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他不让我摆烂》
3. 一剑十年
金陵城墙高耸,在秋日晴空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处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喧嚣鼎沸,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挑担的货郎、结队的仙师、锦衣的公子、负剑的游侠…形形色色的人流汇聚于此,只因三年一度的“金陵论剑”将启,修行中人,十之六七,皆奔此城。
云台司的车马在入城的队伍中缓缓前行,萧裴煜早已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瞪大眼睛打量着这座闻名天下的雄城,眼中满是新鲜与兴奋。
昨夜落雁峡的惊魂,似乎已被这扑面而来的繁华冲淡不少。
“谢棠,我们直接去名剑山庄吗?”他缩回头问,却见谢棠不知何时带了个眼罩,好奇问:“你戴这个干什么?”
谢棠张口就有些敷衍:“云台司嘛,打听消息起家,又和百晓堂抢饭吃,早不知得罪多少人,我身为司主,那还不得躲着点?”
“呦吼!”萧裴煜一脸笑嘻嘻,“莫慌,本世子会罩着你的!”
谢棠皮笑肉不笑,嘲道:“倒是不指望世子殿下能罩着我,只是不要拖我后腿就行了。”
“切!”
来到名剑山庄,是一炷香后。
金陵论剑,启于名剑山庄正门外的“试剑坪”。
此坪依山而建,以整块青玉铺就,宽广足有百丈,可容数千人观礼,以名剑山庄的规矩,金陵论剑榜首可带走庄内名剑,昔年太初五剑之一的凤囚凰,天下第一剑,便是出自名剑山庄。
此刻,试剑坪上已是人山人海,各色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喧声鼎沸,负剑的、佩刀的、持奇门兵刃的,甚至还有几位怀抱瑶琴、气质出尘的琴修,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哪,这名剑山庄,一点也不比我镇西侯府差啊!”萧裴煜一边双手遮着光,一边感叹,他又指向这四周唯一缺的一座山的方向,叹道:“这便是当年谢颜酌一指所破的苍山!”
谢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座山确实没了,只剩一片平整的切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生生削去。
谢棠记得那个切口是怎么来的。
他记得谢颜酌曾站在同样的位置,随手弹出一指。
一指断青山……
“谢棠?”萧裴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谢棠收回目光,“进去吧。”
二楼雅座已坐满各方人物,上首却空悬着,玄门无主,名剑山庄少庄主楚烬云便暂居主位。
“诸位同道,远来辛苦。”楚烬云拱手环礼,声音清朗,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年一度,金陵论剑,是为切磋技艺,弘扬武道,规矩如旧,登台者,自报家门,胜负由在场诸位公议…
最后站在这台上之人,可入我名剑山庄‘藏剑阁’,任选一剑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吉时已到,论剑开始!哪位同道,愿先登台赐教?”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灰色身影如鹞鹰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高台中央,是个手持九环大刀的壮汉,声若洪钟:“漠北狂刀门,雷震!请教诸位高招!”
初始登台者,多是各派颇有声名、欲借此扬名的好手,刀来剑往,内力激荡,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萧裴煜看得目不转睛,谢棠却有些乏味,这些招式在他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喂,”谢棠拍了拍他,“你不打算上去试试?”
“切!”萧裴煜眼底竟是对他们的轻蔑,傲道:“本世子修为高着呢,等再厉害一点的出来了,本世子再上!”
谢棠配合着他笑了笑,不过只论当下这几个,还不够在良玉榜拿个好名次,等高手出来,还要在等一会儿,管这小子愿不愿意,都得让他上去了。
想着,谢棠四下探了探,却一眼瞥见人群中一个一身墨青的男子一直盯着他,并非是多想,而是这人的目光太过直白,毫不掩饰。
二人还是隔着些距离,谢棠看不大清那人的面容,那人似乎也有意敛去了气息,谢棠下意识觉得,此人非善与之辈。
可那人明晃晃的目光在谢棠看来实在算得上是挑衅,于是,他双手抱在胸前,也瞪了他一会儿。
越是瞪下去,气势竟越弱,谢大司主竟被那人盯得有些莫名的心虚,背过身去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是戴着眼罩没错才微微松了口气,也干脆不再去管。
已经换了几波比武的人,这一波,其中一人被打下了莲池,谢棠心道是时候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在萧裴煜身后打了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萧裴煜没料到有这一下,落地时差点没站稳,还惹来一阵嬉笑,惹得他有些脸红,愤愤的看向谢棠的方向,却见他居然也觉得自己丢脸,更气了。
“喂!”方才的胜者喊他,“你打不打!”
“打!当然打!”
“那就来吧!”
“兄弟,承让了!”话音落下,萧裴煜终于让那把他带了颇为抢眼的红剑。
少年运起内力,剑意上来,剑身就附上了一层蓝红交加的火…
“这小子,倒是我看轻他了。”谢棠想着,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
这一局是刀对剑,萧裴煜仅三招便挑落对方兵刃,引来满堂喝彩,谁还会记得他方才的丑样?
萧裴煜也一脸骄傲看向谢棠,朝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在说“说了别看轻我,本世子厉害着呢!”
谢棠回应了他,这一下算是看出来了,这萧裴煜是剑通八重的修为了,只差一点,就要入玄灵境了,这样,他倒是不必担心了,起码对付一些无名小辈,也算绰绰有余。
不过,若是能有个再厉害些的能出来和他战一下,那就更好了。
“还有谁要来?”萧裴煜很是高兴,却忽然感到了一股杀意,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果然,在萧裴煜一连击败了三个后,有些小高手坐不住了。
一道明黄的身影自雅座飞来,少年声音爽朗,人也开朗,双手抱拳作揖:“归云宗弟子沈洛溪,请阁下赐教!”
萧裴煜也学着江湖人的模样行礼,笑道:“云台司弟子萧裴煜,请教阁下高招!”
这双双的名头一报出来,台下又议论起来。
归云宗,是玄门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沈洛溪,更是归云宗少宗主,再看另一个红衣少年,素闻云台司与百晓堂齐名,百晓堂收弟子人尽皆知,却不知原来云台司也是收弟子的,这难不成是真要与百晓堂争个高低?
“原来是云台司弟子,久仰贵派大名,可要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沈洛溪笑着,眼里满是对萧裴煜的欣赏。
“自然自然,沈兄弟,你可要小心了!”
“那我可开始了!”话音落下,沈洛溪一把揭开了背后背着的大盒子的布纱,原来是一把琴。
话音落下,四指拨动琴弦,一阵弦音涌出,萧裴煜猛闪,用刀的用剑的都见识过了,这下来个琴修,这可稀奇了!
谢棠打量了那沈洛溪所拿的琴,一把檀木琴,倒是有几分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无妄琴仙司空千尘所用的第一把琴——独忧。
这沈洛溪就是归云宗的少宗主,这也算是在良玉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谢棠心中有些担心,如若萧裴煜临战突破境界,入那玄灵境,便不成问题。
沈洛溪盘膝坐下,瑶琴横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一缕清越琴音响起,初时平和,但瞬息间,琴音转急,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刃随着他拨弦,凭空生成,带着凌厉之气,疾射向萧裴煜!
萧裴煜凛然,炽炩剑舞动如轮,赤色剑光形成屏障,“叮叮”数声脆响,音刃被格挡弹开,但劲道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
这沈洛溪的功力,明显比前几个对手高出一截。
“这倒是个有天赋的。”谢棠心中感慨,归云宗一派,其祖传剑术“宿归云亭”剑意孤寂,冠绝整个玄门,而今这少宗主不修剑,却以剑谱修琴,确有当年司空千尘的风范。
沈洛溪微微一笑,琴音再变,如珠落玉盘,急促连绵,更密集的音刃交织成网,笼罩向萧裴煜,同时,他周身真气涌动,竟隐隐在身前开始凝聚一道与他自身轮廓相似的淡金色虚影——琴意化形!
萧裴煜顿感压力倍增,剑招渐显凌乱,他毕竟实战经验尚浅,面对这种奇诡音攻与化形之术的结合,一时不知如何破解,只能被动防守,眼看便要落入下风。
台下,谢棠眉头微蹙 萧裴煜败给沈洛溪本在情理之中,但若败得太快太难看……怎么说,也丢他的脸啊…
“唉…”谢棠抚了抚眉,这事终究不光彩,他显得有些为难。
最终,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谢棠悄悄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的指风,混在嘈杂的人声与琴音中,精准无比地穿过人群缝隙,悄无声息地击打在那独忧琴的琴弦上。
“铮——!”
正流畅激昂的琴音,陡然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破绽,沈洛溪凝聚到一半的虚影猛地一颤,瞬间溃散!
他心神受此干扰,手上动作不由一滞,那铺天盖地的音刃也随之漏出了空隙,萧裴煜虽不明所以,但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低喝一声,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炽炩剑爆发出灼目的赤红光芒,一剑挥出,竟将残余音刃悉数绞碎,剑气余势不减,直逼沈洛溪!
沈洛溪仓促间拨弦抵挡,“砰”的一声闷响,琴弦剧震,他连人带琴被剑气推得向后滑出数尺,才勉强稳住,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谢棠时机抓的准,众人皆以为连着那幻术一起都是萧裴煜所破,连连叫好。
成效太好,萧裴煜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就在此时,一道极轻的声音落在他心神之间,如远山钟鸣…
“剑由心生,心随剑往,心持剑意,意守剑心…”
萧裴煜浑身一震,下意识去寻谢棠,却见那人只是远远立着,眉间似有忧色,他猛然意识到,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是…有人在教他破境?
他闭目凝神,任由那八个字在心头盘旋……
沈洛溪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琴音骤急,满池花瓣被琴意卷起,在独忧琴前凝成一道剑势——
“落日归云,寒空断雁,则有宿归云亭也!”
以琴入剑,正是当年琴仙司空千尘的风范!
千百花瓣霎时如刀锋,盘旋着朝萧裴煜疾射而去,谢棠握紧袖中手指,心口那点痛意已被压下,可他却不能再出手,只能看萧裴煜自己了。
花瓣距萧裴煜不过半尺…他猛然睁眼!
双掌相对,真气流转,炽炩剑悬于掌间,剑意如虹,竟生生将那漫天杀意挡在身前。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谢棠眸光微动:“引玉掌?”
如引玉出璞,牵引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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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化敌之力为己用,心有玲珑者方能练成…
难怪镇西侯府能养出一个心思如此单纯的少年,此子竟生有一颗玲珑心…
萧裴煜掌中真气催到极致,炽炩剑缓缓旋转,将那漫天花瓣的杀意尽数化去,引玉掌却将其中的灵力牵引过来,纳为己用,剑身周遭,花影缭绕,如众星拱月。
他握剑,转身,一剑挥出…
“繁落晨陨!”
三道力量合而为一,如长虹贯日,直取沈洛溪。
沈洛溪急急拨出一道音刃,可那音刃遇上这三道合力,竟如薄纸遇刀,一触即溃…
琴音碎,人影飞退,沈洛溪重重摔在地上。
萧裴煜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他真的做到了,临战破境,入玄灵!
从此,良玉榜上,当有他萧裴煜之名!
“不打了!”沈洛溪气呼呼爬起来,抱起他的宝贝独忧琴仔细查看,嘴里嘟囔着,“不就是个比试,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嘛…让给你算了!”
谢棠远远看着,忍不住以袖掩面。
又一个二愣子…
“还有谁要来?”
萧裴煜持剑而立,红衣猎猎,眉宇间尽是少年得志的飞扬。
连胜四场,最后一场更是败了归云宗少主,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初出茅庐的少年心潮澎湃。
台下半晌无人应答,他便将炽炩剑缓缓收回鞘中,唇角已忍不住勾起笑意。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骤然窜起,仿佛有柄无形的剑抵在他后心,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将他钉死在原地。
萧裴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抬头。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从半空缓缓落下…
没有借力,没有踏空,那人衣袂翻飞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唯有那周身的寒意,如实质般笼罩了整个试剑坪。
好强的轻功!
萧裴煜看着那人落在高台之上,剑眉星目,年约三十,分明只是负手而立,分明一言未发,周身甚至没有任何兵刃,可萧裴煜就是知道,这人若想杀自己,只需一个眼神。
二楼上,楚烬云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人群边缘,谢棠的目光与那道墨绿身影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竟就是方才那与自己对视之人…
萧裴煜强撑着抱拳,声音已有些不稳:“阁下……怎么称呼?”
台上之人终于开口,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蔓延:“将死之人,何必知道这么多?”
萧裴煜脸色一变,将死之人?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竟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他下意识握紧剑柄,手心已沁出冷汗,来不及多想,对面那道身影已动了!
一招起手,迅速递出一掌,只是简单一掌,可这一掌在萧裴煜眼中,却仿佛封死了天地间所有退路,连那人的残影都看不清,掌风却已扑面而来!
萧裴煜亡魂大冒,本能地拔剑格挡,剑才出鞘一半,那一掌已结结实实印在剑身上。
“铛——!”
炽炩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被巨力压得弯成一张弓,萧裴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青玉台面上踏出裂痕,最后一步时脚下一空,竟已被逼至台边,才堪堪稳住…
他低头一看,握剑的手虎口震裂,鲜血淋漓,而对面那人,只是从容地收回手掌,神色纹丝未变,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萧裴煜大口喘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可他毕竟是少年心性,恐惧之后,一股不甘的怒火反而冲了上来,咬紧牙关,催动全身真气,炽炩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
“繁落——晨陨!”
这是他最强的一剑,剑势如流星坠地,带着灼热的剑意呼啸而去,却没想到这招对那人来说如此不堪一击,那人太快了,他都没看清人是如何躲过的,就只看见残影向他袭来。
依旧是一掌,依旧是快得看不清,可这一掌,比刚才那一掌,重了何止十倍!
“完了完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个试剑坪都在震颤,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莲花池中的池水被震起数丈之高,化作漫天水幕倾泻而下,雅座上的杯盏齐齐震碎,靠近台前的数十人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待那漫天水幕落下,待那惊天动地的余波平息,众人骇然发现,试剑坪之上,萧裴煜身前,竟多了一个人…
一袭青衫,身量清瘦,眼罩遮面,正是方才还在台下观战的谢棠。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上去的。
“谢棠!”萧裴煜亦没料到生死关头竟是谢棠这么个毫无修为的人挡在自己面前,可谢棠毕竟没有修为,这忽然出现的疯子又这么厉害,萧裴煜吓坏了:“你没事吧?”
“没事...”谢棠喘着气,这一掌倒也是逼得他退了一步,他将手掌负于身后,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对这一掌竟会如此狼狈,果然是大不如前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对面那人,四目相对…
隔着丈许距离,隔着漫天仍未散尽的烟尘水雾,在另一个人眼中,还隔着十年的生死茫茫。
谢棠似乎毫无他想,只是笑着圆场:“一个小辈而已…”
“镜玄尊者,何必如此较真呢?”
4.既见君子
“镜玄尊者?!”
众人皆是一惊,这就是当年冠绝榜第二,十年闭关,如今传闻已入从圣境的那位?
多少惊叹的目光落在黎念笙身上,他却只是轻笑一声,目光仍放在谢棠身上,幽幽道:“别的不说,公子,轻功不错。”
萧裴煜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简直不敢相信,如果这位就是镜玄尊者,就是那雨夜出手相救的高人,何必要在今日跟自己过不去?
况且,这传说中冷面冷心的镜玄尊者,见着谢棠时,眼里竟有几分欣赏,像是故友重逢…
“哪里哪里。”谢棠笑着,语气里揣着谦逊,“黎宗主谬赞了。”
“原来是镜玄尊者。”二楼之上,楚烬云终于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激动,尽力端着少庄主的架子,“在下久闻尊者大名,请上座。”
黎念笙又看了谢棠一眼,随即飞身而起,衣袂翻飞间已落在二楼雅座,轻功之绝,当真不留半点痕迹。
楚烬云收回目光,落在谢棠和萧裴煜身上:“这位小兄弟是云台司弟子,那么公子是?”
“啊…”谢棠轻咳两声,笑道:“在下,云台司司主,谢…棠。”
“原来这就是云台司司主?”
“竟这般年轻?”
“虽不知百晓生的年纪如何,但应当比这云台司司主大些…”
果然,提起云台司,自然忘不了百晓堂,谢棠却对此颇为满意。
若说云台司能在十年内成为闻名天下的大门派,可少不得谢棠苦心经营的功劳。
十年前魔教东征,恰逢太初仙君谢颜酌遭无殇冢杀手劫杀,正魔之战,玄门惨败而归,谁都盼着能有些好消息,云台司便是那时出现的。
起初世人皆以为这是个古玩店,没想到这却是天下如今最富盛名的情报网,百晓堂虽知天下事,却不出世,除了每年有人发布冠绝榜和良玉榜外,几乎没什么消息,云台司便趁势而起,还总喜欢把自己和百晓堂放在一块比较,百晓堂闻名天下,久而久之,云台司的名气也大了,再后来,世人提起百晓堂,便不免要说一嘴云台司。
私语四起,楚烬云也有些好奇此人为何戴着眼罩,但一想云台司素来神秘,司主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常理,他拱手笑道:“原来是谢司主,谢司主乃名剑山庄贵客,请上座。”
谢棠点点头,拉着萧裴煜拾级而上。
被震碎的桌椅换上新的,金陵论剑并没有结束,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试剑坪上,谢棠终于得以静下心来。
原本替萧裴煜破了沈洛溪的琴术还压得住体内的毒,可是与黎念笙那一掌,可是扎扎实实费了他许多真气,此刻竟隐隐有些压不住,气海传来一阵刺痛,谢棠脸色骤然惨白,好在有眼罩遮掩,旁人尚看不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毒性继续上涌,萧裴煜原也没了论剑的心思,一转头见谢棠脸色差得吓人,不由担忧:“你没事吧?”
“倒杯茶。”谢棠声音很轻,实在没力气多说。
“好好好。”萧裴煜赶紧倒茶递过去,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方才若不是谢棠替他挡那一掌,自己早就没命了,可他分明不会武功,怎么接得下镜玄尊者一掌?现在看来,果然是强撑的。
谢棠接过茶,目光扫过四周,人太多,实在不便疗伤,他索性低声交代萧裴煜一句,起身离席。
后山竹林,清幽无人……
谢棠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僻静之地,正要坐下运功,风声骤起!
一道墨绿残影掠至身前,正是黎念笙,只是此刻,他背上多了一个剑匣。
周围真气涌动,黎念笙负手而立,目光从谢棠身上扫过,从疑惑到笃定,最后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如今玄门之中,能接我一掌的人可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熟稔,“你说是不是,谢…司主?”
一个“谢”字,被他念得阴阳怪气,碧海潮生阁阁主谢颜酌,不也姓谢?
“哈哈……”谢棠干笑两声,“我出来久了,徒儿该找了,告辞!”
说罢,他转身欲走,笑容也瞬间消失,这黎念笙有些难缠,况且,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果不其然,谢棠方才跨出一步,身后掌风已至!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莲般旋转,这才堪堪避开,黎念笙却不依不饶,剑匣中飞出三柄飞剑,真气御剑,齐袭而来!
谢棠猛退,心中一阵恼怒,何时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用剑来教训他了?
如此想着,谢棠竟也不甘示弱,运丽一挥,三柄飞剑骤然转向,反朝黎念笙刺去!
御剑之术大成者,可御天下剑!
“果然如此…”黎念笙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反加了几分力道,双掌齐出,震落飞剑,余波将谢棠逼退三步,眼罩滑落,露出苍白至极的脸。
一股腥甜涌上,谢棠捂着胸吐出一口血,他看向黎念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自嘲的笑,只摇摇头。
再次见到这张脸,却是比黎念笙想得还要脆弱…
他似未料到谢棠真会受伤,怔了一瞬,最终只吐出几个字:“你的剑术,没有当年好。”
谢棠瞥了他一眼,感情是上赶着来比武呢?
他擦去唇边血迹,索性不装了:“自然,我如今这副样子,哪比得上天下第一的镜玄尊者?”
黎念笙皱眉,因谢棠这毫无所谓的态度困惑,当年谢颜酌张扬耀眼,绝不是谢棠这般油嘴滑舌…
他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一个字,就见谢棠眉头紧蹙,身形一晃,黎念笙赶忙将他扶住,纵然想着自己没下什么重手,以谢颜酌的修为不当如此,他还是运气真气送入谢棠体内。
本意本只想替他疗伤,可真气入体的瞬间,这具身躯的残破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黎念笙眼前。
气海破裂,谢棠体内真气所剩无几…
他看向谢棠,目光复杂,不由得心疼起来,随着真气在体内游走,蛰伏在经脉深处的毒素缠绕上来,竟不只有一种毒。
谢棠却只是别过脸,淡淡道:“疗伤就疗伤,别乱探。”
“这是怎么回事?”黎念笙目光骤沉。
谢棠看他一眼,既然瞒不住,也无谓再瞒:“很稀奇么?”
黎念笙追问:“放眼天下,谁能给你下毒?”
谢棠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无法回答,这是他的命而已…
黎念笙盯着他,执拗得很:“当年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林风过,簌簌作响,谢棠沉默了很久……
当年那一战,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过了。
是雨夜,雷雨交加,挡在谢颜酌面前的,是五百位幽皇境的杀手,可对谢颜酌来说,这些人不值一提,真正杀死那个太初仙君的,是太初仙君自己的…宿命…
旁人修行,一步一行,谢颜酌不同,他此生出的第一剑,便直入幽皇之境,只因他天生武脉,上天降此大才,好像他生来就注定要被万人景仰…
可老天也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天生武脉,也天生毒血…
他永远记得自己使出最后一剑时的决绝,记得五剑合一时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也记得被震飞出去时,怀里那朵骨语花硌在胸口的滚烫。
那本来是给师姐救命用的,可他终究没能送到。
醒来之后,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不在了,谢颜酌死了,谢棠活了下来…
黎念笙听着,一言不发。
他不禁去回忆,谢颜酌名动天下时,不过十六,那两年,他站在玄门之巅,光芒万丈,无人能及,而今呢?
“所以你就甘心,受制他人?”黎念笙的声音沉了下去,尾音染上几分不可置信。
“都过去了…”谢棠随意笑了笑:“救命之恩,总得还。”
“他救你,就为了让你替他卖命?”
“不然呢?”谢棠抬眼看他,“你以为这世上,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
黎念笙被这句话堵住,半晌无言,良久,他开口:“有的。”
谢棠一愣。
黎念笙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惬意,问:“你我的十年之约,你可忘了?”
“啊?”谢棠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这件事,真要细想起来,十年前,怕是连面都没见过…
黎念笙见他这副模样,自己记了十年,他却忘了,一时有些生气,语气也重了几分,质问:“你忘了?”
“我...”谢棠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无妨,我自有法子让你想起来。”黎念笙冷声道,作势便要唤出飞剑。
这还得了,谢棠是真折腾不了,急道:“我想起来了!”
闻言,黎念笙半信半疑,实则是完全不信,却还是放下了手,只是看着他,“说说看。”
“这个...”谢棠有些尴尬,“这个,不就是...”
见此,黎念笙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这是,生气了?”谢棠心中感叹,这镜玄尊者原来是这样的吗?
可是十年过去,这如何想得起来…
看他一副不罢休的模样,谢棠想,自己此刻若是问是否见过,怕是更不得了了,只能好声好气地问:“不然,你给点提示?”
黎念笙看了他一眼,可这种事,他也有自己的傲气,怎能由他再说一遍?
见实在不行,谢棠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便问:“也是奇怪,怎么镜玄尊者,一眼就能认出我呢?”
“你人站在我面前,我还认不出来吗?”
黎念笙说得平淡,好似本该如此,谢棠却愧疚起来,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太认真了…
他想认的,应当是谢颜酌,可找到的,却是这副模样的自己…
夜色渐深,名剑山庄的喧嚣隐入远处,谢棠所在的客院却静得有些过分。
他自竹林回来后便借口身体不适,连最后的论剑也没看完,原以为有黎念笙那一道真气相助,好歹能撑过今夜,谁知盘坐调息不过半个时辰,丹田处便涌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谢棠睁开眼,眉头微蹙,不对劲…
那燥热起初只是一缕,如细蛇游走于经脉之间,可不过片刻,便成了燎原之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掌心沁出薄汗。
是情蛊发作了…
他心头一沉,这毒是蓝铭熙种在他体内的,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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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月发作十五一次,除了欢好别无解法…
谢棠知道,这无非是他控制自己的手段,若非今日与黎念笙对了一掌,又怎会在此时把这毒性提前催发了出来?
他不敢再想,撑着床沿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拉开门,对院外守着的山庄仆从道:“劳烦,备些水。”
那仆从应声欲走,谢棠又叫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要冷水,越冷越好。”
仆从愣了愣,却也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谢棠掩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可那口气吸进去,竟像是吸进了一团火,烧得他从喉咙到胸腔都在发烫。
他踉跄着走回房中,扯了扯衣领,却觉那衣料摩擦过皮肤,都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该死……
他咬着牙,勉强在桌边坐下,手撑着桌面,额上已有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热气从骨髓深处往外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燃。
门被敲响时,谢棠已经分不清自己等了多久。
他几乎是扑到门边的,手握住门栓时,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谁,门拉开,夜风灌入,可站在门外的,不是送水的仆从…
月色下,那道墨绿身影长身而立,剑眉微蹙,正看着他。
黎念笙……
谢棠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却只能僵住,他想把门关上,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都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你…”黎念笙刚开口,目光便顿住了。
月色虽淡,却也足够看清,谢棠衣裳微乱,领口敞开着,露出的一小片泛着潮红的脖颈,他脸上满是红晕,额角有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平日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却湿漉漉的,笼着一层雾,看人时目光都涣散着。
黎念笙眉头拧紧:“你怎么了?”
“没怎么。”谢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仍撑着门框,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你...走。”
黎念笙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跨进来,谢棠便再也撑不住了,手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黎念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处,那隔着衣料的皮肤烫得惊人。
“是发热了?”黎念笙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
不是发热,是发情…
谢棠无言以对,只能偏头躲开,动作太大,身子一晃,反而整个人撞进了黎念笙怀里,那胸膛微凉,隔着衣料贴上来,竟让谢棠浑身一颤,险些呻吟出声。
他猛地推开黎念笙,踉跄着退开几步,背抵上桌沿,再无路可退。
“我说了...没事。”他垂着眼,不敢看黎念笙,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腔调,“你走。”
黎念笙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谢棠,饶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了。
“你这样,能撑到几时?”黎念笙的声音沉下来。
“你…”谢棠打断他,声音短促而急,“你走,水...水马上来。”
“水?”黎念笙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没有见到任何水桶,再看谢棠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冷水?”
谢棠没答话,他咬着下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那股燥热越发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烧得他浑身发软,连站都快站不住了,他撑着桌沿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你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哀求,“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黎念笙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抬手,指尖抵上谢棠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眶泛红,眼尾染着薄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目光涣散地看着他,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没认出。
“你这个样子,”黎念笙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让我走?”
谢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黎念笙的指尖清凉,抵在他下颌上,那一点凉意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清醒,他贪恋那一点凉,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僵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黎...念笙...”他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黎念笙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他此刻身体有恙,若不是与自己对了一掌,应当不至于此,可后悔无用,此刻要做的,是让他别再这样难受下去。
“我帮你。”黎念笙抵着谢棠滚烫的额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诚挚,“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谢棠听见了这几个字,却已经辨不出其中的意思,他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黎念笙已经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想挣扎,却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燎过,发不出声,只能任由那人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床榻柔软,他陷进去时,最后的清醒也跟着陷了进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的不是“谢棠”…
他想回应,却已经睁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