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开时》
1. 穿成恶毒女配
空旷旷的瓦房内,光通过窗户洒入,朱姒幼缓缓睁开眼,正巧遇上光,便不自觉眯成一条缝,玉手轻遮,不明白这是何处。
依稀记得自己刚才还在面包房里,不知哪来的熊孩子居然把面粉弄得四处飞舞,没素质的客人叼着烟走进来,口中说着:“他还是个孩子!你凶什么!?”
嗯……然后就一起在打火机咔嚓声中变成碎片了。
真是欲哭无泪,她才在小县城全款买了一套自己的小屋。
比眼前这个瓦屋不知道好多少倍。猛地起身,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痛得哇哇叫,手肘靠着床沿慢慢支起身子,轻拍衣裳沾染的灰尘。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穿的,与现代短袖短裤完全不符!倒像是电视剧里边的造型。
动静太大,惹得门外小女孩连忙破门而入,慌慌忙忙扶起她,心酸连着眼泪,止不住,“阿姐!你怎么样了!你高热还没好……我去寻大夫……”
“对对对……寻大夫……”
说罢跌跌撞撞往外跑。
喉咙干涩发不出声,她咬紧牙关再次起身,环顾四周,像是农户人家,但身上穿着的真丝柔纱,摸起来便价值不菲,难不成她穿成一个落难千金?
瞬间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摇头,昨夜她才看过一本古言书,大结局里恶毒女配落得个家族落魄的下场。时不时就有曾经得罪过的人来找茬。
不满地嘟囔,怎么穿书也是好日子没让她享受一天,坏结局留给她收拾。
突地,脑中浮现小说剧情,猛地拍手。
“诶!这恶毒女配家祖上是靠高超糕点手艺发家致富,世代积累,买官晋爵……我!新时代甜品师!再复刻一次!”
一时间重整旗鼓,叉着腰,哈哈大笑。
砰的一声,木门来不及吱呀,墙灰被撞得四处飞舞。一群人乌压压的挤进来,为首的胖女人一脸鄙夷,指着朱姒幼嘲讽地说:“果然疯了,真是该!”
“老朱啊!也不是我不讲理,你看,两个丫头片子,还有个疯了,也没人继承糕点手艺,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把秘方给我,留在这腌臜地也没用。”
不断拍手,身后叽叽喳喳,一呼百应。
朱姒幼目光被角落佝偻的两位双鬓斑白的老者吸引。
他们满脸讨好地笑,布衣上补丁缝缝补补,尴尬地搓着手,试探着开口:“这是我们家唯一的生计了,二姐姐你行行好……”
“哎呀,这样,也算是念及咱亲戚一场,你把秘方给我,我呢就把你们欠行当掌柜的钱给还了,如何?”
看似在商量,实际上已经开始上手推搡两位老人。
朱姒幼斜眼一瞥,“老朱”,已然明白自己便是文中恶毒女配与她同名的朱姒幼,这两位老人便是她父母。书里不过也是四十岁的年纪,竟已经如此苍老,心中难免愤愤不平。
一个闪身,顾不得穿鞋,肩膀不动声色隔开亲戚距离,扭身挡在父母跟前,扬起下巴,鼻孔朝着亲戚,笑意加深:“二……你们好好看看,我还没疯呢。”
“这般仗势欺人,是笃定我朱家没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为首的亲戚冷眼瞧着她,脸上肥肉随着抿唇而晃动。
肥头大耳一甩,叉着腰,誓不罢休的模样。
“哟,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响当当的朱家大小姐呢?”人群中不知哪位亲戚没被唬住。
朱姒幼也不急,凤眸微眯,柳叶眉往上挑,眼珠子一转,嘴角一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紧不慢走几步,任凭脚底沾上灰,声音不自觉抬高几分:“早年间,我的确是与勤王他们走得近的朱家大小姐,虽说家道中落,无非念及旧情是不愿开口罢了,若是开口,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抬起脚,拍掉灰,不忘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朝着面色如土的亲戚。
勤王名号一出,亲戚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知道朱姒幼早些年的确与勤王有过一二,再加上她的性子高傲,不愿意开口求人也是真。
四周清贫扑面,亲戚朋友自然是不信的偏多,各个强撑着叉腰,扬起下巴,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就等着领头的大姐开口,只要一声令下,他们才不管什么勤王赵王的。
见没唬住他们,朱姒幼假意清嗓子,笑眯眯走到角落,缓慢拾起木棍,一瞬便收敛笑意,冷漠如同千里寒冰,“讲理的不行,偏逼我来武的,我反正已经一无所有,我可不怕死的。”
她的确不怕死,毕竟是敢放言非勤王不嫁,宁可死,也要退婚瑞王的人,他们老朱家都是疯子!
谁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姑娘要做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冷脸的。
“哎呀,好侄女,二婶婶不过是说话急了些,亲戚一场,大家一家人不说二话!天色已晚,我们便先回去,过几日再登门拜访。”
气势冲冲来,夹着尾巴去,跑得要多快有多快。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一根针落到地上也能震耳欲聋,朱姒幼最擅长的便是打破尴尬,笑着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叉着腰好似邀功:“阿爹阿娘,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讲道理,知道吧。”
老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总觉得不太对劲,或许是文中写朱姒幼总是对父母之事毫不关心,一心只扑在勤王身上,如今她替老人赶走这些个亲戚,老人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罢了。
“我苦命的孩子,怎的是真疯了……”朱母举起衣袖掩面哭泣。
“……”朱姒幼深吸一口气,温柔揽过朱母只剩下皮包骨的肩膀,压下心头的愧疚,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阿娘!女儿做了一场梦,才知自己如此荒唐,从今以后必定会改过自新!”
见朱母茫然未曾消散,她只当是还未回过神来,轻点头,自顾自地说;“女儿会继承家业的。”
虽然家业已经被她全部挥霍没了。
应该说“东山再起”的,她努努嘴,罢了,不去争字眼。
“老天开眼了……是老天开眼了吗?”苍老的手朝着屋顶的瓦片,势必要透过瓦片问问躲在云后的神仙真人。
眼中含热泪,步履蹒跚向前走,略过朱姒幼。
心疼,她无法想象原文中的朱姒幼怎么舍得让父母沦落至此,依稀记得死到临头时还在抱怨自己的日子变坏是因为父母权势不够大。
朱姒幼,你怨天怨地,为何不问问自己良心可有愧?
鼻子不由一酸,浓密的睫毛挡住眼眸中生出的情绪,她挤出一个笑,颤抖着说:“阿爹,明日起,女儿便随您一同去卖糕点。”
一语毕,纵使是强撑着冷静的朱父,也红了眼眶,从未想过自己孩子会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两位老者一起抱住朱姒幼痛哭,口中含糊不清说着是老天爷显灵了。
朱秦游一回来便见如此场景,急忙回头看向郎中,“阿姐好似病得不轻,居然肯抱阿爹阿娘,是不是疯了啊?大夫您快看看。”
隔着锦帕搭上纤细的手腕,郎中沉默良久,睁开眼满是不解,只说去捡一些补气血的药便好。
家中的钱财已经散尽,朱秦游拿出仅有的一些碎银递给郎中。
犹豫再三,郎中一脸鄙夷看向朱姒幼,冷淡开口:“既然身子无大碍,便应当为父母与阿妹做些什么。”
“?”
朱姒幼一脸懵,实在是不明白话中深意。
见她不明白,郎中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家徒四壁,还要装病,良心何在!”
越想越气,索性拿着碎银直接走了。
“……”
她也没想到原来的朱姒幼如此过分,竟是装病为了不去赚钱养家。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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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着歇息吧,明日我与阿爹去早市卖糕点。”朱秦游将一杯水递过来,指了指床榻,“要添些被褥么?”
朱姒幼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见朱秦游不过一个小女孩,却像是大人般成熟。反倒是她自己像个小孩般要人照顾。
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自己曾经在孤儿院的生活。
轻轻抱住眼前小小的人儿,轻咬唇才让眼泪没有滑落,“你快些去睡,明日阿姐和阿爹去。”
红烛熄灭,黑暗中朱姒幼已然熟睡,躺在身旁的小女孩如同秋日湖面的眼,静静看着她。
轻轻摸上她的脸颊,声音糯糯的,“你真是阿姐吗?”
天还未亮,只有些许朦胧的光偷偷穿过云层,身旁窸窸窣窣,梦中的自己穿上围裙,站在各位评选面前和面团,台下许多同行与观众,她无意一瞥。
是朱秦游,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猛地坐起来,呼出一口气。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伸手一碰还有些许余温。
披上外衣,胡乱套上鞋。
一开门,所见是即将要出门的父女二人,阿娘拿着鸡蛋从鸡棚里探出脑袋,笑眯眯与他们说话。
一幅水墨画,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她的出现如同最重的一笔,撕裂了整张画。
“阿姐!你怎么起来了?”朱秦游连忙放下手中的杂物,走到她跟前,还不忘在身上擦干净手。
朱姒幼扬起微笑,“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等我一下。”连忙回屋把衣裳换好。
打开柜门,许多花花绿绿的衣裳堆起来,眼花缭乱,她以为朱姒幼结局过的日子很差,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华服。
无意扫过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布衣,无奈叹口气,原是她想多了。
她垂眸片刻,拿起布衣。
对着空气说:“朱姒幼,你真不是人啊。”
慌慌忙忙跑出去,手中拿着玉钗,不知该如何盘发,尴尬看向站着的两人。
要不是公鸡打鸣,她以为时间静止了。眼前的朱秦游张着嘴,朱父与朱母也呆愣住。
从未想过朱姒幼会愿意穿布衣,或许昨日并非胡言。
“嗯……我不会梳发髻……”
朱秦游最先回过神来,心中松一口气,盘算着阿姐应当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装作回心转意,毕竟依旧要她来帮她梳发髻。
“看什么?走呀走呀!”蹦蹦跳跳往外走,轻轻一摸头,发髻一点儿也不松散。
想要接过朱父手中的担子,可惜没成功,顶着巨大的道德批判与良心不安,跟在朱父后边。
这具身体的确柔弱,走了没多久,朱姒幼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她咬咬牙,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
朱秦游轻轻一瞥,努努嘴,一屁股坐在路边,撑着脑袋说:“真累啊,阿爹,咱休息会儿吧?”
听着后边气喘吁吁,朱父正有此意。
不远处的黄大娘走近,微微一怔,“哟,你家大姑娘也跟着呢?我方才远远看见,还以为眼花了呢。”
“是呢,姑娘说要帮我一起卖糕点。”言语中藏不住的得意快要溢出。尽管不知真假,他也甘之如饴。
黄大娘上下扫视朱姒幼,满意地点点头,“真是漂亮的姑娘。”
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朱父,“你家不是有贵人相助吗?怎的还要去早市卖糕点?”
“贵人?”朱父挠头,十分不解。
以为他是在谦虚,黄大娘眉毛一挑,“哎呀老朱,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总有穿着飞鱼服的官爷走走停停来你们家外边晃悠,你们来之前哪有这种事呀。”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聚朱姒幼,她正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听着,以为又是什么八卦。
渐渐反应过来,好像是跟她有关。
2. 美强惨男配
“啊?”朱姒幼眉头瞬间皱起,又立刻松开,随意挥手,“哎呀,都说了我与勤王是有些交情的。”
“我的老天爷,竟然是勤王殿下吗!”黄大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在朱姒幼连忙把她扶起。
朱父与朱秦游尴尬对视,一脸无奈,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朱姒幼还想着勤王殿下呢,这次假意改过自新必定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罢了,谁让他们是一家人呢。
石子路旁的树丛沙沙,再不走真赶不上早市,朱姒幼挥手与黄大娘告别。
越来越远,黄大娘突然拍脑袋:“嘿,这姑娘咋变一个人似的,居然愿意跟我讲话,看得上我了?”
紧赶慢赶,中途歇息好几次,终于是来到早市,果不其然一个好位置都没了。
正当时垂头丧气之际,卖黄瓜的大叔连忙起身朝他们招手,大声喊:“这儿,这儿!”
“你们终于来了,快快快,给你们占的位置。”
一袋黄瓜随意打包好,二话没说就跑掉。不留给朱父询问他是何人的机会。
“阿爹,咱这几天运气咋这么好?”朱秦游扯住朱父衣袖。
朱父摇摇头,也是不明所以,只当是老天爷垂怜。
大概是昨日睡得早,亦或是对新世界感到新奇,朱姒幼没有半点困意,大声招呼着路过的客人,“卖糕点咯,卖糕点咯!”
“哟,美人,你们家糕点怎么卖?”一位穿卓不凡的男人停下脚步。
朱姒幼也不矫情,掀开盖子,“诶,这位客官您看看,香甜软糯的红豆糕,十里飘香的桂花糕……”
琳琅满目,本只是想着戏弄一番如此娇嫩可人的小娘子,却没想到这副皮下却是如此不卑不亢的魂,顿时收起戏弄之心,人家已经掀开盖子,不卖也说不过去。
随意装了点糕点,反正他也不缺钱。
第一次拿到古代的铜币,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细细打量,左右翻看,不断摩挲着。
男人看不下去,开口:“是真钱,本大爷还没穷到这种地步。”
“哈哈!客官多想了!我只是第一次自己卖出糕点,有点儿好奇罢了。”
她想要更多铜钱,越多越好。
“那行,我回去就说,早市来了个糕点美人,叫大家伙儿都来买。”
果然,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汗水打湿额上碎发,抬头不让汗珠落入眼睛,分出手去擦,正巧对上不远处的当铺老板娘的目光。
真是美丽的女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粉紫色外裳,依稀可以看见脖颈戴着的金项圈。
突的,招招手,朱姒幼小脸红红,左右看看才知道是叫自己。
手里的桂花糕递给朱秦游,随意在布衣上擦擦手,很快就来到女人跟前。
以为是客人,弯着腰,准备说自己糕点是多么软糯香甜,让人流连忘返,下一秒听见她说:“姒幼,可还记得奴家?”
朱姒幼诚实摇头。
女人撅起嘴,娇嗔:“哼,这么快就把奴家忘了?”
用手中折扇轻轻把人一推,身子半侧,“你呀你呀,当初不害得瑞王殿下旧疾复发,何至于此?”
“都不见你来铺子买新衣物,你可知奴家多想你?”
全身汗毛竖起,文中的确有她与瑞王退婚的事,但读者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两个本就没有感情,只是瑞王觉得小门小户女子竟敢如此羞辱他,气的旧疾复发。
像是为了虐而虐的,两个大坏蛋,最后美强惨男配洗白,只有她这个傲气女配沦落至此。
女人见她呆愣住,也不打算继续绕圈子,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瑞王今日在店铺后院,听闻你亲自来早市,很是不可思议呢,要见见么?”
虽然是在询问她,可是四周巷子口出现身着飞鱼服的人全朝她看来。
朱姒幼不自觉咽下唾沫,书里男配可谓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早就死过一次了,横竖就是个死。死了还不用管这一堆烂摊子了。
踏进后院,院中的梧桐树下,坐着木轮椅的男人一只手撑着头,毫无血色的脸上是寒气,直逼她的心,砰砰砰,越来越快。
见到男人的一刻,她还是无法劝自己不害怕。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朱姒幼露出乖巧的微笑,屁颠屁颠跑到他身旁。
暗中的守卫拔出利刃,刀光剑影。她深吸一口气,乐呵呵蹲下身子,半跪在地上,保持与他的平视。
“好久不见啊,邢洛珝!”轻轻挥动小手。
气氛瞬间凝固,他的睫毛微颤,眸中带着点点星火,看向她跪在地上的一条腿上。
突的,一把剑横在她的脖颈。
笑容立刻烟消云散,大眼睛怯生生地瞧着他。
脑子转的很快,傻白甜人设行不通就换一招,眼前越发模糊,咬着唇楚楚可怜。
半晌也没个动静,朱姒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试探着摸向横在脖子上的剑。
一点点挪开。
好在男人并未有任何动作。
悬着的心渐渐落下,看向他的腿,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是好,是朱姒幼做的坏事,如今也算是她做的,良心过意不去。
“邢洛珝,你吃不吃桂花糕啊?”眼泪恰好滑落,柔弱美人这般无辜,她不相信他会手起刀落。
男人目光扫过她认真的面庞,歪头眯起眼睛,想要看透她的虚情假意。
“朱姒幼,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思索片刻,朱姒幼小心翼翼地说:“我已经迷途知返了,当年退婚一事是我不对。”
只听男人一声冷笑,充斥着不屑,有力的大手快把她额骨捏碎,眼底染上些许疯狂,“迷途知返?本王说过你配返吗?”
好似天大的笑话,他眼角不自觉抽动,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可让她再不见天日。
太便宜她了,他要让她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怪我怪我,说错话了。”她艰难挤出一个笑来,连连拍嘴。小心翼翼扯住他的衣袖,“我已经沦落至此了,你能不能饶我一命呀?”
话音刚落,双颊多了几个指印,被狠狠甩开,红肿起来。
“细皮嫩肉。”他轻嗤,满眼鄙夷:“就凭你想让我轻轻揭过?”
仔仔细细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只见她笑意加深,下巴扬起,声音染上可爱,“就凭我呀!”
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夺走目光,不老实地摇晃脑袋,“我给你当牛做马,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想反悔?”他就像看透一切,眼眸微眯。
眼神好似要将她活剥,一字一顿,“还想着王兄?”
“啊?”她眨眨眼,“你这是同意了吗?”
“可惜,你的勤王早就不会管你了。”周身气压越发低沉,男人闭上眼,不去瞧她,“借着王兄名号招摇过市,呵,无非就是个笑话。”
“害的竹芷如此,王兄会放过你?”
指腹有规律地敲击轮椅扶手,歪着头,脸上带上一抹邪笑,静静瞧着她歪头思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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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软的不行,他只会一味回怼。装傻也不行,他不吃这招。
死亡的警钟敲响,朱姒幼收起脸上的笑,平静如同无风的湖面,“瑞王殿下到底想如何?”
“本王不想如何,只想看你生不如死。”结冰的湖面出现一丝裂痕,他阴森森笑着。
却没想到朱姒幼不管他如何威胁,起身拍拍衣角的灰,毫不犹豫往外走。
远处悠悠传来一声婉转。
“我已经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瑞王殿下放马过来便是。”
脊背冷汗涔涔,她在赌,这一败,真的满盘皆输,父母阿妹都会受到牵连。
好在,一把折扇拦住去路,女人头朝着里边轻轻一点,“殿下话还没说完呢。”
她冷脸折返,嘴角向下,无意识瘪嘴,站在他跟前一动不动。像耍脾气的小孩。
邢洛珝真是拿她没办法,他多次想过让她死,但总觉得要再折磨一番才行,一直拖到现在,站在他跟前还生上气了。
真想一剑封喉,可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说的,当牛做马。”他撑着头,不想看她一副模样,索性闭上眼。
朱姒幼连连点头,却不回答。
逼得他睁开眼,见她憋不住笑连连点头的模样,心中火气更盛,真是可爱的女人,他一定要狠狠折磨她。
蹲下身,笑着瞧他吃瘪,朱姒幼郑声道:“瑞王殿下放心好了!我朱姒幼一定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闭嘴。”
“那我可以走了吗?瑞王殿下!”
“滚。”
“得嘞~小的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去了~”
屁颠屁颠跑掉,头也不回,自然没看见邢洛珝眼眸中的探究。
走着走着,朱父担忧的大脸出现在眼前,紧张地握住她的肩头,很是坚定:“别怕,有谁找你麻烦,先从为父尸体上跨过去!”
一滴水从遥远的未来滴入她的心尖,湖面早已不再平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被堵住,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万物都虚化,眼中只有父亲眼角褶皱中藏着的一滴水。
“阿爹。”比以往都要温顺,且坚定。
抬眸一瞬,眼眶藏着的泪已然消散,“你放心,女儿一定会让阿爹过上原来的好日子,不,是比原来更好的日子。”
“好孩子,好孩子,你平平安安就好。”笑中带着泪,褶皱藏住悲伤。
不远处的女人抱臂靠着墙,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往后院中走去。
“殿下还赖在奴家的树下不走?”朱唇微启,笑意若有若无。
邢洛珝没搭理她,静静瞧着树叶飘落。直至枯叶落入他手心,一捏就碎了,如同他的命运。
“听闻前几日她突发高热,叫了道士去,而后竟真的奇迹般地好了。”
“她今日很不对劲,殿下也这般觉得吗?”
邢洛珝始终一言未发,眼中无限冰凉似乎夹杂着一丝探究。
“奴家会帮殿下好生盯着她的,毕竟……殿下打算如何折磨她?”
女人侧目撞上邢洛珝的目光,仅是电光火石,后背不由吓出冷汗,连忙收起目光,老老实实盯着自己脚尖。
邢洛珝缓缓闭上眼,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轻柔,“本王,原是拿她没办法。”
“如今看来,处处均是软肋。”
春风吹过的地方,本应该万物复苏,但女人只觉一旁冰冷,死寂静岭。
摊开手,四分五裂的枯叶被寒风卷走。
朱姒幼,我们走着瞧。
3. 帮阿妹入学堂
“殿下,昨日天降大雨,朱小姐和家人淋雨而回,小的自作主张放了把伞在石子路边,没让他们发现小的躲在草丛里边。”
邢洛珝指尖轻叩木扶手,闭着眼,细听雨打叶。
汇报完,见邢洛珝没任何指示,只得目光求助一旁站着的男人。
“回去吧,继续替你家大人看着点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听到这话,邢洛珝缓缓睁开眼,嗤笑道:“日思夜想?的确是,本王做梦都想让她生不如死。”
梦里的她如同邪魅,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挑眉说着嫁与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气到笑出声,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我说,表兄,你在笑什么呢?”男人弯下腰,略带上一丝波澜。
笑秋风瑟瑟,老天垂怜的女人终究是落入他手。
即是落入他手,便不会再轻易放手,朱姒幼,我要你生不如死。
破瓦屋中灌入秋风,布衣层层包裹依旧抵不住雨后的寒,朱姒幼喷嚏连连,总觉是有人暗中咒骂她。
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她跟前,朱秦游撅起嘴浅尝一口,不烫嘴才递到她手上。
此汤是朱母见几人迟迟不归,猜想回来定是三只落汤鸡,没有迟疑便开始杀鸡。只可怜院中本就只有四只鸡,铜钱没赚到几分,倒是把大钱赔进去了。
朱母丝丝白发飘飘然,脸上是怜惜之色,心疼自家两孩子湿漉漉回来,嘴上抱怨朱父路上捡一把伞却只给自己用。
“阿娘,别说阿爹了,是我和阿妹一同决定的。”朱姒幼时不时吹吹沾点儿油水的鸡汤,浅尝一口十分满足。
朱秦游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那大雨倾盆,好不容易有把伞,阿爹本就体弱,还说不让拿,好在阿姐直接塞给阿爹。”
见两人梗着脖子为朱父说话,朱母心中暗暗不满,索性不与他们多说,坐在柴火前替他们烤干布衣。
朱父美滋滋的声音传来,抬根小板凳坐到朱母身旁,接过手中之衣,“好了好了,你们再说,某人要吃醋了。”
“我吃哪门子醋?我喝毒酒才好!”朱母不满地剜一眼。
一时间众人笑成一团,只有朱秦游一脸茫然,“在笑什么呀?”
笑够之后,朱父目光对上小女儿的一刻,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朱母自然也注意到。
空气中充满悲伤,朱姒幼发觉之后,心中明了。
试探着开口:“阿爹……咱家不是有祖传秘法吗?教与女儿吧,女儿今后去早市摆摊,多赚些钱,让阿妹去学堂读书。”
“傻孩子,那学堂怎么能轮到如今的咱们……”朱父语气中藏不住的悲痛。
朱秦游连忙摆手,“我才不读书呢,我要和阿姐一同去卖糕点。”
咚——朱秦游额头被狠狠一弹,只见朱姒幼眼眸中似有火光喷射,吓得她连连喊痛。
心意已决,朱姒幼不会更改,就如同书中的她一般。
起身,严肃宣布一件事,“我必定让阿妹坐在学堂中,无人敢瞧不起她!”
想要做越过龙门的鲤鱼,既无半分托举,自然要去寻找划定龙门的龙。
夜色茫茫,床榻上的人各怀心事。
天蒙蒙亮,朱秦游睡眼惺忪,坐起身来猛地一惊,身旁被窝里的阿姐已无踪迹,连忙起身去寻朱父,奈何两人一同消失,不要多想便知道是去了早市。
吱呀,一只脚踏出门,身后传来朱母略带疲惫的声音,“好孩子,留下来替母亲喂喂鸡,母亲今日腿疼。”
她说去寻郎中,但朱母毫不犹豫拒绝,不愿成为孩子们的绊脚石。
好不容易朱姒幼迷途知返,她想多攒些银钱给她作嫁妆。
早市人来人往,朱姒幼凭借大嗓门吸引了许多客人,今日赚的多些。
昨夜没睡多久,心情烦闷,便起来去小厨房做糕点,自己捣鼓一通,不知碳火锅炉该如何使用,只好用粉团捏好造型,等着朱父起床。
一双筷子便把兔子形状的糯米糕做出,用黑芝麻当作眼睛,虽然不如现代做的完美,倒也不算太差。
天下疼孩子的父母不少,看见稀奇玩意便想着给孩子带回去,就好比现在,年轻妇人双眼闪着光,着实好奇这兔子软懦糕。
“这些个小玩意,孩童都喜欢的,这位姐姐何不买些回去给弟弟妹妹?”
朱姒幼笑得坦然。
年轻妇人用衣袖捂住嘴,笑意却挡不住,“我早已嫁为人妇,孩子都有七八岁,弟弟妹妹均已长大成人啦。”
故作惊讶,朱姒幼本就常年与客人打交道,好听的话总是张口就来,“老天爷,如此年轻貌美的神仙姐姐定是嫁与才貌双全的郎君,姐姐贤惠聪敏,真是这郎君的福气。”
嗓门本就挺大,加上谄媚的神情,一时间众人纷纷回头瞧是谁家娘子这般惹人注目。
糕点一箩筐见底,听闻还有富贵人家遣家中侍女来买此糕点。
沉甸甸的钱袋子让父女俩喜笑颜开,朱姒幼目光时不时扫过紧闭的店门,也不知瑞王何时再来。
“阿爹,今日我能分得多少钱啊?”路上,她提着空荡荡的箩筐。
朱父脚步一顿,很是不解:“自然是你想要多少便是多少啊。”
朱姒幼眸光微亮,满足地点点头。
“你这孩子何时变得如此顾家了,哈哈!”
一句玩笑话,却让她心中泛酸,有这般疼爱自己的父母,怎的会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不惜赌上家族一切。
果真是小说,女配无脑爱着男主,什么都可以舍弃。
她拿了些铜钱,来到午后从西边学堂出来歇息片刻的书生跟前,大眼睛笑起来如同月牙,书生看得怔愣片刻。
“这位书生,你们的书籍可否相借?”手中拿着些许铜钱,还提着专门留下的兔子软懦糕,眨巴眨巴眼睛。
书生正准备拒绝,朱姒幼染上哭腔,一副可怜人的做派,“家道中落,可怜我阿妹从未读过圣贤书,每每瞧见文人学者便心生向往……”
在朱姒幼卖惨之下,书生无奈接过兔子软懦糕,咬上一口,心中不有惊叹果真是美味。不过他并不打算将书借出,还是借个一个姑娘家,瞧着眼前姑娘布衣加身,想必也只是个普通人。
无奈,朱姒幼只能悻悻离开。
父女俩回到家,把铜钱拿出来细数。
连着好几日朱秦游都被留在家中,朱姒幼和朱父一同去街上卖糕点,本只是早上卖些个糕点,如今两人要卖到天色渐晚才肯离开,夜市要特殊文案才能摆摊,不然父女两人恐怕要卖到宵禁。
铜钱越来越多,大部分拿去换成碎银,部分还给行当掌柜,部分存在家里,朱姒幼手中也些许铜钱,在医馆外徘徊许久,最终下定决心走进去。
各种药材的味道混在一起,有苦有辛,郎中一眼便认出来了朱姒幼。
本来一脸严肃的郎中立刻露出不满,“怎的是你。”
“嘿!这么巧!”朱姒幼也认出来了,这是那日提点她的郎中,连忙作揖行礼,一脸真诚,“多谢您那日提点,如今我已迷途知返,帮着父亲卖糕点。”
听到这话,郎中才露出点点笑意,“能迷途知返便是好事。”
医馆人也不少,郎中没多的时间与她寒暄,点头示意她表明来意。
只说是想要开些提神醒脑的药,家中母亲终日忧郁。
这郎中也是个性情中人,为她抓了药也没收钱,说是看不得老人伤心忧郁,希望能尽一些微薄之力。
朱姒幼不好意思,毕竟她是编出来的,这些药是要给那位阴晴不定的王爷的……
留下些许铜钱,匆匆离开。
紧闭的大门今日居然开着,老板娘如同往日一般靠着门框,脸上笑意勾人。
“我要见他。”朱姒幼开门见山。
老板娘微微颔首,轻轻转头,示意她,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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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见,邢洛珝并未睁开眼。
这是睡着了吗?
轮椅靠着树桩,男人头顶沾上一两片枯叶。睫毛浓密,青瓷一般的脸上没有血色,所见之处,只有指关节泛着点点红,白衣混杂着些许悠蓝,是病美人。
还未踏入门槛,朱姒幼转过身去,与老板娘交流几句便走回来。
不一会儿,邢洛珝感觉身上增添了重量,猛地睁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剑柄。
眼前的姑娘,笑起来像一朵桃花。枯叶在她手中变得生机勃勃,神医圣手。
“你还是把头发束起来的好,你看,叶子都落到发尾勾住了。”
秋风席卷,却不觉寒冷。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搭上一张毯子。邢洛珝觉得自己大概疯了,竟会在院中睡着。
“你昨日几时睡的?”朱姒幼发问,盯着男人乌青的眼眶。
邢洛珝没有回复,眯起眼睛静静看着她。
一提药被塞入怀中,只听银铃声响起,她说:“我猜你必定是日日夜夜失眠,偶尔才能入睡。”
“喏,给你买的药。”她轻挑眉。
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邢洛珝神情冷漠瞧着她。
见她也不开口,他才慢慢悠悠道:“你想做什么?”
“诶,不是说了吗,民女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殿下夜不能寐,民女心疼得紧。”
她继续笑眯眯,等着他开口。
“能和宫里的药比?”提起来,闻着里面的药材,的确是是安神的药方,从小在宫中吃了太多药,他鼻子恐怕比太医还要灵。
忽略掉他的问题,朱姒幼只说自己想说的:“民女对您真是顶顶好,那您帮民女一个小忙好不好呀?”她果真是蹬鼻子上脸。
邢洛珝把药扔回她怀中,还没来得及反应,药又回到他怀中。
朱姒幼起身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瑞王殿下,这可是民女散尽家财才得来的,难不成让瑞王殿下帮个小忙都不肯?”
“……”散尽家财。她家中还有财吗?邢洛珝懒得跟她争辩。
“你不想听听民女有何请求吗?”一秒变换成哭丧脸,泪眼婆娑,好生可怜。
变幻莫测,总是搞不懂她。邢洛珝闭上眼,心中盘算着,听一听也好,在此事上面折磨她一番,让她生不如死便好。
“说。”
朱姒幼连忙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开口:“我想见一见勤王……”
话音未落,刀剑已经架在脖颈。
“你想死?”他留她一命,是为了折磨,不是让她得偿所愿的,没想到她痴心妄想,还想见勤王。
“瑞王殿下既已收了民女的礼,就必须帮民女!”她好生蛮横,就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她动手。
真是神奇。
“哦?你以为本王是许愿池中之物?”
“我没说你是王八。”
“?”邢洛珝额头青筋暴起,巴不得现在把她大卸八块。手不自觉用些力,她脖颈的渗出点点血珠。
触目惊心,猛地将剑扔掉,邢洛珝皱起眉头,许是没想到自己会真的伤了她,却按耐不住心中莫名而起的兴奋。
朱姒幼手中沾上鲜血,大眼睛眨了眨,泪水如同断线的风筝,“瑞王殿下是真想杀了民女,我的命好苦,我的命好苦……”
“好了。”他急忙叫停,“有什么事跟我说,皇兄是不会见你的。”
“好,那你帮我阿妹入学堂,再借点钱交学费,我日后还你。”
邢洛珝真是开眼了,朱姒幼与往日明显不同,竟然不会高傲地转身就走,甚至还留下来与他讨价还价。
“朱姒幼。”
“我写欠条。”她笑眯眯。
邢洛珝眼角青筋抽动,无奈叹气,“明日一早送她入西边学堂。”
“能不能送好一点的?”
“别得寸进尺,罢了,明日去东边学堂。”
4. 学堂门前
天色渐晚,夕阳逐渐散去,留下深蓝吞噬星海,借着微弱的一丝月光,朱姒幼步子里的欢快藏不住,哼着《兰花草》小曲往家走。
遥遥便看见一点点火光。
朱父脖子伸的老长,与黄大娘家中的大鹅并无两样,眉头皱成“川”字,只一见到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一抹草色,眉头被熟悉的声音抚平,长舒一口气。
随后,目眦欲裂,雄厚的嗓音刺破朱姒幼耳膜,全然想象不出来这老汉有初遇时的老态。
“朱姒幼!”怒吼着冲向她,没有半点老年人的模样。
吓得朱姒幼连连呼唤:“阿爹,阿爹!”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死……”他突的顿住,连连拍了几下嘴唇,“呸呸呸,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乖巧跟着阿爹回去,一路上摇头晃脑,嘴中说着:“阿爹你要是知道我干什么去了,肯定佩服得五体投地。”
“去去去,别跟你爹我说话。”
嘿!这老头真生气了?
她好奇歪头去瞧,只见老头面色铁青,像青天大老爷。
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她略带失落。
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再自言自语,老头大嘴一瞥,无奈开口:“阿爹是担心你,本就得罪了不少人,万一你被哪个坏人掳走了,爹会心疼死的。”
摇摇晃晃的小船在风雨中从未低头,一双苍老的大手掌舵,她便去到平静的港湾。脑中浮现福利院围栏之外,牵着孩子的父母,她本已经忘记曾经亮晶晶的眼睛。
泪珠连成线,她不言语。
朱父瞪大双眼,本就大的嘴,张得更大,一口可以吞下朱姒幼的脑袋。
还未来得及开口,早在门前等着的朱母气急败坏,左右看看,角落中不起眼的扫帚此时格外显眼。
扫帚追着朱父满院跑,气喘吁吁后,慈爱的目光落到朱姒幼身上,温暖的布披风罩着,似乎天也不这么冷了。
“别听你阿爹胡说,他就是个粗人。”
“阿娘,你怎么不问问阿爹说了什么?”朱姒幼撅起小嘴,嘴角带着最后一滴泪珠。
“就是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委屈至极,小心翼翼去瞧朱母的神情。
朱母叉腰,挺起胸膛一瞬,又被压弯,她语气中藏不住的恼怒:“他肯定说了难听话,才让咱阿幼这般难过,没事,有阿娘替你撑腰。”
半梦半醒的朱秦游打开门,睡眼惺忪,见到朱姒幼的一刻哇地哭出来,也不顾寒风瑟瑟,抱住她的大腿抽泣。
言语间是以为朱姒幼不要他们了,这些天的好都是假的,为了离开他们。
泪水潸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只听得见心脏砰砰砰疯狂,无措看向模糊不清的朱母。
直到温暖的怀抱拢住两个泪人,她才依葫芦画瓢,蹲下身去抱朱秦游。
黄大娘带着家中的长子冲出来,衣裳还未扯平,皱巴巴的,高举一个铁锹,大声嚷嚷:“老朱!我来帮你们!”
院落中,不见烦人的亲戚,只有老朱一家,两个小女泪眼婆娑。
原来是她误会了,尴尬地笑笑,铁锹嗖地扔到长子手中。
“黄大娘。”朱姒幼抹着泪,不忘礼貌。
黄大娘乐呵呵,对这个姑娘的喜欢又添一分,偷偷踹了自己儿子一脚。
心里想着自家臭小子怎么没学到人家这般有礼貌。
算了,还是别学了,她可记得这个朱姒幼如何吸家里的血,来买些中看不中用的衣裳首饰。
朱姒幼并不知她心中正在蛐蛐自己,还在担心黄大娘衣裳单薄站在外边会不会冷。
家中热闹散去,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腾腾的菜汤最后端上来,朱母笑着说:“可能味道有些淡,热了好几遍。”
朱姒幼猛地起身,清清嗓子,一时间三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一脸严肃扫过众人茫然的神色,心中暗暗得意。
“阿妹明日可以去东边学堂,我亲自送她去。”迅速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得意更上一层,阿妹开心地围着屋子乱跑,阿爹眼眸中点点晶莹欲掩去,只有阿娘带着慈爱的笑,平静看向朱姒幼。
不是老天爷显灵,是她的阿幼自己的努力。
夜色悠悠,如果身在王府的人得知自己一点点施舍,朱姒幼便如同学者中举一般,必定是要开口讽刺她一番的。
邢洛珝幽深的眼神落在药汤中,多年来已经习惯汤药的折磨,今日借着微弱的烛火,映出他消瘦的面庞。
一饮而下,心中对朱姒幼的埋怨多了几分。
这姑娘与他多年前的记忆中不太相似。
“罢了,我亦不是曾经的我,她又怎会是曾经的她。”
吹灭烛火,婢女便打着灯走进来,低垂眼眸不去看他的冰冷,为他脱去靴鞋。
脚底些许麻木,害的他差点儿走不稳,却无人敢伸手去搀扶。
丁点儿火红驱散夜的寒,朱姒幼早早已经来到家中单独的糕点房,一排排糯米做出的动物形状软糕裹着油纸,香气逼人,坐在一方小凳上仔仔细细瞧着一些个寻常糕点方子。
“阿幼,你说爹还是把秘方给你吧。”
“不行,阿爹,时候未到。”她故作高深,摸着不存在的胡须,闭着眼,“我要将这些全部都学会了,再启用秘方。”
俗话说得好,要想盖高楼,必先打地基。
她的确在现代社会学了很多甜品知识,但到这里来,连火炉都不会用,只能做些造型,还是要认认真真学习才行。
专门将一只小老虎糯糕提溜出,思索着一个会不会不够?罢了,他病怏怏的,少吃些糯米糕点,自己还少花些钱。
这只小老虎可是从她的收入里边扣除的!
带着朱秦游去东边学堂,她身着布衣,朱秦游穿着经朱母改良之后的锦衣华服,这时候还真要感谢朱姒幼曾经的败家。
朱秦游小脸红红,一丝笑意也无,她不喜欢穿这些衣裳,总觉得自己像从前的阿姐,挥霍无度。
“别板着脸呀~小游游~”玉指勾住嘴角,轻轻向上一提,朱秦游被迫露出笑脸。
车马来往,差点儿撞到朱姒幼,她略带不满往旁边走走。只是这马车好似黏住她了一般,慢慢悠悠,把她挤到无路可去。
忍无可忍,她如同市井泼妇,叉腰准备好大骂,深知对付这种好面子的世家大族,只能让他们在面子上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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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站在我们马车前头做什么,去去去,一边去。”小厮好不讲理。
一边挥手,一边说:“真是遇见什么人,布衣加身还敢来学堂转悠!”
朱秦游仅是一愣,众人的目光如同冰锥,扎的她生疼,但阿姐还在身旁,她只能强装镇定。
“喂什么喂啊!”朱姒幼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分给她些许便已看透少女的自尊心,毫不犹豫对着小厮阴阳怪气:“这马儿倒是有眼睛,就是人嘛……”
“哪儿来的小泼妇?竟敢对御史千金无礼!”小厮洋洋得意开口,这里边坐着的,料定这小娘子惹不起。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御史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呀!”朱姒幼眉眼轻佻。
她带着淡淡的笑,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小厮,走走停停,伸手揽住马车,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大声吆喝:“都来瞧瞧,咱御史大人仗着权势,欺辱平头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如今圣上贤明,早不许官员欺辱百姓,这御史大人是要忤逆圣上吗!”
本只是为官者作威作福的一件小事,可牵扯到圣上,这可是杀头之罪。
巡逻官兵发觉学堂门口水泄不通,很是疑惑,走近一听,吓得舌头差点儿被咬破,这小娘子真是个不怕死的,得罪御史,还敢借圣上之名!
本欲将她捉拿归案,苍老有力的手按在肩上,扭头一愣,只见老者轻轻摇头,官兵顿时哑火。
马车帘子掀开,娇俏少女探出脑袋,定定瞧一眼麻布衣裳的朱姒幼,平静如水,也许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是不显,目光挪到一旁同样平静的朱秦游身上,倒是眸光微亮。
一颦一笑,千娇百媚,仅是个孩童便已有惊人之样貌,粉红色羽衣轻飘,仙女下凡来到朱姒幼跟前,端端正正行一礼:“是小厮出言不逊,还请姑娘勿怪。”
本以为是个不好缠的主,却没想到御史千金如此彬彬有礼,一时间大家看向朱姒幼。
四周等着看笑话的人个个梗着脖子,生怕错过这一番好戏。
“……”朱姒幼凤眸微眯,同样礼数周全,作揖行礼一样不落。
“小姐言重了,若非御史家小厮无礼,我也不会这般胡言。”朱姒幼笑眯眯,与刚才强硬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下,纷纷议论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官兵与娇俏少女对视一眼,便开始疏散群众。
学堂门口依旧纷纷扰扰,好似刚才一切不曾发生,朱姒幼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朱秦游,薄唇微张终究还是未曾言语。
反倒是朱秦游先开口:“阿姐,我不想上学堂了。”
“嗯?为什么?因为阿姐让你丢人了?”她不解。
朱秦游慌慌张张,生怕阿姐误会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觉得……这里很复杂,阿姐从前上过学堂,所以游刃有余,今日换做是我,我便不知该如何……”
“没事,有什么事阿姐替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朱姒幼轻拍她的肩膀。
她一定会让朱秦游活在幸福当中。
将阿妹送入学堂,远远瞧见老学者,看起来很是聪慧,才放下心来,去寻邢洛珝,给他带些糕点当作送礼了。
5. 贵人相助
邢洛珝的马车缓缓驶入后院,还未踏入便听见朱姒幼的笑声。沉默片刻,在属下的提醒之下才坐上轮椅。
老板娘本对朱姒幼没什么感觉,近来但朱姒幼总是能逗人开心,她便也爱与她多说说话。
“你从前不是这般。”老板娘朱唇带笑。
朱姒幼片刻愣神,娇嗔道:“那你喜欢怎样的我?”玉手落到她的肩头,不愧是布行老板娘,衣料一摸便知是上好的。
“太多年了,不大记得清,只记得你从前可是不屑与我这种市井女子讲话。”
一双细眸要将她看破,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枯叶恰好飘落,朱姒幼握在掌心,轻语:“人要死了一次,才知道自己从前的是非对错到底如何……”
“我大病一场,你知当时脑中是何人?”
老板娘来了兴趣,余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侍卫与锦衣玉服的坐着的男人,她想听听,这朱姒幼口中,说出勤王的一瞬,那位男人会不会暴走。
折扇似有似无轻拍朱姒幼的肩,她本想说,脑中浮现的是自己从前在福利院,遇见院长的时候,那是她唯一感受到爱的几天,可现如今,自己穿进一本书中,一切都成过往云烟。
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的,怕我说出去?”老板娘千娇百媚,轻靠在廊柱子上,静静等待自己心中想要的结局。
说出去也要有人信。
“邢洛珝……”朱姒幼话还没说完,老板娘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目光锁定远处的拱门。
只得吞下未说出口的“几时来。”
朱姒幼顺着她的目光,所见,光秃秃的树枝下,无叶可挡,脸色红润的邢洛珝好似看向她,想必是今日阳光正好,他不似从前惨白。
“你来啦?”她笑眯眯起身,将怀中小心翼翼呵护的食盒递到他跟前。
邢洛珝浓密的睫毛挡住目光,不分给她一点儿,只一味看向食盒。
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空中,半晌落下,终究是没去接。
真是矫情!朱姒幼暗暗思索,这邢洛珝是嫌弃她的食盒呢,还是嫌弃她辛辛苦苦做的糕点?
不由分说,强硬塞入他怀中。
“你做什么?”他舍得开口。
朱姒幼懒得理他,起身踱步,留给他一个轻柔的背影。
好似她不开口,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朱姒幼耐心有限,“尝尝,本姑娘亲自做的,天上地下仅此一物!”
骗人的话张口就来,她今日可是做了许多,不过,邢洛珝又不会知道。
听见身后人开启食盒的声音,耐着性子等了几秒,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枯叶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她眼中得意溢出,声音如同小蛇,钻入邢洛珝的耳朵,“好吃吧?”
“难吃。”
“我就知道……”本还洋洋得意的姑娘皱起眉头,十分不满地说:“你故意的!”
又笑,“哎呀,邢洛珝,哦不对,殿下~民女不知殿下不喜,这样,从今以后,民女不敢拿这些腌臜物来扰了殿下兴致。”
“……”邢洛珝垂眸,缓慢咀嚼,一丝甜腻扩散,他的确不太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越是甜,那药便越苦,苦得他无法下咽。
却偏偏,觉着好吃。
“无妨。”他假意不经意开口,“本王也想看看,朱姑娘能把糕点做到什么难吃的程度。”
“?”她面上的平静维持不住,刚想用拳头狠狠揍他一顿,远处的侍卫早已发现她的意图,刀刃重见天日,嘶啦——
打不过,小命要紧。
连忙堆起笑,发髻随着脑袋一歪,笑意不按照既定路线映入他的眼帘,小手合十,音调不自觉染上欢快,“殿下喜欢就好!”
“本王不喜欢。”他冷血无情。
“嗯嗯嗯!”连连点头,懒得跟他废话。
走出院门,小声嘟囔,“切,不喜欢你还吃。”
对着空气一顿拳脚相向,心中的一股气终于顺下。
发丝挽到耳后,随意拍拍手上的灰,打了败战依旧不低头的勇士,挺起胸膛,笑意盎然退场。
她的背影从不是落寞的。邢洛珝眯起眼睛,手中还剩半块糯糕。
“殿下可是听见了?”
折扇轻飘飘,女人带笑,早已看透恩怨情仇,坐在长凳上。
无人回应,她也不恼,折扇随着风,划过一旁侍卫的胸膛,似水柔情,漫步庭院。
“殿下可知她于学堂外,与御史家千金发生冲突?”
“……”
她都能知晓的事,邢洛珝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继续开口:“这不是殿下除去她的好时机吗?”
“哼,管好你自己。”
留下潇洒的背影,庭院中的热闹随风消失,食盒里留下半块糯糕,无处可依。
街边的糯糕小摊摆满各式各样的糯糕,不远处糕点铺子的伙计伸着脑袋瞧,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人,天天跟我们抢生意。”做势要将小摊推翻。
“可不是嘛。”胖乎乎的管事摸着胡子。
两人相视而笑。
一片阴影遮住日光,朱姒幼脸上笑意绽放,连忙招呼:“客官可要些糯糕?”
正好快要收摊了,还剩两三块糯糕。
半晌没回应,她不解地挥手,“客官?客官。”
哐当——大脑宕机,眼前的竹篮四处滚,掀起的尘土迷了眼。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聚集,顺着两颊滑落。
朱姒幼明白此人是来闹事的,平静起身,不顾身旁阿爹的阻拦,“你们是何人?竟敢这般随意欺压老百姓?”
仔仔细细扫视一番,估摸着不是当官的人家,大概是商贩。
朱父连忙扯住她的衣袖,或许朱姒幼不认识这些人,可他认识,这不是来福糕点铺的管家吗?
谁不知道,来福糕点铺是御史夫人的陪嫁。
“哟,看来姑娘不知,你们在这里摆摊,可有文书依据?”管事不慌不忙。
文书?
这还没到傍晚,摆摊只需寻到空摊位即可,官府外边的告示栏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哎哟,这位大爷,主要是这还没到夜市的时辰……”朱父连忙挡在朱姒幼跟前,他不想让朱姒幼得罪御史。
要是他知道,白日朱姒幼已经得罪御史,或许此刻便不会如此卑微。
小心翼翼从钱袋子里把碎银拿出来,一股脑塞进大肥手当中。
朱姒幼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朱父这般模样,只得乖乖闭嘴。银子都交出去了,她火上浇油,岂不是白瞎了朱父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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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的竹篮安安静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
管事身后的小厮毫不讲理,恶狠狠猛推朱父。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是朱姒幼眼疾手快护住他。
这群人根本就是来挑事的,无凭无据,便要血口喷人。她可忍不了。
“怪我。”开口便是唉声叹气,见肥头大耳的管事洋洋得意,她话锋一转,送给他一个白眼,“怪我错把狗认成客。”
“你说什么!?”小厮替管事出头,脸上的讨好在转过来的一瞬间变成狠劣。
伸出手拦住想要开口的朱父,朱姒幼冷哼,“我说——你们这群狗,平白无故欺辱百姓——”
“……”
御史家的铺子里的人从来都是受人尊敬,哪有被这般辱骂过?一时间小厮面露狰狞,咬牙切齿要去打朱姒幼。
管事乐呵呵地笑着,好似听见天大的笑话。
四周的小摊贩许多,伸着脖子瞧的是新来的,埋头不敢言语的是与朱家有过交情的。
平日里朱姒幼会拿些糯糕给摊贩尝尝,他们也会送些小玩意,礼尚往来。
只是,这得罪御史家的事,没人敢去做。
她看向最尽头处的管事官兵,意识到,这群人无法无天,或许是身后有背景。官兵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反倒是不顾她的目光开始看戏。
可恶!文中不是说皇帝是贤君,天下太平吗!怎么还有这种事!
殊死一搏,她肯定打不过这乌压压的人群,又无人相助。身后阿爹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她绝不会让阿爹陷入危险当中。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姒幼哎呀一声,露出淡淡微笑,“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就是死也要让小人死个明白呀,这是何处得罪了您?”
见她这般,小厮色咪咪舔嘴唇,扭头回看同样有兴趣的管事。
“得罪倒是称不上,你个小摊也配和咱铺子比?”小厮趾高气扬。
管事见时机已到,摸着胡子,“哎,没有文书可是要被官兵抓走的,我看你肤白貌美……咳!”
点到为止,朱姒幼沉默间,朱父怒目圆睁,他可以接受自己被欺辱,绝不允许女儿这般受辱。
起身想要冲过去,朱姒幼连忙拦住他,对上目光,轻轻摇头。
“哟!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抓到官府去!”
抓去哪里,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吗?
朱姒幼大喊:“官府抓人也要有文书!你们文书呢?”
文书?管事哈哈大笑,觉得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
“上!”
嘶——想象中的拳脚没有袭来,朱姒幼一动不动挡在朱父跟前,目光凌厉。
“……”
高大的马车四周镶金玉,车帘都是上好的锦绣,四匹宝马浑身无杂毛。
侍卫的刀已经架在小厮脖颈,只需轻轻一划,小厮便人头落地。
干旱的石砖被黄色液体浸湿。
银铃笑声荡漾于风,“大人,您要撒尿也不是在咱糕点摊跟前呀!小女这生意还怎么做?”
朱姒幼也不傻,这马车里的人,肯定是高门大户,看不惯这些人为非作歹,定不会与她计较。
四周小贩忍不住笑出声,不得不佩服朱姒幼,也庆幸,有高官为她做主。
6. 生意往来
管事赶忙开口:“你们这群人!怎的随意欺辱人家姑娘!还不快滚!”手上一副驱赶的模样。
小厮正当不解,对上眼神的一刻似乎什么都懂了,连忙装作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哭丧着脸:“是小的有眼无珠……”
两人一唱一和,朱姒幼不禁赞叹,怪不得这群人中就他肥头大耳的,有这般快的脑筋,恐怕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小厮刚好要顺着台阶撤下,偏偏脖颈上的利剑不让,他只得瑟瑟发抖,瞧向朱姒幼的目光全然没有方才的放肆,是乞求。
动静太大,假意没关注的官兵连忙跑过来,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个小摊贩打打闹闹,自己的官没了,更不想得罪马车里边的爷。
远望镶金玉,近看只觉心砰砰跳,窗帘暗暗蛟纹,要不是死掐手心的肉,真要吓昏过去,并非普通官爷的车,而是某位王爷的车。
更是脚下一刻不敢停歇,走过去对着肥头管事狠狠一击。顾不得肥头管事疼得撕心裂肺,连忙朝着马车行礼,正准备开口,侍卫的目光冰冷。
对着他微微摇头,目光死死锁定他,汗涔涔,官兵生怕自己误会了侍卫意思,杀头之罪。
只得谨小慎微,试探着开口:“小的不知您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侍卫轻点头,官兵的心终于落地,总觉得自己已经人头挪了位置,四周只剩下无尽风声,望不穿的洞在最中心越发扩大,冷冷灌入微风,得到应允才敢咽下口水。
“呵,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让我家主子听见这般无赖之事,唯你是问。”
说罢,马车缓缓而行,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几人。
朱姒幼心下一惊,这贵人怎的就走了?要是这几位再为难她,可没贵人相助了……
警惕看向官兵。
官兵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他连连点头,“姑娘莫怕,日后若是遇见此等事件,尽管来告知我们巡逻官兵便是。”
“……”
狗官,这几个人狗仗人势的时候不见你出来。
但朱姒幼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笑,客客气气,“这是自然,天下有您这般好的官,咱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些。”
轮到官兵说不出话了。脸上有些发热,假意乐呵点头,转头甩出一记眼刀给肥头管事。
见事情过去,肥头管事正准备带着小厮离开,却被朱姒幼拦住,她笑吟吟,看得管事心中暗骂,脸上依旧一副和蔼的模样。
本以为她要他们当众行礼道歉,不曾想朱姒幼却是一副友好的态度,递上一个打包好的糯糕,“本想把剩下的都给你们,但……”
目光挪到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糯糕,染上了尘土。
“还望您不嫌弃。”她礼数周全。
这般胸襟是官兵都想不到的,转头给上发愣的管事一脚。
管事双手接过,额头冷汗密密,双颊发烫,自己刚才那般行径,真是把来福糕点铺的脸都丢尽了。
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回家路上,朱姒幼拿着坏掉一角的竹篮叹气,虽说管事把碎银全还给他们了,可这竹篮也是一笔损失。
朱父却是开心。
“阿爹,我们差点儿被揍了,你还笑得出来!”
“阿幼啊,阿爹觉着,你真的长大了。”欣慰溢于言表。
“肯定啊,人也不会变小啊。”
“?”朱父无语看向她,朱姒幼见目的达成便开怀大笑。
两人回家把当时的情景演绎一遍,朱姒幼把自己改编成毫无畏惧的女侠,忽略掉贵人相助,只有她一个人拯救他们俩,朱父也不拆除她。
朱秦游吓了一跳,但看着阿姐这般得意,又觉得或许他们真没吃亏,也放心几分。
贵人的马车缓缓停在瑞王府,邢洛珝在婢女的搀扶下回到屋内。
侍卫开口:“朱姑娘明日肯定会来相谢。”
“不会。”邢洛珝肯定。
苦涩的药汤浸润,罕见皱起眉头,心中忽地浮现出被他遗弃的半块糯糕。早知道应该带回来的,要不然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说三道四。
不知为何嘴角微微上扬。
见侍卫不解,他缓缓开口:“若她知道车里是何人,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说不定会叉着腰说:“咱瑞王殿下都说我的糕点好吃!凭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卖。”
又来攀附关系,如同借着勤王的势狐假虎威一般。
脑中是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丑!
哼,他才不会让她如意呢!
将吵吵闹闹的小人从脑海中赶走,邢洛珝难得不愿歇下,月色邀他一游。
院中各花都谢了,树枝光秃秃,拾起石桌上的玉笛,许久没碰这玩意,倒显得有些生疏。
阴影下走出高大健硕的男人,略带笑意,“表兄,真是好闲情啊。”
笛声悠悠,渐渐散去,邢洛珝分给男人一点儿目光,手指轻敲玉笛,“你来有何事?”
“无事不能来?”
“有什么就说。”邢洛珝撑着头,大概是汤药的缘由,他有些困倦。
“表兄,你那姑娘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由感叹,“我一回来便听到她与御史结下梁子了?”
“御史还不至于这么小气。”邢洛珝顿了顿,真可惜没亲眼瞧瞧,“但她有这么小气。”
“什么?”云晏歌不明所以。
邢洛珝却是没有继续说,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起身。云晏歌伸出手,生怕这人脚下不稳摔个狗吃屎,到时候他不知道是先笑还是先搀扶。
可惜,邢洛珝并不领情,玉笛重重拍开他的手,慢慢往屋子里走。
“我今晚住你这儿啊,表兄。”
“随你。”
夜深,露中,空气中弥漫着水雾。邢洛珝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早已习惯这般折磨。
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他撑起身子,思索着朱姒幼今日说的话。为何她不接触朝廷,却知圣上痛恨官官相护,敢拿圣上出来压制有权之人。
朱姒幼真有这么聪明,为何还要拼命与他退婚。
分明知晓,退婚之后绝不会好过,依旧无所畏惧,当真是爱皇兄到了这般地步?
心中不自觉燃起怒火熊熊,手紧攥被褥。
若非她执意退婚,他也不会旧疾复发,变成这般的废人。
今日他不该出手的,这样她就……越想越惊,他的确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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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朱姒幼这般无所顾忌,罢了,已经救了,无需再多想。
闭上眼,或许是月色迷迷,他浅浅入睡。又开始做梦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又是人来人往的宴会,朱姒幼执意退婚的场景。
他站在人群之中,早已无所谓四周叽叽喳喳。
见朱姒幼从无视他,再到对着他横眉,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姑娘,也不明白这个姑娘为何这般恨他,说出的话如同一把直愣愣的尖刃,剜出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活在冷宫之中的皇子,有重见光明之日,还是因为身为罪人的母妃自刎后被人发现。
这颗心,早就已经破碎。
她接下来会大吼:“我不嫁!我不嫁!”如同疯魔了一般,吓散四周的人,惹恼父皇。
好在父皇不在,不然以父皇的脾气,她已经一杯毒酒送走了。
静静等待眼前这个冷眼的姑娘开口。
可她却笑了,弯腰指着他,略带娇柔,嗔怒:“你故意的!”
他茫然地看着与平常梦中截然不同的人,低下头,手中竟拿着半块糯糕。
“我大病一场,你可知脑中是何人?”
他猛地抬头,看不清姑娘面容,可他知道是朱姒幼,只有她敢直呼他的大名。
“邢洛珝。”
有小鹿在他心里横冲直撞,这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四周一切无限放大,砰砰砰——
睁开眼,大脑空空,目光无神看向床帘。
或许自己真的是被朱姒幼给逼疯了……不清楚为何心脏这般发狠。如同他见到母妃尸首那日,平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但心脏疯狂乱撞,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唤婢女为他更衣,缓缓坐上轮椅,一出门便看见云晏歌在庭院踱步。见他来,连忙走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他的额头。
似乎仅是一瞬,云晏歌惊呼:“这也没高热啊!”
无奈拍开他的手,邢洛珝懒得与他多说,可偏偏云晏歌不放过他,拉着他一个劲询问:“你是不是突发高热啊?”
“想问什么?”受不了他叽叽喳喳。
云晏歌邪魅一笑,“我说,表兄,你怎的会睡如此久?”
“哎呀,表弟我呀,差点儿派人进来看看你是不是驾鹤西去了呢。”
侍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邢洛珝淡淡一瞥,只吐出一个字:“说。”
“谁?我吗?表兄……”
“云晏歌,你不上朝,天天往我这儿跑。”邢洛珝赶客,脸上淡漠。
云晏歌瘪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可担心他了呢,平日里早早就坐在院中望天了,今日居然比他起的还晚,真是稀奇。
“行,不打扰您老人家了,我进宫汇报了。”留下气恼的背影。
侍卫见他走了才小心翼翼开口:“听说,朱姑娘与来福糕点铺有了生意往来。”
“哦?看来她的确不傻。”邢洛珝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还不能动她,要让她自己筑起高楼,再被无情的天意摧毁。届时,她会是何种神情,他莫名兴奋,手不自觉紧握轮椅扶手。
“去瞧瞧她。”
“来人,备马车——”
7. 瑞王生气
还未进院门,里边传来的嬉笑声已染耳。今日他起的晚了些,这个时间,朱姒幼应当是在小摊上帮她父亲卖糕点,怎的跑这儿来了?
门槛被阴影遮挡,许久不见阳光。
他平静立着,看朱姒幼在茯羽跟前手舞足蹈,好似久不见自由的鱼儿回到小溪之中。
余光扫过,茯羽心中憋坏,故意开口提到勤王,“你说昨日有贵人相助,莫不是勤王殿下?”
这番话倒让朱姒幼好好思考,小嘴不自觉左撇。恍然大悟,“对哦!如此正义之人,又不愿暴露身份,说不定就是勤王殿下!”
官兵不敢得罪的必定是高官,她今日才知来福糕点铺是御史的铺子,比御史大的官,又要正义凛然,能为小百姓发声!
文中勤王就是如此行侠仗义,最终子承父业,成为一代明君。
“……”
邢洛珝转身离去。
等朱姒幼从思索中抽离,茯羽才不紧不慢开口:“你的恩人走了。”下巴往院落后拱门轻轻一递。
“啊?”朱姒幼回头,院中空荡荡。
“还不快去追。”茯羽一双细眼含笑,要将秋色捻去。
朱姒幼连忙摆手,如今她就最多嘴提上一句勤王,已是无心之举。万万不敢与他有什么关系,免得又犯下大错,惹得男女主烦心。
“起码去目送一番恩人吧?”茯羽偏要拉着她走,朱姒幼拗不过,也觉得她说得有理。
两个人来到后门,朱姒幼伸着脖子,只见熟悉的马车遥遥远去。
突的,她反应过来。
“你与勤王不是无交集吗?”瞳孔紧缩。
茯羽用折扇轻敲她的脑袋,不轻不重,刚好点醒睡梦中的姑娘,“平日里也不是个傻姑娘,怎的才反应过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缓缓而行的马车染上一层落寞。直至在尽头消散。
怀中的食盒里,糯糕恐怕是等不到主人的品尝。心头落寞涌上,却无法扎根,她眨眼间便把坏情绪吹散。
折扇在玉手中随意摇摆,茯羽垂眸刹那,唇边笑意更深,妩媚撩动朱姒幼的心田:“听闻他夜不能寐,一日只食一餐,哎……”
“你的恩人或许当真时日无多罢。”
朱姒幼内心纠结,但表面依旧是风平浪静,“生死有命。”
“的确。”茯羽弯眉轻佻,折扇靠在下巴,“不说这个,你阿妹在学堂还好吗?”
可以做到不去管邢洛珝莫名的脾气,也可以忽略他命数,却无法忘却他的恩情。
不再纠结,朱姒幼问茯羽是否能借用小厨房。折扇所指之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上好的面粉,新鲜的瓜果蔬菜。
沉默片刻,朱姒幼笑起来,“这莫不是你们演的一出戏?”
“奴家若能陪瑞王殿下演戏,真是三生有幸。”
瞧不出来,茯羽眉眼中的笑意如同浮了一层薄纱,猜不透。
不多时,鲜香扑人,既有山间碧水的清香,又呈现出羹汤独有的馨香,朱姒幼手中端着的正是碧涧汤。
从前院回来,恰好见朱姒幼正在装盘,茯羽折扇一收,莲步漫漫摇到她身旁,女人身上独特的香粉味也没淹没羹汤的香。
“这是什么?”
朱姒幼扬起一个笑,“碧涧汤,楚葵所做。”
“你尝尝味道如何。”将羹汤端给茯羽。
的确是美味,喝下之后,总觉得心情都愉悦了,不吝啬赞美,“好喝,没想到你除了糕点,还会做这个。”
“第一碗不献给瑞王殿下么?”
朱姒幼轻点头,语气平静,“先到先得,谁让他莫名其妙回去了?”将一碗羹汤重新装好,朝着茯羽眯起眼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热汤舒心,茯羽目光柔情妩媚,却不失凌厉,“让普通百姓与瑞王同饮一锅羹汤吗?”
朱姒幼,你是无视规矩,还是压根不知这些禁忌。
街道横竖交叠,朱姒幼只得去打听王府在何处。几个大叔听到她问路,笑成一团,本是上街寻些乐子,无功而返,却不曾想遇见这般好玩的姑娘。
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朱姒幼无奈撇嘴。
好在有个路过的大娘人好,指向街道尽头,“往前走,转几个弯便看见了。”
连忙感谢。街道尽头有两个相反的路口,一时间犯了难,怀中的羹汤可等不起她挨个路口寻找。
黑暗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朱姒幼与侍卫四目相对。
“诶!太好了,你怎么在这儿?”连忙走过去。
唰——佩剑露出一小截锋利,把朱姒幼劝退。
“我去见他,有话跟他说。”她好脾气解释。
只可惜,这侍卫应该是个哑巴,她好说歹说,威胁与示弱都试过,盘算着比邢洛珝心肠还硬的人出现了。
气的将食盒放在地上,眸中带怨,“那劳烦您交给他了,小女就不打扰了!”
“……”
侍卫拾起地上的食盒,脑海中浮现邢洛珝说的话:“从此以后,她的任何事都别来汇报。”
稍加思索,最终还是将食盒抱回。
正午阳光刚刚好,云晏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哐当一声打开瑞王府的侧门,站在原地,头快要扬上天。
半晌不见有人来招呼他,真是奇了怪,今日府上比往常还要冷清许多。随意拉过一个婢女,见她慌慌张张,也跟着紧张起来,凤眸不自觉瞪大,“喂,表兄出事了?”
“回将军,不是……”婢女左右张望一番,连忙把衣袖从云晏歌手中扯出,规规矩矩行个礼准备离开。
一看她就是知道些什么,云晏歌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她走。
胳膊一伸,吊儿郎当跟个大爷一般,扬起下巴,“还没许你走呢,快说说,怎么回事,要不然不许走。”
“将军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大概是府上新来的婢女,竟害怕得颤抖,云晏歌只得无奈放行。
婢女这会儿又不敢走了,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不知该不该走。
两人动静并不大,但府里半天没见着一个送东西的婢女,总管事女官——琉璃,大步走向他们,恭恭敬敬对云晏歌行礼。扭头朝向婢女,脸上的笑不减,声音却尖锐刺耳:“没事儿干了?跑来和将军闲言,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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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繁忙,是你个婢女担待得起的?”
婢女努嘴,想要解释。
却抬头见到如此让人害怕的脸,只得委屈低下头。
云晏歌暗叹一口气,瑞王府的女官训话,他也不好替婢女出头,逾矩的事,他有分寸。
只见婢女眼眶红红离去,琉璃露出略带真挚的笑,“将军,这不巧了,殿下方才歇息。”
“表兄出什么事了?大白天歇息做什么,他又能睡着了?”
琉璃笑意未减,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理,“这,臣就不知了。”
云晏歌不打算离开,于是琉璃带他去偏殿等着。
偏殿里,茶水糕点均摆放整齐,只是这茶桌中心放着个食盒,包装得整整齐齐,所说料子是差了点,但可见心意不错。
“这是谁的?”云晏歌指着食盒。
琉璃并不知何处突然多出来个食盒,只得摇头,刚准备叫人把食盒撤下,云晏歌脑子一转,猛地拍桌,“不必撤下!”
“是。”
女官事物繁忙,便让几个熟悉的婢女来服侍。
婢女斜眼偷瞟琉璃,见她离开才放松下来。几人围着云晏歌,“将军,您看什么呢?”
“喏。”目光朝着食盒,脸上似有似无带笑,“这是何人给你们瑞王拿的?”
其中一个头戴簪花的婢女皱起眉头,瞬间眸光带亮,“诶!奴婢想起来了,这不是枫行带回来的吗?”
“哦~那本将军有猜想了。”手指轻轻摩挲下巴,他很想试试,表兄的底线在哪里。
“诶!?将军,您不怕有毒啊?”
“就是就是,将军,这要是有毒,奴婢姐妹几个都要人头落地呢!”
“将军您还是别喝了……万一是殿下的呢……”
可惜,云晏歌不管不顾,饮下一口。
当真是绝世美味,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来一点如此清淡香甜的羹汤,感觉身体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满意地轻点头。
“再不回去站在,一会儿琉璃来训你们了。”枫行从外边走进来,几只小鸟儿围着大尾巴狼,又是一副熟悉的场景,总觉得云将军才是府中婢女们心中最喜欢的主子。
婢女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爬起来站回自己的位置。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琉璃带着邢洛珝来了。
邢洛珝一眼便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羹汤,一旁是熟悉的食盒。抬起头似要张望,仅是片刻又将想法收回,目光落在席上打哈欠的云晏歌身上。
云晏歌眼泪都要出来了,十分不满,“困死了,表兄,你怎么才来?”
见邢洛珝没说话,他轻笑,撑着头,手指轻敲桌面,“表弟我喝了这个羹汤,没意见吧?”
“不怕被毒死就行。”邢洛珝平淡。
气氛沉了一刻,云晏歌唰地起身,膝盖与桌子发出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偏殿,疼得他皱起眉头,眼下却是关心这东西的来历。
莫不是这东西真的有毒?
“表兄,这什么意思啊?”
“喂,表兄,你别走啊——”
“我不会死吧?表兄——”
8. 错认瑞王
自从那日朱姒幼气呼呼跑回来,就再也不去布料铺子玩了。现如今白日里他们也不需要待到将近黄昏才收摊,一半糕点由来福糕点铺接管,另一半则是他们自己摆小摊卖。
朱秦游曾经问过朱姒幼,为什么不把糕点全交给来福糕点铺打理,却见她神神秘秘,说等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因着朱姒幼能分配的自由时间越发多,又上手过做羹汤,倒是对做饭略感兴趣,硬是要朱母教她。
今日在多次尝试下,终于顶着朱母滔滔不绝指责她浪费粮食的压力,做出香气四溢的古楼子。
恰好冬日寒气逼人,古楼子中的羊肉驱寒。
“快尝尝呀阿娘!”第一份新鲜出炉,当然是堵住朱母喋喋不休的嘴。朱母坐在一旁,一会儿说她不该这般生火,一会儿说这羊是白死了,落到她手里。
虽然心里十分不满朱姒幼做毁了两份食材,却也没抵挡住羊肉钻入鼻腔的勾引。一口下去,只觉堵在心口的气终于顺去。
“我给阿妹带些过去。”匆匆忙忙装好食盒,看着家中唯一食盒,思绪不自觉飘到她做的碧涧汤上……
也不知道他吃了没有,呵呵,也不说把她的食盒还回来。
气呼呼盖好食盒盖子。
朱母将一块扯下来的羊肉塞到她嘴里,密布的皱纹中散发慈爱,“你也吃些,路上小心。”
朱姒幼点点头,顶着正午阳光,踏上道路。
想起自己应该多装一份,给阿爹带去,回头只见朱母痛苦揉捏这脚。
“阿娘!”
呼唤使得发白的鬓发随着身体轻颤,着实吓了一跳。朱母略带尴尬,眉头紧皱,不满地挥手:“大惊小怪什么!”
“阿娘……你的腿……我去寻郎中。”说罢便要往外跑。
朱母慌忙起身,疼痛刺激的一刻,面部无法维持平静,太阳穴扯着鼻翼,疼起来真是招架不住。
见阿娘这般模样,朱姒幼心急如焚,泪水模糊了视线,分明疼得不是她,却觉得,自己比阿娘还要疼。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是这几天容易下雨,要不然腿不会疼的。”
“哎呀!阿娘你怎么不听呢!”她越想越气,去扶站不稳的老人,心中明了或许得的是老寒腿,古代好似没有根治的办法,但也不能不治。
“阿娘,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愿意改过自新。”鼻子一吸,目光真诚,“若是连家人都保护不好,那我也不活了。”
“阿娘,就一句话!你治不治!”
她曾经一个人住院时,旁边床位阿姨的女儿就是这般说的。
轮到她来说,是很神奇的感觉,心跳噗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四周鸡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这才是冬日,便这般难受,她无法想象雨水绵绵的夏日,阿娘会怎样痛苦,光是有这个想法,心里就裂开一条大缝,冷风呼呼往里灌。
见女儿这般难过,朱母的一切借口都咽下肚,最终说出。
“治。”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足以让人欣喜若狂。朱姒幼将食盒放下,脚下速度加快。
人来人往,不小心撞到人,她回头大声说着抱歉,脚下不停歇,只为她唯一做成的一件大事。
气喘个不停,靠在医馆门上,发髻随着起伏渐渐松散,顾不得这些。一觉踏入,目光直指熟悉的郎中。
她是惊喜,郎中却是惊吓。
怎的又是她,还这般开心,脚下抹了油,一溜烟便不见。却不料朱姒幼跟定他了,随着他在医馆走上走下。
“大夫,替我阿娘治治腿。”
“诶,别走呀,您医者仁心,劳烦走一趟。”
“钱都好说,都好说!”
这般不依不饶,不答应肯定是走不了了。
更何况,好似是家中真有急事。郎中让药童收拾东西,随着朱姒幼走一趟。
药童面上为难,“可是,今日凌汛哥哥请了假,这里无人替张大夫跑腿……”
郎中皱起眉头,“这可如何是好?”
朱姒幼二话没说,接过药箱背到身上。沉甸甸的箱子压弯了腰,她总算是明白为何硬是要带个药童了。
细细密密的汗浮现,她呼出一口气,努力撑起一个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快回,也不耽误您为其他病人治病。”
只是,她也发觉自己有些逞能过了头,脚下的酸软并非她能承受的,可偏偏这郎中健步如飞,已经走到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回望。咬咬牙坚持,随意用衣袖擦去汇聚而成的汗珠。
双腿已然开始发抖,她大口喘着粗气,从未觉得自己家如此遥远。
遥遥不见终点,或许当真下一秒就要昏厥。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本是随意一瞥,突的,赶忙回头。
玉镶金……这不是邢洛珝的马车吗!
连忙招手,“喂——”
郎中回头,见着的是气喘吁吁的姑娘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截停一辆马车,这马车看起来是高官的。
真是个傻姑娘。
小厮眼底怒火熊熊,着急万分,“你是何人,速速离开,这可是贵人的车马!”
“哎,对姑娘何必如此心急?”车帘打开,竟然不是邢洛珝。朱姒幼呆愣住,本就红红的脸,更加火红,若是是天边红霞也未尝不可。
“咳——”她赶忙清清嗓子,作揖行礼,手颤抖成骰子,“请问公子能否捎带一程……”
“你是何人?何故截停本将军的马车?”
朱姒幼连忙解释,“民女姓朱,名姒幼,家中母亲抱恙,欲带郎中……”
话还没说完,云晏歌仰天长啸,随后指着她,目光灼灼,“你就是朱姒幼?”
“?”
她真要想想。原文中朱姒幼可有得罪什么将军……脑海中搜刮一遍,不曾有什么将军出现啊?或许是出现过,但她已然忘却。
“上车吧。”
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拉着往回走的郎中上车。
车内一时间安静无比,朱姒幼能感觉到高大男人赤焰般的目光,偷偷看向一旁紧闭双眼,安静歇息的郎中。心道:这郎中也是真敢睡,万一这男的是坏人,他们俩都要命丧于此了!
“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云晏歌露出和善的笑。
朱姒幼连连点头,这是说不拘谨就能不拘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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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晏歌看得出来朱姒幼很紧张,于是不想再继续逗她,淡淡开口:“本将军前几日误喝了姑娘做的羹汤,被表兄狠狠痛骂一顿,在这里给姑娘道歉了。”
“啊?”莫不是这男子疯魔了?
准备伸手唤醒闭眼的郎中为他瞧瞧,免得伤着她。
见她茫然,云晏歌做出嘴型——“邢洛珝”三个字。
心下了然,朱姒幼回以礼貌一笑,即使心中对邢洛珝不满,这会儿坐马车可是趁着他的势,对他肯定是赞不绝口。
“哎呀,他为人……额……”这般阴晴不定的人……朱姒幼实在是想不出来该如何夸他,尴尬地擦额头的汗珠。
“嗯……对!他最是看重兄弟情义,肯定是无心骂你,只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罢了。”为邢洛珝解释一番,也算是全了她的狐假虎威。
略带笑意,云晏歌继续说:“姑娘可要帮帮我,我呀,带不回姑娘做的羹汤,否想踏入表兄的家门,还望姑娘成全。”
“多大点事,不必将……不必您亲自开口。”拍着胸脯,“我保证给您做好羹汤带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云晏歌本已经应下,又假装突然想起来,“不可,姑娘要亲自送去才行,不然表兄定会觉着我随意寻的人。”
稳稳停在一户人家门前,郎中二话没说拖着药箱往里进,朱姒幼也赶忙跟上,接过药箱时差点扭断腰。
小厮见他们进去,略带为难看向云晏歌,“那今日丞相大人的邀约……”
“无妨,丞相大人定会理解的,你且去知会一声。”云晏歌随意挥手。
郎中开了几副药,朱母的腿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躺在床上按摩穴位会好受很多。
朱姒幼按了许久,等朱母沉沉睡去才走出门。
见到马车依旧停在门口,愣神片刻。走上前,与小厮对视,车帘打开。
云晏歌打着哈欠,“你怎么才来?”
“那大夫……”
“已经帮你送回去了,要不然你下次绝对请不来他。”他看透一切。
朱姒幼带着些许感激,笑意也不禁加深,“多谢。”
“不必言谢,姑娘只需替本将军把过错更改便好。”意有所指。
最终,朱姒幼只能下次再为朱秦游送去吃食了,拿着刚做好的碧涧汤坐上马车。
留下扬起的尘土,没发觉太阳西斜。
真到了侧门,朱姒幼却不敢随云晏歌进去,深色地钻铺得整整齐齐,她的布鞋显得有些旧了。
“姑娘是害怕……表兄前几日与姑娘的事?”他眉眼温柔,轻声细语,“无需担心,表兄对我偷吃姑娘羹汤的事耿耿于怀,说明姑娘在他心中份量十足。”
“……”
朱姒幼也不知道为何会这般,不愿见到他。
一前一后走进去,朱姒幼坐在侧殿,腰挺得笔直,好似身后有箭矢监督她,如何坐着都不舒服,索性起身踱步。
走走停停,直到熟悉的味道扑鼻,一股梅花香气,夹杂着枯叶的凋落。抬头便见到他,很少见他是站着的,她一度以为他双腿是废了的。
原来他有这般高。
“你来做什么?”
9. 去瑞王府
心中对陌生府邸的恐惧,在听见邢洛珝声音的一刻消散。他还是这样让人讨厌!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给你送羹汤。”朱姒幼面色如常,侧过身,桌子上是家中唯一食盒。
婢女目不斜视来到羹汤跟前,拿出银针,半晌对着邢洛珝轻轻点头。
掉入狼窝,危机四伏,朱姒幼不会在这时候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只是乖巧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与平日里完全不同。
让邢洛珝不自觉多瞧上两眼,心中暗暗发笑。
“你可以走了。”他冰冷的眸子紧盯朱姒幼略微挑起的眉,与她偷偷咬紧的后槽牙。看她这般愠怒,心中无尽畅快。
深吸一口气,朱姒幼扯出甜美的微笑,捻去眸中的火气,恭恭敬敬行礼,“遵命。”
噗嗤——云晏歌笑声震动院落,屋顶都要被掀翻,捂着腹部,胸腔随着笑声起伏。
在众人目光之下笑了许久,才抹去眼角似有似无的泪花,“我说,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啊?”
“诶,朱姒幼是吧?你遵命个什么,你又不是他手下的人。”云晏歌起身,目光来回流转于一言不发的邢洛珝,与神色迷茫的朱姒幼。
难得见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吃瘪的模样略显可爱。邢洛珝心情越发好,对着云晏歌也有点儿好脸色,“丞相与你约的何时?”
说着走向主位,并没有要打开食盒的意思。
云晏歌瞧一眼朱姒幼,收回神色,“早就过了,我瞧朱姑娘的事比丞相大人的鸡毛蒜皮大一些。”
“你带她来做什么?”邢洛珝未分给朱姒幼半个眼神。
“怕不带来,表兄心里苦。”说罢便哈哈大笑。
知道自己被耍了,朱姒幼心中的火烧的更旺,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耐心等待两兄弟聊完,心中寻思着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这瑞王是死是活与她无关。本就是原文朱姒幼做的坏事,她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结果便是因某人对退婚耿耿于怀,自己现在站在殿上被无视。
云晏歌轻微歪头,意指朱姒幼。
邢洛珝只是轻轻摇头,打定主意要磋磨她一番。
两人谈话,说些她听不懂的,朱姒幼腰酸背痛,今日的药箱差点儿让她归西,必须坐下歇息。
偷偷瞧着两人的目光不曾落到她身上,以蜗牛的移速悄悄往后,费了老半天才挪到木椅旁。
木椅略带独特香味,她心中的烦闷消散些许,气定神闲坐下。
“……”云晏歌轻笑一声,大概是没想到她敢如此,眼神与邢洛珝交流。
从她开始挪动的一刻,邢洛珝便注意到了,见她坐下,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邢洛珝都没开口,云晏歌自然也不会开口。
琉璃端着崭新的茶具,问朱姒幼喜欢哪一个。
抬头看,都挺好看的,哪一个都无所谓,她需要喝水。随意指向一个墨绿色的茶杯,耐心等着琉璃倒茶。
不一会儿,婢女端来几份糕点,糯糕便是她唯一识得的。
浅尝一口糯糕,好熟悉的味道。这真不是她做的吗?怎的味道如此一致。连忙抓住琉璃询问这糯糕来路。
可不要被人偷了手艺,她还怎么做生意?
琉璃含笑朝向她,声音轻柔,“回姑娘,这是殿下今日让奴婢们去来福糕点铺采购的。”
轻轻点头,原来如此,相当于照顾她生意了。现如今来福糕点铺的糯糕几乎被她垄断,其他糕点她也有这个想法,可惜其余糕点还未得到肥头管事的倾心。
既然是自己家的,那便不再吃。
眼馋一碗不知名酸奶模样的酥酪,目视着婢女端给她。拿起勺子,舀一大坨喂进嘴里。
美味。
这不是现代社会的酸奶吗!她还以为是现代才有的,没想到古时候已经有了。
美滋滋地吃起来,心底记下这个。
没见过的各式糕点都拉着琉璃问,两个人一问一答,朱姒幼真恨自己没带个纸墨笔砚的,脑子记不住如此花样百出的玩意。
吃到肚子圆滚滚,这两人还在滔滔不绝。
她小心翼翼开口问琉璃,“我能去小厨房看一下吗?”
可惜琉璃很是为难,倒不是不能去小厨房,而是邢洛珝让不让她离开。眼珠转动,目光扫向主位的一瞬,又安分落在手中的茶壶上。
朱姒幼已然明白。不愿为难琉璃,索性撑着头静静等这两人谈完。
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今日跑了许久,又背着药箱走了半晌,当真是有些累了,刚好此刻茶余饭饱。
眼皮子不受控制打起架来,昏昏沉沉间感受到脸颊滚烫。疼痛随之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气鼓鼓瞧着。
是邢洛珝。
幸好自己没有条件反射将人推开。这般消瘦,推开说不定撞到桌椅直接命丧黄泉,她也九族不保。
劫后余生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笑?”邢洛珝觉着稀奇,分明把她捏疼了,还露出乖巧的笑。
当然是为了讨好你啊……朱姒幼用巧劲摆脱他的束缚,言辞恳切:“这位爷,敢问小的前几日怎的得罪您老了?”
邢洛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剑般锋利的眼要将她看穿,浓眉挤压凤眼,似有一阵微风飘过。
“朱姒幼,你想做什么?”他静静等待。
眼见瞒不住,她的笑意连眉,歪头连连眨眼,“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你这厨子真是厉害,做出来的甜点那叫一个好吃!”
扭头,桌上的糕点的确被她洗劫一空。
邢洛珝不动声色往后退两步,冷声道:“有条件。”
“请讲~”摊开手,手心朝上,认真真挚的。
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让邢洛珝心底平静的湖水又泛起阵阵涟漪,心烦意乱,眉头微蹙,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声音不似冰河般冷漠,如同秋日的风,寂寥,“茯羽所托,让你多去寻她。”
“好呀好呀。”满口答应,她不多问,刨根问底是没用的。
相顾无言,朱姒幼提出离开,邢洛珝也不阻拦,轻轻点头应允。
琉璃送她出门,正巧遇见云晏歌在院落中舞剑。
见她要走,云晏歌收起剑,“这么快就走了?”
真是枉费他在这冽冽寒风中吹,只为邢洛珝制造独处机会,没想到表兄如此不争气,这下就放美人归山了。
“宵禁要到了。”邢洛珝不知何时从屋内走出。
风冽冽,寒意袭人,他咳嗽连连不断。枫行将貂皮披风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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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姒幼怔愣,满眼疑惑,这宵禁要到,他一个大名鼎鼎的瑞王,没办法打通关系,派人将她护送回去?
云晏歌哀叹一声,“琉璃,去收拾一间屋子给姑娘暂住。”
“不行的……我阿娘还要我回去给她按摩。”朱姒幼很是抗拒。
几人齐刷刷看向眉头紧皱的邢洛珝。半晌,邢洛珝开口:“枫行,送她回去。”
“喂!”云晏歌急了。
却因邢洛珝一记眼刀,闭了嘴。
巡逻官兵见宵禁时刻,还有马车敢通行,几个人将马车围住,借着火光一看,竟是王爷的马车。
可……
“瑞王殿下有事,请各位通行。”枫行声音一出,官兵们也都闭了嘴。
琉璃带笑,伸出手轻轻将钱袋子塞入官兵手中,“还望大人海涵。”
“哪里哪里,请姑姑转告王爷速去速回,切勿耽搁。”官兵面露难色,收下碎银却没有丝毫犹豫。
王府中,云晏歌懊恼自己怎的将人带回,棋局已然无心应付,抬头见邢洛珝风轻云淡,心中火气更甚。
“表兄,你骂我罢,莫要这般无所谓的模样。”
“我骂你做什么?”
“如今圣上不许官员贪污受贿,对触法皇子更是严厉……表兄这般……莫不是叫人抓住把柄。”
说着,他心里越是过意不去,起身跪在地上,“表兄!都是我的过错,望表兄责罚。”
健硕的手臂被一只消瘦的大手轻轻抬起,整个人直起腰,满脸懊悔看向他。
邢洛珝未曾看向他,注意力只在棋盘之上,白子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睫毛遮住目光,声音清冷平静,“与你何干?”
“是本王留她太久了。”
暗暗叹口气,跪在一旁的人死活不愿意起身,邢洛珝才分给他半点眼神,“好了,起来吧,皇兄对我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宵禁是他在管,不会有事的。”
云晏歌迟疑起身,落座于他对面,随意落下一颗黑子,“万一……勤王如此,是为了掩人耳目呢?”
这般兄友弟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子遍地的皇宫之中。
“掩人耳目也好,真心实意也罢,他不会动本王的。”白子获胜,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离开棋盘,他从未赢过,一次也没有。
窗外寒风卷走枯叶,也不知道那个人平安归家了没。
朱姒幼身披貂皮披风,手中拿着墨绿色的精致茶杯,怀里还有个食盒。
走下车时一家人都出来帮她拿东西。
朱父与朱母对视,两双眼睛瞪的溜圆,不可思议地搓搓眼,这真是王爷的马车。天呐,这女儿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的确还有。
朱姒幼打算时常去瑞王府,跟着糕点师傅学习一下手艺。
真真正正跟王府打上交道,朱父只觉得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可怕的事实!
“阿爹,阿姐都敢退婚瑞王,您就别担心她做出什么来了。”朱秦游才不像阿爹阿娘一般大惊小怪。扭头看向朱姒幼,眼底全是佩服,“阿姐,你跟哪位贵人如此交好呢?”
半晌不知道该如何说,朱姒幼支支吾吾。
“姑娘,那我们先回瑞王府了。”
“?”
10. 朱父怒极
瓦屋之中,气氛紧张,三双眼睛聚焦朱姒幼,四个人围着老旧的木桌。黄大娘家的烛火吹灭,方圆十里,只有朱家柴火劈里啪啦作响,火光透过窗户,照亮野猫的脚印。
“那个,其实吧。”
脑中词句杂乱,排列不出个所以然。朱姒幼挤出一个笑,“就,就重新认识了一下。”
“胡闹!”
朱父第一次如此生气,拍桌而起,怒目圆睁,举起手欲要扇她,却看见她眼眸中点点泪花,借着火光莹莹,终是不舍,只得叹气。
面上是对自己的嘲笑,摇着头,“我怎会养出如此......”
“阿爹!”朱秦游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或许他们为人父母不明白,可她却知道,阿姐认为自己没做错,阿爹这般说,只会让阿姐寒心。
沉默良久,终是要有人打破此刻的沉重。
朱母依旧慈爱,“孩子,你如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出来,让阿娘不再担心,好吗?”朱母拉过朱姒幼的手,轻轻替这瘦弱的孩子顺背。朱姒幼的确与从前不同了,那个爱掉眼泪的孩子,却在大病一场之后,学会隐忍。
朱姒幼睁着眼,四处乱瞟,只希望眼中薄薄的一层晶莹消散。整理好心情,她声音略带颤抖:“阿爹,阿娘,阿妹。”
“我曾经做了坏事,若不是我,邢洛珝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病魔缠绕......他本性不坏,女儿想弥补。同样,女儿也有私心。”
“他的权势,让我们少些曲折,我若是今日没去他府中,也不会知道天下会有如此美味的甜点心。女儿想去学习一番手艺。”
见她如此真诚,朱父布满皱纹的老脸转向别处,不愿再去看她。
朱姒幼略带委屈,求助看向朱母。
一声长叹,朱母轻拍朱父的肩膀,声音轻柔:“当年的事,的确是阿幼的过错。她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嗯,你也别太生气,担心气坏了身子。”
又转头看向朱姒幼,“你阿爹如此生气,无非就是担心,这一次,没有万贯家财护住你,当年若不是......”
朱父断她:“好了,莫要说些已经过去的事。”
朱姒幼眼眶红红,她想过千万种缘由。从未高看父母对孩子的爱。做不到平静如水,暴风雨早已席卷整片海湾,渔夫拼命拉着自己的小船,连老天爷都可怜他。
扑通——跪在地上,眼底是一片倔强,“阿爹,女儿无论如何都会出人头地,女儿也是个惜命的主,定不会让朱家重蹈覆辙。”
乌云笼罩,朱家的光熄灭,朱父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拿起铁锹,小心翼翼往外看去。
厨房里边动静不小。
他举起铁锹,贴在厨房外边的石砖上,破旧的窗户纸恰好能看见里面。
朱姒幼满脸灰扑扑,不知道在做什么。
松一口气,将铁锹放下。哐当——打翻了她带回来的墨绿色茶杯。
“阿爹。”再次抬头,朱姒幼已经出现在他跟前。
随手捡起茶杯,朱父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忙什么呢?这茶杯放这儿做什么?”
接过茶杯,朱姒幼盯着朱父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明日拿去卖了,换点钱,给厨房修一下吧。”
“这茶杯值几个钱?”朱父左右看看,这与当年朱家卖掉的茶具没有大的区别,自然也不太值钱。
“这王府的茶杯,市面上有这个款吗?你编一点话语不就好了。”
朱父迟疑点头,接过茶杯。
两人相视,气氛越发尴尬。朱父指了指她脸颊的灰,示意擦掉。
伸着脖子往厨房里面看,这朱姒幼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新东西,就是苦了这厨房。
“对了,已经立冬,爹明日上街给你们做点袄子。”朱父指着厨房,“别把厨房弄毁了,咱家吃饭的玩意都靠它。”
“知道了,快去睡吧阿爹。”
鸡鸣之前朱父便已经习惯性起床,蹑手蹑脚来到厨房,见朱姒幼眉头紧皱,灶台上堆着几坨黑乎乎的东西。
堆起的柴火也没多少了,估计她折腾了整整一夜。
失落的姑娘走出来,手中是做好的糯糕,衣袖各处都是炭灰,脸上更不用多说,睫毛沾上的灰,一眨眼便随着风旋转。
责备的话咽下,朱父接过一大筐糯糕,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本想在这里分好了给来福糕点铺送去一半。
进来才知道,哪里还有落脚的地方?本以为只有灶台上堆满失败品,没想到地上也摆满了。
“阿幼,你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气急,拿着扫帚狠狠拍打她的腿。
朱姒幼连忙跳起来,瞌睡全无,“阿爹!这这这,创新之前不是要实践吗!”
“让你创新!让你创新!”
鸡鸣声中,朱姒幼围着院子跑,朱父毫不留情拿着扫帚追。
两人谁都不停下。
围栏打开,朱父这才停下,“诶,陈虎,你怎么来了?是黄姐叫你来的吗?”
黄大娘的长子——陈虎,站在门外略带羞涩,不敢抬头瞧灰头土脸的朱姒幼。
支支吾吾道:“这是我娘给你们的煤炭,说今年煤炭不好买,她多囤了些,怕你们忘了买。”
的确忘了买,朱父恶狠狠瞪向朱姒幼,转头对着乖巧的陈虎乐呵呵,“小虎啊,多谢啊,多谢,快快快,进来坐坐。”
“啊……我就不进来了朱伯伯。”目光偷偷瞟过朱姒幼灰扑扑的脸蛋,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又转瞬即逝。
朱父暂时与朱姒幼休战,这筐煤炭有些重量,他一个人可抬不动。
为了让朱父消气,朱姒幼连忙举手:“我来我来!”
这筐煤炭可比郎中的药箱重好几倍,咬着牙往里拖,不小心撞上走出来的朱秦游。
“阿姐……”她揉着被撞到的额头。
朱姒幼笑着回头,“抱歉抱歉,你今日起这么早呢?”
“先生说今日要早些到……”别过脸去。
还没等朱姒幼继续嘘寒问暖,朱秦游已经一溜烟跑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煤炭搬进屋子,累得瘫坐在地上,心中不免佩服陈虎。
“我看人小虎搬得也不吃力啊。”朱父走进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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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衣角的灰。
朱姒幼眼皮都没抬一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阿爹,你自己去卖糯糕,我去寻一趟邢洛珝。”
“……”
哪壶不开提哪壶,朱父没留下好脸色,扭头就走。
到瑞王府之时已是临近午时,朱姒幼终究是怕朱父生气,在糯糕摊子上待了许久,又去了一趟来福糕点铺看自家糯糕卖得如何。
和肥头管事逢场做戏,一顿寒暄。
终于是有空来到瑞王府。
在琉璃的带领之下来到偏殿,依旧是各式各样的糕点,她拿起一块牡丹卷,中心的红豆软糯,甜蜜在口中绽放,嗯,今日便是做这个失败了。
趁着邢洛珝还未来,她便想溜出去看看小厨房是如何做的。
好巧不巧,一只脚刚一踏出门,邢洛珝消瘦的面庞映入眼帘。只得收回脚,讪讪笑着,“好巧呀,我刚说来寻你,你就来了。”
“是吗?”他冷漠疏离。
朱姒幼心中翻一个白眼,又让他装起来了!脸上是可爱的笑,“当然呀,我可想你了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眉头一跳,邢洛珝分给她半个眼神,不欲与她多说。
主位上的男人淡淡喝着热茶,等待朱姒幼开口。
朱姒幼眨眨眼,跑到他身旁蹲下,一副讨好的笑,“您累着没?”说着给他捶腿,却被他制止,见他耐心耗尽,才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想学一下你府上的手艺。”
“凭什么?”他开口。
“……”但凡问的是为什么,亦或是直接拒绝,她脑海中都有说辞,只是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凭什么。踌躇片刻,怀着忐忑的心情,可怜兮兮的模样,“您忘了么?我可是你的牛,你的马,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如今牛马有难,您不得不帮啊!这大雪纷飞,我不学一门手艺如何活下去啊——”
“殿下啊——看在民女可怜……”
“朱姒幼。”他平静叫停,早就知道她肯定会这般哀声遍野。
得到一只乖巧的小猫,静静的,与方才用哭腔装模作样的猴子不同。邢洛珝轻敲桌面,声音冰冷:“去求你的勤王。”
话音落,朱姒幼真想狠狠踹他一脚,这人真是奇怪,她一提勤王就生气,偏偏自己还要提。
在他看不见的侧面紧紧闭眼,一切情绪全部掩住,睁眼又是天真可爱的姑娘,讨喜地拉着他的胳膊,一双手握住他胳膊的一刻微微愣住。
如此消瘦的人,身子真的不会垮掉吗?
但此时此刻她的重点依旧在搞定阴晴不定的瑞王殿下身上。
笑眯眯将脑袋凑过去,轻嗅,“好香呀,咱瑞王殿下真是香气逼人,再看看这脸,如此英俊潇洒,想必肯定会让民女如愿的。”
“夸我没用。”他目光并未聚集。
朱姒幼轻挑眉,看来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只得松开他的手,失落坐在一旁,像雨天可怜的小猫,“我与勤王又没关系,我明明就是跟你更熟,肯定要来求你呀。”
“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说着还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
“自己去厨房。”
11. 从不吃亏的姑娘
朱姒幼连忙起身,往外跑,突的顿住脚步,转身回以一个甜美真挚的笑,“多谢呀~”
说罢一溜烟跑掉。生怕邢洛珝反悔了。
见她如此,邢洛珝轻笑一声,低语:“傻。”
枯叶被婢女扫成一座小山,时不时停下手里的活,驻足观望远处的侧门,手帕轻轻放在胸口。
天公不作美,风嫌她扫得太慢,一吹,四处诱惑枯叶随之飞舞。
反反复复,却也乐在其中。
琉璃慌慌张张跑来寻邢洛珝,顿在门口,整理风恶作剧之后的鬓发,正衣裳,不紧不慢走进去,对着主位上闭眼歇息的人规规矩矩行礼。
等待邢洛珝呼唤。
“何事?”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些许疲惫。
琉璃老老实实说明厨房的情况,朱姒幼不小心将面粉撒满厨房,好在还未起火,只是打扫还需要写时候。
这天太冷了,琉璃着实担心邢洛珝的身子。
屋内虽说有上好的炭火,但不如卧床歇息。
邢洛珝轻轻摇头,敲击太阳穴的指腹顿住,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道:“无妨,本王还没废到这种程度。”
琉璃不禁颤抖,禁忌之事她应该绝口不提的。
“谁说你废啊!”屋外走进来的姑娘笑靥如花,眼睛如月牙般弯弯,发髻梳的是双髻,垂在儿侧,像一只垂耳兔。
走近一瞧,鼻尖还留有未擦净的面粉,白鼻子小兔。眼睛亮亮的,手里端着墨绿色汤具,一瞧便知居心叵测。
果不其然,她脸上藏不住的自豪,一碗三仙茶重重放在他面前。
“这可是大补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邢洛珝嘴角似乎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声音却如同外边的风一般冰冷,“健脾补肾。”
“诶!你怎么知道?”
邢洛珝平静看着她,看得她心中犯恼。
连忙伸出手去遮住他的眼睛,“不许看。”
掌心被睫毛轻轻挠痒,不知是何种感觉,只觉心情愉悦。见他没有反抗,于是更加肆无忌惮,拿起汤具轻碰他的薄唇。
琉璃不知如何是好,此汤大概只在小厨房验过毒,路上或许有婢女侍卫,却怕朱姒幼心怀不轨。
忐忑开口:“殿下……”
唤醒迷迷糊糊的人,邢洛珝皱起眉头,猛地拍开朱姒幼的手。她一个不稳,汤具掉在地上,好在并未洒在两人身上。
纷纷看向地上汤具,四分五裂,朱姒幼的心情跌入谷底,她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心情都写在脸上。
心下一惊,琉璃连忙上前:“姑娘小心,让臣来收拾便是。”
朱姒幼轻轻点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多谢。”
邢洛珝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感觉一丝愧疚,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也无法判断朱姒幼是否会下毒。
只是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情,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我不是……”他难得解释,却被朱姒幼毫不犹豫打断。
她用笑意掩盖过失落,“没事,是民女唐突了。”
琉璃预感不妙,和婢女收拾完碎片便在邢洛珝的应允之下退出内殿。只剩下朱姒幼与邢洛珝四目相对。
他轻拍身旁的位置,可惜朱姒幼并不领情。心道她果真是个藏不住事的,还以为她会强颜欢笑坐过来。
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方才因为有外人在,她为了不下邢洛珝的面子,这会儿脾气涌上来,要杀要剐她都不怕。
“学会了吗?”他转移话题。
朱姒幼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却不接话。
难得邢洛珝愿意继续说,“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
诱惑实在太大,朱姒幼不情不愿回头瞧他,本就气鼓鼓的,见到他眉目含笑的模样,心中更加恼怒,委屈涌上心头,索性随意找个椅子坐,便不再去理会他。
没想到小姑娘气性如此之大,邢洛珝略感伤脑筋,他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情况。
“……”
殿内一时间静得吓人,甚至能听见云晏歌踏叶而来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表兄,你的厨房怎的变成这般……”
一进门,已然发觉气氛不对,这朱姒幼居然没有吵吵闹闹,反而是气鼓鼓地坐在离表兄好远的地方。大约能猜出个所以然,不经觉着好笑,这两人生气,谁也不开口。
云晏歌笑着朝向朱姒幼,“听闻姑娘今日做了三仙茶,不知鄙人可否有机会品尝一二?”
真是精准,朱姒幼不禁感慨他是不是早就在门口偷听半天了?
“哼!”她起身,不去看主位上的人,抬起脚往外走。
胳膊被云晏歌抓住,她皱起眉头,“干什么!?”
这姑娘果然是气急了,云晏歌偷偷瞟向主位上欲言又止的邢洛珝,不免觉着好笑,有时间要与表兄说道说道哄女孩的方法。
“朱姑娘是不愿见到云某?”说着,痛心疾首捶打自己胸口,嘴里尽说些风流话,“可云某日日夜夜盼着姑娘。”
知道他是故意逗她,朱姒幼本就生气,如今便狠狠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哼一声,双髻与耳后摇晃,只留下不羁的背影。
不过嘛,她可不是吃亏的主,走进已经打扫好的厨房,“琉璃姑姑呢?”
“姑娘有何事?”大厨见着她便伤脑筋,虽说是个上好的人才,对做糕点真是手到擒来,不过嘛……太过马虎,连面粉从哪头打开都不知道!
朱姒幼嘴角带笑。
殿内的煤炭由婢女添加,婢女随即退出内殿静待传唤。云晏歌随意倚在檀香木桌边缘,似笑非笑地看向主位之上面无表情的人。
“不去追追你的姑娘?”他轻笑出声。
邢洛珝拿起桌上新端来的茶,醇香入口,味道刚刚好。轻吹杯口,泛起涟漪,没有回应看戏的人。
“我估计,她肯定要被你气哭,你说说你啊,好不容易身旁有个姑娘了,就知道欺负人家。”
邢洛珝心里明白,这姑娘才不会让自己受气。纠正道:“我对她,是恨。”
“哼。”云晏歌轻轻摇头,啧啧出声,“当真如此?我还以为她都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她要干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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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意?”
刚想开口,门外琉璃来报,“朱姑娘已经走了。”
犹豫片刻,开口:“她说殿下允许她随意带走瑞王府的东西,便叫人给她拿了三袋面粉,三斤羊肉,两斤大米……”还是用他们的马车运东西回去。
一个个报出来,邢洛珝无奈挥手遣散,“退下吧。”
云晏歌捂着小腹哈哈大笑,“表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真是无话可说,不过,这都在邢洛珝的意料之中。
“茶,淡了。”
真是从他嘴里说不出个正经话。云晏歌索性不管了,拿起琉璃端来的茶一饮而尽,醇香,好喝。
这时候朱姒幼已经美滋滋到家了,让小厮帮忙运食材,叉着腰指挥,“诶诶,放那儿,对对对,就是这儿。”
一扭头瞧见陈虎伸着脖子看向马车,她笑着挥手,大喊道:“虎哥——你看什么呢?”
陈虎脸唰地红了,连连摇头,“没看什么,就……就看你在干啥。”
“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呀,叫上黄大娘一起~”
她将会大显身手,让黄大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陈虎不知她心里所想,脸更加红润,连连点头应允,生怕这姑娘是说笑的。
回到屋子里与黄大娘说起此事。
黄大娘只觉朱姒幼是在开玩笑,寒暄几句罢了。看见自家长子这般呆傻的模样,毫不留情用筷子轻敲他的脑袋。
陈虎连忙护住自己的虎头,“娘!别把我敲傻了!”
“还不傻呢,人家只是随口一说,你倒好,今日也不淘米,我回家来还做什么饭?”
陈虎闷闷不乐,拿着米要去淘。
刚巧遇见来寻他们的朱姒幼,小兔弯着腰,头也歪着,轻声细语问他怎的不去朱家吃饭。
他支支吾吾,不愿意去瞧她的脸。
“我惹你啦?”朱姒幼眯眯笑。
听到这话,陈虎哪还静得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娘说你只是随口一说……”
朱姒幼轻拍虎脑,逗小狗一般揉捏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屋内大喊:“黄大娘,我真心实意邀请你们去家里吃饭——”
动静不小,黄大娘停下摘菜,随便在围裙上擦手,“诶诶,这就来!”
走到朱姒幼身旁还不忘朝着傻儿子瞪一眼,笑眯眯对着朱姒幼说感谢的话,恰好自己家也没淘米,都赶巧了。
只是吃个饭而已,她怎么也没想到,朱姒幼会做如此多的菜。朱父与朱姒幼轮流在厨房忙活,整张桌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放不下便在两个圆盘中间垒起来一个。
盘子不够,陈虎连忙从家里拿来许多。
黄大娘想要用筷子敲他,奈何是别人家的筷子。朱母坐着,朱秦游蹲在一旁为她揉腿。朱母笑着与黄大娘闲谈。
聊的无非就是自己家的孩子,朱母说老天爷保佑,她的两个女娃如此孝顺,又争气。
“如今秦儿在学堂念书,将来应该是不愁的。”朱母话里话外满满自豪。
正在捏腿的手一顿,朱秦游略微抬起头,又瞬间低下。
12. 傻乎乎的陈虎
黄大娘自然是要附和,“哎呦,哪里是不愁这般简单,未来二姑娘恐怕是前途无限呐,念书总会遇见些贵公子。”
“哪有什么贵公子,无非是些……”朱秦游抬头,撞见朱母担忧的神情又低下头,“无非是些知书达礼的同窗……”
“哎呦呦,你看看,你家二姑娘还会害羞呢!”黄大娘可是喜欢朱秦游的紧,若是朱秦游再大些就好了,十岁的年纪,她家虎儿可等不及。
不过朱家还有个姑娘。
扭头看向端菜上桌的朱姒幼,黄大娘赶忙打消脑海中的念头,这朱姒幼的确生得美,但是个挥金如土的习惯,她无福消受这种儿媳。
学着朱秦游的模样,浅尝一口美味佳肴,黄大娘眼眸瞬间明亮,也顾不得学习大户人家的礼仪,连忙往自己饭碗里夹菜,顺便再给陈虎多加一些。
“你小子来朱伯伯家里还腼腆呢!快吃!”见陈虎一点点刨饭,像小鸡仔一般,黄大娘便气不打一处来。
朱姒幼不由多看几眼陈虎,这小子看起来如此健硕,却又放不开,当真是反差感极强。
等等……万一只是她做得不符合胃口呢?
想着便开口询问,“是菜不合胃口吗?”
多问问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总是有收获的。
陈虎一惊,猛地抬头,怔愣片刻低下头,拼命摇头。开始大口大口吃菜。
黄大娘脸色不太好看,强颜欢笑。
等收拾碗筷时,陈虎主动提出帮朱姒幼一起,黄大娘欲言又止,最终没开口阻止。
洗碗槽在院子里,大水缸见底,要从两家中间的井中挑水来,陈虎自然担起这个责任。两人一同走到井边,深不见底的井让朱姒幼心中发毛,连忙往后退一步。
陈虎扭头,傻乎乎地笑,“你别怕,我来。”
“多谢呀,虎哥。”朱姒幼也回以一个微笑。
听到这话,陈虎肩上的担子如同几缕棉花,脚下步伐是要多快有多快,甚至水不会洒出来。
他跑了好几趟,最后一趟回来时,日落西山,红霞染了半边天,风吹起远处小山坡上姑娘的鬓发,她双髻插上几缕发黄的狗尾巴草,纤纤玉手编出一个草环,脸上挂着暖意。
四周的草好似比其他地方的要绿一些。
无人不爱花草中的仙女,她一扭头,恰好挡住落下的最后一抹光亮,随风而起的发丝飘荡,霞光是她的披风。
挥手大喊的是他的名字,轻柔却不失力量的一句“虎哥!”
噗通——噗通——陈虎好似听见了石子落入湖面的声音,可是,石子在哪里?湖面又在哪里?
两人并肩而行,仙女变成可爱的麻雀,叽叽喳喳,轻轻见过草环插入他的发丝,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笑着打趣他。
一蹦一跳往前走,背过身来放慢脚步,两人四目相对,他怕她摔倒,但肩上的担子不许他松手去接。
洗碗槽里,朱姒幼的小手冻得通红,洗完之后连忙将手塞入怀中,瞧着一旁傻傻不知冻的陈虎,忍不住用肩头去顶他的手臂,“冷不冷啊,都冻红了,快暖暖。”
陈虎才急急忙忙将手塞入他自己怀中,似乎是天太冷,他整张脸红扑扑,低声说:“不怕,我身子好。”
“这片地为何绿油油的?”朱姒幼看向郊外无人认领的荒地,其他地方都微微发黄,唯独这一片绿油油的。
扭头去瞧,陈虎回答:“薄荷,这里到处都是。”
见她略加思索,他连忙献上殷勤,“你喜欢吗?我过几日给你多摘几筐来。”
“那多谢啦~”
天色渐晚,黄大娘便带着陈虎回家去了。
一时间家中热闹散去,只剩下几人依偎在一起,这天的确有些冷。
普通人家的煤炭有些烟雾,朱姒幼咳嗽连连。倒是朱秦游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还有闲心去瞧煤炭是否全部燃烧。
有些后悔没从邢洛珝王府里面拿走一些煤炭,那煤炭烧了都不会有烟,闻起来还有淡淡的竹木香味。
半夜朱姒幼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身旁动静很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朱秦游小小的背影坐在床榻,朱母似乎站在她跟前。
努力眨眨眼,让自己不那么困。听见两人压低声音谈话。
“秦儿,你说实话,是不是在学堂不开心了?”朱母担忧。
朱秦游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
“为何你一连好几日都闷闷不乐?”苍老的手轻轻握住细嫩的小手,想要借此传递力量。
略带哭腔,朱秦游强颜欢笑,“是先生,有时候我字写不好会责骂两句,倒也没什么。”
朱母笑着开口:“你呀,好好学,总是有用的。”
身旁的位置又重新回归温暖,朱姒幼翻身抱住朱秦游。阿妹身子冰凉的,正好给她暖暖。
一双小手轻轻回抱住她,小声嘟囔:“阿姐……”
梦中依旧是朱秦游的脸,笑起来像个一本正经的大人,真是可爱得紧。
今日朱姒幼从厨房走出来,两框糯糕新鲜出炉,她还做了一份瑞王府学习的黑米薏仁米糕,多谢邢洛珝的黑米与薏仁。
见有新东西,朱父倒是好奇,“你去哪儿偷师学艺的?”
“我看咱家摆着的几本食谱里都没有这个,阿爹,你是不是买到假食谱了?”
两人咯咯笑,朱父好几次想要把家中密谱给她,她就是不要,偏说要学会全部糕点再学,可是,家中普通食谱里边也没有全部糕点啊!
朱父还以为她只是想平平淡淡过日子,没想到,真去学了点新东西。
正准备推着小推车走,朱母拖着病体走出来,眼眶中有点点晶莹,朱父吓了一跳,连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朱母却说想和朱姒幼单独说说话。
不明所以的朱姒幼与朱母在角落谈话许久。
路上朱父问她,她也不说,只说阿娘拜托一些事,其余绝口不提,朱父没办法,只得不再多问。
来福糕点铺的人在半路与他们接应,顺带载他们一程,早市热热闹闹,小摊贩给朱父留了个好位置,见他们来连连招手。
将黑米薏仁米糕分给几个小摊贩后,父女两人便开始今日的工作。朱姒幼与往常一般,留了两份糕点,中午去到不远处的布料铺子。
茯羽躺在软榻上,不满地看向朱姒幼,别过头去,“你倒是威风了,好几日不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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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还以为你当真要与奴家一刀两断。”
“哪敢呀!”朱姒幼堆起笑,乖巧献上米糕,“尝尝,我新学的。”
一口软糯,茯羽微微一笑,“真是好吃。”折扇收起,轻挑朱姒幼的衣领。
“这身布衣你要穿到几时?”茯羽瘪嘴,“去选些个布料,奴家不收钱。”
摸摸布衣,有些旧了,但没有破,“没事,我穿习惯了。”
见她这般坚持,茯羽也没再说什么,话锋一转,回到米糕上边,“你家祖传的?”
“不是,瑞王府上厨子教的。”
话音落,纵使见多识广,听闻过无数奇闻异事的茯羽也不禁瞪大双眸,轻笑一声,似乎不敢相信,“你穿着这身衣裳去的瑞王府?”
“啊——对啊。”朱姒幼连连点头,突的同样瞪大双眼,“诶!”
连忙站起身,对啊,她之前都没意识到,自己这般衣着便去了瑞王府,甚至她都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婢女侍卫也没有提过……
尤其是邢洛珝,居然没有借此折损她!
茯羽轻叹一声,“果真。”
朱姒幼连忙追问:“果真什么?”
“别看瑞王殿下面上这般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边的确有王爷的格局,还有些许善良。”
把“善良”和邢洛珝这样的人联系到一起,朱姒幼还是有点做不到,撅起嘴,略带不满。
折扇轻抬起她的下巴,茯羽声音轻柔:“他如此恨你,却依旧没有杀你,甚至都没有要你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还对你的冒犯充耳不闻,你不觉得他是好人吗?”
这样想想,朱姒幼微微一怔,她的确没从这些地方想过。
茯羽见她好似听进去了,脸上笑意加深,折扇回到胸前,轻叹:“又或许是因为……”
“因为什么?”朱姒幼问。
茯羽摇头,她将话题止住,她已经看清,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两个当事人。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笑意溢出,再尝一口米糕。
迷迷糊糊,朱姒幼总是在思考茯羽的话,连一旁朱父的呼唤都没听见。
只得拍她肩膀,见她扭过头来才放心,指着她怀中的食盒问:“你又去哪儿弄个食盒?”
低头一看,“哦对,这是给秦儿送去的,方才在布料铺子做的。”
上下打量一番,朱父点点头,这摊子有他看着一会儿便由来福糕点铺的人采购的时候顺便送他回去,也不需要朱姒幼在这儿。
东学府要走些路,朱姒幼走到一般,思索起来茯羽所说,低头看向陪伴自己挺多时日的布衣,暗暗叹口气。
午后学堂的时间是自由的,学堂里有专门放藏书的屋子,各类各样的书都摆放整齐,朱秦游平日里会待到初申(15:00)时刻,为了赶回家中吃饭。
今日午饭过后,她坐在软垫之上。
书里的文字钻入她的脑海,正起劲,熟悉的声音传来。新封武骑尉家嫡长女,听闻半余年前父亲立下汗马功劳,被圣上赏识。这才来的这东学府。
女子冷哼一声,“我当是谁,早早便来这装模作样。”
13. 我要见邢洛珝
一旁的婢女在她目光示意之下,上前抽走朱秦游手中的书籍。朱秦游仅是一刻怔愣,连忙起身作揖,声音温顺,“原来是张家姐姐,是秦游不知礼数。”
“谁是你姐姐?哼,粗鄙的乡野之女,有什么资格来着与我们平起平坐!”
说着,她急忙四处查看,果然看见不远处安安静静看书的御史千金,林知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偏偏张翠翠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好不容易才让林知梧在场,她可要好好表现一番,一把抓住朱秦游的胳膊。
本就瘦小的人,自然是抵不过武将之女从小舞刀弄棍的气力,朱秦游也没打算反抗。
这般顺从娇弱的模样让张翠翠更加厌烦,声音拔高,大声嚷嚷:“诶!你个乡野丫头,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
林知梧沉默抬起头,眼波流转间,起身。走到张翠翠身旁,正当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哐当声打破了此刻的压抑。
一个女子,食盒落地,整个人如同上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飞来,横冲直撞,将自己与张翠翠一同甩到书架子上。整整齐齐的书均随着书架一同倾斜,哐当——
书架接连落地,书本散落一地。
朱姒幼骑在张翠翠身上,死死抓住她的头发。
而张翠翠仅是大脑放空几下,便突然使出蛮力压制,头发被扯断好几根,她咬牙拼命挣扎。
现场一片混乱,巡逻官兵在小厮的带领之下将两人隔开,只是这身着普通料子的粉□□子,自然是比不上武骑尉的嫡长女的,免不了要挨上几拳。
眼看官兵的拳头要落到朱姒幼身上,朱秦游连忙冲出去抱住官兵的胳膊,扯着喉咙大喊:“不能打!不能打!”
张翠翠吹开额角散落到眼前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叉着腰,脸上的表情与平日里欺辱朱秦游没有两样,清了清嗓子,举起纤纤玉手阻止官兵行动。
在狭小的空地踱步,眼中的笑意是让朱秦游自己猜。
无数次角落之中,一群人将朱秦游围住,老学者为人正直公正,可他也只有午前在学堂,午后要去给勤王殿下述职。朱秦游逃无可逃,冷静看着自己的毛笔被踩断,书本画上各种符号。
仅是偶尔的事,老学者自然不会知晓。
私下里,无人不知朱秦游是乡野丫头,无非就是披上一层高贵典雅的衣裳料子,真以为自己是个千金大小姐了?
有曾经与朱家认识的官员之子回家说着这个丫头,官员也只当是圣上感念朱家祖父曾经的支持,可当众退婚,贪污受贿,一道道罪名数下来,只是让他们把财产全部上交。
已经是圣上恩典,于是对着孩子说,如今她就是个乡野丫头了,莫要欺辱人,也不要摊这趟浑水。
朱秦游没有救星,她一个人抗下所有善与恶,从始至终都不会想有人来拯救她。
这是身为朱家之女应受的。
但她从来不会屈服于张翠翠,任由她散播谣言,打骂侮辱,她都无动于衷,越是不理睬张翠翠,张翠翠越是肆无忌惮。
张翠翠最讨厌的便是她平静如水的眼眸,分明只是一个乡野丫头,却有如此胸襟,总是被先生夸奖,她不服气。
可今日,朱秦游眼底的惊慌失措,全来自于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
张翠翠静静等待,她坚信自己绝对能看见朱秦游的服软。
的确如她所想。
朱秦游缓缓弯腰,一只手扶着地上的书架,慢慢双腿跪地,整个人都在向她屈服。一团小猫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她看不见朱秦游的神色,只见毛茸茸的后脑勺。心底升起一丝愉悦。
“阿妹……”朱姒幼拼命想要睁开束缚,可惜毫无作用,她眼底蓄满泪水,“你起来呀,快起来。”
“张……张大小姐,我阿姐是无心之举,看我受辱被冲昏了头,就请您原谅我们吧!”
言辞恳切,丝毫没有任何不满。
张翠翠嗤笑出声,大声说:“没听见,再说一遍!”
这是朱姒幼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如此无力,她瞪着眼,让眼泪不流下。
看着阿妹一次次磕头,心底突然明白,曾经说的东山再起,绝非如此简单……
年仅十岁的孩子,比她更加成熟,更加懂得退让。
恶心到反胃,对自己的厌恶,对自己无法让阿妹堂堂正正站起来的失望,她吐的一瞬间,官兵嫌弃地松开了手。
但她没有上前殴打张翠翠的勇气了。
再动手,阿妹还要磕几个头。
快速爬上前,轻轻握住阿妹的手,带着无力,压着泪花:“起来。”
“阿姐……”莫要让张翠翠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
可是朱姒幼已经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她来这里许久,却感受过真正的尊卑等级制度,幻想着轻轻松松就可以东山再起。
忘记了,在现实世界,她也仅仅只是一个甜品师。而在这里,她依旧是最普通平凡的人,这些官小姐一个眼神,她就能死无葬身之地。
张翠翠嘴角勾起笑,“你俩要是起来,便是与我作对。”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朱秦游的膝盖有千斤重,她拉着阿姐的衣袖,带着祈求。
林知梧不知是善心大起,还是为何,开口说:“张大姑娘,凡事要留有余地。”
“唉,林姐姐,这您就不懂了。”张翠翠高傲仰起头,一张脸上得意快要溢出,“我这是替天行道,您看看,什么样的人都能来跟我们平起平坐。”
林知梧轻轻摇头,只可怜这女子不知其中要领。
朱姒幼抬头,张翠翠在光照耀之处,如此洋洋得意,高傲自大。
得知张翠翠在教训朱秦游,裴南庆带着乌压压的同窗袭来,围满四周,均是来看笑话的。
倒是有几个小官员子女开口说这般太过分。其余高官子女均是闭口不谈,看清现场是在做什么之后连忙找借口逃走。
张翠翠扭头看向裴南庆,轻挑眉,“如今南庆哥哥再看看,到底是谁好看些?”
没想到裴南庆无意中调侃朱秦游长得美这件事被张翠翠记住,在这种场合之下,他十分受用,认定两位女子是为了他才这般。
朱姒幼抱着双目无神的朱秦游,下巴轻轻在她脑袋摩挲,闭眼片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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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睁开之时已经下定决心。
颤抖着开口:“我要见瑞王。”
“……”
四周人没听清,待她再说一遍之时满满都是嘲笑。连官兵都觉着她异想天开。
唯独一位官兵,细细打量这位蓬头垢面,身着墨绿色的女子,总觉得很眼熟……与记忆中的一位布衣女主重合。
这不是……瑞王救下的姑娘吗!?难道说她与瑞王有什么勾当!?
吓得他腿一软,这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连忙上前搀扶。
“姑娘快快起来,地上凉……”一改方才得势高傲的模样,连忙将地上的朱姒幼扶起。
可惜朱姒幼甩开他的手,定定看向他,半晌开口:“我要见邢洛珝。”
大庭广众之下,敢直呼瑞王名讳,简直是想死了!
官兵都开始迟疑,四周的人也想要离开,却被裴南庆死死拉住,他的确怕这女子真与瑞王有瓜葛,好歹有人垫背。若是没有……这么多人一同看笑话,岂不是美哉。
张翠翠略带疑惑看向裴南庆,只见裴南庆轻轻点头,她的胆子又壮大起来,好歹裴家是从五品骑都尉,比她家从七品上好得多。
“瑞王殿下也是你配喊的?何人不知瑞王殿下疾病缠身,冬日足不出户!”
一脚踹向朱姒幼,武将之女力气很大,朱姒幼东倒西歪,怀里护住朱秦游。
最后的希望好似破灭,她都快忘记原文中写邢洛珝这个病秧子,冬日不会出门的。
她目光朝向一旁的官兵。
方才认出她的官兵微微愣住,随机挪开目光,他不敢赌,万一瑞王的确与她不相识,莫名其妙去闯瑞王府,他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可偏偏,邢洛珝来了。
枫行的声音很大,气势十足,震碎在场所有人看笑话的心,“瑞王殿下到——”
邢洛珝穿着狐皮大氅,这天对他而言太冷。
院里的梅花朵朵,含苞待放,有些要已经半开,他所到之处增添一份温暖,绽放出花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起她的满身狼狈。
平日里瑞王在外人面前不会给一个糕点丫头面子,今日却如此温柔。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轻拉着朱姒幼的手离去。
朱姒幼紧紧握住朱秦游的手,怕不抓紧些,她与她就走散了。
回眸四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裴南庆,与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张翠翠,两人瞠目结舌。一旁的官兵恭恭敬敬,他们在旅行职务,自然不多畏惧。
看笑话的人抱成一团,生怕自己被牵连。
枫行叫人留下来处理,在瑞王进门的这一刻,管理学堂的官员也立刻从勤王府出来,马不停蹄往回赶。
瑞王府之中,朱姒幼与朱秦游洗干净,换好婢女准备的衣裳,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乖乖坐在侧殿等待邢洛珝。
咳嗽连连,从远方传来,若隐若现。朱姒幼觉着心下惭愧,可她别无他法。
病美人唤朱姒幼去寝殿,她脚下一刻不敢耽搁,出门时回头,看向双眼无神的朱秦游,心在滴血。
都怪她,让阿妹如此。
14. 安逸日子待太久
来到比偏殿暖和的,邢洛珝刚喝完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小心翼翼上前,坐在他身旁。
“来了?”柔声细语,好似换了个芯子。
朱姒幼轻轻点头,又想到他没睁开眼,只得出声,“嗯……”
一出生,委屈便抑制不住,她痛恨自己无法护住阿妹,也恨自己冽冽寒风让邢洛珝前来相助。
他冷哼一声,冷不丁开口:“现在知道怕了?”
朱姒幼根本没听清,只是一个劲抹眼泪,嘴里小声嘟囔着对不起。
纵使是心中对她这番无法无天再不满意,面对这样一个泪人,邢洛珝也说不出责骂,静静等着她情绪平复。
“怎么还哭?”他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轻轻举在空中。
但一直哭哭啼啼的姑娘根本睁不开眼,只顾着用衣袖抹眼泪。
他掰开她的手,心中在想这姑娘力气也不小,怎的被另一个女子如此压制?
罢了,先给她擦眼泪。
香炉熄灭,婢女不动声色换上新的安神香。朱姒幼终于是不哭了,泪眼婆娑看着邢洛珝。
这时候若是邢洛珝开口骂她,她也绝不还嘴。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他今日话格外多,至少是平日里的好几倍。
朱姒幼轻轻摇头,不说话,撅着嘴,眼眶红红的。
本想说教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姑娘,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唤小厨房做了点杏酪,知她喜欢吃酥酪。
白玉一般的碗里盛着甜香的杏酪,馋嘴的小兔子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它,低着头。
真是神奇,好吃的摆在眼前也不心动。
铁了心要他来哄人?邢洛珝不屑,他才不会哄她呢,毕竟他很恨她。
“朱姒幼。”他声音冰冷。
朱姒幼可怜巴巴抬起头,撞入他的眼眸。
墨绿色的小兔眼睛湿漉漉,再说两句便又要哭哭啼啼。他厌烦得紧,暗叹一口气,“叫太医来看看。”
她连忙摆手,方才已经看过郎中了,给她和朱秦游涂了点药膏,又不是什么重病,谁敢劳烦宫中太医?
如此别扭,完全不像是朱姒幼,不过邢洛珝等得起,他觉着不过多时,小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只听他略带戏弄,“说的是给本王看看。”
果然还是做不到对他的戏弄视若无睹,朱姒幼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珠,充满幽怨的眼神如同灼烧的铁烙,要将他的冷漠全化成灰。
终于是止住泪水,邢洛珝便态度冷淡了些许,开始说教了。
才说一句话,朱姒幼假意不讲理,将耳朵捂起来,随着他的无奈摇头晃脑。冰冷的大手捏住鹅蛋脸上的小肉,如水般的眸光轻飘无所依。
她鬼迷心窍,一双手竟跑去捂住他的耳朵,饱满的唇一张一合,说罢笑意盎然。
越是这般肆无忌惮,邢洛珝越是明白,这姑娘在强颜欢笑。
终究是不忍心,好脾气地将大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静静地看着小姑娘愣住,随即眼眶再次蓄满泪水。
晶莹打湿他的衣裳,本想将她推开,但怀中人死活推不动。她大哭,口水会不会沾染上他的衣物?
眼皮子直跳,邢洛珝略带后悔方才的一点善心,真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她说,都怨她。
哭累了,倒在他的怀中小声抽泣。
今日的确该累了。邢洛珝额头青筋暴起,压下心底不知名的烦闷,暗叹自己果然痛恨朱姒幼。
迷迷糊糊间,她意识模糊开口:“院长……”
一只大手轻拍她的头顶,眼底是一片怜惜,院长站在草坪之上,对着玩球的她无奈叹气,“下次,院长一定给你找个好父母。”
手上的伤疤触目惊心,新父母不满这孩子刚一去学校便被叫家长,于是在还未完全签署领养之时便送回。
小小的孩子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好奇为什么今日爸爸妈妈没有来接她,拿着球静静地站在草坪上,眺望远处的铁门。
“院长,我爸爸妈妈呢?”她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天上的月亮。
老院长蹲下来与她平视,“好孩子,你还会有爸爸妈妈的,已经站很久了,我们回去吧?”
她轻轻摇头,爸爸妈妈说过会来接她的。
最后是院长强行将她抱回,第一次疯狂哭闹,她怕离开了,爸爸妈妈就不来接她了。
“你为什么在被欺负的时候不哭不闹!”院长突然情绪崩溃,大喊着:“为什么要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哭声渐渐小下来,朱姒幼似懂非懂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声音糯糯,“我错了,我错了。”
她哭了,在被欺负的时候,却不敢闹,只能讨好地笑,说着“我错了”几个字。
院长再也不敢多想,抱着她,怒气全部转化成难过。
“院长不哭——”
邢洛珝静静地听着她一会儿道歉,一会儿稀里糊涂说着院长,对于这个姑娘,越发好奇。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是他派人也没查到的。
大手抚上她细细的脖颈,只需要咔嚓——他便是无需再去查,她到底是谁。
“邢洛珝……你好瘦……”她迷迷糊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角还挂着泪花。
“多吃点……”
大手松开,邢洛珝垂眸瞧着她,心底思索着还能留她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走出寝殿脚步有些虚浮,举起自己的手,枯瘦病态,早已没有先前的精壮,咬紧后槽牙,他讨厌冬日。
良久,软榻之上的朱姒幼缓缓睁开眼睛,细嫩的手轻轻摸向脖子,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她梦见院长掐住她,只是一瞬,脑海中便是邢洛珝阴鸷的脸。
梦该醒了,她强装镇定,如今死里逃生,才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朱秦游坐在侧殿,满满当当的零嘴都没入她的眼,邢洛珝倒也没来瞧她,她忐忑等待朱姒幼。
终于看见朱姒幼充满活力的脸,心中却是无法做到欣喜。
两人搭坐来福糕点铺的马车回去,路上朱父絮絮叨叨,见两孩子都不搭话,且两人身着华贵布料,多问了几嘴。
没想到朱秦游略显不耐烦,“阿爹,你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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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朱父。
一时间,朱姒幼都怔愣住,心底明了阿妹还在生气。
在朱父眼中,便是孩子突然不爱他了,委屈巴巴坐在一旁不说话。
大手被朱姒幼轻轻握住,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朱父犹豫着放松下来,或许此事应该交给朱姒幼去做。
他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懂。
冬日还未下雪,来福糕点铺送了点煤炭,朱姒幼一家一点没有推辞的意思,连连道谢。
“诶对了,姑娘,掌事说,姑娘如果能再给咱铺子点好处,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分享一二,姑娘也好做准备。”
小厮临走之时留下这句话。
朱姒幼扭头见朱秦游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子,心中只得将来福糕点铺的事情放一放。
两人坐在床榻上,朱秦游别过头去,朱姒幼好脾气地将她的头轻轻扳正,“是阿姐对不住你,不知你身处狼窝虎穴。”
“要是阿姐多过问一番,或许便不会如此。”朱姒幼说罢,落寞染上心头,握住阿妹肩头的手略显颤抖。
见她如此,朱秦游气也消了,只是不解,“阿姐,为何今日来学堂,不是身着布衣?”
“嗯?”完全没想到阿妹会如此问,更看不透她眼底里的执着,只得老老实实回答:“有人告诉我,阶级之分,我身着布衣,莫不是让你同窗看笑话?”
得到答复朱秦游才松一口气,她害怕从前那个挥霍无度的阿姐重新回来。
指腹轻抚她的眉骨,朱姒幼不明白为何阿妹这般紧张。
被窝里,阿妹将自己的头捂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朱姒幼听见,“阿姐,今日我也有错……”
“你无错。”她言辞肯定,阿妹绝对没错,“莫要委屈自己过了头,阿姐说过的,有什么事,阿姐替你担着。”
她又欠下邢洛珝一份情。又要何时才能报答。
今日的弱小与恐惧缠绕在心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到小厨房,肥头管事要她给些诚意,她便要借东风,上去所谓的阶层。
安逸日子待太久,已然忘记刚来之时的豪言壮志。
朱姒幼,如今还会叉着腰,让别人莫要小瞧你,终有东山再起之日吗?
她自嘲地笑笑,被人踩在脚下太难受。
糯糕各式各样她都尝试过了,现在黑米薏仁米糕也同样试过了,仅是根据糕点师傅学习,永远无法做到超越。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米薏仁米糕,她思索着,既要养生,又要创新,该如何?
在现代社会,的确有过这类创新,只不过要有现代社会的专业器具。
在厨房来回踱步。
这米糕并不是甜口,只有淡淡的米香,略微带些甜。上街的许多姑娘男子都是习惯吃清淡的东西,家中的盐都是省着用。
她突然明白,因为在现代社会,这类糕点异常多,所以忘记了,在这里,如果糕点口味重一些,还能养生,岂不是更好在平民百姓堆里卖出去?
而清淡的甜品,更适合富贵人家,山珍海味惯了,需要这些清淡解腻。
说干就干!
15. 薄荷糖(上)
加入些许白糖,过于甜,她呸呸呸好几口,皱起眉头,自己的舌头可不能受如此大的委屈啊!想着便给自己做了份酥酪吃,美滋滋坐在小凳子上。
吃罢,起身继续调试米糕。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想要的味道,甜而不腻。要么就是加糖的,太甜了,要么就是加薄荷叶,太淡了。
若是在现代社会,她可能会去阳台点根烟慢慢思考。现在只能嚼着薄荷提神。陈虎那日分别之后,过了好几日,当真给她送来了薄荷,只是当时她不在家,由朱母代收的。
嚼着嚼着,唰地起身,小凳子没反应过来直接侧躺在地上。她看向手中的薄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连忙从材料里边找出冰糖来,熬化一部分,开始加入碾碎的薄荷。
啧。
怎的成型之后这般丑陋……碎叶在其中,一点也不好看。
除去碎叶,她左右看看,终于是有些许满意。一口下去,皱起眉头,太甜了,薄荷的清香完全没有融入。
走走停停,目光触及薄荷叶时,脑中灵光乍现。
蹑手蹑脚从家中的衣柜里拿出全新的内衬,洁白无瑕,一剪刀下去便支离破碎。
用白布包裹薄荷叶,将一大堆一股脑塞入,再去拿给阿娘捣药的药臼,手中捣简有规律起伏。她略带困倦,直到想要的东西终于得到,才清醒过来。
这回总不会错了。
拿出薄荷汁倒入熬好的冰糖之中。少了点现代东西总是要困难一些。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颗椭圆形的薄荷糖入口,有冰糖浓密的甜,又有薄荷的清香,但容易粘手了。
她思索片刻,尝试将糯粉再打得细碎,被榨干的叶子也一并打碎。良久,如同尘沙的粉末被她撒到薄荷糖上,果真不粘手了。
薄荷糖都收好,准备试试能不能拿去卖。
正准备出门的朱秦游被她逮住,“阿妹,你今日还是自个儿去上学?”
“嗯……”朱秦游略带疑惑。
随后手心被塞入一包东西,打开白布一块是蓝绿色的硬块,看起来挺漂亮的。
朱姒幼开口解释:“带去分给爱打瞌睡的同窗试试。”
见朱秦游有些迟疑,她笑着说:“人家不要你一片好心也无妨,自己留着吃,提神醒脑的。”
“好!”
正当准备离开,朱秦游又返回来,“阿姐,这个是什么呢?”
朱姒幼微微一愣,朱家落魄似乎也没个好几年,朱秦游虽说年纪尚小,没赶上好时候,却应当是见识过一些个好东西的。
她随口一说:“薄荷糖。”转头去寻朱父。
一进门,朱父正在穿鞋,见她来很是欣喜,“诶,今日起的这般早?”
“我没睡,阿爹先不说这个,女儿问你,可知薄荷糖?”紧张看着他的神情变化,一丝不敢错过。
朱父满脸疑惑,“薄荷糖?薄荷便是薄荷,哪来的糖?”
曾经继承祖父官号的朱父也不曾见过薄荷糖……朱姒幼发现了商机。
“走,我们去来福糕点铺!”
不由分说拉着朱父快步走向新天地。朱父手伸的老长,“糯糕……糯糕没带!”
四周树枝光秃秃,寂静的郊外能听见一两声鸟叫,大片绿油油已然变成枯黄,来福糕点铺的小厮靠着马车,不断打哈欠,眼泪挂在眼角。
对于父女俩来迟感到略微震惊,打趣着说:“你们二位还能来迟,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朱姒幼细细瞧着他,眼底略带乌黑,眼角带着些许泪花,许是等太久困的。
薄荷糖,自己吃了,只能代表自己的观点。
从方帕中拿出一颗不那么圆润的薄荷糖,递给小厮,“辛苦了,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尝尝这个。”
“这什么啊?”小厮虽说疑惑,但对朱姒幼没有怀疑,塞入嘴中片刻,无神的眼睛唰地亮起,大脑中的混沌消散些许,眼眸清晰一丝,震惊藏不住:“这是什么!?”
“真是个提神醒脑的好东西。”他笑眯眯。
听到赞赏,朱姒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不自觉露出骄傲的神色。
终于来到来福糕点铺,今日他们晚了一些,肥头管事的不满浮现于表面,手中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计算,啪地把算盘拍在桌子上。
抬头满是幽怨,“让我亏了好些钱!”
“您别生气呀!”朱姒幼连忙走到他跟前,故作神秘地左看右看,单独的房间里就四个人。
她笑容满面,“我这不是给您带好东西了吗!”
肥头管事将信将疑,暂时将心头的怒火压下,颔首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方帕包裹着薄荷糖,几颗蓝绿色的糖果摆在眼前。
如此漂亮,肥头管事恐怕有毒,让朱姒幼先试试。她也是被这管事的小心谨慎给整无语了,随即将一颗糖含入口中。
半晌,糖完全化完,她张开嘴巴。
肥头管事还是不放心地左右看看,确定她真的没有下毒之后才犹豫着品尝一颗。
“……”
他皱起眉头,呸呸呸——沾满口水的薄荷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蓝绿色被灰扑扑掩盖。
怒气冲天,肥头管事叉着腰,脸上横肉堆起,声音拔高好几个度,“这般冲的东西!你卖给我?你当来福糕点铺钱是大风刮来的?!”
朱姒幼连连摆手,“诶——糯糕,给您带了,这样。”
举起手来,几根纤细的指头摇晃,“今日是我们来迟了,害得您亏损些许,今日糯糕给您半价?”
一句话说到肥头管事心窝窝上,有便宜谁不爱占呢。
“只是这薄荷糖,您不喜欢,便不带给您了。”朱姒幼收起来方帕。
与朱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福糕点铺,朱父脸上的颓然藏也藏不住,见朱姒幼回头,他还努力摆出一丝微笑。
知道他心中所想,她不紧不慢开口:“阿爹,这玩意本就是提神醒脑用的,您呢莫着急,女儿有的是办法。”
一直卖糯糕到午时,朱姒幼跑去茯羽的铺子玩,自然是要给她尝尝这薄荷糖的。
茯羽妖娆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满足,“真是用心,知奴家午时困倦。”
“倒不是故意扰你睡上一觉。”朱姒幼十分真诚,“我呢,明白了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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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哦?什么话?”
“你说我身着布衣不妥。”
“奴家可从未说过这话。”她眼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
朱姒幼轻轻点头,随即正色,“可你意思就是如此,在这尊卑分明的朝代,我本就是一粒浮尘。”
抓住茯羽顺滑的手,“你帮我挑一套好衣裳,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几块丝绸缎纱,柔滑轻飘,茯羽一个个拿起来对比,一旁的朱姒幼总觉得心在滴血,她没想到是这种高档货,与邢洛珝府上的绸缎相差居然不大。
也不知口袋里的碎银可够……
“这个,喜欢吗?”茯羽拿出淡蓝色的绸缎,在她身上比划半天,抬眸笑着,“怎么这副表情?不喜欢吗?”
“哈——喜欢喜欢,就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沉甸甸的钱袋子。
茯羽伸手接过,眼中笑意加深。
见朱姒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收起玩弄的心思,将钱袋子抛给她,“奴家说过,送你。”
如此珍贵,朱姒幼自知受不起,连忙上前将钱袋子塞入她手中,认真说:“多谢,但这次,我要自己买!”
“为何如此执着?”她要知晓缘由,打动她的,才能让她松手。
朱姒幼铿锵有力,“不让自己放血一次,便记不住教训!”
噗嗤——茯羽笑起来像海棠花随风散落,一阵又一阵,成为风的飘尾。
笑够了,她敛起眼眸中的光,海棠花滑落飘过朱姒幼心头,“那好吧,奴家果真是喜欢你呢。”
朱姒幼露出真挚的笑,走时不忘与她挥手道别。步伐轻快回到朱父身旁。
对于她自己的钱,朱父从不过问。
两人回家之后,朱父对肥头管事的拒绝依旧着急万分。若是没有好东西给他,他手里的好消息自然也不会大方分享。
可,当事人朱姒幼却是十分平静,坐在火炉旁安安静静烤火,像是看不见来回踱步的朱父。
“哎呀,哎呀!”朱父哀声连连。
朱姒幼抬眸瞧向朱母,两人心意相通。朱母起身拿起扫帚,“是这个家要垮了,还是这家就你一个人了?”
“唉声叹气做什么!福气都被你叹没了!”朱母越想越气,举起扫帚恐吓朱父。
一时间,家中变得异常安静,朱父老老实实坐在火炉旁。
朱姒幼等待的人终于回来了。
黄大娘家的大黄狗大吼着,吱呀——木门推开,朱秦游连忙跑到火炉旁边,“冷死了!”
风呼呼地吹,她却带着笑。
“阿姐,简直是神机妙算!”
今日并未有阳光,冷风吹得太冷,学堂关上窗户。不爱学的几人自然是昏昏欲睡,就连好学的同窗也都略带困倦。
偏偏朱秦游强撑着,表现出精神抖擞的模样,这是阿姐叮嘱的,切不可有一丝倦怠。可她也困,犹豫中拿出一颗薄荷糖。
困意消退些许,依旧还是有些困倦。
“今日啊,秦游做得最好。”老学者毫不吝啬夸奖。
几双眼睛纷纷看向朱秦游,有幽怨,有好奇,还有羡慕。
朱秦游更加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