看如何。我夫人家的这小弟付奕,想交由你带着,先在军中熟悉三日,他身子骨弱得很。三日后,本王再与你比试箭术,如何?”
余猛一听要带奶娃娃,面露难色:“王爷,小公子身子骨弱,咱这地方您也不是不知道,况且末将是个粗人,干不了带孩子的事啊,您看不如还是让肖二、或者让裴筠带他,或者直接让他回家吧。”
肖二倒是并不排斥带娃娃,可如果只是替她照顾付奕,付瑶就没必要让他来军营。
付瑶拍拍余猛的肩膀:“老余,他现在可是我弟,交给你,我最放心。”
余猛被这一拍一夸,不好再推辞:“行吧,末将尽力……末将保证照顾好小公子,两天后还给王爷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公子。”
“好,去吧。”
她坐回帐中,长舒了一口气。
三日,她只有三日时间学会射箭,而且是,蒙眼射箭。
8. 第 8 章
付瑶打的如意算盘,她给余猛说的三日后比试,不过是个虚指,大抵和酒桌上的最后一杯或是闺阁间的改日再约是一个道理。
三日后她再找别的推辞便是,或许余猛那糙汉忙付奕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就忘了这茬。
可一整天下来,余猛时不时就跑来找她请示一番,又是问付奕身子弱的话是否要跟其他将士一样穿甲衣,又是问付奕是否跟其他将士一起用饭还是单独给他开个小灶。
付瑶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只感觉愈发心神不宁,若余猛硬要比试,她可当真要三日内练成百步穿杨。
付瑶就这样心虚得慌,人也变得轻飘飘,晚上迷迷糊糊地飘回到燕王府。
皇甫霆那倒是另一番光景,林雀儿吃了瘪,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找他麻烦。
虽然他还没胆子再次挑战燕王府的厨房,但他早早便命下人备好饭菜,就等付瑶回来,向她炫耀一番今日的战果。
谁知,付瑶愁眉苦脸地踏进王府,甚至连皇甫霆叫她都好似没听到,嗯了一声,饭也不吃就要往房里飘去。
皇甫霆拉住她:“你怎么了?”
付瑶见到皇甫霆仿佛见到了罪魁祸首,一下瘫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都是你的好副将余猛,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拉着我比试箭法,还要骑马蒙眼。”
“我又不是你,哪能百步穿杨,只好用付奕当挡箭牌先拖他两天,之后,就盼着他忘了这件事情吧,不然咱俩露了馅,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当是什么事,”皇甫霆听了她这话,松了口气,“有我呢,别担心,不会露馅,三日足够。我的箭法可是练成身体记忆的,再教教你,到时候保准让他看不出来,输得心服口服。”
付瑶斜睨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信。事没落到谁头上,谁都能说得轻巧。
皇甫霆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递到她嘴边:“你不是说你爱吃,没胃口吃点糖葫芦吧,酸酸甜甜。”
付瑶无精打采地接过,咬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
皇甫霆兴致勃勃地将今日林雀儿被罚的经过全盘托出:“我给你讲讲我今天的经历吧,你不知道林雀儿很快就上钩了……”
付瑶听着听着,心情竟真的好了几分。
两人吃完,皇甫霆拍拍裙子站起来:“来,我教你射箭,我这具身子可不是给你用来发愁的。”
院中的空地上,皇甫霆贴在付瑶身后,纤细的手掌叠在她宽大的手背上,一同拉开箭,对着远处的箭靶说:“拉弓就是这样拉的,剩下的你只要放轻松,相信我的身体。”
付瑶也确实试图相信皇甫霆的身体,她知道这件事对于皇甫霆来说轻松无比,而自己就在皇甫霆的身体里,可她还是不免紧张。
她虽然前世也见过父母射箭的英姿,甚至看过许多兵书,但看是一回事,真正亲手射箭又是一回事。
尤其当她连续几箭脱靶后,紧张达到了顶点。
付瑶担心道:“我练成现在这样,余猛要是真跟我较真,非要三日后见真章怎么办?”
皇甫霆:“退一万步讲,你可是堂堂的燕王,他只是你副将,又不是你亲爹。不行到时候你装病就好,反正你是燕王,谁能拿你怎样?”
付瑶听得瞠目结舌,堂堂燕王就直接耍赖吗,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紧张反倒消散了。她再次回忆起方才皇甫霆带她拉弓的感觉,深吸一口气。
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我射中了!”
付瑶高兴地蹦起来,下意识跟皇甫霆击掌,却忘了他如今在自己那副柔弱的身体里,差点没把他拍飞出去。
眼见皇甫霆要摔倒,付瑶一个眼疾手快将他拦腰接住,只剩庭院内的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她将皇甫霆扶起,脸颊微红,突然没头没尾道:“皇甫霆,你”
她想问,他为什么前世对她那么冷漠,重活一世就好像变了个人?他前世为了她殉情是真的吗?
他如今这般,究竟是为了这具身体,还是为了,她?
付瑶不知道从何问起,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帮我练箭?”
“那是自然,毕竟你要是比不赢余猛,丢的可是我的脸。”
天呐,这还用问,用脚想都知道的答案,付瑶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教她射箭,不过是为了不给他自己丢脸,给她买糖葫芦吃,不过是为了养好他自己的身体,至于说殉情,无非是想讨好她,防止她对他地身体做些不利的事情,早日换回身体罢了。
皇甫霆不知她几秒内的思绪变化,见她似乎欲言又止:“怎么?”
付瑶重新换上淡淡的语气:“没什么,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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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
付瑶不知道,那可是皇甫霆排了一个时辰队才买到的,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
第二日傍晚,皇甫霆又排了一个时辰买回全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给付瑶。
很巧的是,付瑶又愁眉苦脸地回到王府。
白天,付瑶无意碰到余猛带着付奕跑步,后面的付奕满头大汗,脸色微微发白,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余猛见到付瑶,赶紧挠头喊冤:“王爷,真不是末将存心折磨,是小公子自个儿发了狠,说不能丢了付家的脸。”
付瑶虽心疼弟弟,也只能硬着头皮鼓励两句。
可临走前,余猛如雷贯耳的提醒还是像索命符般送入她耳朵:“王爷,说好了啊,明儿个就是正日子。正好让付小公子走之前瞧瞧您的箭法,也算没白来这一遭!”
付奕在一旁喘着气,咬牙道:“我不走。”
付瑶心里呐喊:不好,余猛还真是个较真的人,说三日便是三日。虽说经过昨夜的练习,她已然能偶然射中靶心,但次次射中她心里没底,蒙着眼还能骑马射中这件事她更没底。
于是,顺理成章,付瑶晚上又愁眉苦脸地回来,皇甫霆又教她练了一晚上射箭。
直到第三日,皇甫霆早早遣人去摘月楼打包了几样付瑶可能爱吃的酸甜口招牌菜,又买回了糖葫芦,照常等待付瑶愁眉苦脸地回来。
然而,他望眼欲穿,左等右等,王府门口守了一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春风得意的付瑶。
她甚至连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皇甫霆疑惑:“今天提前比试了吗?你赢了余猛?”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没有高兴。”付瑶嘴上说着没有高兴,却大快朵颐地扫荡起满桌佳肴,临了还咬下一大口糖葫芦,“皇甫霆,谢了你的大餐,放心,明天比试,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皇甫霆更摸不着头脑:“虽然本王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但你终究是我夫人,对你好些也是应当不必言谢。”
付瑶很快享用完,放下竹签,就准备练箭:“当然,不仅是为了你,裴筠回营了,明天也会看我们比箭,我一定会赢的。”
裴筠???
皇甫霆一震,他总算知道付瑶为何春光满面,她又见到裴筠了。
9. 第 9 章
提起裴筠,付瑶莫名嘴角上扬。
裴筠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更是京城女子梦里的常客,绝顶聪明,年少登科,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若说这男人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没爹没娘没后台,叔伯在朝中也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可架不住他温润如玉,生得模样又叫人垂涎三尺,京城女子挤破脑袋往他身边贴,希望他做赘婿的官宦更是数不胜数。
付瑶暗自腹诽,和皇甫霆常年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比起来,裴筠则显得亲和无比,和别人说起话来总是笑眼弯弯,总让人想看他说话,想看他笑。
而付瑶就是那群想看他笑的京城女子之一,顾疏桐和林雀儿自然也是这其中之二。
不过,皇甫霆却知道裴筠不为人知的另一个缺点,那就是重度洁癖。
京城女子因裴筠总日一身白衣都称他白衣公子,那身白衣衬得他愈发风姿绰约。只有皇甫霆知道,那是因为裴筠平时爱干净得紧,常备着七件白衣服,行军打仗也得一天换一套。
有一回连着急行军七天,他那几件宝贝衣服全军覆没。待到第八日,这厮顶着一身腌臜泥泞回了营,觉也不睡,硬是黑着脸洗了一夜的衣服。
皇甫霆自然是欣赏裴筠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做自己的军师。
只是,付瑶也欣赏裴筠,皇甫霆总感觉不是滋味。
尤其是当他知道,付瑶原本想嫁给裴筠,只是因为付靖之没看上裴筠的出身所以作罢。
“你们京城女子为什么都这么仰慕裴筠?”
皇甫霆说这话不免有些酸味。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付瑶如数家珍起来。
“裴大人,论琴,他师从欧阳雨,是欧阳雨的关门弟子。他弹的广陵散连宫中的琴师听了都赞不绝口。我也想拜欧阳雨为师,但晚了一步,他不收徒了。论棋……”
付瑶从他的琴技夸到棋技,又夸到书画,总而言之,裴郎是天才。
皇甫霆知道裴筠聪明,但他越听越酸,琴棋书画他确实不擅长,这几天在含章苑学的那些皮毛,连给裴筠当侍童都不够。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出生就去含章苑学习。
他闷闷不乐,转身就要往房里走。
但他刚走两步,转念一想,不对,付瑶现在可是在他的身体里,他擅长的射箭如果都废了,裴筠会不会趁机挖他墙角。
毕竟他夫人,确实很有姿色。
不行,不行。
于是,一阵风,付瑶感觉皇甫霆又折返回她身侧,然后她眼前一黑。
付瑶下意识想将眼前的布摘下,皇甫霆却按下她的手:“如果你一直睁着眼练箭,永远也无法成功蒙眼射箭。”
皇甫霆不知从哪变出一个铃铛,在付瑶左右耳侧摇了摇:“蒙眼射箭的秘诀在于用耳朵认真听所有的声音,包括风声。”
“但是我的耳朵。”
“别忘了,你现在是皇甫霆,你用的是我的耳朵,你只要完全相信我,剩下的都交给我的耳朵。”
说着,付瑶就觉得耳边的铃声随风飞远了,她抬起箭柄,嗖——咚,果然射中。
付瑶练了许久,再次摘下眼前的布,皇甫霆已经将马牵来,他利落带她上马:“现在就只差骑马了,记住,你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会骑马。”
两人纵马穿过沉睡的大街小巷,月色正浓,凉风拂面,付瑶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纵横驰骋的快意,竟一路骑到了城郊荒野。
她正骑得兴起,想叫皇甫霆再跑远些,一回头却见皇甫霆几欲呕吐,只好停下。
皇甫霆刚下马便蹲在路边吐了个昏天黑地。付瑶那羸弱的身子,受不了这种颠簸。
皇甫霆边吐边叮嘱:“还有,最重要的是,裴筠不会蒙眼射箭,马术也是平庸,这些本事他可教不了你。”
*******
隔日,比试如期进行,校场早被黑压压的朔风营几千将士围得密不透风。
付瑶看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被牵到她面前。
北风打在旌旗上,发出猎猎声响,她大脑一片空白,在心里不停默念,付瑶相信皇甫霆的身体,更要相信自己。
她深呼吸,调整着心绪,视线不经意地往围观人群扫去,突然,在一群汉子中看到了那个清瘦而熟悉的身影。
皇甫霆。
他怎么来了,他此刻不是应该和顾疏桐在含章苑?
再看他旁边坐着的女眷,不是别人,正是一脸兴奋的顾疏桐。
趁着旁人继续调整靶位的空隙,付瑶快步走向皇甫霆,贴在他耳侧道:“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皇甫霆:“怎么,不想见到我?”
付瑶:“你来,就像师父来给徒弟监考,我更紧张了。”
顾疏桐跟燕王打了声招呼后,两人这番耳语,尽被她收入眼底,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暗中感叹两人如胶似漆。
没等皇甫霆再开口,三个俊俏男子朝他们走来。领头大步流星走着的正是余猛,身后跟着鼻头冻红的付奕和一身白衣的裴筠。
见裴筠走来,顾疏桐眼睛瞬间瞪大十倍,慌张地用手轻扯皇甫霆的裙摆,示意他看裴筠。
付瑶的目光也全然被裴筠吸去,即便朔风营中俊男云集,而且俊得各有特色,裴筠也依旧鹤立鸡群。
待众人见礼罢,裴筠笑吟吟对付瑶说:“王爷今日神采奕奕,想必是准备好让我们一睹风采了?”
付瑶局促:“嗯,自然。”
裴筠声音如沐春风,她瞬时觉得周遭寒意尽散,骨头都愈发暖和起来。
“姐夫加油。”付奕在旁边眼睛里满是对付瑶的崇拜,付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付奕激动得鼻头更加红润。
余猛拍了拍手中的重弓,嘿嘿一笑:“王爷,咱老余可不会手下留情。谁输了,今晚可得请全营兄弟喝酒。”
顾疏桐此时根本没心思管谁输谁赢,她眼睛几乎要安在裴筠身上。
皇甫霆则黑着脸,看着裴筠对着自己的身体,也就是付瑶笑得那样灿烂,越品越不对劲。裴筠分明原先对他就没有这样,他们就是正常的兄弟相处,哪里像现在这样,竟然给他抛媚眼。
难道裴筠是断袖!
这边皇甫霆想得又是打翻醋坛子,又是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付瑶正打算再跟裴筠说上几句话,好让她自己再暖和暖和,一会赢下比试。
皇甫霆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揽过顾疏桐的胳膊,将她往裴筠方向推去:“桐桐,你不是想找如意郎君吗?我看裴大人样貌不凡,玉树临风,和你甚是相配。裴大人,你看我们桐桐怎么样?”
付瑶白了皇甫霆一眼,什么时候桐桐成他能叫的了,况且哪有他这么说媒的,如此生硬。
顾疏桐果然被皇甫霆的话说得羞涩,难得有不似往日那般大大咧咧说话,而是抿了抿唇。
裴筠没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又朝顾疏桐也笑了笑。
只是这一笑,便让顾疏桐更加羞涩,连脸都不好意思抬起来,生怕自己不够端庄貌美,坏了在裴筠心中的印象。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笑,五人的对话随即陷入沉默,付瑶皱着眉暗暗瞪皇甫霆:看你干的好事,说媒总得循序渐进才是。
皇甫霆脸露无辜,心里一沉,没想到顾疏桐见了片裴筠这么没出息。
付瑶刚准备缓解尴尬:“裴筠……”
话还没说完就被醋意横飞的皇甫霆打断:“裴大人,既然比试要开始了,麻烦你就多费心照顾下桐桐。”
说罢,他转头看向付瑶,眼神仿佛在说,你可是有夫人的人,别老往裴筠那凑,免得露馅。
裴筠又笑了笑:“王爷也请放心,王妃和顾小姐这边有我在。”
付瑶完全陷入在裴筠的话里,完全没有理会皇甫霆的信号。她飘飘然地想,裴筠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毕竟,作为前世裴筠的小迷妹之一,如今能以这种平等的身份跟他相处,简直太幸福。
“王爷请上场吧。”余猛手痒难耐,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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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正式射铜铃前,付瑶和余猛都有三次在靶子上试箭的机会,可以暂时先不上马,也不蒙眼。
付瑶学着皇甫霆的样子拉弓射箭。
今日的风似乎大了些,付瑶满脑子都是裴筠的笑容,裴筠和付奕都在台下看她,她一定要赢。
皇甫霆也在台下看着她,
嗖——
只见那支箭划出弧线,竟然钉在了靶子下方的黄土地里,甚至没有上靶。
围观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另一边射中靶心的余猛震惊地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王爷在试风向。
付瑶脸露尴尬,手心不由得冒汗,她努力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但场下死/一般的寂静还是令她窒息。
第二箭射出,这次余猛依旧射中靶心,付瑶没有脱靶,但也没有射中靶心,落在靶边。
余猛看着王爷的靶子,直接惊掉了下巴,这第一次未射中靶心是王爷在试风向,那这第二次呢?
付瑶正反复暗示自己是皇甫霆,一只略有些冰凉的细嫩的手抚上了她的手背。
随即,便是衣裙撕扯的声音,付瑶再想看时,双眼已被皇甫霆从裙边撕下的绸缎盖住。
风中,付瑶听到皇甫霆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付瑶默念着皇甫霆的话,渐渐听到了风声,听到风拂过草面的声音,听到了场下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第三箭射出,又是嗖的一声,但这次换来的是场下的欢呼。
付瑶没有摘下眼前的绸缎,翻身上马,大喊道:“余将军,不必等了,正式比试,现在开始。”
靶心换成铜铃,付瑶飞快地让马跑起来,在风中,她迅速地抽出背后的箭,向铃声的方向射去。
一箭,两箭,三箭,待到她将背中的箭全部射出去,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喝彩。
付瑶撤下眼布,只见五发箭全在铜铃上,将铜铃扎成筛子。
她下意识地笑着看向场下的皇甫霆,谁知皇甫霆已经不知何时到她身边,挽上她的胳膊。
皇甫霆悄悄提醒她:“做戏做全套,表演得像一点。”
而场下的看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试箭时王爷漏掉那两箭,是为了和王妃调/情,用王妃的衣服蒙眼!
余猛虽然也射中了铜铃两箭,但有一箭没中,他见王爷三箭射中,还有多射中两箭,输得心服口服,大笑:“王爷刚才是故意调戏王妃呢。瞧瞧,王妃一过来,王爷这准头,简直神了。王爷,末将认输。今晚我请客,全营痛饮。”
付瑶总算松了口气,朝裴筠他们走去。
裴筠:“王爷方才那一箭,当真教裴某叹为观止。”
付瑶听得心花怒放,刚想趁热打铁,顶着皇甫霆那张冷脸多听裴筠夸自己几句。
没等她说出第二句,皇甫霆突然伸手抚上太阳穴,对着付瑶撒娇:“王爷,妾身头好晕,许是刚才风太大,王爷抱我回去吧……”
说罢,他闭上眼,没等付瑶拒绝,身体极其精准地朝着付瑶的方向倒去,被付瑶接住。
裴筠站在原地,伸出去想扶的一只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顾疏桐着急:“阿瑶,你怎么了阿瑶。”
付瑶看着怀里明显在演戏的皇甫霆,一时语塞。
他到底在含章苑学了什么?琴技没见涨,绿茶的套路倒是越来越精湛了。
“裴筠,实在抱歉。”付瑶只能顶着众目睽睽下的艳羡目光,将皇甫霆一个打横抱起,“内子身娇体弱,恐怕不能再陪诸位饮酒了。顾小姐,还麻烦你代劳,务必将她安全送回府上。”
“既然王妃不适,王爷快快回帐歇息。”裴筠拱手,随后看向顾疏桐,礼貌地一笑,“顾小姐,请吧。”
顾疏桐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跟着裴筠离开。
主帅营帐内,付瑶一进门,便动作利落地将皇甫霆扔到了软塌上。
“醒醒,别装了,人都走了。”
10. 第 10 章
皇甫霆没有回应她,闭眼倒在榻上。
付瑶:……
半晌,她见皇甫霆铁了心要装下去,开口道:“既然你想躺着,那你继续吧,正好我也能拿你当挡箭牌,躲了晚上的酒局。万一我酒后吐真言,把咱俩换身的事说漏嘴,或是说些不该说的,可麻烦了。”
看着塌上的人毫无反应,付瑶不禁心里打鼓,难道因为她身子太弱,皇甫霆真的被大风吹病了?
她凑近塌前,仔细打量起自己身体里的皇甫霆。她盯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倾城容颜竟有些出神,这种感觉诡异而新奇,仿佛是在照镜子,而镜中的自己也是活的。
平日里,付瑶总爱清雅寡淡的妆容,可自从皇甫霆占了她的皮囊,审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总爱浓妆艳抹,眼尾勾勒得狭长飞扬,唇色更是明艳的大红。
她越看越觉得这风格似曾相识,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分明和董太后的路数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愧是皇甫家的叔嫂,这审美倒是一脉相承。
但付瑶的长相遗传了些左夫人的英气,这样扮起相来,竟不显得妖气,反倒有股不容侵犯的尊贵。她欣赏着自己的绝美容颜,暗暗赞叹自己生得如此好。
忽地,帐帘被掀开一角。
“王爷。”
裴筠的声音突如其来,差点没吓得付瑶魂飞魄散。
她腾得从皇甫霆脸前挪开,狼狈地装过身,假装无事发生:“咳咳,裴大人,你怎么进门不通报一声?”
裴筠眼神微妙,他看着王爷方才那近乎索吻的姿态,俊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局促:“裴某失礼了。裴某见王爷久久未出,心忧王妃体弱,特意去寻了老御医过来,想给王妃仔细诊一诊,免得受了风寒落下病根。”
“呃,好,裴大人有心了。”付瑶刚慌了神,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拜托裴筠去送顾疏桐,此地离顾尚书府邸路程颇远,裴筠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还去寻了御医,“你不是送顾家小姐去了吗?怎么回得这般快?”
“余猛说他闲不住,非要我回来说他去就行,保证给顾小姐安全护送回府。”
此时老御医已上前搭脉道:“王爷放心,王妃脉象虚浮,确是累极了,加上心神损耗,静养片刻便可恢复。”
待御医退下,裴筠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告退的意思。他盯着付瑶,把她盯得有些发毛,然后直言不讳道:“王爷,自裴某从南方探查蛮人动向归来,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付瑶心头一紧:“怎么不对劲……”
她心里暗叹,裴筠真是聪明又细致,她已经努力装成皇甫霆的样子了还是被裴筠有所察觉。她一边偷偷瞥向皇甫霆,皇甫霆依旧闭目躺在榻上,付瑶只得自己应付:“成亲了的男人自然跟你们孑然一身的人不一样,你日后成了亲自然就有体会。”
裴筠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付瑶,语气好似开玩笑:“王爷方才射箭,那两箭不中,当真是为了调情?以裴某对王爷的了解,您绝非公私不分之人。蛮人最会易容术,王爷不会是蛮人假扮混入我大祁的吧?”
付瑶尴尬得笑出来,摆摆手:“怎么可能,裴兄!”
说完又心虚地看向裴筠,这男人精得很,自己之前那两箭着实不该射偏。
裴筠上前一步,问道:“那请王爷认真回答我,前年咱们在漠北雪夜曾立下赌约,说好谁先成婚,就要送对方一千两赤金压箱底。王爷记性极佳,想必这桩事不会忘了吧?”
一千两赤金。付瑶一边冷汗直冒,一边疑惑。若皇甫霆真答应过,一千两赤金绝非小数,可想要银子却不像裴筠的做派,他虽然家境一般,但绝不是个爱财贪财的人。
付瑶踌躇着,怕自己又表现得和皇甫霆不一样而露馅,她暗自希望皇甫霆此刻能给她点反应,然而,皇甫霆现在只是这间营帐的一个摆设。
最后,她努力模仿皇甫霆,对裴筠道:“本王何时答应过这种荒唐事?想要本王的金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付瑶想这样的回答,即使裴筠怀疑她,她也可以说是因为不想给金子所以耍赖。
谁知裴筠眼中的狐疑消散了大半:“抱歉王爷,裴某僭越了。想来确实是裴某近日思虑过度,竟开始疑神疑鬼。”
付瑶暗自庆幸,没想到她歪打正着,皇甫霆根本没答应过裴筠这事。松懈下来她这才感觉后背湿了大片,笑着拍了拍裴筠肩膀:“无碍,本王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祁子民,怎么可能是蛮人。裴筠,你肯定是前几日去南方查蛮人的踪迹,思虑这件事情,所以脑子里都是蛮人,见谁都怀疑是蛮人。既然回来了,给你放几日假,好好歇息。”
裴筠作揖:“谢王爷。”
正说着,余猛那熟悉而粗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王爷,末将已将顾小姐安全护送回去,王妃身子如何了?”
付瑶庆幸余猛打断了裴筠的继续试探,裴筠再试探点别的,她还真不定能再次幸运,抵挡得住。“无碍,休息片刻就好。”
谁知下一秒,余猛掀帘而入说道:“王爷,既然王妃没什么大碍,晚上您还是跟我们一起喝酒,弟兄们都在外头候着呢,就让王妃在营帐中休息。”
付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推辞:“不了,你们喝吧,我不放心阿瑶她……”
付瑶确实怕自己醉酒后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只能借皇甫霆推辞。
余猛不满:“诶呦,我的亲王爷,咱们朔风营谁不知道多安全呐。王爷,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跟变了个人似得。就这么说好了,晚上一起喝酒,不然,我真的怀疑你不是我们王爷!”
付瑶这下可不敢再推辞,只得答应,一脸菜色将裴筠和余猛二人送出营帐,然后转头生无可恋地看着还在榻上昏迷的皇甫霆。
等他们走了没多久,榻上的皇甫霆悠悠转醒,打着哈欠坐起身:“发生什么了?我不在,你没露馅吧?”
付瑶皱起眉头:“别提了,倒是没什么,但裴筠可能对咱俩起了疑心,刚才还问我之前你们两人的事情,我差点没答上来,还好被我糊弄过去。只是晚上他们非要叫我去喝酒,没糊弄过去,嘶,我也头疼。”
“别担心,你答得很好,简直跟我一模一样,裴筠暂时不会再怀疑你。”
付瑶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他悠哉悠哉地吃起蜜饯,气不打一出来:“皇甫霆,所以你昏迷真是装的,刚才你都听到了?”
皇甫霆好整以暇道:“做戏做全套嘛!”
“你倒是做全套了,一身轻松,我差点被裴筠吃了。”
“事实证明,你扮演皇甫霆扮演得很好。”
付瑶愤愤道:“扮演你实在太累,晚上喝酒反正我打算装醉逃走。公主生辰快到了,我去给她挑个礼物。”
皇甫霆来了兴趣:“好,晚上你装醉逃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黑市,给皇甫玥买生辰礼物。”
“黑市?那是京城三不管的地界,传闻里面全是江洋大盗和南蛮细作,去那里干什么?”
皇甫霆:“晚上你只管溜出来跟着我走,你自己可去不了黑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入夜,付瑶来到营帐外的露天酒席,酒气随着篝火的火星子在夜风中乱窜。
她刚入座,余猛的大嗓门就亮起来:“王爷来了,快给王爷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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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一只比她脸盘子还大的粗瓷大碗就递到了付瑶眼前。
“王爷,今日箭术神了,咱们哥几个敬您,先干为敬。”余猛带头站起,仰脖子就是一碗酒,末了还将碗底朝天,抹了一把大胡子上的酒星。
周围将士齐刷刷地站起:“敬王爷!”
付瑶没见过这阵仗,但皇甫霆已经告诉她自己酒量惊人,随便喝都没关系,于是,她也站着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忍住辛辣,将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就准备坐下吃口肉垫垫肚子,却发现满桌的将士依然直挺挺地站着,齐刷刷看向她。
“……?”难道喝得不够快?还是喝的方式不对?
余猛嘿嘿一笑,立刻叫人又把她的酒碗斟满酒。
她只能再次端起酒碗,就酒全部饮下。她的胃里仿佛有烈火烧过,但这具身体似乎真的对酒有着惊人的耐受力,手脚依旧稳当。
结果,众将士依旧不坐,余猛又给她斟满酒。
相顾无言,付瑶心里震惊,难道一直这么喝下去吗,连菜都不吃一口,她正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喝。
还是裴筠提醒她:“王爷,将士们都在等您说两句。”
说两句,她着实不知道这种场面该说些什么,皇甫霆会不会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她硬着头皮说道:“这一杯,不敬天,不敬地,只敬诸位,以躯为盾守护我大祁山河,只愿年年岁岁,岁岁今朝,旌旗所到之处,皆为河清海晏,太平盛世。诸君,且共饮此杯!”
这一番气吞山河的发言,听得这帮大老粗热血沸腾。将士们扯掉上衣,任由辛辣的烈酒顺着头顶淋漓而下。
唯有裴筠依旧衣冠整洁,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看向付瑶:“王爷平日里向来只有好吃好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些词,今日怎的如此雅兴,变得这般文绉绉起来。”
付瑶:坏了,又要露馅。
好在余猛大笑回裴筠:“这还用问,那肯定是被咱们王妃熏陶的,谁不知道咱们王妃是京城第一才女,这叫那句什么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付瑶听余猛夸她是“朱”心里美滋滋,
可她下一秒就不美了,因为余猛赤裸着上身冷不丁一把搂住她:“王……”
“爷”字还没说出口,余猛就被付瑶一掌扇在脸上。
那声音清脆到周围热闹的劝酒声戛然而止,将士们也看过来。付瑶还没从被男人骚扰的膈应缓过来,就见余猛被打得歪了脖子,瞪大牛眼踉跄后退,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她,活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情郎打了一巴掌的小媳妇,就差泪眼汪汪了。
她是皇甫霆,她是皇甫霆,她是男人,她是男人。
付瑶在心中默念两遍后,伸手虚指了指余猛的脸:“老余,你怎么不躲?方才瞧见一只虫子落在你腮边,我情急之下,手劲儿大了些,你没事吧?”
余猛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害,没事王爷,有虫子就让它在那呗,我这张糙脸又不是大姑娘的脸,被虫子咬了就咬了。”
付瑶又是松口气,心道总算应付过去。
接下来的席间,她怕再露馅不敢再有片刻懈怠,索性端起酒坛大开大合,一边把自己灌得浑身酒味,一边借着敬酒的名头拼命朝裴筠发难。
裴筠虽然脑子好使,但他酒量不是很好,付瑶没一会就把他灌醉,趴在案几上。
付瑶见时机成熟,眼皮一耷,装出不胜酒力的迷离,正准备趁乱开溜,却不想袖子一沉,又被余猛这狗皮膏药扯住了。
余猛左右张望,最后悄悄凑近她说道:“王爷,我想问您个事。”
11. 第 11 章
付瑶头次见余猛如此含蓄,干脆道:“说。”
余猛难得羞涩,嘿嘿干笑两声,结巴起来:“那、那个,那什么……顾姑娘不知道可有婚配?”
付瑶恍然大悟,余猛这糙汉子是看上她的好闺蜜顾疏桐了。
可奈何,付瑶没看上余猛这位“闺婿”。余猛虽说长相不丑甚至有些野性的美感,和顾疏桐那些禁书中英雄救美的好汉倒是别无二致,但明显和顾疏桐真正钟意的裴筠,那种清秀斯文的类型,相差甚远。如若被顾疏桐知道她要把他二人凑到一块,顾疏桐绝对一哭二闹三上吊,跟她没完。
付瑶故作深沉,推脱道:“你怎么不自己问她去?此事,我也不甚清楚,毕竟你也知道,这是她们女人之间的事情。”
“我懂我懂,我这,不好意思直接问顾小姐。那,那,王爷找个机会,替我问问王、王、王妃可好?王妃与顾小姐交好,定是知根知底的。”
见他这副模样,付瑶心生一计,表面应承:“可以,但你求本王帮你,总得拿出点诚意,先把这坛酒喝了,本王就帮你问。”
果然,余猛是直性子,拎起酒坛子就往嘴里灌:“喝,没问题,王爷!”
没过多久,付瑶等到余猛喝倒在地上,瞥见裴筠依旧趴在桌上,赶紧趁乱开溜。
她回到营帐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和早就在外面等候的皇甫霆碰了头。
夜色更深,闭关多日而错过射箭比试的肖二终于决定出关,他满脸漆黑,摘下挂在鼻梁上的圆形读书石,兴奋地冲向主账:“王爷,王爷,我设计出一种新的兵器对付蛮人。”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满地横七竖八的酒鬼,裴筠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余猛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鼾声大作,肖二找了一圈,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
肖二:……
正郁闷,瞧见远处有个姑娘的身影在那扎马步。
他走近一瞧,正是付家小公子,付奕,想来将士们也不敢灌他酒,自然也就没叫他参加。
肖二还以为这小子早就回家了,没想到他还挺倔强,赖在朔风营不走。
“小子,看见王爷没?”
付奕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肖二的喜悦无处分享,见找不到王爷,又见此时身边只有这位付小公子是清醒的,不由打起他的主意:“你是不是没什么事情可做,走,带你瞧瞧我新做出来的能把敌人吓破胆的宝贝,今天可算你有眼福。”
付奕又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另一边,付瑶跟着皇甫霆来到黑市,她长这么大从未来过,不知道京城黑市竟不在街头巷尾,而是在城西郊外的一处废弃墓穴下。
付瑶穿过一段幽深漆黑而漫长的地道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和地上的相差无几,只是长明灯摇曳着,映照出摊位上琳琅满目而稀奇古怪的货品。
往来的商贩和客人都戴着压得极低的斗笠,黑纱垂落在肩,彼此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特殊而诡异的香料味道,付瑶能听到隐约处似有动物抓挠铁笼的声音。
黑市不允许女子进出,皇甫霆是两人换身后头次扮回男装,付瑶跟他一人戴了一顶黑色斗笠。
皇甫霆:“跟紧我,别乱碰没见过的东西。”
摊位上的东西确实让付瑶大开眼界,刻着符咒的骨牌,散发着紫光的球体,当然还有顾疏桐做梦都想得到的、被朝廷查禁的绝版话本子。
夜色下,皇甫霆带付瑶来到一家名为玲珑阁的石屋。店门窄小,门上挂满各种古怪的风铃,两人进入后,付瑶看见身材矮小的光头男子正在昏暗的烛火下,用破布擦拭着手中的绿瓶,此外店中再无其他人,想必这侏儒便是掌柜。
“二位贵客,想要点儿什么?”掌柜见付瑶他们走进来,头也没抬,继续擦着瓶子。
皇甫霆冷冷道:“我们想要的东西,你这不一定有。”
掌柜停下擦拭,阴恻恻地笑道:“在这黑市,只要您银子给的够,仙人的头我都有。”
皇甫霆开门见山:“我要千玉蝉。”
掌柜脸色微变,随即嘿嘿一笑,从身后柜子格中抽出一个黑匣子,盖子打开,一颗通体清绿的玉蝉静静躺在匣子里:“三千两白银,不二价。”
付瑶见那玉蝉晶莹剔透,正想从怀里摸出银票去拿,皇甫霆却突然按住她的手。
皇甫霆声音更冷:“我们诚心做买卖,掌柜为何要拿个石头来糊弄我们?”
掌柜:“我看你们也不是诚心来买东西的吧!”
说着付瑶只觉劲风扑面,随即皇甫霆的斗笠便被掌柜袖中飞出的银线击落,他的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付瑶那张绝美的脸,身上被数根银线缠住。
“女子,黑市不让进阴人,这是黑市的规矩,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掌柜怒喝,丝线缠得更紧,将皇甫霆勒得无法动弹。
“掌柜,她虽然是女子,但我们确实是诚心来买你东西,你先放开他。”付瑶心中焦急,想上前,却被皇甫霆眼神止住。
掌柜不紧不慢:“别白费力气挣扎了,这是寒缚丝,越挣扎缠得越紧。”
皇甫霆也不见慌乱,笑道:“赵黑子,你在地下待久了,待得眼神都不好使了,你且看看这是什么,再看看他是谁?”
说着皇甫霆扔出一枚羽状令牌,末端刻着一个“燕”字。
赵黑子不屑:“呵,还想要用燕王的黑羽令骗我,这种假令,我一天能见十个……”
然而,他凑近看清那令牌边缘的纹路和刻字的风格时,眼睛瞬间瞪圆了,难以置信:“燕王殿下的暗令?”
他又抬头看向这位绝美的女子,脑中飞速闪过燕王新婚的消息。
随即,赵黑子立刻撤了寒缚丝,扑通跪地,换上谄媚的嘴脸:“小人真是有眼无珠,想必这位就是?”
付瑶学起皇甫霆的气势:“不然你当她是谁?”
“小人不知道燕王殿下怎会今日屈尊来我们这破地方,坏殿下雅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付瑶:“废话少说,真的千玉蝉在哪?”
“在,在,”赵黑子从石墙的夹缝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盒子,他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便没问燕王要这千玉蝉干什么,只是讲起千玉蝉,“千玉蝉顾名思义是个蝉形玉坠,但其实是南蛮人将化骨蛊虫养在玉雕里,只要指尖揉搓其背,它吐出的丝能随人心意化作千种皮膜贴于脸上,即便亲近的人也认不出。”
“不过千玉蝉制作极难,百只化骨蛊王里也未必能活下一只来,这世上统共也就剩下那么两三枚。”
易容之物,付瑶立刻明白皇甫霆给皇甫玥送这生辰礼的用意。
拿到千玉蝉后,两人走出玲珑阁,集市依然未关,一个女摊主摇着腰铃,对两人喊道:“俊俏郎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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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的小东西。”
付瑶被吸引过去,盯着一个同心结,女摊主道:“种了情蛊的同心结,送给心上人,管叫她爱上你,并且这辈子只爱你。”
皇甫霆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付瑶:“你觉得,我和裴筠相比,谁更俊?”
付瑶正被黑市中的稀奇玩意吸引去,随口说:“这还用问,自然是裴大人。”
皇甫霆酸溜溜道:“裴筠会给你买糖葫芦吗?裴筠会教你射箭吗?”
付瑶没有理他,眼神落在不远处一个香囊,在那堆泛着邪气的宝贝中间,这个香囊普通得有些突兀。
她好奇问摊主:“这香囊里可是装了什么吸食情绪的蛊虫?”
摊主笑道:“那倒没有,就是个普通香囊,我用自家院里的干花做的,不卖,只送。公子若喜欢,说明这香囊跟你有缘,我送给公子。”
付瑶接过香囊,闻了闻,淡淡的花香,确实没有特别之处,但那香气总让人莫名安心,她顺手买下送到皇甫霆面前:“香囊送你,谢谢你这两天又是给我买糖葫芦,又是教我骑马射箭。”
皇甫霆没有回应她,付瑶将香囊拿到他的头笠前晃了晃问道:“皇甫霆?你有在听吗?”
然而皇甫霆依旧没有反应,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付瑶想起他在营帐中装晕,俯下身拽他胳膊:“别装了,你俊,你比裴筠俊行了吧。皇甫霆,怎么你重活一次变得这么幼稚。诶,别装了。”
她连唤了几声,皇甫霆都没有动静,付瑶掀开他的斗笠,只见皇甫霆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眉滚落。
付瑶立刻背着皇甫霆赶回王府。
*****
“皇甫霆,皇甫霆,把这个喝了吧。”
王府内,付瑶见他睁开眼,嘴唇惨白,面露痛苦,将熬好的一碗生姜红糖水递到他面前:“你不是堂堂大祁战神吗,这点疼都忍不了?”
“谁说我忍不了,”皇甫霆试图艰难爬起,接过瓷碗,却最终没力气举起晚,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坐在床上,虚弱地说,“我,你这身体是怎么了?”
“没什么,来月事,过几天就好。”
付瑶知道她本就体寒,更是怕疼,每到来月事都会疼得死去活来,甚至偶尔几次都想拿刀子捅自己。皇甫霆虽然也是上刀山下火海,落下浑身的疤,但毕竟没有那么怕疼,只是如今他在她身体里,恐怕这怕疼也是躲不掉。
她看着皇甫霆没劲拿起汤勺,好心地将红糖水喂到他嘴边:“喝完这碗就好了。以后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你习惯习惯。”
皇甫霆把一大碗红糖水咽下,只觉整个身体烧起来,不过随后疼痛确实有所减轻,可他听了付瑶这话差点再次晕厥:“每个月都要死/一次?我刀呢,给我一刀。”
付瑶自然不会随他愿给他一刀,万一给他一刀,两人再换回身子就不好了,毕竟她还要用他的身体。
她颇为好心地拍拍皇甫霆:“放心,死不了,疼得难受就睡觉,睡醒就好了。”
皇甫霆没有立刻听付瑶的话去睡觉:“对了,你说好送我的香囊呢?”
“诺,说是没什么特殊效果,或许可以安神,你好好休息。”
皇甫霆这才满足地攥紧香囊,闭上眼。
付瑶借口王妃身体不适,需在家照顾两日,没有立即回朔风营,将军中事务暂时交由余猛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