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恋》
1. 替嫁
斑驳的月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漏了下来,乌鸦被落叶踩踏的簌簌声唤醒,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盘旋在空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群鸣。
分列两排的送亲队伍高举着暗红色的木匾,镀金色的“南国”二字已略显暗沉。每个人都面色僵沉,只有花轿里断断续续传出低沉的呜咽声透出一股微弱的活人气息。花轿旁的侍女面色略带焦急地安抚着:“姑娘,现在还能哭一哭,出了这片林子,便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了。”轿中传来女子细不可闻的“嗯”。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划破风声,直冲花轿之中。轿夫们立刻抽出刀,“铛”的一声将箭矢当下,花轿重重落地,众人立刻将其围住,猎鹰般地扫视着周围。隐匿在黑暗的丛林里立刻跃出几十位蒙面黑衣杀手,剑拔弩张。空中的箭只也接踵而至,婢女们立刻从轿子中将新娘子拽出,将其护在其间,用包袱护住头,围成团往前挪移着。很快那些包袱被射穿,金银细软纷纷掉落,侍女们顾不上捡起,只能更慌乱地向前推搡着。渐渐越来越多人中箭落地,竟只剩那位安抚的婢女护住新娘。
再看轿夫,也都纷纷倒下,黑衣人逐渐向女主并拢,就在来人怒目圆睁,横刀高举的时候,一支箭猝不及防地射穿了他的胸膛。接着又有一拨黑衣人凌空而至,双方混战,实在分不清敌我。守护方逐渐占据优势,另一伙黑衣人见势不对,便逃窜回去。
再看保护新娘的这伙人,也中箭倒地一人,同伴们拍打着脸呼唤,却也不能将其唤醒,他们愤恨怒瞪新娘一眼,目光喷火,却也不再停留,拖着同伴的尸体便飞身引入黑暗之中。
这新娘名唤洛惊雪,梁国人,本与世子梁泊青梅竹马,可奈何梁国式微,南国提出要去孟国联姻,明摆着要合力吞并梁国。世子为国之安定,只能派出所爱,顶替南国公主和亲,以图挑拨两国关系。恰逢南国公主彦清漓也有逃婚的意思,二人一拍即合,免去一场杀戮,于是互换身份,各奔人生。
“公主,公主。”婢女轻声呼唤着洛惊雪,但她呆呆的,似乎为刚才之情境吓坏。婢女轻轻摇晃肩膀,“公主。”
洛惊雪这才惊醒,苦笑道:“我竟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南国公主,方才一下没反应过来。”
婢女一脸担忧,又不好说过重的话,只犹犹豫豫提醒道:“姑娘,从今日起,你便要牢记你的身份是南国公主彦清漓,可不敢忘记,否则,这边是杀身之祸。”
洛惊雪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从刚才的惊吓中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霜儿莫忧,我定会记住的。”然后她轻轻晃了晃霜儿的手。
霜儿紧张兮兮地捧着衣兜里,里面裹着几条项链,几枚银铤,面露难色道:“刚刚那一场浩劫,大部分财产皆已遗落,眼下只剩这些过活了。”洛惊雪拨弄了一下,问道:“这里到孟国王庭还需多久?”霜儿看着前面,说若是连夜赶路,许是明日晚间便能到了。若是能租辆马车,能更快些,许是下午天没暗就能到了。
洛惊雪思忖了一下,摇头道:“到了孟国王庭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大有地方,咱们这些银两怕远远不够,能省一些便省一些吧。”霜儿似是想起来,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质地厚重的令牌,赶紧把上面泥土擦了擦,递过去让洛惊雪瞧仔细:“姑娘你看,这是刚刚刺客留下来的,肯定是打斗的时候无意间掉落的。”
那令牌是乌铜制成的,通身泛着漆黑的光,上面刻着一只似狮虎一样的兽,张开獠牙,下面赫然一个“孟”字。惊雪捏紧令牌,狐疑道:“孟国并不想联姻?”霜儿本不识字,听主子这么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姑娘的意思是刺客是孟国人?那他们联姻是假的?那他们刺杀南国公主图什么呢?那两国不就闹翻了吗?”霜儿突然声音一顿,声音都有点带着哭腔了,“姑娘,孟国不会故意闹翻和亲,想要打仗吧?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本来背井离乡就已经够惨了,去的地方还时时刻刻想弄死咱们……”
霜儿苦巴着一张脸,欲哭无泪,洛惊雪也沉眉思考着,犹豫地解释:“听闻咱们这次和亲的孟毅,是孟国的三皇子,本在孟国也是个养在边关的闲散世子,听说是为了这次和亲,专门从边关喊回王都的。说是好听,为了历练,一直督战边关,实际上就是流放。所以孟毅本人也一直玩世不恭,一直留连戏蝶。和亲前世子专程告知我,前阵子,孟毅安定下来了,遇见了真心以待的人,遣散了周身莺燕。这次忽然让他来和亲,他也是百般阻挠,许是这个原因,所以要杀我。”
洛惊雪也无力再想,幸亏有世子在,世子还专门派人保护自己,想到这里,她不禁紧紧攥住出发前世子给她的木刻一对福娃中的男娃,甜蜜地微扬起唇角。眼下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催促着霜儿尽快动身。
可如要徒步走出这丛林也着实不易,二人皆摔了数跤,连鞋子都磨破了,双手也通红,似被磨掉了手掌的皮,露出粉色的嫩肉,才勉强走出树林。霜儿当即便要把鞋子换给惊雪,惊雪百般推却,二人就这样相互扶持,问了许多人才跌跌撞撞来到了三皇子的府邸——擎苍府。若不是门前挂着两个灯笼,上面贴着“囍”字,真是一点看不出大婚之影。
大门漆黑紧闭,霜儿上前叩响,三声沉闷的“咚咚”声后,门吱呀的露出一个小缝,一个小童的脑袋从里伸出,问道:“来者何人?”霜儿这一路上的遭遇本就不快,此刻也挤出一个笑容来道:“烦请通报一下,来者是南国公主彦清漓。”本以为报上名号后,对方就会开门相迎,谁知小童一句“知晓了”,便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霜儿要是再靠前一些,今儿鼻子肯定都得被砸扁。
霜儿不可置信地走回惊雪身边,颤抖地指着门说:“姑娘,你——”惊雪瞪了她一眼,霜儿立刻改口道,“公主,你瞧见没,他怎敢、怎敢这样对你!怎么说这也是大喜的日子。”
惊雪倒是不甚在意道:“若是心里不快,便是大喜的日子,也便不觉得有什么喜趣了。慢慢等着便是了。”
等了约莫有两盏茶的时间,门方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6位婢女,各持一盏红灯笼,随从门又砰的一下关上了。霜儿很是气恼,觉得这个门很不吉利,等自家主子管了家,定是要将这门换掉!领头的婢女向惊雪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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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身,道:“主子与预期晚来了整整一日,王爷的意思是吉时误,喜事阻。再从正门进反而不吉利,有再婚的含义,所以请公主一切从简,从侧门跨入,便当礼成。”
霜儿一听可不依不饶,挡在惊雪的面前,呵道:“你这是何意?从正门进不吉利,那从侧门进便吉利了?侧门都是给妾室进的,你的意思是我们堂堂南国公主竟要嫁与三王爷做妾室?”
婢女也不恼,只气定神闲地说道:“王爷断没有这个意思,进了门,您就是这家的主子,我们必将听您拆迁,这王爷都是交代过的,还请公主放心。”
霜儿还欲再争辩,惊雪却拦下了她,让婢女引路,从侧门进入,走过垂花门,穿过中院和内堂,最后来到了后院,居然还要越过下人的房间,方能来到王爷给自己准备的新房。而且这一路走来解释怪石嶙峋,纵有鲜花为衬,但也看不出一点喜庆之气来。屋内的房间更为简陋,除了简单的床褥,就只剩下一张粗制的木桌和四张团凳,纵有个书架,上面竟无一点摆设。而且这屋子虽是晚上,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进去了便只觉昏暗,还可以闻见一些霉味。
婢女点燃昏暗的烛火,一福身,道:“奴婢拜见三王妃。”说着婢女们齐齐跪倒,惊雪示意他们起来,领头的婢女便说:“奴婢是这家里的管事婢女清欢,王爷特意让奴婢挑两个得力能干的人供主子用,这是知夏,这是晚晴,快来拜见主子。”两个身着翠绿的丫鬟就再次齐齐跪下,“奴婢有幸能服侍王妃娘娘,还请王妃娘娘不嫌弃奴婢们粗鄙。”惊雪示意霜儿拿出一些银钱来打赏,霜儿自是十分得不情愿,最后一人给了几两银子。这些婢女都客气地收下了。
清欢的笑总是很标准,声音清冷道:“王妃娘娘,这宅子布置得急,所以好些东西都没腾过来,王爷的东西也都还在宫里,等过些日子搬过来便好了。昨日倒是装扮得十分喜庆,只是苦等一日,娘娘也未至,王爷许是有些失落,便叫人撤了大部分装饰,今日也回宫去复命了,便不回来了。还请娘娘独自歇息,今夜莫要苦等了。”
“知晓了。”说着惊雪便背过身去,隐隐下了逐客令,众人也不再逗留,但她们也不避讳,出了门便听到嬉笑声,交谈中还露出嫌王妃打赏得少,虽是孟国的话有些口音,但自己知晓要来,也提前做了功课,能间或听懂一些词,直至清欢呵斥她们,方又恢复了平静。
打发走了知夏和晚晴,霜儿才显露出不满来:“公主,你说这王爷怎能如此怠慢,好歹您也是和亲来的,哪有这样的待客之礼。”惊雪去掀开被子,果然霉味更重了,新婚的被子竟是暗红色,也裹满了霉味,惊雪拍打了一下,就被呛得咳不停。霜儿赶忙抢过来,用力地掸除着,还不忘痛骂着。
惊雪打开窗,想将味散出去,便发现这间屋子虽然地处偏远,但好在能地势较高,蹬在桌子上似乎能见到前厅,她隐约见到一个身着华府的男子,她推着桌子到窗边,想看得更清楚些,只见那男子身着月白色重工云锦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一见便知身份不凡,而那男子身边赫然站立一名垂首抽泣弱柳扶风的女子!
2. 入宫
惊雪还欲看得再真切些,不自觉地往桌子前沿走了走,谁知那华贵男子似感知了一般,竟往这边扫视过来。惊雪一慌,立刻背身蹲了下去,桌子一下不稳,摔了下去,后背实实着了地。桌子又压了上来,还好惊雪机灵,侧身躲过。霜儿本在整理床铺,立刻扑过来,还嚷嚷着:“公主,您没事吧?怎得摔了下来?可有哪里疼?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
惊雪龇牙揉着腰站了起来,摆了摆另一只手道:“无妨,我刚刚好像看见孟毅了。”霜儿迷糊,也忘记给惊雪揉腰,问道:“不是说他入宫去了吗?”
“难不成不是他?”惊雪微微侧头思忖,还是缓缓摇头道,“应当就是他,毕竟夜深了,哪位贵公子还会在府中,惹得女子哭泣。定是那位红颜知己因娶亲的原因,向他哭诉呢。”
霜儿有些不满,甩着手中的抹布道:“姑娘,我觉得您就应该现在去找他闹去,让他给个说法。您在这边凄风苦雨,他倒是红袖添香。这样不正好挑拨两国的关系,让他从厌恶您,牵连到南国身上。”
惊雪径直走向窗边,神色郑重地对霜儿说道:“以后不管何时,都要叫我公主,咱们都是脑袋提在手里的,可得仔细点。”霜儿见主子面色凝重,便知说错话了,快速地点了点头。惊雪方脸色松下来,解释道:“他娶南国公主进来,自不是为了交流感情的。他有红粉佳人,本就想把我束之高阁,咱们若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岂不是让他人痛快。咱们偏要争他一争,让他信任咱们,再给他一击,这样他才会迁怒南国。”
霜儿眼睛发亮,觉得还是惊雪的法子好,赶紧绕到床前,掀开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公主,快请入睡吧,睡饱了才能想到办法拿下王爷。”被子虽看着有些陈旧,但被霜儿收拾得已没有异味了,还算整洁,再看看这间屋子,压根没有其他能下榻的地方,连新房尚且这样,更别想还有下人房。于是惊雪拉着霜儿的手说:“来,咱们今夜一起挤一挤,不多时便要天明了。”
霜儿连连摆手,几欲跪下道:“使不得,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和奴婢睡一床,我今夜便在地上将就,反正也快天亮了,不妨碍的。”
“快些上来,莫要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上,不是你说养好了身体,咱们一齐作战。”惊雪见霜儿仍不动,略略加重了些语气,“这是命令。”霜儿只得面露为难,慢慢上床,蜷缩在一角,只有半张身体睡在床沿。惊雪一伸手,便将其往里一拽,霜儿不由得翻了一身,两人面对面,相视笑了起来,惊雪为其盖上被子,道:“早些睡吧,明日收拾一间小厨房来,即使在异国,咱们也不能委屈了自己。”霜儿一笑,爽快答应:“好嘞。”
一夜无眠,等到第二日,天刚亮的时候,惊雪感觉朦胧中有人在摇晃自己,而且力度越来越大,她努力地睁开眼,发现是霜儿,而且面色有些焦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是怎么回事?霜儿苦巴着脸说道:“公主,她们刚来敲门,说是今日要入宫拜见圣上与皇后,听闻您还没起床,便有些不快,让奴婢快些叫您。若是再耽误了时辰,便让您自己想办法去宫里。”
泥人也有三分性子,但洛惊雪还是压抑着心中的不快,克制着声音问道:“眼下还有多长时间?”她一边说话,一边手上穿衣的动作便没停过。
“只剩一盏茶的功夫了,要我说,他们便是故意的,昨夜也没有说今日的安排,突然就来通知咱们……”霜儿还欲再说些什么,被惊雪制止:“莫要再说这些无用的话,快些梳妆。”由于时间紧迫,惊雪来不及略施粉黛,只穿一身素色的衣服,衬得曼妙高挺的身材,发髻高高挽起,耳边垂下几丝碎发,平添几分天然之意。
“要我说咱公主就是清水芙蓉,气死他们。”霜儿略带得意道。门吱呀一声打开后,惊雪从里面走出,前日晚间,婢女们并未仔细瞧见其面容,而且身着繁复的喜服,自也看不出身材,今日一见,都略略带了几分惊讶之意。清欢福礼解释道:“王妃恕罪,昨夜太过匆忙,竟一下忘了告诉您今日要入宫,还好赶上吉时了。”
“忘了便是你的解释吗?”惊雪冷冷地望着清欢,清欢一愣,没有回过神来,“既是你的过错,你竟还对我说误了吉时便要自己想办法过去?”清欢本是掌事宫女,而这个家男主人在边关常年不归,更别提有女主人,所以她竟慢慢萌生一种她便是女主人的错觉。此刻清欢支吾辩解:“此话不是奴婢所传,是王爷传话来的。”
“你便跪在这里谢罪,跪足三个时辰方可起身。”惊雪从她身边跨过,并不再去瞧她一眼,清欢暗暗咬住嘴唇,缓缓跪了下去,其后的婢女都面露惊讶,也都缓缓跪了下去。
知夏和晚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霜儿心中暗爽,看到刚刚清欢跪下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要不是这两个不知趣的丫头跟着,自己定要笑出声来,为惊雪拍手称快。
门前停了一辆紫檀木打造的马车,木纹间嵌着细碎的孔雀石,在阳光下散着柔和的萤光,金线滚边的帘幔上绣着百兽朝凤的图案。惊雪往马车边上走,还未靠近,便被一名带刀侍卫拦了下来,他谦卑却不容拒绝地说道:“王妃娘娘,这是王爷的车架,您的轿撵在后面。”
惊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后瞧去,果然后面有一顶通体漆黑的小轿撵,只有一扇下人房门大小,坐在里面估计腿都难伸直。惊雪自然有些生气,但一想到后面还要对这个男人虚与委蛇,便只能压住不满,柔声道:“多谢指点。”便转身入了小轿撵。这一路上也不知是轿夫故意作对,还是路不平坦,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而且空间狭小,一颠簸,只能在轿子东倒西歪,头被撞到了好几次,估计都起了几个包!
孟国好歹也比梁国富有,怎得这路竟如此不平整,算起来,便觉得只能是孟毅故意针对自己,选了一条破路。好不容易到了皇宫门前,洛惊雪一下轿撵,就觉得双腿因长时间固定而发麻,站立不起,蹲倒了下去。知夏还在旁边小声催促着:“娘娘,这样蹲下去可不文明,快些起来,王爷就要出来了。您快站起来。”
洛惊雪被她催得心烦,可奈何双腿不仅站不起来,胃里还翻江倒海,难受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只见车架里走出一位面若桃花的谪仙,只见他面容清俊,鼻若琼玉,口似含樱,额间贴着五瓣金箔贴花,身上更是珠宝玉石镶嵌,衣袂翩翩,每走一步身上的珠宝都会发出琳琅般悦耳的碰撞声。
他轻轻往这边一瞟,不经意间便流露出淡淡的审视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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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透出一股疏离感,对柔弱可怜的洛惊雪更是毫无半分怜悯之意,眼神越过她,直接大步向前走去,风吹衣角间,便散出淡淡好闻的香气,这香味竟让洛惊雪有些沉迷。知夏和晚晴慌忙扶起洛惊雪,小声提醒道:“王妃娘娘,快些跟上吧,莫要迟了还得被怪罪。”
这个人好看地有些过分,竟让洛惊雪觉得这两日受得委屈便也不算什么了。脚上传来的酥麻感又让她瞬间清醒,她龇牙咧嘴地任由两个婢女搀扶着,可以说是拖着向前跑。她转念又想,就算长得好看,那又若何,比起世子梁泊,那是半分也比不上。泊哥哥可是在自己苦难时的一束光,泊哥哥待人温和,可不是这个冷脸冷心的家伙能比的。而且自己的泊哥哥心中满是人间正义,民间疾苦,从小就觉得泊哥哥悲悯,所以自己才为了梁国子民,为了泊哥哥来冒充和亲。
孟毅的脚步不知为何这么快,明明看得时候也觉得他是正常步伐,但追的时候确是追不上,两个宫女都托着她一路小跑了,也不过勉强跟上。进入宫中便由公公指引,走到安阳门的时候,公公拦住了洛惊雪,环臂行礼道:“王妃娘娘,再往前走,便是男宾的宴席了,王妃跟着洒家去往那边,宫女们引着您去拜见皇后娘娘,等到晚间宴席的时候,再一同入座。”
洛惊雪心里暗暗叫苦,心道,早知要分开走,便开始由两拨人慢慢引路便好,何必同行到这里,害得自己一路苦追,这人却连头也不回,向欠他万两黄金一样,但是洛惊雪仍面上含笑,柔柔道:“有劳公公了。”
说着便由宫女引路,一路穿过朱墙红柱、玲琅瓦舍来到了御花园中。刚进入园子,便听到了阵阵笑声,见有人来了,众人皆往这边张望,众人皆是一惊,竟没想到南国来的王妃竟是如此好看,未施粉黛却若清荷宛立,低眉顺眼间便平添几分柔情。
端坐正中的人面带威仪,身着明黄,眼角见虽见了几分细纹,但也掩盖不住年轻时的姿色。惊雪心知,这定就是皇后娘娘,所以更加恭敬地低下了头。皇后也微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以示满意。而旁边的妃子,甚是年轻,约莫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姿色更为艳丽,她扶着云鬓,弯着妖娆的身段说道:“听闻南国的旋袖舞甚是出名,不知公主可会跳,让我等也见识一下。”众人一听,气氛有些沉闷,有个身形略微丰满的妃子打破沉闷道:“我以前还是在皇上的外藩宴上,才有幸见过旋袖舞,甚是难忘。要不是荣贵妃娘娘一提,这才又想起来了,三王妃也会吗?那我等可真是有幸开眼了。”
众人见气氛缓和,也逐渐开始附和,只有皇后一言不发。霜儿提惊雪捏一把汗,虽说主子也学过跳舞,但压根不懂南国的舞姿,只怕这一舞,只怕是要暴露身份。
“我可听说,南国的美人儿各个善舞,那身段十分妖娆,如今看到三王妃,才知传言不假。”一位妃嫔捂嘴笑着,可是眼神中藏不住戏谑。
而在孟毅这边,也越走越发不对,他穿过檐廊,行至幽静之处,只有宫女垂着头匆匆疾行,看不见一个外臣,纵然他长期发配在外,也知晓,这该是内宫的方向。他赶忙停下脚步,问道:“公公这是欲把我引向何处?”公公总是皮笑肉不笑,捏着尖细的嗓音说:“王爷,有人想要见你。”
3. 刁难
惊雪并未抬头,已感受到那些皇妃间的讥笑嘲弄之意,但一时间,她还不知她们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只低头颔首,并不作答。霜儿立在惊雪身后,蹲身行礼道:“启禀各位娘娘,在咱们南国,只能由低等女子为达官贵人献舞,还请娘娘主子们恕罪,公主身份尊贵,断不能为娘娘们跳舞。”
有些恃宠而骄的妃子,竟用帕子捂住嘴,嗤嗤地笑了起来,眼神竟不断往皇后娘娘这边瞟。只见皇后娘娘面色阴沉,双眉间因岁月沉淀的细纹此刻更加明显,刻成了深深的“川”字。她厉声呵道:“台下所答何人?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来人给我掌嘴,给我狠狠地打!”皇后目露凶光,身后的侍女们立刻走下来,两个人钳制着霜儿,令她动弹不得,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嬷嬷,抡圆了手臂,狠狠地抽去,只三个巴掌下去,霜儿的脸哪里还有少女的娇嫩,面红如血,两腮似含了鸡蛋一般。
洛惊雪也没想到,不过刚入宫,便遭此为难,她立刻踱步上前,跪在地上,声音依旧平静道:“还请嬷嬷停手。”然后抬眸向皇后望去,不卑不亢道,“是清漓没有管束好下人,应是同罪,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只因我们言行无状,令皇后娘娘气恼,万死难当。娘娘乃是万民之母,能为娘娘起舞,乃是吾之幸,还望娘娘莫要推辞,容儿臣献舞一支。”
皇后的面色并未见缓和,依旧阴沉不说话,倒是荣贵妃笑意更浓,似腰肢被笑软道:“那便快请三王妃献艺吧。”霜儿面露担忧,声音迟疑道:“公主……”惊雪面色不改,看不出神情道:“咱们嫁到孟国,便是孟国人,哪里有什么公主,以后改口叫王妃,若是再喊错,断不能留你。”
霜儿觉得委屈,眼睛含着泪,泪珠滚烫,却不敢滑落,只咬着嘴唇,道了声“是”。惊雪催促她下去准备舞袖。待惊雪着上淡妆,换上舞衣,红唇皓齿,眼角微扬,煞是好看。只见她轻捧着水袖,踱着碎步,缓缓走到中央,只见用力一甩,水袖便似有灵力似的,宛若游蛇,飘至贵人面前,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她围着贵人们翩跹转圈,水袖每每甩过的地方,似寒潭乍起涟漪,又若蝶翼初振双翅。直至一曲舞毕,众人还回味其中。
惊雪退至中央,缓缓向众人谢幕,荣贵妃率先鼓起掌来:“南国舞曲果真柔情似水,跳得一点不输皇后娘娘当年的云溪归月,娘娘您怎么看?”不等皇后回答,荣贵妃率先抢过话头,自己接着说,“你瞧我,她的舞技微末伎俩,怎可与皇后娘娘的相比,娘娘当年的一舞,可是一步登天,任凭何人也不敢说超越的。”
原是有这样的隐情,惊雪立刻俯身跪地,恭城谦卑道:“《诗经》有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说的便是舞者袖间流转,似晚月流光皎洁。古人尚以月之高贵比拟舞者,可见自古以来,人们皆追求阳春白雪。”荣贵妃目光逐渐收敛,嚣张跋扈的目光下藏着一丝审视。场面上一下无人说话,只剩一袭舞衣瘦弱的洛惊雪伏跪在席间。
皇后起身:“本一桩好好的家宴,谈什么尊卑贵贱,倒是少了趣味。”说着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席了。荣贵妃唏嘘冷笑了一声,便扶着云鬓也离席了。众妃嫔看二位神仙都离席了,便也纷纷跟在后面。霎时,便只剩下惊雪和霜儿还跪在原地。不多时,霜儿微微抬起头,小声对惊雪说:“王妃,贵人们都已经走了,咱们也起身吧。”惊雪仍未起身,声音轻微地从身下传来:“莫要起身,只管跪着。”
霜儿语气略略有些不满,道:“王妃,咱们这要跪倒什么时候,皇后娘娘也没说让咱们跪着,咱们何苦这样,还是速速离去吧,这里人来来往往的……”
“霜儿,你既和我来了这里,便是要吃苦的,这里不像梁国王庭,你若再言语无状,我便把你赶了出去。”她语气又略略软了下来,“咱们现在在这里,便若到了新环境的猫儿,一切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一不小心,可就会丢了性命。”霜儿听了她的话,也收敛了一些性子,只抱怨道:“不晓得知夏和晚晴这两个贱蹄子跑去哪儿了,她们铁定是知道有这场祸事,故意溜走了。”
“好了,少说些,节省点体力,待会儿自会有人来喊我们起来。”惊雪干脆闭目养神,霜儿不解,也不再继续问了,便一齐跟着跪着,只是跪了一会儿累了,就跪坐在地上,可惊雪依旧是伏在地上。
令惊雪没想到最终来救她的人居然是孟毅。孟毅被太监领到后宫后,引入了一间香室,红纱随着风,拂过面庞,数条嫣红的垂纱,便似身形妖娆的少女,围绕在孟毅身边。他本就清冷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厌恶,更令人难以接近。他一把扯过飘荡的浮纱,给它裹缠在一起,纱幔们似乎一下失去了生命,被绑在了一起。
从里间已经传来“咯咯咯”天真烂漫的笑容,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出:“哥哥已经来了吗?”只见一个眼睛明亮,绑着双角辫的红衣女子闯了出来。在看到孟毅后,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射出光芒,“哥……哥哥,你回来了,怎得不来见我?还得我差人把你请来。”
孟毅行礼,有礼有节道:“拜见公主殿下。”说着便单膝跪下来。公主孟希,乃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有一哥哥,便是当今太子殿下。所以孟希的身份尊贵无比。孟希赶紧跑过来,把孟毅扶起来,伤心道:“哥哥这是干什么,你现在是我的哥哥呀,怎可这样行礼!你还当是以前的时候吗?”
“不管什么时候,公主身份尊贵,臣都应行礼。”孟希有些气馁道:“哥哥是要故意跟我划开界限了,想来哥哥如今成了亲,便心中再无妹妹了……”说着便开始抹泪,金珠儿真的豆大滚圆的落下。孟毅并不说话,只是静默地跪着。公主就自顾自地哭泣,如白花坠雨,甚是惹人怜。可孟希就是这样规规矩矩,笔挺地跪着谢罪。
等到孟希哭了一会儿,方又想起孟毅,这才急忙道:“哥哥,你快些起来吧。只是许久未见了,甚是想念,如今一见你,竟有些难以自抑,这才失礼了,还请哥哥不要介意。”
“惹得公主不快本就罪该万死,万不敢再和公主殿下攀亲带故。”
“那也好,你知道的,我本也不想与你做真兄妹……”孟希泪眼朦胧,满是柔情地望着孟毅。
“公主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惹得别人误会,若是没有旁事,微臣便先告退了。”孟毅便要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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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着急,一下飞身出去,扑在了孟毅的后背上,孟毅身形一僵,看着两只玉臂缠绕在自己胸前,碰也不敢碰。
这时候,听见随从在外面传来大喊的声音,公公说:“我说大人,都已经说了,殿下找王爷有事,也请您别再为难洒家了。”公公的声音略带着哭腔,想来定是被门外的侍卫飞羽烦扰,马上快拦不住了。
“王爷,王爷,王妃娘娘跪在御花园呢,听讲是皇后娘娘罚跪的,来来往往的宫女都议论着呢,这影响不好,还请王爷过去瞧瞧。”
“母后?母后怎会罚那个女人跪呢?定是败坏母后名声,核实后再报,不然乱棍打死!”孟希听到皇后牵扯其中,也不自觉地松了手。孟毅立刻后退了三步,走到了殿门前,似准备好虽是要跑,“殿下,容臣去探查情况,定不辱娘娘尊名。”说着便转身出了殿门。孟希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哥哥,哥哥……”可追到殿门口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约50步开外了。只怕是战场上逃跑都没有这么快!
孟希很受打击,她叹息着问着身边的婢女莲儿道:“你说他可真是对我一点都无意?”
莲儿搀扶着孟希坐下,又沏了一杯茶,才安抚道:“殿下,王爷毕竟是您的哥哥,只怕盛不住您的这份深情呀。”
“你明明知道的,他……”孟希赌气泪珠儿又要滚落下来。莲儿赶紧拿着帕子擦拭:“好了,好了,公主殿下貌若天下,若是眼睛哭成了核桃,可就不好看啦。奴婢知道公主殿下还记着六年前的事情,可那时候您毕竟太小了。”
“什么小,那时候我已经十一岁了,自然对感情也是懂的。”
“殿下,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是您哥哥,您的这份心意,只怕不管对王爷还是整个孟国都会是灾难。您就是再喜欢,也得藏在心里。”莲儿从小便陪着公主一起长大,看着公主这几年的情感付出,自也是心疼的,可眼下木已成舟,再无圜转的余地。
“莲儿,你说他是不是针对取的王妃动心了?你说他们二人同房没有?”孟希还是不死心,内心走入了死胡同,可不知为什么,总有牛劲把她往回拉,她也不愿出来,一闭眼总是幻想着他二人在夜间的亲密,虽然她还没见过新王妃的模样,也不知竟是什么模样……
出了宫殿,孟毅确定走远了,便也缓下了脚步,飞羽在旁提醒道:“王爷不快些过去吗?王妃怕是已经跪了不短些时间了,只怕会想不开呀。”
“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孟毅面不改色。飞羽内心低估,明明逃出公主寝殿的时候那走得都快飞起来了,现在居然觉得自己不慢了。
步入后花园,孟毅就见到一个清丽的背影,如仙鹤饮水般伏跪在地上,修长的脖颈上不加修饰,更显高洁。惊雪只听有脚步声来了,便伏得更低了,已经快塞到尘埃里去,只隐隐看见一双虎头金丝勾边的步履站定在面前。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起身。”惊雪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惊雪下意识地问:“怎么是你?”
孟毅的眼神饶有兴趣,却又含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地问道:“看来王妃胸有成竹,会有人来唤你,只是那个人是谁?”
4. 往事
惊雪缓缓抬眸,眉目之间皆是柔情,双眸皆若款曲流水,若是一不小心,便会深陷旋涡。惊雪初次近距离见到孟毅,觉他不似名字一样坚毅,却是长了一双桃花眼,眉眼微微上挑皆是含情,额间的暗金色的五瓣梅在这精致的五官上更显风情。尤其是他身上叮琅作响的玉石声,清脆悦耳,不输丝弦管乐。
孟毅缓缓伸出他的鎏金折扇,惊雪柔弱无骨的玉手盈盈一握,便顺势被拉了起来,可到底是跪久了,只觉脚下酥软,她顺势往孟毅放下一倒,眼瞧着就要扑上去了,谁知孟毅一把抽回折扇,往回一退,洛惊雪摔了个结结实实,只觉得臀瓣被摔成了橘子瓣,霜儿连跪带爬地挪到惊雪面前,担心地搀扶起她。
这疼痛感自尾巴尖一路钻心地疼上来,她此刻多想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在地上打滚,可涵养使得她只能泪眼婆娑,哀怨地望向孟毅,可孟毅只是饶有兴趣地绕着折扇,戏谑地看着,嘴角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惊雪只捏着被擦破皮的手掌,转过身去,让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可即使速度这么慢,还能听着后面玎珰的玉佩声,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跟着,惊雪脑海中浮现出那似笑非笑的讨厌模样,气得想走得更快些,但是一走快,便传来刺骨的痛,泪珠更大颗大颗地滚落。霜儿在旁边担心地说道:“王妃娘娘,奴婢扶着您,您把身体靠上来,奴婢当您的腿,咱们走慢些。”
因离晚宴还有些时候,宫人就引着二人前往客殿休憩,不远的路人,硬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宫人也目不旁视,即使不回头,也能从脚步声判断后方之人是否跟上,全程除了听到玉佩环撞之声,便静寂异常。
客殿因只供人休憩,所以内置较为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铺和一张茶桌围着四张团凳。在床和茶桌之间隔着一扇薄纱的屏风,将两面隔离开。宫人定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便告辞了。惊雪倒略显局促,走了这么久,她着实想躺下来休息,但孟毅定不是那样想,她便只好站立着,等孟毅安排。
孟毅扫视了一圈,冷哼一声,便趾高气昂地出去了。洛惊雪没想到他竟不愿意和她待在一屋,不过也好,她迫不及待地让霜儿扶着自己,趴到了床上去,然后“嗷呜嗷呜”地呻吟起来,霜儿赶紧跪蹲在床边,给她揉一揉。惊雪侧过头来,想到霜儿也在硬石板上跪了这么久,还搀扶着自己,眼下还在跪着,便不由地伸出手,要将她拉坐在床上。
霜儿连连摆手,感激道:“王妃娘娘,奴婢不累,您好生歇着,奴婢再给您揉一揉。”惊雪如秋菊明媚一笑道:“你可快些起来,咱们一行人来到这边,如今只剩咱俩了,难道还不互相扶持吗?虽说咱们因事而聚,从前并不相识,但以后也要彼此生分吗?”霜儿感激地看向惊雪,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快些上来吧。”霜儿半坐在床边,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惊雪一遍舒服地轻声哼哼,一边聊到:“若是以后只有咱俩在,就莫要再生分了,无需这些尊卑。”
“哎。”霜儿激动地答应着,但转头疑惑不解地问道,“王妃娘娘,您怎么还会南国舞蹈,刚刚真真吓死奴婢了!怪不得世子非选您来顶替和亲!”很快,霜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奴婢不是哪个意思,肯定是因为您是世子最信任的人,而且只要咱们完成任务,便能回去了。”
惊雪苦笑一下,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再言语,回想起刚刚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约是出嫁前两月,世子梁泊突然找到自己,心事重重,若是在往日,自己一颦一笑皆会惹世子开怀,可那日却一言不发,只顾喝酒。待醉倒天黑,世子突然捏住她的胳膊,目光满是不舍,喉头滚动,然后就落泪下来了。惊雪只觉面色一红,自己虽和世子心意相同,可从未有过肢体接触,此刻只觉脸如火烧云一般。
惊雪心思百转千回,思量约是梁王未同意世子与自己的婚事,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自己本是镇国将军嫡女,可父母兄长皆为国战死沙场,落得自己成为孤女。梁王为彰显仁义形象,把自己接进宫中,可毕竟少了父母兄长的照顾,受尽冷眼,唯有梁泊给与自己安慰。惊雪捏紧帕子,想告诉他,身份卑微,即使不做世子妃也没关系,只要还能陪在他身边,就算是侍妾也可以。
梁泊一把抱住她,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她刚准备抚一抚他的后背,说些安慰的话,可梁泊的话,让她已经想好的话语全都塞住。“雪儿,我……你可愿意为了我嫁到孟国去。”
洛惊雪的手悬在空中,梁泊紧紧地抱着她,无助地哭泣着,半晌,哭着又问了一次,“惊雪,你可愿?”她只觉要被勒得喘不出气来,梁泊看她半天未言语,轻轻把她松开,双目猩红,求助般绝望地望着她,解释道,“南国和孟国要结盟,若是事成,便要瓜分梁国了。国之不存,他作为世子,不能弃万千子民于不顾!”
洛惊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道:“殿下,为何是我?明明有梁王,还有别的世子,再不济,殿下也可派别人……”
“雪儿,父皇说谁能办成这事,才可堪大任,这是他给我们的考题。我不能,不能让父皇失望……我必须未梁国子民负责!而你,我只信任你,只有你的聪明才智,美色无双与忠诚,才能助我事成。”
洛惊雪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听到最后,只见他嘴唇一直在动,可脑袋里却一直是尖锐的刺鸣。她拖着沉重的眼皮,抬眸冷静地问道:“殿下,那臣女呢?臣女也是梁国的子民,我的父母和哥哥也是为梁国撒过热血的。”
梁泊一顿,捏着她胳膊的手加重了力气,仿佛坚定的决心,道:“雪儿,你于我是最特殊的,此事一成,你便是梁国的恩人,你的身份更配得上国母,我定会将你奉为我大梁国最风光无两的皇后。”
洛惊雪苦笑,轻轻将世子的手从肩上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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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眼神坚毅道:“世子所托,莫敢不从。既是为了梁国子民,惊雪自当尽一份力,想来也是吾父兄之遗志。”
梁泊略微怔了怔,便软声安抚道:“你知道的,惊雪,我别无他法。只有成为大梁国顶峰之人,才能护你一生周全。”
一抹苦笑淡淡化开,自此后两月,她便再未见过世子,只听说他颇受梁王重用。而她日以继夜地恶补南国的礼仪及皇室关系,舞蹈便是其中之一,以至今日能侥幸过关,但不知来日又会如何凶险。
一直到暮色四合,孟毅才从外回来,他让飞羽敦促人快些出来,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惊雪有心,想和他拉进些关系,便柔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夫君出手相助。”
走在前面的孟毅便不能真切地看见表情,只听声音透出慵懒和冷淡道:“夫人如此聪慧,板板正正跪在御花园中,过往宫女不断,只消再一会,宫人们便会议论到皇后娘娘苛责,你是南国的公主,亦是新妇,到时候皇后娘娘不得不派人叫你起来。”
惊雪见他一下拆穿了她的谋算,脚步一迟,看来她的这位夫君,并不如外界所传,是个纨绔,没有心眼子的公子哥。只怕这么多年养在边境,早已是人情练达,只怕要想再拉进关系,绝非易事。但她面上却装作无辜:“清漓万没有如此盘算,初入此地,怎敢与皇后交恶,臣妾唯一倚仗唯有夫君,还望夫君莫要误会。”
“夫人,你见到我时,不还问‘如何是我’吗?夫人莫不是这么快便忘记了。”他忽得转身,仗着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地审视着洛惊雪,眼角的笑分明暗藏着嘲弄,洛惊雪刚要解释,便听他哼笑一声:“罢了,妇人之间要自保也无可厚非,只盼着夫人莫要把这些腌臜手段带入王府中。”
洛惊雪早就听闻孟毅有红颜知己,并且因为和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以死相逼,最后也没能如愿,所以对自己如此憎恨,以至于在成亲的路上便要截杀自己。如今更不能给自己好脸色,定是要对自己严防死守,防止对他心尖上的人不利,于是她便不再辩解,收下了他的警告。
阖宫家宴本就是为迎接南国公主而设,所以席间不断有人向洛惊雪敬酒,惊雪不敢违拗,只得一一应下,席间不知为何公主孟希敬得最多,不是说和新嫂嫂一见如故便是说听闻南国女子多豪迈,若是嫂嫂不喝,便是不愿交心。更令洛惊雪不解的是,一整场酒席上,孟希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自己,难道真的一见如故?
她实在不堪酒力,只觉得舌头发麻打结,脚底虚浮无力,仿若踩在云层之间,周围的丝竹管弦之乐只觉在房梁上萦绕,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求助般地拽住孟毅的袖子。孟毅本在举杯喝酒,突然感觉被向下的力一扯,秀气的眉头自然皱了起来。
惊雪脸颊绯红,玉脂般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她整个人都几乎倾覆到他身上,声音细不可闻道:“帮帮我……”
5. 质问
孟毅一低头,便对上她如野狐般漆亮滚圆又带着祈求的目光。他拿出折扇,便把她的手拨开了,冷声道:“王妃醉了,带她出去清醒一下。”惊雪在搀扶下,起身向孟帝和皇后行礼致歉,便匆忙退出了晚宴。
一丝秋日的晚风吹在发梢上,惊雪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方痛快了些。她找了一片池子,把鞋袜都脱了下来,双脚踩着顺润的泥土地,方觉得脚上长了根,不那么飘似在云雾中。霜儿赶紧提着鞋追上来,低声呼着:“王妃,可不敢,可不敢这样,这万一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这里哪有人,再说了,万一被人瞧见,定是要说南国女子孟浪,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实在不行,我便将脚插湖水中。”说着她一脚真将自己插进了湖中,整个裙摆都浸湿了。霜儿可吓得不轻,赶紧从背后架起她,还说“娘娘,您喝醉了,我这就找个马车给您送回去。”
惊雪狡黠一笑,眼睛亮亮说道:“我可没醉,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再和绵羊公主再喝三个来回。”
“我的殿下,人家叫栎阳公主……”霜儿费劲地拖着她往前行走,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实在拖不动了,眼瞧着四下无人,便将洛惊雪放下,自己也瘫坐在石头上。还未等霜儿缓过劲来,就看洛惊雪捂着肚子,霜儿焦急地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奴婢。”
洛惊雪摆摆手道:“没事,是我肚子里的兔子想出来。”
“……”哪来的兔子,她明明一口菜也没吃,这都开始说胡话了,她也顾不上歇息了,赶紧去给她找醒酒汤去,要是这幅模样让孟毅瞧见了,只怕大事出师未捷!说着霜儿便交代了几句,让她不要乱跑,自己便去找醒酒汤去。
霜儿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便听见一道脚步声传来,洛惊雪还以为霜儿找到了,便挣扎着要出去。谁知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哦?看来三弟对她并无兴趣?”洛惊雪急忙找地方躲起来,眼见一片空草地上突兀地立着一块大石头,她便钻去,准备躲在后面。只听“咚”的一声,竟然跌落进了水里。这下她醉酒可醒了不少,只能不断地扑腾着,焦急地喊着“救命”,然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何人在此?”那男人立刻警惕地冲了过来,只见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女子在池子中央,不断地扑腾。那男子身着暗金绣纹的月白华袍,似美玉般温和,可他并不上前,只含笑着说道:“这池子并不深,三王妃。”洛惊雪听了,试着站起来,发现水不过她小腿深浅。可是她脚上没根,又一下子摔坐在里面,咚地一声,下午刚受过伤的屁股,现在又吃了一记重创!渐起来的水将她的衣服全然打湿,裹住她玲珑的身躯。
她“哇”的一下哭出来了,怒斥道:“你和那讨人厌的孟毅有何区别,都是那样冷血无情,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一样惹人讨厌!”那被她骂的男子倒是一怔,思考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身旁的太监刚想拦住,被他挥手挡住。洛惊雪看到伸来的手,方觉得嫁来这几日的委屈更甚,变得又笑又哭,还夸奖男子:“你原是没有孟毅那样讨厌的,你比他强。”
“夫人的话可不能这样说,若如此,我可会当真的……”男子眼睛明亮且真挚,盯着惊雪,她只觉面前出现了重影,压根看不清面貌,发髻垂下的两条宝蓝冠缨甚是可爱。她扒拉着眼前人的手臂,想要凑近看清楚,结果一下头一垂,吐倒了来人身上。旁边的太监一惊,就要把她扯开,被男子皱着眉头制止。
“主子,咱们别管她了,要是让旁人看了去,定是要误会,快些丢下她走吧,去换身衣服。”那太监捏着鼻子,看洛惊雪没完没了的吐着。
那贵公子顺势把人一揽,轻轻放到一旁,吩咐道:“等她吐完,便送回三皇子的马车里吧。”孟毅来的时候本就是独乘马车,所以回去的时候也没打算顺上她,所以侍卫自是要拦住。
“都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连咱家都不认识了吗?”众人又望了一望,皆是一惊,立刻行礼,慌忙道:“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春来公公,望公公海涵。”
春来公公一挥拂尘,身后两个宫女便把人给抬上了车里。春来公公吩咐道:“三王妃吃醉了酒,刚在园子里醒酒,不小心掉进花池里,咱家碰巧路过瞧见,才把人救了上来,你们不好生看着,万一出了事,就等着提着脑袋见皇上吧。”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连连称是。
孟毅在席间一直等她不来,好在后来场上的人也没把注意力放她身上,可一直到快散场,也未见人回来,他遣飞羽去寻了两三圈,也没见到人,还见霜儿慌慌张张地向里面勾望。他摩挲了一下指腹,吩咐他去询问霜儿在哪丢的人,在附近扩大范围找。终于待宴会散了以后,打听出消息了,人是在花圃附近消失的,刚刚车马夫来报,春来公公把人抬到车上了,浑身都湿漉漉的,说是掉进了花池。
孟毅俊秀的面庞像蒙了一层霜,待宴席散去,步行到马车前,飞羽迟疑地问:“要不王爷一同乘坐马车?反正车上也宽敞。”孟毅揉着指腹思忖了一下,吩咐人把小轿子抬来。本就拥挤的小轿撵,让孟毅的长腿更加憋屈地蜷缩着,两条腿只能并拢斜向弯曲。待他下了轿撵,阴沉着脸步入正门,飞羽及时拦住,小声道:“王爷,王妃如何送进去,属下们都……都不方便……”
“找几个婢女抬进去。”孟毅一肚子怨气,明明未入冬天,可声音却似寒冰。
“哎,哎……王爷,姑娘们力气都小,万一把王妃磕坏了,谁也担待不起。”说着飞羽凑近了,低声补充道,“毕竟是南国的妃子,为了两国邦交,王爷您就忍一忍,哪怕您就给她抱进房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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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瞧着,王妃带来的小宫女眼睛像贼一样打量呢。”说着,飞羽还用眼神往霜儿那瞟了瞟,示意孟毅注意影响。
孟毅本在轻轻摩挲指腹,转而捏了捏拳头,然后钻进了大抬轿中。就见洛惊雪四仰八叉地躺在轿厢中,差点把孟毅绊摔跤。孟毅此刻面色已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愤恨地将她扛起来,甩在肩头,只听洛惊雪吃痛地哼了一声,悠悠醒过来,也不见来人是谁,又见那两根金色冠缨在面前晃啊晃,她一把揪住,还笑嘻嘻地戳着孟毅的脸蛋,说道:“咦,怎得不是宝蓝色了?”
孟毅本就不爽快,听到她这话,面色更是一沉,将她的两只手按住,谁知她还是不老实,腾出手来继续揪,不几下就把孟毅的头发揪得松散了些。孟毅一把按住,将她的手固定在腋下,任凭她用力也抽不出来,再一下把她敲晕,瞬时,洛惊雪整个人就软趴趴地瘫在他肩头。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洛惊雪觉察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便喊来霜儿,闻了闻自己,酒气混合着淤泥的味道,差点又把她熏吐了,慌忙道:“霜儿,快打点水来,再取些花瓣来。”就在她舒舒服服享受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的时候,就听门外砰的一声,洛惊雪一惊,赶忙捂住胸前。知夏在门口请示道:“王爷请留步,娘娘正在沐浴。”
不知外面是何动静,知夏立刻噤声,只听叮叮琅琅的声音便如翠铃般进入。惊雪将自己泡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脖子出来,还觉得不保险,紧紧扒住桶边,将身体贴在桶上,只露出几根可爱的小指节。她如幼兽般望着孟毅。孟毅本不觉得唐突,可真见到她白皙的背颈,也不由得一震,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君子距离。
“夫君可是有事?容臣妾更衣以对。”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眸,并未动弹,期待他背过身去。可他竟不为所动,二人一下僵持住,惊雪吞了一下口水,问道:“夫君,此间来所谓何事?”
“自成亲之日,你我已分府而居,一些在皇宫中的事宜皆应搬出,我对这些事并不明白,你负责此事便好。”
“好,臣妾定当办妥此事。”洛惊雪见他迟迟不出门,疑惑地抬眸问道,“夫君还有事吗?”
“你抬起头看。”洛惊雪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昨夜酒后失言,暴露了身份,惶恐地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望向他。他打量着她,亦不说话,惊雪被看得心里直发毛,颤着声问道:“夫君,臣妾不明,还请夫君名示。”
孟毅跨步上前,一柄折扇抵着洛惊雪的下巴,挑起她的面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冷冰冰道:“望着我。”洛惊雪即使泡在温水里,也浑身都在忍不住发颤,她竭力地保持震惊,只有紧紧巴住木桶,才能令她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告诉我,是金色冠缨好看,还是宝蓝色冠缨好看?”
6. 搬府
洛惊雪一愣,什么蓝色?金色?她脑袋飞速地运转也抓不住重点,冠缨会和身份暴露有关系吗?也没有听说三国之间的冠缨有什么差异,梁泊也只戴黑色的冠缨,从未戴过其他颜色的……她舔了舔干巴的嘴唇,试探地说道:“夫君说笑呢,夫君今日戴的粉色冠缨极衬您的肤色,显得白皙……”还未等她说完,他哼得一声起身走了,留下了极不耐烦的表情。
待他走后,洛惊雪整个人沉在水里,按住怦怦跳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连水都在不断地颤抖。她也失去了沐浴的乐趣,匆匆擦拭身体便出来了。霜儿一遍给她擦拭身体,一边问道:“娘娘,刚刚王爷进来做什么了?我瞧他进来面色不善……”
洛惊雪也迷茫地摇摇头,呓语道:“我也不知,他问我什么颜色的冠缨好看……霜儿,昨日我可有说错什么话?”霜儿迷茫地摇摇头:“昨日我一直找不到您,不知您怎么就落水了,只听说是一位公公将您送到王爷车马上的,王爷自己坐小轿子回来的。”
“公公?那我昨儿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人,让王爷不高兴了?”洛惊雪有些理清头绪,和霜儿探讨可能性。霜儿还是摇头表示不知道,自己也初入孟国,压根不认识那个公公是谁,跟王爷身边的人打听,更是打听不出来。洛惊雪干脆作罢,往床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说:“罢了罢了,就算是遇见谁也定是与冠缨无关。定是他的红颜知己因为二人一同去宫宴找茬呢,所以他才变着法子来整自己。而且,说不定他还对坐小轿子的事耿耿于怀,你都不知,那轿子压根就动弹不得,他定是要伺机报复才找来这么小的轿子,结果自作自受了吧……”洛惊雪想着想着,心头倒是有几分释然。
昨日的宿醉头痛还没缓轻一些,便听到门外咚咚咚敲门的声音,一声一声如同催命一样,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片刻还是不得不低头,让霜儿去开门。清欢在门外带着假笑说道:“王妃娘娘,王爷出门前交代了今儿要入宫,将宫内的东西都搬回府里。”
“知晓了。”洛惊雪端坐在床上,应付着。清欢见屋内半晌没有动静,又催促道:“那还请娘娘快些进宫吧。”
“慌什么,不是时候还早吗,等午后吃完饭再入宫吧。”
“娘娘有所不知,宫门戌时便会下钥的,到时便出不来了,而且王爷东西贵重又细碎,只怕收拾不完呢。咱们刚开辟了新府,府里还一团糟,咱们这些奴婢还要把府中都收拾出来,才好摆放王爷的东西。”清欢虽然面无表情,语气也平淡,但是洛惊雪还是听出了一丝得意,或者说是故意!她自然也听懂了言下之意,便问道:“有多少人能同我一起去?”
“家里人手实在不够,眼下也只能分给你知夏和晚晴,再加上霜儿,一共能分给娘娘三个人。”洛惊雪走到门前,目光如炬地盯着清欢,但并不言语。清欢倒是被盯得不自在,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只能无力地解释着:“娘娘恕罪,实在是人手调配不开。”
“够了。”清欢一愣,没想到王妃这么直白打断她的话。惊雪正色说道:“这些人已经足够了,若是不够,我把晚晴和知夏也留在家里帮忙。”清欢一下摸不清她想干什么,也不敢接话,只讪讪地笑着,等着她接着发号施令。
“他们都可以留在家里帮忙,你随我去即可。”清欢手抖了两下,然后双手捏在一起。“娘娘可莫要再开玩笑了,奴婢还要留下来安排事宜,若是走了,非乱套不可。”
洛惊雪莞尔一笑道:“清欢,这世上就没有离开了谁便不行的,我眼瞧着你如此年轻,办事也不怎么妥帖,留在家中怕用处也不大,不如待在我身边亲自调教一下。”清欢哪听过这样的重话,立刻跪了下去,差点泣涕涟涟,道:“不知清欢哪里做的不合主子心意,还请主子明示。”
“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吝啬说道说道,我初嫁入孟国,你安排的房间霉味十足,连被子都似旧的一般,一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几盏茶具,这便是你这个掌事的安排的结果吗?到底是孟国不待见南国,还是你安排不得力呢?”洛惊雪杏眼瞪着跪在地上的清欢,只见她身体微微地抖动。怪不得孟毅喜欢自上而下地俯视她,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真很好!
清欢也没想到她会把南国摆出来,明明听说这位公主是个软性子,而且是个姬妾所生,没什么依仗,自己才会和皇后申请,来王府当个管事。在宫里论资排辈,这辈子不一定能混出个头,若是到王府中,自己就是头一份,而且主子性子软,到时候更是说一不二。可如今,哪里还如传言所说……
洛惊雪也知道,自己并不得王爷宠爱,以后也要依仗王爷在府中过活,若是用情分来论,婢女可以继续做做表面功夫。可若是拿出两国邦交,婢女哪里见过这阵势,多半得被唬住,而且若是真影响了两国关系,婢女肯定被推出来牺牲。一抹得意地笑浮上洛惊雪俊秀地脸上,她趾高气昂地问道:“你可想好?王爷的东西我并不熟悉,你去也方便我拾整。”
“是,奴婢这便和您一起去,只是府中这边……”
“我眼瞧着你身旁的宫女比你还略大一些,看着也稳成持重些,今日府中的事宜便由她来负责吧。”本在清欢后面的婢女上前行礼,恭敬道:“是,谨遵娘娘教诲,奴婢名唤红梅,定不负娘娘所托。”
孟毅的寝殿在宫中东北方向,较为僻静,清欢本就是从宫中出来的,对宫中很熟悉,带着惊雪七拐八折才来到孟毅住所。惊雪心中暗暗盘算,这一路来,若是没人指引,定是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找到,而且中途容易误闯入别人宫中,若是闯入哪位皇子宫中,定是要引起误会。清欢定是也有这层盘算,惊雪在她后面冷眼打量,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
孟毅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分门别类整理出来也有三个大箱子,清欢和霜儿看了都投来担忧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运出去。惊雪倒是很从容,询问清欢:“你只给我分三个弱女子的时候,是打算让我如何运出去的呢?”清欢尴尬,眉眼更是着急,解释道:“王爷平时喜好节俭,奴婢没想到王爷有这么多东西,所以分配的人手不多,还望娘娘恕罪。”
惊雪缓步走到箱子前,看里面收整出来的东西,青釉贯耳衔环瓶、鎏金兽首尊瓶……跟孟毅本人一样,华而不实!也不知收藏这么多瓶子做劳什子,而且碰不得,磕不得,一个瓶子还占了很大的地方。要是一趟一趟运,估计三个人得运十趟不止!她脑瓜子一转,说道:“听说你之前便是从宫里出来的?”清欢点头。“那你便去找以前认识的太监宫女来帮忙,一起运。”
清欢为难道:“王妃,不是奴婢不肯,只是宫中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儿,可真是腾不出人手来。万一哪个地儿人不在出了事,可是要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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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洛惊雪也知她所言不假,但仍不肯放过她,问道:“你以前是哪个宫里出来的?”
“奴婢未到王府前,是在坤宁宫,但不得脸,皇后娘娘也不认得奴婢,只是这次命好,被分来了王府。”惊雪踱步,点点头道:“那你便去求旧主,拨点人手来。”清欢本来还想辩解,可被惊雪赶了出来,眼下走投无路,只能去挨个求以前的当宫女时的旧相识,可一个一个都拒绝了她,她也不争气地眼泪留下来,不肯让他们瞧见笑话。
霜儿不明所以,问道:“娘娘,这小蹄子真能找来宫女太监来帮忙吗?”
惊雪吹了吹茶盏,轻飘飘说道:“自是不能。”
“那娘娘还让她浪费时间去找,那咱们等会如何出去?”霜儿瞪大了眼睛,更是疑惑了。
“宫里的人各个都明哲保身,这些事,你在梁宫里见得还少吗?谁会为了一个还没在王爷府站稳脚跟的人冒风险。若是能获得王爷的赏识还好,逃离宫里的牢笼,若是不能,又何苦白白劳累呢?你瞧着清欢最在意的是什么?”洛惊雪眼神明亮狡黠,像一只未经驯化的野狐狸,透露出的全是鬼主意。
霜儿一想到自从来到王府,清欢可是明里暗里给了他们不少苦头吃,一想起她高挽的发髻,高昂的头颅,一派自觉的是王府掌事宫女的高贵感,便觉得不痛快,便愤恨地说道:“自然是权势,是地位。”
惊雪露出了几分赞许道:“说的也对,也不全对,她在乎的是面子。她自然是不敢去求皇后,便只能腆着脸去求以前共事的宫女太监们,当初一位普通宫女,一跃成为王府的掌事宫女,自然是春风得意,估计要招不少人的妒恨。可如今却要她舍着脸,去挨个求他们,这不比杀了她还难受?”
霜儿一拍腿,便觉得痛快,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完了之后,又不禁担忧起来,问道:“那咱们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运出去呀,只怕运到天黑也运不完呀!”
洛惊雪噗嗤笑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道:“你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吗?”霜儿一摊手,说道:“可是娘娘,咱们没钱呀,当初被劫杀,只剩下一点点钱财了,眼下哪还有钱再拿出来。”洛惊雪的视线往下一瞟,霜儿顺着往下看,落到了鎏金兽首尊瓶上。霜儿惊呼:“娘娘,您的意思是——”
“嘘——”洛惊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交代说,“此事去办得隐蔽些,咱们毕竟是偷拿了王府的东西,别到时候又被清欢告黑状。”
霜儿觉得此法甚妙,轻声道:“那清欢要是发现丢了怎么办?”
“搬家本就会丢东西,到时候她也逃脱不了责任,不敢闹大的。对了,此物较为贵重,一般的小太监怕是不敢收,找个看着品阶稍高一些的太监,只需将此物给他,他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人来。”惊雪不放心,把细节都给霜儿交代一遍,霜儿将瓶子守在衣裙内,偷偷摸摸地走了出去。
王爷的宫殿本就偏远,来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太监,头戴螺纹纱帽,镶嵌了两颗玉饰,看起来应符合要求。于是霜儿鬼鬼祟祟跑到面前,把太监吓了一跳,狐疑道:“你是何人?”霜儿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公公不需要知道我是何人,只需帮我做件事,有重赏。”说着便将怀中之物露出来,那公公细细打量后,面色大骇,大呼一声:“拿下她。”不知从何处窜出几名暗卫,将霜儿结结实实压在了地上。
7. 被讹
“你是何人,居敢绑我,你可知我是谁?”霜儿被死死按住,头几乎贴在地上,眼神不断往上瞟,试图威胁他。可这公公可不管这些,手一挥,身旁的暗卫立刻示意,给霜儿的嘴堵住了。偏那堵嘴的布条臭的狠,霜儿直干呕,那臭味更钻鼻而入。霜儿就被暗卫架着,拖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殿里连墙壁都贴上暗色的金箔,阳光照进来显得柔和不刺眼。
霜儿被一把摔在地上,公公入到屏风后面,说今儿抓了一个小贼,胆敢偷运皇家的东西,说着把那鎏金兽首尊瓶拿出来给主子看,请主子裁断。霜儿也不傻,见这宫殿气宇,便觉此人身份尊贵,也不敢放肆,就呜呜地挣扎着。那主子把玩了瓶身,觉得有趣,便从屏风后跨出来,他眼神示意,公公把布条从嘴里扯了出来。霜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并不敢抬头看来人,生怕惹上什么杀身之祸。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这瓶子是如何得来?此应是三王爷之物。”霜儿不住点头,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霜儿忍不住向上望去,可并未见到人,便觉得一道威压传来,便不自觉地垂下头来,嗫嚅道:“我本是三王妃的贴身丫鬟,名唤霜儿,是想要和三王妃把宫中的东西搬出去,可奈何带的人手不够,只能出此下策,并不是偷窃物品的小贼。”男子咯咯一笑,便吩咐公公把人送回去,然后又把公公留下,交代了些私话。
太监领着霜儿回到了三王爷宫中,还又带了七八个壮士的太监。惊雪见来头不小,心道霜儿居然有这本事,心中暗暗惊喜,笑着问道:“敢问公公来自哪个宫中,来日本宫定要重重感谢。”太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干活,便笑着答道:“王妃娘娘,咱们在宫中做好事可不兴留名,再说咱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娘娘更无论谢与不谢。”
宫中本就是冷酷的,大家都各扫门前雪,有时候不知也是一种保护,便任由他们把东西运出宫去。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太监听了下来,对惊雪说:“王妃娘娘,高强瓦院,再往前,我等便走不出去了,只能将王妃娘娘送到这里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鼓鼓的荷包,递到惊雪手中,解释道,“王妃娘娘刚刚给的瓶子太贵重了,咱们收了这么多也诚惶诚恐,东西咱们收下了,但是多的钱兑换成银子给您,也方便您找别人继续运出去。”惊雪立刻明白,这是遇见贵人了,只是这贵人想隐在身后,也不便再问了。惊雪接下了银子,笑道:“多谢公公,若来日有缘,定要好生感谢。”
洛惊雪将霜儿招过去,问道:“这个公公你是从哪里找到的?”霜儿一脸愤懑,撸起袖子道:“王妃娘娘,您不知道刚刚……”她义愤填膺地把经过演了一遍。洛惊雪仔细地思忖着,这宫中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人,眼下虽是接受了别人的恩惠,保不齐会不会是祸端,她问霜儿:“你可见到那主子的模样?”霜儿却摇摇头:“奴婢压根没敢看,只觉得声音很温柔,看到他穿着月白鹤纹的衣衫,再往上,只看到宝蓝色的冠缨了。”洛惊雪一惊,站起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颜色的冠缨?”“宝蓝色的。”
洛惊雪来回踱步,问道:“我们昨日宫宴的时候,我是怎么被送上车的?”
“只听说是一个公公带着几个宫女儿给娘娘抬上车的。娘娘,难道您是说……就是刚刚那个公公?”霜儿睁大了眼睛。洛惊雪狐疑,只催促霜儿快走,但是想到今早孟毅面带寒霜的表情,又捏紧了帕子,不知对方是何人,但看来不是孟毅喜欢的人。这些沉沉的箱子,想要两个人运回去也不现实,惊雪便让霜儿去墙根上瞧瞧,有没有干苦力的,去找几个来。
不多时,霜儿便带着几个壮实的汉子来,跟他们交代说,这趟是替皇家办事,银子少不了,但事情必须办漂亮了,东西万不可碰着碎了,若是碎了,可是把命交代了也赔不起。众人唯唯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架起箱子。惊雪和霜儿坐在马车里,汉子们便抬着箱子慢慢在后面跟着。
抬箱子的只有五个人,两人一组抬箱子,其中有一个胳膊上全是硬邦邦肉疙瘩的独自抬一个,他干什么活都是自己,只是为了独拿一分钱。而且他的要价比别人两人一起干的低不少,活儿干得还漂亮,长期以往,他抢了许多生意,所以其余干苦力活的,自是看他不顺眼。其余四个走在前面,互相使了个颜色。忽然!走在中间的两人抬着箱子就向他撞去。他力气大,反应也敏捷,高举着箱子,可是刚刚被木箱边撞到,自是吃痛,所以微微弯了腰。众人看机会难得,又瞄准撞去。一拳难敌四手,他被撞了个踉跄,一个没站稳,晃了两步后摔了下去。为了防止摔倒箱子,他死死地将箱子护在怀里,翻身将背部向下,直挺挺地倒下去,发出了“轰”的一声。
马车嘶鸣一下停下,霜儿赶紧上去查看,就见他抱着箱子躺在地上。霜儿着急地边责备,边上前查看,道:“哎呀呀,你们是怎么干的活,都说了,里面东西贵重,你们这些贱蹄子就不能小心些。”其余的苦力都抱怨说:“姑娘,这可和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脚下不稳摔倒的,他以前干活就经常出岔子,所以要价便宜,姑娘我和你说,便宜就没有好货。”霜儿赶紧打开箱子一看,只见一个七彩琉璃窄口瓶出现了数道裂纹。
霜儿惊呼一声,踹了地上的苦力一脚,骂道:“你有几条贱命能赔!”谁知地上的人半晌不吭声,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我的命不能赔。”霜儿听他顶嘴,更是火冒三丈,又踢了两脚骂道:“我还没怎得说你,你倒是先顶起嘴来,你的命能比王爷的饰物还贵?”
“不是我砸的。”那男子就这样躺在地上,毫无感情地说道,众苦力立刻往他身上泼脏水:“你这人,自己死,干嘛非拉上我们,我们都走在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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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难不成是我们砸的。”有人开始嚷嚷,“他就是想拉我们一起死,他觉得人多王爷便不会将我们都杀了。”几人越说越义愤填膺,仿佛真的把黑的描成了白的。
洛惊雪在轿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本不放在心上,可争执声越来越大,她便钻出轿撵。霜儿赶紧上前搀扶她过来看,将那琉璃瓶仔细举起,给她检查,还指着地上的人,不断指责。洛惊雪并未当大事,只将那琉璃瓶随手丢了回去,向众人道:“并不是什么大事,琉璃瓶有了细纹,似乎更有韵味了。都仔细些,莫要再伤着了,出发吧。”洛惊雪看着地上的人,便好心说:“倘若你能将接下来的路护好,便扣了今日的工钱,不再追究。”那男子立刻起身,比洛惊雪宽出了一个身子,浑身都是肉疙瘩,他的声音并无任何波澜,但语气很坚硬,道:“不行,不是我摔的,必须给我工钱。”
洛惊雪苦笑一声,自己明明好心,却反被讹上了,她不满道:“那你放下箱子便走吧。”那苦工竟要伸手去抓惊雪胳膊,被霜儿眼疾手快挡在中间,只听那男子道:“我今日必须拿到工钱。”洛惊雪被吓了一跳,慌忙叫车夫赶紧回府,去叫些人手来。车夫赶忙扬长而去,惊雪吩咐其余的苦力,只需将他的箱子留下,把人赶走就行。那男子力气大,将箱子轻放在地上,一下撞翻了两个人。大家盘算着一起上,几个人把他死死压住,拳拳使出蛮力,听到皮肉相撞的吭哧吭哧声,不多时,那男子身子底下就流出血来,洛惊雪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闹大,而且觉得这几个人明显就是对他有极大的恶意,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也心里有了一丝怀疑和内疚,她不想被人利用,便赶紧叫停了他们。但那些苦工们可不愿意停,又狠狠地打他的手腕和脚腕才停。
只见那个人满脸是血,眼睛已经充血肿得连缝都没有了,蜷缩在地上,惊雪也是吓了一跳,只怕再晚一些,真就让人打死了。洛惊雪不想再管,便赶紧让其余苦力把箱子运回府了,而躺地上的男子,半晌没有再起来。路上遇见家丁们提着棍子冲出来,惊雪才缓了缓心神,告诉他们不用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刚准备回府,惊雪还是不放心,交代一个小厮去瞧瞧,可别出了人命,给些药给他,别让人死了。然后小声吩咐小厮,带几个人去瞧瞧,这些搬箱子的看着和他有仇,可别借着王府的由头,再回去把人打出事。
等惊雪回府安顿好,小厮回来汇报:“王妃算的真准,这几个人真打算回头将人再打一顿,我们把他们赶走了,还警告若是那个人出事,拿他们试问,几个人才肯灰溜溜地走了。那人受了伤不轻,给抬回去了。”洛惊雪心里一阵心慌,觉得可能真是误会他了……她准备先去睡一觉,打发一下这阴霾心情。可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好奇地过去开窗,只见一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眼睛出现在了面前!吓得她惊呼起来!
8. 刺客
洛惊雪被吓得尖叫出声,来人连忙跳进窗户捂住她的嘴,将她往里拖。洛惊雪不行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声音惊动了外面的知夏。她紧张地敲门,询问到:“王妃娘娘,怎么了?”男人把洛惊雪的嘴捂得更紧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只觉自己的鼻子都要被勒断了。
知夏听没了声音,敲门声愈发急促起来,又问了一遍:“王妃娘娘,您还好吗?”见仍没有回应,知夏慌慌张张往前厅跑去。听脚步跑远了,男子轻声说道:“我没有恶意,你莫叫,我便放开你。”洛惊雪定了定心神,点了点头。随即她被松开了,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这时候才重新打量了他,他满身血污,衣服已经被扯成几根布条,左臂耷拉着,异于常人的长,就这样垂着,想必是今儿在打斗中断了胳膊。她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仍无法理解他闯入府中。男子肿着眼皮说道:“我想拿回我今日的工钱。”洛惊雪苦笑,便为了那十几文钱,便要闯入王府。
她所住的位置背靠着一处野山坡,山体湿滑,还要穿过长满毛刺的藤竹,徒步极难登上。细细观察,他的确身上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这男子跪下来,重重地磕头,沉重地说道:“主子,今日打坏瓶子的事情,待我了却事情后,定来认罪,做牛做马来赔。还请主子今天要把工钱结给我。”
洛惊雪皱着秀眉,打坏了主家的东西,没有赔偿已是仁慈,还半夜强闯来要工钱。外面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看来是知夏找了人来。洛惊雪快速地扫视屋子,见没地方可躲,也不至于真想要了他性命,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坏了名声,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又要惹一番风波。于是她快速抽出怀中的荷包,递给他道:“快跑,莫要被抓住!”那男子拿了银子,掂了掂,道:“多了。”洛惊雪简直要被气得昏厥,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快跑!”男子只得又顺着窗子,遁入黑暗中,临走钱说道:“我会找机会还你的。”
洛惊雪赶忙关上窗户,看着地上的污泥,来不及清理,用力地拖拽着箱子,试图给挡住。地上的丝丝血迹,没办法了,她抄起桌上的刀和梨子,便削了两下,顺势把手指也划伤了。电光火石间,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只见来人目光清冷,浑身透着凛冽的寒气,倨傲地扫视着洛惊雪,眉间的金色花箔点缀着狭长上挑的眼睛,实在添了几分贵气和妩媚。孟毅走上前去,眼尾却不经意地四处查看,问道:“听闻刚刚夫人似乎出了事情,不知可有危险。”
洛惊雪摇摇头又委屈巴巴道:“王爷关怀,清漓受宠若惊,只是刚刚想着王爷公务繁忙,尚未回来,想给王爷做一碗百合清梨粥,和臣妾手笨,不小心把手给划伤了,所以惊呼一声,倒是惊动了王爷,真是臣妾的不是。”
孟毅打量着洛惊雪的手,的确还在滴血,他用折扇将她的手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惊雪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清冷道:“夫人真是有心呢,只是夫人也太不小心了,知夏去找我,前后有半盏茶的功夫,还没包扎,为夫看着真是心疼。看来是为夫考虑不周,伺候的人手不够,待会便让多拨一些人过来。”
惊雪手指微微抽动,心里暗暗骂道:狗东西,搬家的时候不见多派几个人来,现在装模作样。但还是露出惊喜的微笑,眼神亮亮地说道:“多谢夫君关怀,只是您瞧这翠竹轩,本就清雅朴质,若是多一些随从丫鬟,只怕是就打破了这份淡然,还望夫君莫要兴师动众。”洛惊雪当然明白,他这是要多派一些人看住她,毕竟她是一个邻国的人,底细尚不分明。洛惊雪接着说道:“夫君,这粥还未煮好,不如留下来,臣妾一会儿便能做好。”
“不必了。”孟毅收好折扇,“夫人还是早些休息吧,都劳累了一天,不必再折腾了。”说着便转身出去,临出门时,眼尾却落在了窗边的泥脚印上。稍顿一下,便出门了。
孟毅离去时,玉佩环撞的声音一声声敲击在洛惊雪的心里,她也望向了窗户口留下的脚印,只怕是又要被误会和南国细作的联系了。她无奈地叹息,本想拉进和他的关系,刺探一些有用的信息,等二人关系要好的时候,再挑拨两国间的关系,可现在越来越事与愿违……
待孟毅走出翠竹轩,他站定,目光透露出与平时的倨傲完全不同,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势在必得。他对身后的飞羽说:“去后山查查,刚刚是谁入了翠竹轩。”
飞羽领命,问道:“若是抓到当如何处置。”
“不必抓回来,盯住了,看看是何人,目的是什么。”说着孟毅又恢复了平日里轻云闲松般的神色。
霜儿胆战心惊地给惊雪包扎着伤口,询问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惊雪心中顿生一股子无名火,眉头紧锁,觉得刚刚倒不如不让他走,便让他被打死在王府中,省的自己被连累污名。一会子又想到给他的钱着实多了,刚刚只想着快些打发他走,现在想想,连累了自己,还给他这么多银子,越想越生气,不禁将拳头握紧,一下握住了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霜儿赶紧将她吹吹伤口,说道:“王妃,你轻一些,何苦为这样的人动怒,倒是这个地方实在不安全。这些日子我便歇在屋子外面,若是有危险,我一定第一时间冲进来。”惊雪看着她认真又自责的样子,有点动容,理了理她的秀发,道:“好霜儿,你要是在旁边,我倒是安心多了。不如你便同我住吧。”
霜儿上次和惊雪一张床睡觉,已忐忑万分,如今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了,只道:“不可的娘娘,主仆有别,若是被王府的下人们知道了,定是又要嚼舌根了。”洛惊雪也不跟她争辩,又忍不住和霜儿说,若是下次再遇到这个苦工,定是要将他狠狠地打一顿。然后霜儿等惊雪平复了睡着,方肯离去。
第二日一早,飞羽执行完主子的任务就钻进了书房汇报,孟毅来回翻转着折扇,优雅似一朵绽放在寒冬之花。听完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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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昨日才认识这个刺客?”飞羽点点头,解释道:“属下已经查了,这个人应该不是刺客,一直生活在咱们孟国,昨日是临时被找来帮忙搬运的,还打坏了王爷的琉璃瓶……”
孟毅又露出了伺机抓捕猎物时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常态,悠悠说道:“不要掉以轻心,细作的身份往往比普通人看着更真,安排他们再次见面,看看王妃是何反应。”
飞羽得令,正待要出去,孟毅又把他叫住,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她没有带人去皇宫搬运,那她是如何把东西从宫里运出来的?”飞羽一顿,在调查刺客的时候,自是要将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但他刻意隐去了宫中的一段,怕惹得主子不快,没想到主子就是算无遗策,于是他轻声说道:“是春来公公将娘娘送出来的,连雇佣刺客的银钱也是春来公公给的。”
孟毅眼神沉了下去,似凝了一层寒霜,说道:“府里的掌事宫女是谁?”飞羽答道:“是清欢姑娘,皇后娘娘指派来的。”孟毅沉沉说道:“办的好差事。”“王爷可是要换掉她?”飞羽又强调一遍她是皇后娘娘的人,然后悄悄问,要不要让清欢出点意外?“不必了,正好给王妃找点事情做,省的她将心思用错地方。”飞羽觉得主子的心眼子,比后宫里的妃子比来也是不差的,若是后宫女子,怕也是能独秀一枝的。
飞羽一出去,便见王妃身着一身束腰淡紫裙,裙摆绣着繁复的花,衬得整个人似一株淡雅的香兰。她见到飞羽,淡然一笑,飞羽立场都有些动摇了,觉得这样美丽的女子不至于是坏人,跟主子倒是蛮般配的。飞羽不好意思地行礼:“王妃娘娘。”
惊雪淡若幽兰地问道:“飞羽,请问王爷是否起身了?”飞羽点点头,说道:“要不我替王妃娘娘通传一声,王爷刚刚在处理公务,不知现在是否得闲。”惊雪淡淡点头,一颦一笑实在美丽,让人不忍拒绝,飞羽觉得就算是主子看见,也会将戒心稍放下一二。
“不必了,进来。”飞羽得令,赶紧将门推开,迎着王妃进去,满脸堆着笑,孟毅见飞羽谄媚的样子,将千年寒铁似的目光射过去,飞羽立刻恢复了理智,将门带上,非也似的逃了。
惊雪提着食盒,迈着碎步轻巧地走到孟毅身边,柔声道:“王爷昨日这么晚回来,今晨又这样早起身,定是劳累,臣妾昨日手笨,没有将梨粥煮好。忙活了一早,才将它煮好。梨粥解乏,请王爷尝一尝。”说着惊雪细软嫩滑的手,便轻轻将食盒打开,小心翼翼地将粥拿出来。
那食盒一打开,梨粥的清香便溢了出来,连孟毅也忍不住望了望,瞧见她包着纱布的手,却见她笑意软软,漾在眼底,荡着细软的腰肢向他走来。孟毅微微皱眉,手按着折扇,下意识地往后退。就在惊雪准备给他喂食的时候,就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便大步迈了进来。此人是孟毅的另一个随从星驰,他边走边声若擂鼓地说道:“王爷,王姑娘已经安顿好了。”
9. 册封
星驰见还有一眉眼似波的美人在王爷书房,登时愣了愣,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往回挪,假装没进来过。
“站住。”星驰立刻僵立在那里,微微弓着腰,面带歉意道:“属下知罪,属下糊涂了,没有通传就胆敢进来。”孟毅白了他一眼道:“也不是第一次了。”星驰汗直冒,含糊着说道:“是,是。主要是王姑娘,白日里,让街坊几个娘们说了闲话去,哭得凶,属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惊雪见到孟毅听到王姑娘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去,那种紧张和在乎,眉宇间虽隐隐升起来的愤怒,想必是非常在乎的……她一时间想到了梁泊,那时自己虽孤身一人,受到宫人苛待,可梁泊一听到自己受了委屈,定是比自己还要生气,如今物是人非,一时鼻头一酸,轻轻抽泣了一声。
声响惊动了孟毅和星驰,他往这边望来,发现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下,凝聚着散不开的忧愁。孟毅自然以为,惊雪是为了王姑娘的事而吃味。而他俩本也无感情,难道只因为是夫妻关系,便萌生了依恋的念头,他自觉得荒唐,更是觉得惊雪不过是耍一些妇人的手段留住自己罢了,他看惊雪的眼神又多了两分厌恶。
而星驰本就是个糙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才想起来向惊雪行礼,小声问道:“不知可是王妃娘娘?”惊雪微微点头,声音低低道:“正是,想来是有话要同王爷说。”然后她向孟毅微微行礼道,“那臣妾便先告退了。”孟毅眼波毫无留恋地从她身上飘过,并未回应,惊雪便轻轻退了出去,动作极致温柔。
“你刚刚说王姑娘怎么了?”待惊雪出去,孟毅严肃又焦急地问道。
待星驰汇报完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别看他膀臂腰圆,但实在不抗饿,而且一进来就闻到梨粥的清香了,汇报的时候也不住地往上瞟去,孟毅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桌上的吃食拿下去分了吧。”
星驰眼睛放光,盯着梨粥,却摆摆手道:“这是王妃娘娘的心意,属下不能玷污。”
“拿去。”说着便轻摇折扇,缓缓走到紫檀方木椅上坐着。星驰也不再推迟,端起一碗,便喝了起来,咕嘟咕嘟的,比刚刚肚子叫的声音还大,喝道最后还吸溜着,吃完还吧嗒嘴,眼巴巴地望着孟毅。孟毅看他一眼,觉得气得好笑,道:“接着吃吧。”等到星驰连喝三大碗后,看到快要见底的锅底,问道:“王爷,您不喝一点吗?这……这真的很好喝。”
孟毅白了他一眼,把折扇唰的一合,骂道:“你吃猪草也觉得是香的。”然后孟毅交代星驰,给王姑娘重新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莫要叫人再打扰,给足银钱。
星驰是揉着肚子出来的,觉得打出的嗝都带着梨子的清香,刚走两步,从房梁上倒挂下来一个人影,拍了他一下,他习惯性一反手扣住来人手腕,借着力道,一把将人拽了下来,摔在地上。飞羽揉着屁股,气急败坏地喊道:“我说星驰,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能给见人就打的习惯改掉啊?”
“哼,等你能把鬼鬼祟祟改掉的那天。”星驰白了他一眼,但是飞羽勾肩搭背上来,问道:“怎么样,你刚刚进去,看到王爷在干什么?”
“你——”星驰明白,飞羽知道自己有不敲门的习惯,刚刚明明看见了,也知道王爷和王妃在里面,就等着瞧好戏呢,恨不得踢他两脚。
“说嘛,说嘛,我可跟你都是没有秘密的!你不会这么小气。”飞羽一边搂住星驰的肩膀,一边用力地晃着。
“能有什么事?王妃给王爷送东西吃。”说着星驰露出一脸痴相,还在傻笑着。飞羽看情况不对,直接就给了星驰肚子一拳,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呢,王爷的人你也敢肖想。”星驰吃痛,举起拳头佯装打回去,嘴上解释道:“你他娘的在想什么,龌龊心思都写脸上了,我是想说王妃煮的粥好吃。”说着一脸回味的样子道,“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梨粥。”
飞羽瞪大眼睛,问道:“王妃的粥被你喝了?”星驰嫌弃地看了飞羽一眼:“我喝的怎么了,王爷不喝,扔了不浪费吗?而且是王爷赏的,我又没有偷喝。”飞羽又气愤地打了星驰肚子一拳,道:“我他娘是问,你怎么一个人独喝,不他娘的给我留一碗!”
星驰只觉得那三碗热粥都快被打吐出来了,这次他可不惯着飞羽,抬起脚,就准备干起来。飞羽只顾着逃着,逃累了的时候,一把搂过星驰,把他扳正,说道:“别闹,我和你说点正事。”
“你要是有正事,猪都会爬树。”飞羽按住他的手,面色一下严肃起来道:“真是正事,你觉得王爷会不会沦陷?”
“沦陷?有王爷在,梁国跟咱们边界的五座城池没有一个不俯首称臣,咋王爷一回来就沦陷了。”星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飞羽握紧拳头,砸在星驰头上,星驰吃痛,这次真要教训飞羽,可飞羽一句话就让自己理亏了:“你忘了,王爷在边境的事情,莫要再提了,现在就是闲散王爷,谁要再提,可别怪我拔刀相见。”
星驰被揍了这么多下,自然不服,可的确是自己错了,只能语气生硬道:“知晓了,此事是我马虎了。”飞羽转眼就忘了这严肃的事,又凑近星驰,声音却略带一些气愤道:“我们打个赌,我猜王爷一定会被王妃拿下的,沦陷在温柔乡里。”
星驰这个糙汉,虽然也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对男女这块,便像是没开窍一样,虎头虎脑地说:“不会吧,王爷战场上,什么敌人没见过,王妃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拿捏住王爷?”
飞羽一连给了星驰三个白眼,道:“要我说,王爷就是跟你在一起待久了,都不通人性了。这后宅也是战场,但不是打打杀杀的战场,算了,算了,我和你也说不明白。俗人,俗人呐……”但飞羽很快又忧心起来,王爷若真的沦陷……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圣旨到。”一众人穿戴整齐至堂中接旨,为首的太监谄媚地笑着:“王爷,王妃,请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孟毅,品性端正,恭敬孝悌。今婚配礼成,立府别居,以敦人伦。今特封为瑾亲王,敬慎持躬,永承天恩。钦此。”读完圣旨后,公公赶紧搀扶起孟毅,向孟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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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惊雪行礼,嘴咧到腮边道:“恭喜瑾亲王,恭喜王妃,此乃大喜,皇上特赏黄金百两,用来翻新亲王格致的府邸,只怕王妃要操劳啦。”
孟毅谢过公公,又请出去喝了杯茶,送了些赏金,王府才又恢复平静,整个王府沉浸在喜悦里。清欢自打从宫里回来,就特别地低落,二等宫女同她问好,她也不过点头应付而已,反而,她踟蹰着不敢和王妃请安。府内众人也都等着看着,红梅自被安排负责搬府后,也完成得非常漂亮,得到王妃赏识,还拿了赏钱,而王妃回来却没有带清欢,这便是底层人揣摩的信号。
飞羽乐滋滋地拿着黄金,恨不得拿牙咬一口,对孟毅说道:“王爷,我可没见过这么多钱,快让我再抱一会。”飞羽闭着眼,把鼻子凑在黄金上使劲地吸了吸,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问道:“王爷,这么多黄金怎么用呀?”
“皇上不是说了,翻新王府。”孟毅并不为所动,仿佛这百两黄金,还没有他身上带着叮当作响的翠玉贵!
“啊?百两黄金都用来修王府呀?”飞羽露出了一丝失望,但还带着一点期盼。
“把五十两交于王妃来办。”
“那还有五十两呢。”飞羽露出了一连谄媚,一点不输刚刚的太监。
“还用我说?”孟毅挑眉斜视着飞羽。飞羽咽了口口水道:“明白,属下这就去送给王姑娘。”
孟毅满意地微微点头道:“嗯,这些日子就给她找一个宽敞的住所,费用从王府支出,不要从这五十两走。把五十两全给她,不要过问。”飞羽露出了郑重的神情,道了声“是”。
孟毅看着飞羽离开的背影,又把她叫住了,随意地说了一句:“马上深秋了,也该做两件冬衣了,你和星驰都做两件。”孟毅抬头仰望着这四角屋檐,澄蓝的天空缓缓飘落一片微微发卷的枯黄落叶。孟毅不自觉地伸出手,落叶偏又指尖溜走,他望向北方,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担忧。
霜儿欢快地跑进了翠竹轩,欢喜地抱着惊雪,说:“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刚刚飞羽过来,奉上来整整五十金呢,说是让咱们整修王府。咱们这一路上来,钱财也丢了,真是寸步难行。可巧,王爷这就把金子奉上给您了,这可就是让下人瞧瞧,这是把管家之权交给您了,以后谁也不敢怠慢咱们。要我说,咱们最该装的便是这个翠竹轩,这也太简陋了。”
惊雪看着霜儿叽叽喳喳兴奋的样子,连话都插不进去,终于找了个机会打断她了,泼冷水道:“霜儿,要看王爷的心,可不是看这五十两金子,而是要看另外五十两去了哪里。”
霜儿笑容一下僵在脸上,试探地问道:“王爷是把另外五十两送给了外室?”
惊雪苦笑一下,道:“只怕是还不止这些,王府这么大,若真是修正起来,处处费钱,莫说是这五十两黄金,就是把百两都哪来,只怕也不够堵这个缺口的。”
霜儿一下愤怒起来:“他居然打这样的算盘,只怕是还指望您贴补嫁妆去布置王府呢,只给咱们住这简陋的屋子,连这床被子是不是新的都不知道,简直欺人太甚!”
10. 获救
“好了,霜儿。”洛惊雪面色平静,“反正这些银钱都不够花,与其在这生气,不如咱们去街上,先打些点翠珠玉的饰面。”霜儿瞪圆了眼睛,吃惊问:“主儿,就算咱们完不成,如果跟王爷说说难处,他应当也是理解的,不至于太责备。若是真打了些鎏金的饰面,只怕要大怒。”
惊雪塞了颗葡萄吃起来,悠悠地说道:“圣上说的是要翻新宅子,要的是皇家的脸面,可宅子整修需要多久呀,咱们把饰面打得漂亮些,现在就能给他脸面,宅子嘛,就慢慢修吧。”
霜儿虽然不懂,但是看着洛惊雪气定神闲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一想到要去买饰面,又隐隐生出一些期待,出去套好马车,催促惊雪快些出发。
这是来到孟国来第一次闲逛,二人都有些雀跃,孟国和梁国十里不同俗,小铺上摆着不少精致的小玩意,栩栩如生的小糖画,面团小人,还有些姑娘用的胭脂香粉,二人叽叽喳喳地逛个不停,不多时手上揣满了一堆小玩意。突然霜儿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轻轻摇晃着惊雪的胳膊。惊雪顺着望去,看到了那个魁梧的身影!
那男子衣服比前几日更加破烂了,已经不能避体了,只剩几缕破布条了,而且白布条已经滚满了灰尘。只见他在一家药铺门口,里面的伙计把他拼命地往外推,而他的胳膊还垂着还没好,就挂在肩上一甩一甩的,像唱戏的长袖,他就这幅可怜兮兮的惨样,在药铺门口,想要往里闯。
回想起那夜的场景,惊雪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他也拿了自己不少银钱,不至于连胳膊都治不起,光天化日,量他也不敢怎样,便快步走上前去。听到药铺的伙计没好气地说道:“你都欠药铺多少钱了,实在没法再赊账了,走,走,赶紧走。我们也不是菩萨转世,做不了这么多善事,今天除非你把钱都还了,不然马上报官抓你们。”
“我看就是要报官,这人十足是个骗子,坑蒙拐骗什么都做,明明拿了我不少银钱,现在还装穷,快些报官查查,看还有哪些事,有没有抢钱之类的。”惊雪故意大声喊着,把围观的群众都吸引停住脚步,纷纷驻足看热闹。这男子手握拳,咬紧牙,凶狠地往惊雪瞧来,看到是惊雪,略略怔了怔,手慢慢松开,声音低沉道:“不管你的事,给我走开,不然别管你是谁,我定不轻饶你。”
那小二把他又往外推去,还大喊道:“听听,听听,还在这威胁别人呢,人家姑娘肯定也是个苦主。你要是再不走,影响我们做生意,我现在就抓你去报官。”然后就顺手去推他那只已经断掉的胳膊,那胳膊就像断气的鸭脖晃来晃去。惊雪皱起眉头,虽然他厌恶这人,但也不至于这样羞辱人。谁知这人往后退了一步,径直跪了下去。
惊雪惊讶,想要伸手将他拽起来,那小二进去直接端出一盆熬药渣的水,倒了出去,大部分全泼到了男子的身上,还溅到了惊雪的脚面。那男子岿然不动,就直挺挺地跪着,小二径直进去了,不再搭理他,众人见看不出什么缘由便也渐渐散去。惊雪叹气,也准备转身离去,男子将她喊住,从脏兮兮的布口袋里掏出了洁净的荷包:“王妃,这是你上次的荷包,多出的钱。”
“多出的钱?”洛惊雪疑惑不解。
“我只拿走了工钱,这些钱还你。”洛惊雪本欲离开,现在惊讶地转身,四下打量,他的浑身已不满泥尘,而荷包却很干净,问道:“你一直随身带着。”男子点头,道:“一直想找个机会还你,但是王府四处戒严了,原本的竹林拦住了两层楼高的铁篱笆,还有兵把手,进不去。”洛惊雪听了觉得气得想笑,他这是把王府当自己家了,还想来去自如,不过她旋即也明白过来,孟毅那夜就是都瞧见了,但是按捺没提。
洛惊雪觉得有诈,并未结果荷包,只道:“你既有银子,为何不拿去抓药,还带着断臂。”男子面色不改道:“这不是我的钱。”洛惊雪皱起眉头,只觉得这世上哪有这等蠢人,只怕是有什么别的阴谋,而且这人闯入王府的事情都敢干,只怕是要早早断了关系才好。于是她便携着霜儿转身欲离去,道:“这银钱,你留着便好,不必归还了。”
她也失去了逛下去的欲望,只想早早回府,霜儿略有些失望,道:“这就要回去了吗王妃,咱们好些铺子都还没逛呢。”
“改日吧。”惊雪恹恹地说道。她套上马车便准备回府,可不知怎滴,平日里温顺的马儿,忽得受了惊一样,仰蹄嘶鸣,马车被掀翻了半个,惊雪被力量一贯,整个人跌撞在马车一隅,吃痛地哼了一声。霜儿还未上马车,只着急地喊:“王妃,王妃!”路旁的人生怕被牵连,都纷纷避退,小贩们来不及走的,便干脆躲在摊子底下,车夫也被掀翻了下去。
地上跪着的那男子,立刻起身,一只手撑地,奋力一跃,便跳到马车上,死死地拉住缰绳。那马儿横冲直撞,冲了出去。那男子被马甩地半个身子拖在地上,死死地拉住缰绳,不肯松手,手心已被缰绳拉得渗出血来。身体也在地上拖行,被细沙砾磨出细细密密的伤口,血与沙子都混与一处。
他咬紧牙关,整个大臂因用力变得更粗了,将缰绳拽得更紧,把整个人的身体拉了起来,只听他长哼一声,借着力势骑到了马身上,他将身体整个贴在马背上,努力平稳下来,然后一点点顺着缰绳往上攀着,因只能一只手用力,他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挪着,还被马颠得左右摇晃,一不小心,整个人就贴在马侧面的腹部。而后面的马车情况更是糟糕,车辕因来回拉扯,已经快要断裂,出现了严重的裂痕。男子在马脖子上细细摸索着,终于手一顿,一抽,一根细细的针被拔了出来,那马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马车已经冲出了十多里,行至郊外一处荒地停住。
车前帘幔被拉来,一只浑有力的大手伸来,车里的人儿因受惊吓,一双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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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噙着泪水,她慌忙侧过身去,扬了扬脸,平静后转身,道:“我可以自己出去。”她抓着车框,想要自己爬出去,可刚刚的惊吓早已失了力气。那男子瞧见,钻到车子底下,抽出踏凳,让惊雪下来。
惊雪坐在踏凳上,脚踩着地,才觉得踏实一些,缓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那男子便静立一旁,不多言语。这时惊雪才发现男子身上都是细密的伤口,虽然隐秘,但是掺入细沙石,一定是极疼的,那手已经勒得掌心的手翻出来。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惊雪,鼻头一酸,哭出声来,含含糊糊地问:“疼不疼?”
那男子哪见过这架势,手足无措,只能一旁苍白地说着:“别哭了,王妃,您别哭了。”他本还想将那细针的事告诉她,可看她花朵般的样子,只怕是告诉她,徒增伤感,毫无用处,便随手将针藏起来了。惊雪哭了几声,才想起来:“走,我带你去找大夫。”谁知那男子又摸出了那枚荷包,荷包上的线也因摩,勾出了一些丝。他道:“王妃,这是您的银子,给多了。”
洛惊雪又开始抽泣起来,蹙起的眉宇间皆是淡淡的哀愁,她悠悠道:“你救我,就是为了还我银子?”那男子点头,然后又摇头说:“也是,也不是,没多想,我以前是个马夫,知道怎么训马。”洛惊雪不再言语,只是担忧地望着他的伤口,敦促他快快进城,找个医馆医治。
那男子想将洛惊雪扶上马,但她看到这匹马就害怕,说什么都不肯上去。那男子也着急,道:“王妃,小人家中还有急事,耽误不得。没法慢慢回去,还请王妃速速上马。”洛惊雪踟蹰,那男子坚定地说:“有我在这,王妃莫慌。”听他坚定的语气,洛惊雪心里定了定,不再犹豫,借着踏凳,骑上了马背。那男子就牵着马往回走着,虽然是步行,见他步伐急促,也并不颠簸,但速度不比骑马要慢,洛惊雪还是从他严肃的表情中瞧出他真的着急赶回去。
洛惊雪也不敢让他分心,忍住了一肚子的疑问,就这样让他牵行。快入闹市区的时候,他停住了,想让洛惊雪避嫌,不忍伤害她名声,自己走回府中。可是看到洛惊雪幼兽般惶恐的眼睛,紧紧地攥住缰绳,他捏了捏手中的银针,还是没有说出口,便叮嘱洛惊雪扯下外衣上的纱幔,盖在头上。他低声对她说:“王妃,我有急事必须回家一趟,但是世事繁杂,你身边无一随从,如此回府怕有危险,你愿意同我先回去一趟吗?若是不便,咱们就便在此分开,你找个酒家歇息,待我办完事,去王府通传,再将您接回。”
洛惊雪踟蹰一下,轻声道:“我同你走。”男子轻轻点头,然后撕下轻纱,盖在她头上,然后牵着马匹,七拐八弯地行至一处小巷子,里面约有七八户人家,在往里去,路更窄了,小水槽里还泛着一丝异味。男子让洛惊雪在此等候,切莫乱跑,若有危险,速速往前跑,自己会立刻赶到。洛惊雪点头,随后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11. 救治
男子立刻冲了出去,惊雪也吓了一跳,拉紧了头纱,往墙根靠了靠。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似被恶鬼缠身,令周围之人都汗毛耸立。惊雪只觉这声音一声一声敲打在心上,让她想逃离。这时,一位妇人提着桶出来,将家里的污水倒入水沟之中。
那妇人对这恐怖之音置若罔闻,惊雪凑上前去,低声问:“敢问大娘,这是什么声音?”那妇人抬抬眼皮,指着刚刚男子冲进去的第三户人家,道:“诺,就是那户人家,他们家有个姑娘,得了邪症,隔三差五地就会大喊,满地伤打滚,找了多少大夫也没瞧出个啥,我们都劝他找个大师来瞧瞧。我们都怕死了,生怕那脏东西跑到别人家来,就大家合伙去让他们搬走。可你知怎的?那家的当家的居然提着棍子跑出来,把我们人全打跑了,说谁要再敢来,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你说可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家?”
惊雪听了暗暗心惊,问道:“那生病者何人?”妇人不屑地说道:“就是那家的女娃子。都被恶鬼缠成什么鬼样子了,一口气吊着,要我说,不如早点死掉算了,活受罪。”惊雪听着皱起眉头,冷冷道:“谢谢大娘。”便转身往屋子里走去。那妇人还在后面喊着:“哎,你别进去,里面有厉鬼,会附到你身上去的。”
惊雪踏进那间残破的屋子,虽然翠竹轩在王府中已经很简陋,但比这整个家都要宽敞许多,屋子里连一张床也没有,只有一个砖头搭的小榻,一张藤椅,一道布帘隔在榻和藤椅之间,一口积灰的炉灶和只容得下两个人的饭桌。
那凄厉声从一开始的惨绝到逐渐失了力气,变成了沉重的喘息,惊雪挑开布帘,只见一个干枯黄瘦约有十二三岁的女孩躺在床上,头发凌乱犹如干草,眼窝都干瘪下去,眼神浑浊,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男子搂住女孩上半身,努力让她平静下来,粗糙的手却轻柔地揉着女孩的肚子。来人看了惊雪一眼,张了张嘴,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愧疚之心涌上惊雪的心头,她眼睛一热,说了声:“我去请大夫。”就准备往外跑去,谁知刚跑到门口,就见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着就闯入眼帘,那满身的珠玉,浮夸的服饰还能是谁!只见孟毅收起折扇,打量着洛惊雪,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霜儿,还有星驰等几位随从。
惊雪本来惶恐不安,见到孟毅来了,倒是心头一松,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哭出声来,道:“王爷,救命,求求您请个御医来,瞧瞧里面的人吧。”孟毅本来听说她遇难,派出王府精锐一路苦寻,才找到这条巷子,本想责备她,脱险后不尽快回府,谁知她竟跪了下去,还不成体统地眼泪巴巴地求助。
孟毅皱着眉头,声音虽清,但带着劝诫和警告道:“你快些起来。”谁知洛惊雪坚定摇摇头道:“王爷,臣妾今日遇险,多亏贵人相助,如今贵人遇难,还请王爷准许臣妾施还恩情。”孟毅戏谑地笑了,道:“你说的恩人,便是当日闯入王府之人?怎的几人,变成匪寇变成了恩人?殊不知是不是他在做戏?”
惊雪一愣,看来孟毅对此事不仅知情,而且了如指掌,可情况来不及她多想,她站起身来,拽着孟毅的衣袖,便扯进屋来,还边走边说道:“王爷,此事的确是有误会,容之后臣妾为您详禀,可是救人之事实在是迫在眉睫,只盼您先施以援手,就算是有罪,也等事情结束,咱们一一认罪。”孟毅看着榻上那瘦小如鸡的女孩,便测过头去,吩咐星驰:“去把太医院院判请来。”
在等待的时候,洛惊雪偷偷瞄着孟毅的神情,都是嫌弃这里的脏乱,连一方凳子也不愿碰,她也不敢吱声。半晌,孟毅声音略带愠怒,道:“王妃不想解释吗?”
洛惊雪本就柔弱秀丽,现在百般听话的样子,更显得温柔至极,她声音柔细道:“王爷如此神通,定是什么都知晓的,臣妾何必再说一次,惹得王爷生气。”孟毅听她诡辩,更是窝火,他冰冷的声音低沉地犹如蠢蠢欲动的火山,一字一顿道:“我想听你自己说。”洛惊雪像是鼓足了勇气,与他对视,但是像是含着泪一样惹人怜,把事情分条缕析地讲清楚,然后委屈又理直气壮道:“我知晓,王爷一定是怀疑此人是我们南国探子,但他决计不是。而且清欢是王爷的人,臣妾也没有那通天本领让她只安排三个人去搬府。臣妾本就怕死,更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孟毅本来带着起来,可听她辩解,仿佛倒是自己的不是,于是顿了顿,说了句:“知晓了。”
吕院判火急火燎地拎着药箱赶过来,进来便要给孟毅行跪拜大礼,奈何这家本就狭窄,站了这些子人后,更是没有地方跪了,弄得吕院判跪也不是,不跪更是惶恐。孟毅一收折扇,道:“莫要再行虚礼,进去瞧瞧。”吕院判在宫中听了症状描述,也大致推断了一下,带了一些草药过来。先开了一剂止痛的汤药,熬了喝下去后,那女孩的呻吟果然减轻了许多,男子的面色终于也松快了下来。
女孩由于长期受病痛折磨,再加上没有营养,早就没了人形,连脉搏也甚是虚弱,吕院判足足号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收拾起药箱,走出帘子,向孟毅禀明,女孩是受了肠痈之症,本应不是大毛病,但是长期拖着不治疗,导致原本的病症在腹中发脓溃烂,所以疼痛难忍,若是不及时治疗,只怕姓名堪忧。
惊雪问道:“可是女孩的家人也一直在求医问药,这些大夫怎得诊治不出?”吕院判不屑地冷哼一声道:“那些赤脚游医,何足一提?”惊雪急忙问道:“那可还有救治之法?”吕院判扬头捋须道:“幸而病未及髓,还有的治,只是怕是要花费不少,所费药材皆是名贵稀有的,约得有三五金才能得救。”
惊雪本想着怎得都要救,这些钱财若是之前在梁宫,只是三五日的所费,有时梁泊给自己的礼物也远不止这个价钱,但在和亲的路上嫁妆皆丢失了,实在拿不出三五金,而这男子连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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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医治的钱都没有,更别提能拿出三五金。
惊雪不自觉地把悲悯的求助目光投向了孟毅,孟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但并不开口。这时男子走出来,一下跪了下来,道:“求神医救救我妹妹,我家贫如洗,自是拿不出这些钱,只盼着您能收下我的肉,我的眼,拿去做药引。”
吕院判听着就直皱眉,道:“我要你的眼睛何用?我这是太医院,又不是邢判院!”洛惊雪焦急,壮着胆子道:“王爷刚就和我说着,你不仅是救了本妃的性命,更是挽救了孟国与南国的邦交,于家于国,皆要重谢与你,如今救了你妹妹,也算你种的善因,如今结了善果。”洛惊雪说完这些,才试探性地看向孟毅,孟毅就玩味地笑着,并不接话,惊雪也心如擂鼓。忽然,孟毅一收折扇,道:“王妃说的是,吕院判,这个人便交与你,治好她便是。”说着,孟毅便要转身,“剩下的事情,本王便失了兴趣,王妃处理完及时回府。”洛惊雪感激地点头。
那女孩在御医的汤药下,也稳定下来,暂时恢复了理智,男子便要拉着女孩跪下谢恩,洛惊雪赶忙拦住。问道:“你兄妹二人如何称呼?”二人面面相觑,道:“父母早亡,二人相依为命,并无姓名,只是自己有蛮劲,人们便称呼牛大,妹妹就叫牛妞。”
女孩从床上艰难爬下来,扑通一下跪下来,道:“王妃娘娘救贱女姓名,便如同再生父母,还请王妃娘娘给我兄妹二人赐个名,也让我万一抗不过去,碑上也有个姓名。”惊雪连连摆手,说道:“呸呸呸,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如今很快就要去病,过上安稳的日子,便叫绥宁可好。”女孩连连念了两遍,很是欢喜。惊雪敲了敲下巴,灵机一动,对男子说道:“你有这样的蛮劲,为人又正直,对家人以命相搏,若是他日说不定也能远征他方,保家卫国,便叫靖远。你俩可知自己姓什么?”二人皆摇摇头,惊雪嫣然一笑道:“那便以国为姓,便姓孟吧,孟绥宁,孟靖远。”二人皆跪下向惊雪叩首。
惊雪连连让二人起来,还掏出了一个荷包,对孟靖远说道:“你要是真想谢我,便把胳膊治好,你力气大,日后多帮我干些活。”孟靖远郑重点头道:“等妹妹好了,我便去王府当牛做马。”妹妹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也不甘示弱道:“那我便跟哥哥一道,伺候王妃。”惊雪笑着揉了揉绥宁的头发,道:“好好好,那就等你快些好起来。”然后对孟靖远说道:“还有你,莫要再耷拉着胳膊下人了,今日边去找大夫给治了,剩下的钱再给绥宁买点吃的补补。”
孟靖远不多言语,接下了荷包,轻声安抚了妹妹,便要送洛惊雪回府,孟靖远便牵着马,拉着惊雪往王府走去,他思虑再三,拿出了那根针,递给了惊雪,道:“王妃,这便是今日马癫狂的原因,有人用了暗器,扎在了马头上,王妃可有数,这件事是谁干的?”惊雪仔细打量着这根针,心一下跌入谷底,手险些被针扎破。
12. 示好
她捏紧了那根针,面上佯装镇定,道:“谢谢你,此事你便当不知情罢了,之前的事情我对你多有误解,你照顾好妹妹吧,以后莫要再干出闯人府邸的事情了。”孟靖远郑重点头,还是不放心道:“王妃,万事诸般小心。”二人一路无言,便行至王府府邸。惊雪紧紧地捏着这根针,指尖才忽觉刺痛,借着由头,任由泪珠滚落下来。
孟毅自打从孟靖远屋子出来后,便把暗处的飞羽喊道面前,折扇一收,露出了审视的一面,飞羽被盯得难受,壮着胆子,笑嘻嘻地凑到面前:“王爷,你不是说找个机会让他俩见面吗?我是严格执行您的命令,可他俩看着平平,哪能看出什么呀,于是我便想了一计,您看我的计谋好不好,一下就试出这个人有问题,身手都快跟我不相上下了,那股子牛劲,而且看王妃有难,立刻也不掩饰了,断了手臂也要冲上去救。要属下看,真是关系匪浅。”
孟毅唰得一下抖动折扇,问道:“若是那人不出手,你打算如何?”飞羽拍着胸脯道:“那我能让王妃陷入危险吗?我早就做了万全准备,定得让王妃毫发无伤!”孟毅冷面冷声责问:“你的万全之策便是让那匹疯马带着一辆失控的车冲到郊外去?你究竟是为了试探,还是别有目的,你自己清楚。”
飞羽头一下低了下去,声音带着倔强说道:“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眼睛,属下是不平!王姑娘跟咱们有多熟络,凭什么王妃……”孟毅的眸色一下暗了下去,警告道:“你莫要失了身份,她既是王妃,你便应该如对待我一般去对待她。”
飞羽不服气道:“可是王爷……”
“没有什么可是,为人臣子,忠义当先,你应是最明白这道理的,不应为情绪所左右。”飞羽感受到了王爷语气的威压,瘪瘪嘴道:“属下知错。”孟毅语气软了下来,与他粉条缕析地说道:“你应当知道,她的身份不仅是王妃,更是孟国与南国的缔盟联结,若是她在孟国出事了,战争便一触即发,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孟毅顿了顿,瞥了他一眼道,“便如你小时候一样。”飞羽没想到王爷提起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数千具死尸,他只能躺在其中,连发抖都不敢,生怕被人发现的经历。飞羽喉头滚了滚,语气十分诚恳地认错。
孟毅知道飞羽不会再犯这种蠢事,便也不再多批判,只是问道:“你用什么方法令马发疯的?可有留下什么痕迹?”飞羽一下惊起来,道:“糟了,我是用银针,本想着不留痕迹,现在想想,那小子爬上马头,定是将那针取出来了,王妃肯定是知道了。”飞羽语气一下软了下来,开始自责。孟毅倒是宽慰他:“你也莫要慌张,就算找到了银针,也无法确定是谁做的,你切莫自乱阵脚,自当不知此事,只好好把这个女孩医治好,便当赎罪吧。”
惊雪回府后,便没什么胃口,连小厨房开小灶也不想吃,只往里面躺着睡下。霜儿焦急,小声询问:“王妃,您别吓唬奴婢,有什么事情您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您若是想不开,奴婢在这偌大的孟国可怎么办?”说着霜儿便要哭,惊雪缓缓侧着身子,强支撑着力气,有气无力地安慰道:“霜儿,我在这里,碍着太多人的事,只怕盼着我出些意外的人太多了,若是我真完不成任务了,你便赶紧收拾些细软,逃回梁国去,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霜儿抽泣着拉着惊雪的手,哭道:“王妃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您是奴婢的主心骨,您可不能这样想,咱们都要好好的回去。”惊雪轻轻拍了拍霜儿的手。
只听外面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旋即,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孟毅深邃的眉眼闯了进来,几名随从拎着食盒紧随其后。孟毅一挥手,他们便把一道道精美的菜式端上桌来,琥珀琉璃焖鹿筋、珊瑚翡翠炒鲍片、玛瑙凝脂烧鱼唇……上完菜后,随从都自觉地退了下去,霜儿肿着眼睛,就是再迟钝明白,也替惊雪高兴,便欢欢喜喜地告退了。惊雪强撑着力气,就半躺在床上,并不下床迎接,甚至无言。
孟毅也并不怪罪,只端起一只白玉瓷碗,盛了一勺汤,走到床边,俯着身子将汤递过去。声音不似往日那样冰冷,道:“吃些吧。”惊雪轻轻摇摇头,巴掌大的脸略显苍白。孟毅耐着性子,坐到了床边,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了惊雪的鼻子,不奔放浓烈,却似空谷幽兰,散发着淡淡的香,惊雪贪婪地又吸了两口。孟毅吹了吹汤匙,递到了惊雪的旁边,惊雪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将脸侧向一边去。
孟毅自然将她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自己将勺中的粥喝掉了,还又吃了几口,这才问道:“这是我特意吩咐绛云楼准备的,是城内最好的馆子,添了点南国的风味。”洛惊雪的确是怕孟毅在粥里下毒,已经连杀她两次都被幸运躲掉了,想想,应该也不会明目张胆毒死她吧?她转念一想,定是那根针若细细查起来和他脱不了干系,或者是王姑娘没忍住,所以这会子,他在示好,想让自己别再不依不饶,若是真查出来连累到王姑娘,相信他也会拼死保护。
洛惊雪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觉得再不吃也不好,于是便轻轻抿了一口,可那甜味浓得化不开,从嘴巴一直黏到嗓子眼,她差点呕了出来。这南国风味就是甜吗?南国没有美食吗!她连忙轻捂口鼻,带着无助的声音道:“多谢夫君的美意,只是清漓今日实在没有胃口,只怕扰了夫君的兴致。”孟毅点头,转身放下汤碗,并无责备道:“那你早些安寝吧,今日你受惊了,我等你睡下再走。”惊雪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觉得他定是不安好心,想把那根针抽走,心里又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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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背过身子去装睡,不再搭理他。
天色昏暗,孟毅吹灭了几盏烛火,只留下两根,在灯罩里更显得晦暗,他站在屏风后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还没有半盏茶的功夫,清欢便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只象征性地敲两下门,便直接推门而入。她跟孟毅窃窃私语,可房间实在是小又空,所以压低的声音还是钻到了惊雪的耳中,不过是王姑娘突然病了,大夫瞧了也说不出啥,还请王爷前去瞧瞧。孟毅迟疑,向惊雪这里望来,只见她瘦削的背影并未动弹,许是睡着了,便轻声带上门离去。
等他走远了,惊雪才转过身来,虽然她对孟毅并无期待,可在这形单影只的孟国,她着实感到委屈,一股热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下,然后更加汹涌,以至决堤。霜儿一直在观察屋内的动静,就怕有要伺候的地方,见到孟毅出去,赶紧钻进来,就见梨花带雨的惊雪,赶紧给她顺顺背。惊雪哭了一阵子,搂着霜儿道:“我想家了,从前世子也是这样对我的……”那时候惊雪高烧,世子急得团团转,明明知道男女有别,可也不顾世俗眼光,把最好的太医全找来,一夜一夜守着自己。如今又是何样的光景呢?
孟毅一夜都没有再回来,惊雪也不甚在意,就这样过了两三日,本就瘦弱的惊雪,身材又清减了些,她也没有再看到过孟毅,但是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倒是来找她了。在惊雪病倒的第二日,红梅捧来了一株上好的人参,惊雪本不欲见,但红梅执意在门口,要确定王妃无碍才肯离去。惊雪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时辰,她居然还在外面站着,而且丝毫没有懈怠和抱怨。惊雪便把她招了进来。
“王妃娘娘,听闻您身体不适,奴婢深感忧心,特带来山参一株,还望娘娘早日康复。”惊雪点点头,示意霜儿给收下,对她说:“你也不必如此破费,那日让你主事搬家的事宜,不过是权宜之计。”她看了看红梅,天气还不甚冷,但她已穿了一件高领长袍,细细看,那领口处,似露出一道粉红的抓痕。惊雪略感抱歉:“想来那日是我安排不周,害你到如此境地,她针对你了?”红梅第一次听到主子体贴下人,内心自是感激,但迟疑地摇摇头。惊雪叹气道:“也是,只怕这些事,许是不用自己动手的。”
“王妃娘娘。”红梅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红梅一心只知道做事,笨嘴拙舌的。但王妃娘娘赏识红梅,红梅也是记恩的,望他日能报答娘娘。”惊雪挥手,示意她起来:“你的心意我了解了,只消做好自己的事,静待时机,如今我能帮你的不多,好生强大自己才是正道。若是他日有机会,咱们再一同高飞吧。”
直至三日后,惊雪才慢慢恢复,霜儿已迫不及待带她出去逛逛,去去晦气,还没走到门前,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健硕的身影,他在府门前踟蹰不前。
13. 冲突
那男子看到惊雪的身影一顿,上前准备行跪拜礼,惊雪连忙搀扶起来,问道:“妹妹身体可有好些?”孟靖远重重点头:“绥宁的现在已经可以吃东西了,腹痛的情况也明显减轻,谢谢娘娘关心。”然后孟靖远低声问道:“娘娘,针的事情可有头绪?”洛惊雪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孟毅拱手跪了下去,极尽诚恳,低头道:“王妃娘娘,您的大恩靖远无法忘记,我空有一些力气,还望能留在娘娘身边,为您效力。”
惊雪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弯如月道:“那你等妹妹治好了便留在王府吧,王府倒是真有不少力气活需要你。”孟靖远感激地叩首,惊雪连连摆手道:“你莫要行此大礼了,我虽能留你,但是没有多少工钱能给你,许还没有你在外面挣得多,你可想好了再来。”孟靖远连声道:“娘娘能给机会让我报恩,已是感恩不尽,何敢再要求工钱?”孟靖远听闻她要出门散散心,便要远远地跟在后面,既不打扰,又能时刻观察着四周,护住她的周全。
洛惊雪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准备狠狠宰孟毅一笔,才能纾解这几日的不快。孟国的饰品和梁国的区别很大,梁国多以银饰为主,用纯银打造流苏,配以彩珠,只有王公贵族才可用纯金。而孟国的工艺更加发达,多以纯金或彩金打造,还镶嵌滚圆的珍珠或翠羽。霜儿前几日听着几个丫鬟们谈话,说是坊间有个最受欢迎的首饰斋,名唤金珮堂,里面样式新,做工细,每件首饰都只此一件,不重样。霜儿早就想去看看了,今儿正好拉着惊雪进去瞧瞧。
这堂子果真富丽堂皇,连朱色的柱子都用金箔贴花,每件式样都用专门的隔间陈列着,四周还布置上幽香的兰花,惊雪看着也惊喜,她挨个仔细地瞧着,定格在赤金点翠衔珠凤钗,金凤衔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七彩金光,步摇要是轻轻晃动起来,还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惊雪不知怎得就联想到每日身缠珠玉的孟毅,她伸手想要看那个钗。
谁知,一缕暗香自旁侧袭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掌柜的,那柄钗,我要了。”惊雪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位年轻妇人,拢着蓬松的云鬓,衣着甚是华贵,但细观其手,却有着不合时宜的粗糙。妇人见惊雪看她的手,不由得往袖里缩了缩。惊雪也抱歉地缩回目光,投以示好的微笑。女子转过身去,又向掌柜的说了一遍,要那只金钗。霜儿冲到惊雪前面,不依不饶道:“事情总有先来后到,是我家主子先瞧上的,你怎可先拿了去。”
那妇人身后的丫鬟也不甘示弱,说道:“话可不好这么说,你家主子明明还在看着,我们家主子先要的,要说先来后到,也是我们家主子先说的。”惊雪不欲争论,想伸手拦住霜儿,那妇人的丫鬟又说:“我们可以加价,掌柜的,你说个价。”霜儿更加生气,也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意思我们买不起吗?”那丫鬟拿出一锭明晃晃的金锭,放在了柜台前,那掌柜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惊雪盯着那金锭,皱起了眉头,在孟国,皇家的金锭是特别监制的,浓度更纯,百姓很少用到金锭,即使是商贾,也多是混了杂质的。所以惊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皇家的金子,知道来人身份不可小觑。霜儿见金钱上说不过,便抬出了惊雪的身份:“你知道我们主家是哪的吗?这可是我们三皇子,瑾王的王妃!”那妇人撇过头来,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盯着惊雪。
惊雪不知对方底细,便拦住霜儿,向对方致歉:“婢女浅薄,还望姑娘见谅,的确是您先相中的,君子不夺人所好。”说着便要离去,谁知那妇人悠悠一句:“你夺人所好的事情做的还少吗?”惊雪吃惊,回身望去,那婢女只以为是没买到首饰的不快,便劝着妇人说道:“王姑娘,您莫要置气,王爷赏了五十金,您若是不痛快,便再多买些。”
顿时,惊雪恍然大悟,仔细打量起这个妇人来,她衣着宽松,见不着身形,脸面虽是清秀,但也不至容色倾城,而且她的眉心渐渐形成了一道“川”字纹,许是生活多有不如意,常蹙眉所致。惊雪淡然一笑,说道:“总是听到王姑娘的传闻,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机缘下遇见。刚刚你说的夺人所爱,可真是谈不上,金钗已归你所有,就连王府的金银都分了你一半,姑娘还有什么不满足呢?”王姑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冷哼道:“在你的眼里,什么都可以用银财饰物来衡量。”
“王姑娘想和我谈情,那怕是也谈不着吧。”惊雪说着便转身欲要离去。谁知那婢女在后面喊道:“空有王妃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在里守活寡。”
惊雪顿了下,嫣然回头道:“我过得什么样的生活,恐怕不是你能议论的,王妃的名头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就如这朱钗,我送你,才是你的。东西一样,人也一样。”王姑娘脸色顿时煞白,青一阵白一阵。
那婢女见惊雪并未疾言厉色,胆子也渐渐大了一些,挑衅道:“王爷前几日听说咱们姑娘病了,可是整夜整夜守着呢,听说王妃那几日也病了,可真是不凑巧,若不是病在一日,只怕是王爷也能多陪陪王妃。”霜儿可听不下这些话,上去就打了这婢女几巴掌,那婢女吃痛,顿时扭打在一起,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惊雪和王姑娘也上前阻止,场面更加混乱,惊雪身上没少挨巴掌,王姑娘的脸也被挠花了。孟靖远见惊雪吃亏,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把王姑娘和婢女拎开。王姑娘弱柳扶风地抽泣,掌柜的早就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了她们的身份,都是得罪不起的神仙,于是赶紧派小二去寻瑾王殿下,然后不停说着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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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中调停。
惊雪无意再争执下去,便打道回府,霜儿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王姑娘压根不好看,王爷真是瞎了眼,自己打扮打扮,都不输这个王姑娘,还让惊雪好好顺着王爷的性子,到时候让王姑娘没有立足之地。孟毅则一直远远跟在后面,暗中观察,有无不利的之人。惊雪停下来,站在原地,冷冷说道:“不管她长相如何,都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咱们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跟王爷交代。霜儿,你太冲动了。”惊雪以一种威压的眼神盯着她,霜儿也从未见惊雪这样严肃过,也跟着紧张起来,说道:“娘娘,我错了,眼下可怎么办?”惊雪叹了口气,道:“先回府吧,咱们眼下也只能任人鱼肉了。”
孟毅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先是吃了一惊,听来人仔细汇报了前因后果,问了王姑娘眼下情绪如何,来人答道还在哭泣,孟毅微微颔首,让他先回去。待人走了之后,飞羽吃惊地问道:“王若溪真这么说?”孟毅沉峻着脸,“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飞羽语气急得都结巴起来,道:“她,她,她怎么能这么说?王爷她明明是……”
“好了,你去安抚一下她吧。”
“爷,你不去吗?这段时间都是你去的,你去了,她的精神才能好些。不会她真的是……”飞羽张大嘴巴,满眼的不可思议。
“莫要非议,诋毁女子的清白,以后若无要紧的事,一律你去处理。”莫了,他不放心,又叮嘱道,“找个女子去处理,她也好说些知心话。”飞羽郑重点头,又问:“那王妃那边,应当如何?王爷可要解释?”
“无需。”孟毅的眼中蒙上了一层心事,许是自己太过关心,总是想弥补她,让王若曦有了依赖之感,他捏了捏衣角边的玉坠,又叹了口气,放下了。
王若曦眼巴巴地等着孟毅给她出头,结果盼来盼去,只盼来了飞羽,她焦急地问:“王爷呢?”飞羽不知如何骗她,但实在无法接受王若曦这别样的情感,偏执道:“你别再等了,王爷不来了,他去陪王妃去了。”
王若曦本来希冀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王爷他不会的,明明才过去这么几天,王爷怎么就变了?”
飞羽顾不得情面,摇晃着她的肩,来回晃着,大声吼着说:“王爷没有忘,我也没有忘,我们都不会忘,可是你呢?你是不是这么快就忘了?还是已经生出了别的心思。”
听飞羽这样说,王若曦咻的一下挺直身板,说:“怎么会,我怎么会忘。就是因为她害得我一无所有!为什么出了这事,王爷还会陪在她身边,不行,我要去找王爷!”
飞羽失望地直起身,冷冷说道:“王爷不会见你,你应当知道王爷是为何把你的事放心上,你可别弄错了心思!”
14. 行刺
王若溪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没忘,更不会忘,就是她害我至今日,飞羽连你也为那个女人背叛了吗?只是因为她生得美丽?还是因为她身份高贵?飞羽!!!这么多年的生死情义,你也要抛之脑后吗?好,既然王爷和你都不在意,我便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飞羽还欲解释,却被王若溪推搡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飞羽无奈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又往回望了几眼,不放心地离去了。
洛惊雪以为孟毅会兴师问罪,可一连几日,她连孟毅的影子都没见着,但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一连几日都没有出房门,连饭都是送至房间,一颗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孟毅也关心王若溪这边的情况,但不再去看,只时常问飞羽,飞羽说一连几天,都被王若溪拒之门外,只要丫鬟一问,来人不是王爷,便不搭理,绝不开门,我也不好翻一个女子的闺宅。孟毅点头,便不再多言,只让飞羽再悉心留意着,尤其是看看生活上有没有什么短缺的,若是有,便以王府的名义送过去。
飞羽汇报完,却踟蹰着不肯走,孟毅问道:“有事便说。”
“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眼睛,属下只是觉得王姑娘的精神状态不佳,已经觉得咱们全都背叛了她,王爷可要移驾去瞧瞧,她可别再想不开,做了什么错事。”
孟毅无奈,眉头上沉沉锁着浓愁,一把玉折扇在手中都要摩挲生热了,思考良久,摇头叹息道:“罢了,还是不去了,一段畸形的情感若已产生,就不要一再错下去,还是当断则断。”飞羽点点头,准备退出去,孟毅说道,“对了,整修王府的事情已经几日了,她那边可有动静?”
“王妃娘娘这几日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已经几日闭门不出了,估计是怕王爷见罪。王爷您压根没怪罪王妃,不妨去传个话,省得娘娘诚惶诚恐的。”
孟毅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气温估计比周身的玉石还冷:“这是她应得的。”
飞羽摇头叹息:“王爷,属下大不敬,也憎恶王妃娘娘,可夜深人静想想,她不过一个弱女子,为了南国,远嫁他乡,还在成亲途中被母国刺杀,若不是王爷救下她,早就一缕香魂了。掠光还因为那场刺杀送了命,才让王家嫂嫂寡居,我怎能不恨?但王妃估计怕是连谁要杀她都不清楚……如今在孟国也胆战心惊,不过也是个可怜人。”飞羽说着,五官拧巴着,难以释怀却又悲悯。
孟毅听他的言论,沉沉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些,飞羽却又念叨起来:“属下只是觉得无法想象您和王家嫂嫂在一起的画面,觉得还不如和王妃一起。”孟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也乖巧地不再说话,连忙退出,把王爷催促整修王府的事情又给惊雪传达了一遍。
一连躲了几日,这下终于放下心,惊雪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些,觉得孟毅虽然没什么眼光,但不至于被爱情迷昏了脑子,还知道南国和梁国的情义重要。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孟毅没提这事的,所以也不想着再一门心思给自己添置饰面了,打算切切实实地去找能工巧匠来府中瞧瞧。
她一推房门,便瞧见孟靖远穿这个白布坎,露出壮如小牛的胳膊。他正徒手掰折铁丝,一根根相互穿插着,然后用力拧弯,缠绕,织成细细密密的丝网,用泥浆固定在砖瓦顶部。他一见惊雪出来,立刻跳了下来,胡乱地拿起青布外套,套在身上,上面还沾了不少泥浆。
惊雪噗嗤一笑道:“这么早便来王府了,妹妹可好些了。”靖远小心地点头:“好些了,大夫隔两日便会去瞧,如今已经大好了。我瞧着在家也帮不上忙,女孩子大了,再挤在一处也不方便,就早点来王府,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惊雪招呼来霜儿:“你去给他安排一间男舍,给晚清知夏干,我不放心,你去亲自安排。另外,吩咐小厨房,每日多备些饭菜。”她打量了一下孟靖远,问:“五碗饭可够?”孟靖远连连点头,结巴说道:“够,够了。”吩咐完这些,惊雪便要出门了,孟靖远不放心,急忙说道:“王妃等我一起吧,我把这些泥浆活好就行。”惊雪摇着手帕,笑道:“你就安心忙着吧,我去去便回了。”说着她便吩咐霜儿套马,靖远见她不等自己,便赶忙加紧了手中的活儿,眼睛还不停往惊雪离去的方向瞟去。
谁知他的活还没干完,就听到惊雪尖叫声传来,他赶忙丢下铲子,几乎是跃出去的,顺着刚刚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王若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双手握刀,直插惊雪面中。而惊雪则死死地攥着王若溪的手,而此时,霜儿还在外套马,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孟靖远没有一丝犹豫,迅速飞身窜了出去,一个飞挺,直接把人横着撞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为了防止她再反抗,孟靖远干脆一使劲,直接把她的右臂一拧,咔吧一声,折了。王若溪尖锐地叫了一声,秀眉上渗了一层汗,嘴唇不住地打颤。
霜儿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扔下马,跑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着实吓了一跳,立刻扑到惊雪面前,发现她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向外流血。她立刻跑到王若溪面前,使劲踢了两脚,问道:“你这个贱蹄子,挑拨别人感情,还敢行凶伤人,说不好听的,你连外室都算不上,跟青楼里卖的有什么区别!快说,刀上有没有毒。”
王若溪此刻,云髻全部散开,胡在脸上,就哂笑着看着霜儿,霜儿见她不说话,又踢了两脚,然后喊人赶紧找大夫。知夏和晚清都被吓傻了,愣在原地。惊雪冷冷道:“把人绑起来。”知夏和晚清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动,颤抖着。霜儿气急,喊着:“不敢把人绑起来便算了,连大夫也不找,王妃要是出事,有十个脑袋,够你吊的吗?”
清欢本在后院查看草木,听到声响过来,见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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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还怕真出了事,王爷责备,所以赶忙派小厮快马去军营,务必把王爷请回来,只需严明王姑娘在王府有难。
不多时,大夫便请来了,仔细诊脉,然后放心地捋了捋胡须,说道:王妃万幸,匕首上无毒。”然后仔细地敷药,包扎起来,坦言道,只怕是伤口较长,会留下淡淡的疤痕。
孟毅听到此消息后,本在军营监督,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连轻简的铠甲都没来及脱,便骑马冲了回来。这还是惊雪第一次见到孟毅不穿浮夸珠玉的衣服,面中的金箔花钿也抹除了,原本喜欢穿华服,身形不大看得出,现在铠甲一穿,竟不熟孟靖远,四肢修长,连指尖骨节都刚毅起来,浑身散着不可侵犯的气息。
他一进来,便看见洛惊雪坐在院中的扶榻上,而王若溪则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身体折成了三节。他从惊雪身边快步走过,惊雪只觉他带起来的不是一阵风,而是即将喷发的怒火。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死死地盯着王姑娘。然后一抽刀,立刻把捆绳斩断,把人扶了起来,王若溪半个人就靠在孟毅怀中。
他的声音之前虽清冷,但多少带这些戏谑,而今天,就似千年寒冰,即使才秋日,已经能透出寒气。“快去把最好的大夫给叫来。”然后他的威压目光扫视了全场,声音透着浑厚问道:“何人所为?”
在场众人皆是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只有惊雪和孟靖远,神色从容地盯着孟毅。“是我干的。”靖远将事情揽了下来,惊雪立刻驳斥:“休要胡说,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是臣妾吩咐的,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此人闯入王府,行刺臣妾,桩桩件件,臣妾只是将人绑了起来,等王爷回来决断。”
孟靖远往前靠了半步,挡住了洛惊雪半个身子,将她护在身后,道:“王妃娘娘无需遮掩,您的力度也没法将手臂打折,就是我情急之下,将她打折了,人也是我绑的。”孟毅轻蔑又愤怒地在二人身上扫视一遍,冷哼一声:“将翠竹轩的人全部拿下。”顿时,王府亲卫出来冒出来,将人全部压下,只剩惊雪还站立在那里。
“把王妃压入翠竹轩,无令不得外出。”这下知夏和晚清手脚都麻利了起来,只道一声:“王妃娘娘,得罪了。”便把惊雪“护送”回翠竹轩,她们干活的时候,从没有这么麻利过。
惊雪被看押回屋,房门都不让出,知夏和晚清把屋子看得死死的,惊雪心里焦急,不知霜儿和靖远如何,靖远被关押了,他妹妹绥宁又由谁照顾?她只能着急地在房间里踱步,可最让人忧心的是霜儿,她并不像吃过苦的,不知道会不会在重刑下,把她们的身份给暴露了。
一日的功夫,惊雪嘴巴里急得出了两个泡,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很久,她实在疲累,坐在床上,靠在窗框上,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孟毅黑沉着脸,牙齿紧紧地咬着,狠狠地盯着洛惊雪,径直走了过来。
15. 对峙
惊雪平静地站起身,直视着孟毅。
“你有何要解释?”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臣妾为何要解释?王爷不应该问为何歹人要潜入王府中行刺?今儿幸好遇刺的是臣妾,若是要伤着王爷呢?王爷不去追究刺客的责任,竟要来此兴师问罪吗?”
孟毅微微眯起眼睛,自上而下地审视洛惊雪,声音隐藏着极致的厌恶:“王妃早知她身份,又何必在这装糊涂呢?”
“究竟是臣妾在装糊涂,还是王爷在装糊涂?臣妾是知道她身份不假,但是她来王府行凶也是真。王爷又何必厚此薄彼,还是说王爷便是有意要包庇?既然如此,王爷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娶回,不继续扮演深情!”惊雪直视孟毅的眼睛,虽个头比不上他,气势却一点没落下风。
孟毅一圈砸到了洛惊雪身旁的床架上,只听咚的一声,连床幔都跟着抖了几下。洛惊雪也吓了一跳,孟毅看着清秀文弱,外界也传不过是个闲散纨绔,怎得会有这么大力气?想来只怕是恼怒至极,才爆发出这样的力道。
惊雪可不想吃了这眼前亏,态度也软了下来,眼泪立刻充盈在眼眶之中,低低细细地抽泣起来:“王爷若是已经认定是臣妾的错,清漓便是说再多也无意。王爷今夜既然前来,定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臣妾只希望王爷能够明查,还臣妾一个公道。”她佯装惊慌地与他对视上,然后又示弱般地移开。
孟毅将拳头渐渐松开,背过身去,冷冷说道:“既是如此,你便在此禁足,待事情查明后,再做处置。”惊雪失落地轻叹一声,追问道:“王爷之心,臣妾体谅。只求王爷莫要怪罪霜儿和孟靖远,他们不过是护主心切,能不能不要对他们用刑。”孟毅顿了顿,用余光瞥了她:“查案的事情,交由千户司,他们自有经验。”惊雪难过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东暖房中,王若溪也正惶恐地向门口张望着,太医将她的手臂接回原位,每听到一个脚步声靠近,她便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到门边,听到脚步声走远,再失望地坐回去。近身伺候的丫鬟们不忍,劝道:“王姑娘,王爷一早就派人来传话了,听闻姑娘无碍,便不过来瞧了,让姑娘早些歇息。”
“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不来看我?你们有没有把我的情况和他说?他是不是不知道我的手臂断了?”丫鬟们也欲言又止,只无奈回道:“王爷知晓了,特意吩咐奴婢们一定要好生照顾主子。”王若溪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指甲都快插入木头中,压低声音愤恨说道:“自王爷和她相处以来,一切都变了!”
孟毅背坐在书房中,闭目沉思,飞羽和星驰在旁侍立,屋中一片沉寂。星驰给飞羽使眼色,飞羽只不耐烦地给他手臂轻轻推掉,然后还是站着不动。星驰实在按耐不住,他的嗓门本来就大,突然大声叹口气道:“王爷,王家嫂子咋可能行刺王妃呀?她没理由呀,就把人晾在东暖房也不是个事,赶紧调查一下,便让人回去吧。”
飞羽就偷偷瞄着孟毅,也不敢说话,他可太清楚,王若溪现在心思早已大变,性情也大变!但他心里总念着与掠光一同作战的情景,实在不愿王爷处置王若溪,便屏气不说话。
星驰见两人都不说话,便又直言:“王爷,您忘了掠光兄弟的牺牲了吗?他临死前的愿望可就是照顾好嫂子。咱们现在这样对待嫂子,可真是无情无义。您不能够为了两国的情义,就寒了兄弟们的心。”说着,他还激动地侧过身去,不管不顾地接着讲:“而且那些婢女不是说没看见,就是不在场。那可都是碍着王妃娘娘的威慑呢,谁敢说真话。只有清欢正义,把当时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明明就是王妃发难在先,若不是王爷即使回来,怕是嫂子命都不在了!”
孟毅听这个一根筋说话实在头疼,紧促着眉头问道:“那彦清漓有何理由要去行刺王若溪?”这一下把星驰问蒙了,眼睛眨巴眨巴的,这,那的支吾不清,最后干脆一拍大腿到:“王爷,您不会为了帮王妃开脱,把王家嫂子搭进去吧!”
孟毅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是被星驰气着了,飞羽一拍星驰的头,二人差点较量了起来。孟毅呵斥道:“住手。”说着便起身想往外走,飞羽和星驰还保持着打斗的姿势,却异口同声问道:“王爷去哪?”
“千户司。”二人赶紧修正一下衣服跟上。千户司见来人,也没敢阻拦,便要放行。孟毅问道:“那二人可有交代?”千户司指挥使恭敬答道:“回王爷的话,二人是分开审问的,交代的细节也完全对得上。如若真是王爷当场抓住,二人无法串供的话,那应当就是吐干净了。”然后指挥使凑近些,低声说道:“而且两个人都用了刑,女的都吓晕过去几次了,应该没什么没交代的,男的是个硬骨头,一声不吭。”
“放我进去看看。”“是,是,不知王爷要看哪一个,二人是分开关着的。”“看那个男的。”
孟靖远被结结实实绑在十字木桩上,身上全是鞭痕,血淋淋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看不见眼球,就像是馒头似的大包。孟毅坐在长凳上。孟靖远用另一只好眼睛,分辨清来人,便又低下头去。
“你和彦清漓之前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便是为留在王府中,你有什么目的?”孟毅不屑地望着他。
“彦清漓是谁?”
“呵,你誓死要追随的人,要假装连名字都不知道吗?这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着孟毅站起来,随手拿着桌上一瓶红彤彤的辣椒水,拔掉瓶塞,刺鼻的辣椒味便冲出来。他走到孟靖远的面前,将瓶身倾斜,轻声威胁道:“说,你是不是南国人?你们来王府有什么目的?”
孟靖远不屑地哼了一声,都也不抬:“王爷想为了那小娘子栽赃陷害,手段也太拙劣了。”
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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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毫不犹豫,便将辣椒水整瓶倒在他身上,只见孟靖远紧紧地闭上眼睛,五官拧在一起,嘴唇都要出血来,硬是没有哼一声。
“你知道战场上,都什么人最能抗住审讯吗?”孟毅顿了顿,与孟靖远对视上,才戏谑地说:“只有身怀秘密的死士,才能挺住不说。你越这样,越帮不了她。”
孟靖远手指都在颤抖,有气无力地说:“你配不上她。”说着便头垂了下去,不再说话。孟毅卷起宽大的袖子,一拳头砸下去,就如砸在一个沉沉的沙包上,孟靖远立刻吐了血,他又把没吐出来的血吞了下去。孟毅冷哼一声:“不知道你的妹妹,像不像你这样忠心。”
孟靖远狠狠地盯着孟毅,牙齿都要咬碎了,掷地有声道:“她的命都是王妃给的,就算还给王妃又有何不可?”孟毅不再和他纠缠,便要离开这地方,吩咐指挥使,过了今夜,便把二人放了。指挥使请示道:“王爷,这事情要不要查清楚,那个叫清欢的婢女能提过来审吗?”
孟毅斜视他一眼,指挥使立刻明白:“下官明白,这事情就是误会起,误打误撞,容臣理清案情,再向您详禀。”
惊雪在屋中,头靠在床框上,思考着对策,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惊雪好奇地开门,来人穿着一件披风,快步踏进屋来,摘了帽子,原来是红梅。惊雪有些感动,道:“难为你今日来瞧我。”
“看守的人是我的旧事,娘娘不必为奴婢担心。奴婢此番前来,是给娘娘送些必需品。”说着她解开一个布包裹,里面是一些秋衣暖炉。“天气逐渐变冷,娘娘的禁足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奴婢也不一定能再混进来,所以提前早早备下,以缓冬日之困。”
惊雪攥进东西,轻声道谢:“红梅,你知道我在王府的处境,王爷并不待见。你找我,可能是压错宝了。”
“娘娘,相识于微末之时,方能看清人心。奴婢并不是押宝,娘娘将搬府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于奴婢,是对奴婢的赏识。事后也不清点盘问,是对奴婢的信任。奴婢从小就伺候人,无论做得再好,上头没人,也会被打压抢功,遇见娘娘,是奴婢之幸。”惊雪放下包袱,抓紧红梅的手:“红梅,若是有一日,我能起势,定做你的后盾。”
二人手交叠在一起,无多言语。而在这时,门外的侍卫拦住:“站住,什么人,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门外的声音怯怯的:“禀告大人,我是给王妃娘娘送饭的。”
“这个点送什么饭?”侍卫警惕地盘问。
“今日事发突然,王妃娘娘到现在没有吃东西,所以厨房也一直拖到现在,还请侍卫大哥帮忙送进去。”说完,她便匆匆放下饭盒跑了。
侍卫将饭盒提进来,惊雪的确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打开一看,饭食还较为精致,还有水晶煎饺。惊雪挑起一筷子,便要吃,红梅赶紧打掉:“娘娘,别吃。”
16. 粉饰
惊雪也跟着紧张起来,红梅反问道:“娘娘平时的衣食住行,都应是霜儿姑娘负责。如今霜儿姑娘入狱,理应有知夏或者晚清负责,可刚刚来人可是她们?”
“听着声音不是,这两人在这时候怕是要躲得远远的,另谋出路才是。”惊雪无奈苦笑。
“娘娘,这深宅后院,定要小心。我知娘娘身份尊贵,贵为王妃,还是南国公主,谁也没那狗胆害娘娘。可深宅之中就是容易藏污纳垢,未必是主子害下人,有时候下人害主子也是常有的。”红梅真诚地盯着惊雪,盼着她能信自己。
惊雪踟蹰,分析着眼下的形式:“现在我们没有验毒的法子,恐怕只能以身试毒。”二人眼神交错,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红梅掰下了一小块饼,揣在袖中,嘱咐道:“待会我出去,会想办法拖住清欢,我想办法过来。娘娘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喊腹痛,届时必会请太医来,我带来毒性轻的药,娘娘服下,到时候若是他们没下毒,便可助娘娘脱困。若是他们没下毒,也可把脏水泼给他们,引起王爷怀疑,娘娘日子也能好过些。”
计划的确算无遗策,谁也不会料到被禁足的王妃还会□□,可是惊雪的心扑通通跳,她注视了红梅一会,轻叹说道:“只怕计划是好的,但是幕后之人是意料不到的。”
红梅一愣,也明白了惊雪的意思,安慰道:“我想应不是王爷,纵使王爷的确有失公允,但他也没有去见王若溪,这便是好的开端。而且王爷对国事看中,不会为儿女情长做出这种事。”惊雪总要把各种可能考虑进去,眼下也只能搏一搏,郑重点头,二人便分头行事。
一炷香前,清欢潜入了王若溪的房间,她想借王若溪的手狠狠地报复惊雪,毕竟王若溪公然闯入王府行刺之事,王爷都没有怪罪。就算下毒事发,又是轻轻揭过。她本来还打算威胁王若溪要把行刺之事说出去,卖自己人情。谁知压根没有谈到这一步,王若溪当即应和下来,还要用剧毒毒死洛惊雪。清欢有些后悔了,这王若溪简直就是疯子!她劝了一阵子,才同意用慢毒,日日下在餐食中,这样即使事发,也不易查到。但王若溪迫不及待,今夜便要给她下毒。
红梅住的地方离清欢的并不远,红梅拿捏住清欢做贼心虚的特点,犯了事,总想去现场看看情况如何。于是红梅潜入了清欢的屋子,并在里面下了泻药,而且药量不轻,估计是离不开茅房了。
果真不多时,就听到翠竹轩传话来,说王妃娘娘突然腹痛,在地上打滚,还请王爷示下。孟毅眯着眼斟酌了一下,即刻便派人去请太医。而侍女这边自然是要去侍疾的,清欢这边去不了,有搬府经验的红梅,自然而然地被推选出来。她一下领了几名婢女,吩咐她们烧水,备衣,拉屏风。然后伺机把药给惊雪,剩下的粉末,便撒入了吃食中。
惊雪把毒药服下,果真感到腹痛如刀搅,呻吟了起来,太医很快来了,诊断出是中毒之症。孟毅让太医查看吃食,务必查出是什么毒,全力救治,然后吩咐飞羽和星驰,把每间屋都围起来,务必不让他们串谋,搜查毒药。
太医很快找到了毒药,好在惊雪中毒并不深,形式稳定下来。太医向孟毅行礼道:“王爷,娘娘的情势应是稳定下来了,再修养半月,差不多就能痊愈,只是要时常通风,这样闷在屋里也不是事。”孟毅再次谢过太医,给了赏钱,便要将人送出去。待出了翠竹轩,太医才小声地说:“王爷,还有件事,下官只敢同您说,王妃的吃食里,是两种毒,一种就是导致王妃腹痛的剧毒,另一种毒较为隐蔽,不易发现,是时间长了,毒才会侵入五脏六腑,人就不知而亡了。”
孟毅听了,面色沉重,请教太医:“那王妃身体里有几种毒?”太医一愣,回想道:“把脉的时候,王妃身体只有剧毒,但另一种毒就毒在它隐蔽性,不进入肺腑,都看不出来。”孟毅再给了太医一锭金子:“请吕院判勿要将今日之事报上去,此乃本王家事。”
这次吕院判没敢接,连连摆手道:“太医就诊都必须要有院志,为何人诊治,病情药方都要如实上报。下官还是出宫就诊,这事情是瞒不住的。”孟毅点头,还是将银子塞入了吕院判手中,让他安心:“吕院判无需为难,为本王拖一阵子即刻,让本王捋清楚家务事,才好向陛下汇报。”吕院判想了想,收了下来:“我也只能瞒住今夜,还请王爷快一些。”
送走了吕院判,孟毅便拉了个团凳,坐在了洛惊雪床前,看着文弱的女孩,月光撒在她身上,更渡了一层洁净,他不禁望向了她的手,柔弱纤细,他轻轻为她拉了拉被子,将手放在被子里。
飞羽很快带着结果来找孟毅:“王爷,毒药查到了,在清欢的房间中找到的。”孟毅眼神阴冷了一下,问道:“搜查出了几种毒?”飞羽被问蒙了,诧异道:“一种,应该是几种?属下搜得很细致,要不然再去搜一下。”孟毅用折扇一挡:“府中所有地方都搜了吗?”
飞羽很严谨,答道:“这剩王妃娘娘房中和王姑娘房中没有搜,要去搜吗?”孟毅有些失身,道:“不必,今夜大家都累了,多派些人在王妃院中守着,从明日起,王妃所有吃食皆有你负责,从选菜到上桌,都要由信得过的人负责,任何可疑的人都绑起来。”
带孟毅走后,惊雪睁开了眼睛,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酷与精明。她冷哼一声,起床到了杯冷水,咕咚喝下肚,一夜未眠,想着天亮后,孟毅肆意编排的嘴脸就恶心之至。
果真,事情第二日便传遍了皇家和百官之间,而且以讹传讹,有的说王妃被刺客刺重,已危在旦夕,只怕两国开战在即。有的说,是王妃争风吃醋,要惩戒外室,结果被反杀了……越传越难听,惊动了陛下。
陛下震怒,在朝堂上摔了本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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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瑾王,到处都是参奏你的奏章,你自己说说这怎么回事。”孟毅立刻跪下,叩首答道:“昨日府中的确发生了冲突,是因为王妃误会女子,以至争风吃醋,但王妃并没有受伤,是那女子受了伤,目前关押在府中。”
皇帝不满问道:“太医院报,王妃中毒是怎么回事?也是刺客下的吗?”
“启禀圣上,是王妃性子刚烈,自己服毒。”皇帝更生气了,把雪花似的奏章全甩了下来:“胡闹,简直胡闹!你为什么要找个外室?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肩上承担的是两国的邦交,若是处理不好,随时要生灵涂炭的,那南国是什么好货,送个人过来,说不定还盼着出什么意外,就等着宣战,你还敢节外生枝。”
“儿臣知罪。”
“去宣化门领二十个板子,把那外室处理掉。”
“启禀皇上,那女子不是臣的外室,是王妃出嫁时,儿臣派去的护卫队,不幸折损一员虎将,那女子便是遗孀,是王妃误会了。”
皇帝非常不满,嘴唇都在颤抖:“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刻交于王妃,让王妃处置,务必将事情圆满解决。”
“是。”
孟靖远和霜儿被放了出来,霜儿受了不少皮外伤,还在伤势不重,但对于一位女子来说也是致命的,惊雪心疼地拿出了去疤膏,亲自为她抹上:“这是咱们梁国的方子,当时带着还觉得无用,现在却派上大用场了。”说着还给她吹了吹,霜儿直落泪,惊雪安慰道:“放心,这方子好用的,我以前经常从树上掉下来,用的都是这个,再重的疤也能去掉,不会影响你和情哥哥的。”霜儿嗔怪看了惊雪一眼。
等上完药,惊雪方才问道:“孟靖远的,怎得不见他同你一起出来?”霜儿结结巴巴,惊雪立刻紧张起来:“他如何了?”
“他,他说要回去瞧瞧妹妹,过两日再来。”霜儿眼睛不断往底下瞟着。
惊雪不顾,想往外冲,被门外侍卫用刀拦住:“娘娘,王爷还没有解除禁令,只说能让霜儿姑娘和孟靖远进来。”
惊雪努力压抑着怒火,道:“那好,你去把孟靖远找来。”霜儿在后面扯着惊雪的衣袖,道:“娘娘,且等两日吧。”
“霜儿,你莫要拦我,可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惊雪紧紧地盯着霜儿,霜儿连连摆手:“不是,真的不是,他,他只是伤得比较重。”
“那他便更不可能回去看妹妹,他害怕吓到妹妹,除了这里,他哪里还有地方去?”说着她对门外侍卫说道:“你们速去将孟靖远找来,若是他不来,我便当他死了。届时,我定陈书一封回南国,将在这里受得种种委屈尽数说尽!到时候便等着开战吧。”
侍卫互相瞧了一眼,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去找孟靖远。不消片刻,人被抬了上来,惊雪见到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晕倒!
17. 处置
孟靖远的两只眼睛全都肿胀难以睁开,鞭痕不计其数,可上面都糊着辣椒粉末,伤口边缘的肉已经打起卷了,他身上盖了一层薄布,惊雪想伸手去揭开。孟靖远伸手按住,声音嘶哑:“不要。”
惊雪噙着泪,低声说:“让我瞧瞧。”靖远手死死地抓住布单,惊雪掀开一个角,眼泪奔涌而出,只见那条右腿因为上了刑,长时间血液不通,肉的颜色已经分了层。下半肢已苍白如纸,没了一点血色。惊雪嘶吼着:“请大夫,快去请大夫。”两个侍从不敢动,互相看看。惊雪拔下发簪,对着二人,凶狠道:“若是他有闪失,本宫定要你们陪葬。”二人眼神商议,一个人跑去请大夫。
惊雪不住地流泪,手都在不停颤抖着,想安慰他,又怕他疼着。孟靖远压着疼痛,对她说:“还请娘娘背过身去,莫要吓着娘娘。”她泪如泉涌,扑跪在床前:“我定为你讨回公道。”大夫来瞧,好在多是皮外伤,腿部按摩后也疏通了一些,若是再晚些时候,只怕是要保不住了,就是需要日日推拿,约得过月余方能下床。
等孟毅回来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把王妃这边的情况报给了他。他只消消点头,便往翠竹轩走来,还让人把清欢提了上来。到了房门口,孟毅解了禁足令,派人把王妃请出来,还让人把霜儿和孟靖远遣回下人房中。洛惊雪满眼冰冷地瞧着孟毅。
清欢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巴堵得死死的,连嘴角都撑裂开了。孟毅用折扇指着此人:“事情已查明,下人以下犯上,给王妃下毒,今日就把她教由王妃处置。”洛惊雪眼中充满不屑,嘴角苦涩上扬,语气冰冷:“就算是死囚犯,尚有辩解的机会,王爷又何必将她的嘴堵死呢?”她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还是说,王爷就是要隐藏住秘密呢?”
孟毅一挥折扇,笑着回道:“她对王妃你心存不敬,本王也是怕她再口出狂言,所以把她毒哑了。”惊雪鼻头一酸,仰着头不让眼泪滑落:“王爷真是谨慎,都是毒哑了,还要把嘴堵住,生怕说出一丝让王爷不喜欢的话。”
孟毅淡然:“主要还是怕王妃不喜欢。”惊雪眼神狠绝起来:“既然嘴不能说了,那还有手,就一五一十地写下来,看看是受什么人指示。”孟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着惊雪,却用警告的眼神警示了清欢。惊雪拔下发簪,一下狠狠插入清欢的大腿,清欢痛得在地上蠕动,却被绑着不能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呻吟声。清欢用力把发簪一拔,血奔涌而出,溅红了惊雪的衣摆。
她又狠狠地向清欢的肩胛骨刺去,插在骨缝之间,清欢的眼睛和嘴巴都要挤在一起了。孟毅就在后面冷冷看着。惊雪问道:“肯说吗?”清欢恐惧地摇摇头,惊雪凑到她耳边:“我也没指望你说,可霜儿和孟靖远受的苦,你也必须受,背后的人,我也不会放过。”说着,她狂扇清欢耳光,牙齿都脱落了,在嘴巴里晃动,又要来了辣椒粉,全部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惊雪才觉得解气,把发簪丢在地上,擦拭着脸上的血,转身对孟毅说:“人还给你。”孟毅笑着站起身,鼓起掌来:“王妃好胆色。”
“王爷的意思是此事交出一个奴婢便结束了吗?王府行凶的事情便准备囫囵了事吗?”惊雪逼问着孟毅。孟毅回以戏谑微笑:“本就是王妃争风吃醋闹出的误会,而且王妃并未受损,反而王若溪受了重伤,王妃还有何不满呢?”
“王若溪受重伤。”洛惊雪逼近孟毅,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所以王爷把打伤王若溪的孟靖远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瞧,王妃又吃味了,本就是误会一场,王妃若是这样以为,那本王也无可奈何。”孟毅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惊雪简直想把他的嘴撕烂,还维持着一丝理智:“那王爷便是怀疑孟靖远是南国细作,才下得死手。”孟毅不置可否。
惊雪凄凉地笑:“王爷既如此怀疑,又何必联姻呢?不如一纸休书,也好成全了你和王若溪的奸情。”孟毅却罕见地微有怒色:“本王和王若溪只见清清白白。”
“王爷都这样做了何必遮掩呢?王爷当初为了那外室,接亲的路上杀妻,在闹事纵马行凶,都算什么呢?”说着惊雪掏出了那个写这“孟”的令牌,扔到了孟毅的脚下。孟毅凝视了一会,满眼讥讽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王爷若是敢作敢当,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如今,我只认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孟毅盯着惊雪一阵,只微动嘴唇,吐出了“愚蠢”二字,捡起令牌便走了。待王爷走出了出去,惊雪叫来了知夏和晚清,二人见到了地上的清欢,都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站在惊雪面前。
惊雪抿了口茶,悠悠道:“我知你二人从入府便不服我。”知夏立马跪下了,哭着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是清欢,她说娘娘刚来此,孤立无援,王爷定也是不喜,若这时候架空娘娘,我们便能得到掌家的实权。”晚清看到知夏都吐露了干净,自己没有立功的机会,只不断扣头。
“砰”的一声,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落在了地上,二人心跌入了谷地,只把头扣的咚咚响。待惊雪看够了,才发话:“谁去杀了清欢,方能活命。”二人皆是不敢,但为了活下去,鼓足了勇气,争夺了刀,在此过程中,晚清失手杀死了知夏,然后提刀走到清欢面前,把奄奄一息的清欢身上捅得到处是窟窿眼。她一边捅,一边狂叫,直至四周全都安静下来,她才痛哭停下来。
“把尸体清理掉,我不想明早起来,闻到一点血腥味。”说着她侧过身,给了晚清一记可怖的眼神。晚清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王若溪听说王爷回来了,已经失去了期待的心情,不知该如何处置自己。“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王若溪看清来人,立刻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去门外候着。”婢女们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王若溪柔柔地问:“王爷回来了,可有吃饭?要不要传膳?”
“不必,我来见你最后一面,今夜你便连夜离开京城,不许再回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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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我会给足。”孟毅俊美的脸上似蒙了一层霜。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盘缠是给我的安家费吗?掠光的死在王爷这里便是这么无足轻重吗?”王若溪有些激动,眼中全是绝望。
“掠光的死若是无足轻重,你今日便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了。你应当知道行刺王妃,毒杀王妃的后果是什么!”孟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与警告。
“王爷你有何证据,明明是我的手被打折了。”说着她无力地垂着自己的手臂给孟毅瞧,仿佛她的手还没好一般,“而且不是查出来,下毒是清欢所为吗?”
“刀从何来?王妃的胳膊上才有刀伤,而你?是断了手臂,再用左手划伤王妃的右臂吗?你的谎言压根禁不起推敲。还有你说清欢,若不是我将她毒哑巴,手骨尽碎,她甚至还没有用刑,就已经把你招出去了。”王若溪跌坐在地上,而孟毅就冷眼瞧着她。
“王爷,您不能不救我,我一个弱女子,失了夫君,还能去哪呢?天地之大,哪有女子容身的地方。”王若溪抓着孟毅的衣摆,不肯松手。
“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去开始新的生活,不许再回到京城来。”孟毅转身要走。
王若溪爬上来,紧紧地抱着孟毅的腿:“王爷,我失了夫君,本以为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差点跟着去了,幸亏有您出现,就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您不能不管民女呀,做牛做马,只要能留在王府里。”
孟毅用力将腿抽走,冷声道:“王若溪,我敬重你是掠光的遗孀,所以对你好言相劝,你生错了心思,早日切断。若是你想其他,那更是痴妄,本王有正妻,更不会纳妾。”
王若溪凄厉地叫起来:“王爷,你以为王妃是什么好人吗?我是给她下毒了,可我下得毒,明明是慢性的,要假以时日才能让她送命。我是想过给她下烈性毒,让她一命呜呼,可我怕,怕你嫌弃我。那毒是谁给她下的?是还有人怨恨她?还是压根就是她自己下的?您以为她是美玉无瑕,其实不过是心黑手狠,王爷,你莫要错信了人。”孟毅一顿,再无情地看了王若溪一眼:“掠光的命和你做的错事便算相抵了,王妃也算还了掠光的命。日后你若再敢算计谋害王府的人,便没有护身符了。”王若溪瘫倒在地上,孟毅让星驰把人送出城,走户部行个方便,办个新户籍文书,给足银钱。
飞羽和星驰连连叹息,星驰只好架着王若溪上了马车,天空飘起细雨,秋日要结束了,马上要迎来寒冬,孟毅抬头仰望,可不知道为何洛惊雪充满仇恨的眼睛,轻蔑的笑闯进了脑海。他掏出令牌,问飞羽:“这个令牌是救她的时候丢的吗?”
飞羽端详着令牌,反复瞧了几遍,摇头道:“王爷,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从不带令牌,那不是暴露身份吗?”
“会是掠光的吗?”
“没有,绝对不会,我们都是轻便上阵,绝对不会带。”飞羽脑筋突然转过弯来,“王爷您的意思是截杀王妃的那天,里面还有另一波孟国军?”
18. 解释
“王爷您可有猜测?”飞羽试探地问道。
孟毅思忖着摇头,把令牌交给飞羽,吩咐道:“好生保存,莫要声张。”
处决了仇敌的惊雪此刻却怎么也闭不上眼,一合上眼睛便想到孟靖远的伤势,翻转难眠。待第二日清晨,霜儿慌慌张张又窃喜地来汇报:“娘娘,您知道吗?晚晴疯了,披头散发光着脚地在外面乱跑,还抓地上的垃圾吃。”
惊雪波澜不惊地是漱口,听着汇报,吐了水后,悠悠说道:“疯了,呵,找人试探一下,关到城外的庄子,找人看着。”霜儿觉得非常解气:“是。”
霜儿神神秘秘地靠近,压低声音说:“娘娘,您知道吗?昨日王爷身边的侍卫把那王若溪连夜送出城了。说到底,也是个弃子了。”惊雪一声冷笑:“始作俑者。”说着惊雪拉过霜儿的手,看着平时纤细的手,现在整整粗了一倍,愧疚涌上心头:“这事终究是对不住你和孟靖远。”
霜儿摇摇头,大义凛然道:“娘娘,我什么都没交代。”惊雪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然后打听了孟靖远的现状,还交代一定要去瞧瞧他妹妹的情况,尽量带些妹妹的书信,让孟靖远安心。霜儿还心系翠竹轩的人手不够,想问问惊雪如何处置。
惊雪思忖了一下:“此事先不急,咱们初入孟国,人生地不熟,正是没有自己人,才寸步难行。此时若是招人,不知又会有哪路神仙塞人过来,事缓则圆,慢慢挑着吧,先去临时借调几个人,在屋外做些洒扫的工作吧,近屋的事情莫要安排他们。”
霜儿一一应下,小心地说着自己的担忧:“咱们此行目的就是为了挑拨南国和孟国的关系,现在王爷和娘娘交恶,也算是成功了一步,但只怕这一招走得太狠,后续他只要晾住娘娘便无计可施。万一他再找个错处,又把娘娘软禁起来,情况就更糟了。”
洛惊雪清秀的面庞,浮起了一丝忧愁:“唉,眼下要和他修复关系只怕难事,我们要改变策略,瞧瞧能不能探出孟国的机密,想法子除掉对梁国的隐患。”
“要说到孟国对梁国最大的隐患怕就是阮亭玉将军了,听闻娘娘大婚前,他便被召回朝廷了,但后来又没了音讯,估计又秘密回边境了。这种神出鬼没还远在天涯的人,咱们就是想使坏,怕也无计可施。”霜儿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少年将军,听闻面如冠玉,但战场上,犹如天神。听闻是他主战的,无往不利,从无一次败仗。
洛惊雪远在梁国朝廷,就听过阮亭玉的名字,梁泊为了围剿阮亭玉,还借着梁王贺寿,两国邦交的名义,宴请他来参加鸿门宴。阮亭玉果真只带了三个随从来赴宴,梁泊设了三千精锐伏击,却被阮亭玉杀出重围,此战只有其一个随从肩中了一箭结束。但是放虎归山后,梁国便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报复,割了边境三城才换来一夕安寝。
惊雪思忖着,忽然想起来,道:“听闻孟毅之前被打发历练的地儿,就是阮亭玉管辖的地方。所以阮亭玉入京,可能就是护送孟毅,所以任务完成了,便回去了。此人虽鬼谋,但却忠诚,咱们奈何不了他,不代表没人能奈何他。看来咱们得和孟国王庭打好关系。”
说了半日话,惊雪觉得有些饿了,便让霜儿准备半斤鸡肉,然后把小厨房上灶。在吃食方面,惊雪总是喜欢自己动手,很快她就撸着袖子,鸡丝肉粥咕嘟咕嘟腾着香气,气泡里泛着熬出的油汁,鲜香至极。惊雪熬得多,想着给孟靖远和他妹妹也分一下。却没想到吸引来一只小馋猫。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窗台冒出来,惊雪余光瞟见,抄起水勺,伺机扔了出去,被屋外人一把抓住,飞羽进来尴尬地笑笑。
“来这里寻娘娘,没想到被香味吸引来,娘娘的厨艺了得,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说着飞羽又贪婪地耸动着鼻翼吸两口。惊雪可没有给他好气,抄起锅铲,又要将他打出去。飞羽本因掠光的事,不愿意对惊雪好,奈何她实在长得像一直雪白贵气的猫,再加上王若溪对她的不断迫害,让他也产生了义愤填膺的感觉,所以对惊雪有一种自然的亲切感。
飞羽连连装作讨饶,抓住锅铲,口中不断喊着:“王妃饶命,王妃饶命,这讨不着吃食就算了,怎么还讨一顿打。”
惊雪没好气地说:“有吩咐就赶紧说,说完快滚。”飞羽自然也知晓了王妃处理婢女的雷霆手段,却意外觉得和自己的主子是绝配,都是心黑手狠的一对。
“娘娘,娘娘,都是误会,哪敢说是吩咐呢。”说着飞羽做出一副讨饶的模样,“是王爷让把这个交给娘娘。”飞羽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躺着一队通透的白玉,上面刻着祥云。“娘娘初来乍到,王爷说是让娘娘先安顿适应一下,如今也是该把这重要东西交给娘娘了。王爷还吩咐,以后内宅的事物一应由娘娘来负责,娘娘尽可自己用人,王爷绝不过问。”
惊雪警惕地看着飞羽:“这是什么?放王爷远走高飞的筹码?让我不要管他的事情,再给我些甜头?转告他,没人绑住他的手脚,让他爱去哪便去哪。”
飞羽不知道哪个词体现出了这种意义,最终总结,还是王爷口碑太差了,连忙谄媚地笑着:“怎会,怎会,我打小跟着王爷,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女性,别说女性,连蚊子都不咬他,因为咬人的蚊子都是母的!”
惊雪简直被他气笑了,感觉这个侍卫真是不要脸至极:“原来你们王府贯是会颠倒黑白!从上至下都是一个样,上梁不正下梁歪!明明待那贱人如心头至宝,转头却还要立牌坊。”
“误会,都是误会,娘娘。”飞羽也严肃了一些,他不想王妃诋毁掠光,即使王若溪做了这么多错事,他也把王若溪当作掠光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了,“娘娘出嫁那天,可是遇见了截杀,王爷早早料到,便让我,星驰和掠光三人带人去救。王爷把他的三个从小长大的心腹都派出去救娘娘了。可是掠光他……”
说着飞羽鼻头一酸,一个七尺男儿竟要落泪,惊雪心有那么一丝软了下来,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他的演技就是炉火纯青,惊雪仍侧着头,警惕着听着他说,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掠光在那场任务中牺牲了,是我和星驰把他的遗体带回。娘娘可还记得?”飞羽目光灼灼地盯着惊雪,虽然场面混乱,但惊雪还是有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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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敏锐察觉,若是不记得,把掠光的死轻轻带过,只怕是在这府中更是孤立难援,毕竟飞羽是先抛来示好的橄榄枝,先听他说完,惊雪点点头。
“所以王妃大婚当日只有两盏红灯笼,那是为掠光悼念,王爷特意吩咐,王妃大婚不挂白,必须保留红灯笼。那王若溪,便是掠光的遗孀,所以王爷自然好生待之。有些事情不得不保住她。掠光死在王爷面前,唯一的遗愿便是善待亡妻。我们兄弟三人皆是孤儿,同王爷一起长大,所以情深义重。王爷不能拒绝掠光的要求,所以王若溪做了这么多错事,王爷只能包容。”
惊雪有所触动,一直偷偷瞟着,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实在不假,她感激救她的人,但也无法结束遗孀的迫害和孟毅的无原则包庇!飞羽见她的表情从松懈到又愤怒,赶紧连忙解释:“王爷自然不会无条件纵容她,昨夜便连夜送她出城了,还警告了王妃的情已经还完了,王妃请放心。”
惊雪心中仍然有气:“这便是王爷思考了一整夜,编出的动人故事?昨儿刚把令牌给他,他今儿就递画本子来?南曲戏班子都得找他去写本子,真真假假,不知所云!”
飞羽连忙竖起三根中指:“飞羽所说绝对属实,若有不实,让我下辈子也做孤儿!”惊雪连连说:“呸呸呸,此事与你何干,用得着你赌咒发誓?赶紧莫要瞎说了。这样说,那令牌是你们救我的时候丢的了?”
飞羽支支吾吾,不想让她知道孟国还有一股藏在暗处的力量想让她死,毕竟自己是来修复关系的,他赶忙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王妃娘娘,属下也有件事想和您坦白,属下的确怀疑过孟靖远的身份,所以那匹马,是属下用针扎的,想看看孟靖远啥反应,但您放心,我全程都跟着的,绝不会让您受一点风险!”
他说的无比诚恳,但惊雪可不会受他态度影响,一下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一直监视我?还利用我的安危去试探?”飞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哂笑着:“绝对不会有危险的,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惊雪给了他一计白眼,飞羽说:“王爷已经严肃批评了属下,并责令属下认清身份,务必敬重娘娘。”惊雪听着烦心,道:“行了,你也不必遮掩了,什么你怀疑,明明就是孟毅自己怀疑,要想坦白,就爽爽利利的,这样一点诚意也没有,就请赶紧走。”说着就要把飞羽和对牌钥匙一起扔出去。
“王妃,别啊,别啊,您说,我现在保证一五一十回答,再无隐瞒。”惊雪停下来:“若是要我相信也行,必须做些有诚意的事情来。”飞羽立马应承下来,满口答应,惊雪看了一眼锅中,道:“你不是想喝吗?正好滚开了,赶紧喝下去吧。”
飞羽惊掉了下巴,问:“现在就喝吗?”惊雪点点头,说话间已经把粥盛出来。飞羽就算想喝,眼下也吓坏了,深吸了几口气,想着死就死吧,为了王爷拼了。然后咕嘟一口,立刻喷了出来,原地乱转,等稍缓一些,就要端着再喝,惊雪打掉了他准备拿碗的手:“好了,我信你了。不过,你也该拿出诚意了,你所来,到底谓何事?”
19. 幕僚
飞羽挠着头尴尬地笑笑:“逃不过娘娘的法眼,确实有点小事。”飞羽见惊雪并不搭话,自能自顾自地说着:“年关将至,不足三月便要阖宫家宴,各家都要给圣上献礼。今年是王爷第一年回京,定是不能失了礼数的,还请娘娘多上心,准备献礼事宜。”
惊雪觉得这是攀上皇家的好机会,但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眼皮也不抬地问道:“预算呢?资金何来?总不能一共给五十金,既要修屋又要献礼吧。王爷是把我当会下金蛋的母鸡吗?”
飞羽连连陪笑,搓着手答道:“岂敢,岂敢,王爷说府中金银细软皆归娘娘所用,只管把事办妥当了,有任何困难尽管跟王爷说。”
惊雪心思一动,说道:“求人总要有求人的态度,眼下就有一事要王爷办。”
“娘娘请说。”飞羽直点头,谁知惊雪的下一句,差点把他眼珠子惊下来。
“王爷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总要致歉。”飞羽笑得比哭还难看,苦巴着脸,惊雪继续说道:“若是为难便算了。”
“别,别算了,属下定将王妃的话转达给王爷。”说着他便要抱拳告退。
“等等。”惊雪背过身去,“你这喝过的粥给拿走。”
飞羽一楞,然后开开心心地飞奔回来,把粥咕噜咕噜地喝完了,还厚着脸皮说:“王妃娘娘的厨艺真是一绝,属下能不能打包一份带回去?”惊雪背向他,压根不说话,飞羽便厚着脸皮又装了一份,然后告退。
书房内,孟毅黑着脸盯着眼前这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粥,用折扇敲了敲桌面,问道:“你是通知本王,喝下这碗粥,去和她致歉?”
“哪能用致歉呀,王爷,那寻常夫妻还会吵架拌嘴呢。而且王爷这么英俊潇洒帅气威武,只需略施魅力,王妃自然拜倒。”飞羽恨不得按着王爷的头,把粥吃下去。
“我不去。”孟毅一收折扇,冷冷丢下三个字。
“王爷,王爷,我的好爷。古人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王爷既然娶妻,自是要哄着,哪能等着女子来哄,那大丈夫的颜面才扫地。而且咱们本不就是有错在先,王爷这样赏罚分明的,微微低头又如何?何况咱们现在又有求于人。”飞羽自己双手合十,做着不断求饶的动作。
“本王何错之有?救她也是错?”孟毅眉峰一挑,问道。
“这……”飞羽一下也被问住了,他边思考边组织语言,“救王妃自是无错,只是……只是……”他突然想到,赶紧说,“那咱们不是闹事纵马,让王妃涉险吗?”
“那是你,不是本王。”飞羽是没想到王爷把锅全甩给了自己,不服说道:“那在王妃心里,我就是王爷的话事人,王妃心里肯定认为您才是凶手。”
“那你负责和她解释清楚。”
“我的好爷,您是真不知道王妃气什么呢?那王若溪做出如此伤害娘娘的事,您却纵容包庇,还打伤了王妃的侍从,如此行径,您还不去道歉?”
“你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支持我放王若溪一马吗?而且那侍从身手这么好,嘴却这么硬,压根就是死士,本王审问,有何错?”
飞羽简直想翻白眼,咬咬牙,无奈叹气道:“王爷,您说服我也没用,现在是娘娘生气,属下可提醒你,您若是这样去道歉,不如不去,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孟毅捻着腰间的玉串儿,回道:“本王知晓了。”说完他便直起身,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军营。大伙都如常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冷淡颔首示意。往常的时候,他一来,便要前往练兵场,今儿却待在营帐里,迟迟未出。副将见士兵们都站着等了两盏茶的功夫,踟蹰之下,便决定去请。
谁知副将一推门帘,便看到孟毅在环手鞠躬行礼,口中还念着:“是本王的错。”副将吓得立刻退出去,努力吸气,平复心情。孟毅也一下反弹直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环佩,才宣副将进来。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刚刚的事情,向练兵场走去。
惊雪刚被解了禁足,赶忙替孟靖远去看看妹妹,好在绥宁没有多想,听说哥哥在王妃处办事,倒很是开心。绥宁看起来确实比第一次更有血肉了,面色也红润了起来,有了一些少女的样子。她给哥哥收拾了些衣物用品,请惊雪给哥哥带去,惊雪还提醒她给哥哥写封信,让孟靖远安心。但绥宁红着脸低头说自己不识字,惊雪承诺等她病全好了,便召她入府,教她认字。
忙活了一天,惊雪感觉甚是疲乏,天色也晚了,便让霜儿烧些热水,泡个澡解解乏。她整个人身子泡在热水里,享受着水流充盈着身体的感觉,热气腾腾,熏得眼睛也很渐渐变沉,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门“砰”的一下就被撞开了,因为翠竹轩的宫女都被打发了,霜儿又去烧水了,门口无人值守,就听见丁零当啷的玉佩声进来了。惊雪咻的一下钻进了水中,孟毅却更近一步。惊雪受不住那窒息的感觉,呼啦一下从水中钻出来,水顺着发梢留到她白皙的肩上,然后又往下滑……她低头蹙眉,声音带着隐隐的厌恶:“出去。”
惊雪打心眼里认为孟毅不过是花花公子,所以看到女子沐浴也毫不避讳。孟毅却又往前一步,把她玉藕般的手臂从水中拽出,眼睛逼事,声音僵硬道:“这些日子是我的不是。”说完他就把眼睛瞟向别处,静静等着惊雪的回应。
“王爷的道歉太不诚恳了,与臣妾所受的委屈并不对等。”
“你……”孟毅的声音哽在喉中,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泡在温热的水中,怎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王爷快请回吧,臣妾要出浴了,王爷还要留下看吗?”惊雪倒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孟毅真是诧异,南国的风俗太彪悍了,然后一拂袖,便离去了。
飞羽和星驰是知道王爷今日是要去道歉的,所以早早在院里候着,等着问情况。他们老远就看到孟毅黑着脸走过来了,身上透着一股子寒气。他们想到王爷好面子,但没想到给夫人认个错,竟让他应激了。
飞羽壮着胆子问:“怎么样王爷,事情办完了吧。”孟毅把身上的玉佩撞得叮当作响,飞羽都心疼会不会碎掉。孟毅用力一扔折扇,坐在椅子上,答道:“本王便没见过此等不讲道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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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茫然,问道:“难道事情没办妥?”
孟毅想到那刚刚热气氤氲的场景,真恨刚刚没把热气全都驱散,狠狠地抓这女人的手臂,问何为真诚!孟毅就沉着脸没说话,半晌说了句:“你去把京城里最聪明的人都招进来,就说本王召集幕僚。”
星驰纳闷地问道:“什么是最聪明的王爷,这,这怎么区分呀。”飞羽白了一眼,怼道:“反正是跟你不一样的。”星驰勾起拳头,问:“难道跟你一样。”孟毅呵斥:“够了,去找最有学问的不就行了。”二人皆是一头雾水,孟毅补充道:“明日就招来。”
孟毅以往都会早早地去军营练兵,今日却一改常态,黑沉着脸审视找来的这五个国学生,生怕他们之间有不聪明的混进来。孟毅来回走动打量了一阵子后,吩咐道:“你们几个进来,其他人离远一些。”
这几个国学生也诚惶诚恐,这瑾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而且来的侍卫也没问他们同不同意,几乎都是半架半绑的带来的,心里盘算着,这瑾王不会要行谋逆之事吧……几个人搓手更显不安。
孟毅打量着几人,问道:“你们中有几个成家的?”五个人面面相觑,心都凉了一截,想着这是要拿家人来威胁了,可这种事情非常好查,如若撒谎,只怕现在小命就没了……于是几人都畏手畏脚地答话,原来几人都成了家。
孟毅非常满意他们的答案,说道:“那就好,我且警告各位,今日起,就是我府上的幕僚,与我所谈之事,皆莫往外说,钱财少不了你们的,但若是透露出半点风声去,到时候脑袋搬家也不无可能。”
几个人皆跪下,还有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想着就这么被绑上贼船上来了。孟毅发话道:“今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惹了夫人生气,如何哄好。”
几个人停止了欲哭的心,皆抬头望向孟毅,这俊美男儿,竟是个痴情郎?一个胆稍大的姓何的学子问道:“所以王爷找我们来是为了……”
“嗯,本王因小事得罪了王妃,现需将王妃哄好,你们替本王想办法,方法有用的,重赏。”孟毅虽然样子很深沉,但讲出的话,着实让几位学子差点没憋住笑。
一个姓王的学子说道:“古往今来,皆是夫为妻纲,夫即是天,伺候丈夫高兴是妻子天经地义的事,何须哄?王爷晾上两日便是。”
孟毅不满地看着这个人,说道:“如若这样简单,本王便不会找你了。如若你再说出这样猪狗不如的话,本王便赐你和离。”那王姓学子立刻不说话了。
李姓学子建议道:“王爷,不若多多宠爱妾室,这样王妃自然会感到危机,就会主动和王爷求和了。”
孟毅的脸更黑了,问道:“你有妾室吗?”那李姓学子自豪地说:“男人当有三妻四妾。”
“本王今日便下旨遣散这些妾室,你从此不许再纳妾。”这下众人都不敢再说话了,谁都能看出王爷王妃伉俪情深,不敢再胡乱出主意了。
“本王现在外出,你们就在这间屋子里想,等本王下午回来,你们最好已经想出办法了。”说着就用眼神一一警示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