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当杀手那些年》 第1章 瞎少年命途多舛 “你这个瞎子,还回来做什么?” “你就是个灾星,你会给我们村带来不祥!” “快滚!快滚!” 大虞皇朝,河州。 一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被几个五六岁的稚童挡在村口,还不断有石子砸在身上。 大雪纷飞。 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瘦弱的身体,冻的瑟瑟发抖。 脚下踩着一双草鞋,脚脖子冻的通红。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双眼被一块黑布蒙住。 手里那根细长的竹竿,就是他的“眼睛”。 突然, 一个小胖墩夺过瞎子手里的竹竿,一竹竿打在了瞎子的脑袋上,立时出现一道红肿。 “你应该跟你爷爷一起进棺材!” “我们村子不欢迎你,你走!” 小胖墩拿着竹竿,一副瞎子不离开,就要下狠手的样子。 “狗蛋!你们在干什么?!” 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孩自村外快步跑来。 “是秀秀姐,快跑!” 小胖墩丢下竹竿,招呼几名同伴转身就跑。 “这狗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女孩看着一哄而散的一行人,很是气愤。 她捡起地上的竹竿,交到瞎子手中,“阿礼,你的竹竿,下次见到狗蛋,我帮你教训他。” “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我先回家了。” “下雪路滑,我送你吧。” “不用,我能行。” 瞎子用竹竿探路,缓缓往村子里走去。 女孩心有不忍,可家中娘亲喊她吃饭的声音突然传来,只能立即回家。 咯吱~咯吱~ 听着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瞎子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 路就在脚下,往前走,总能到的。 瞎子名叫裴礼,三天前刚过的十岁生日。 村子叫做福星村,可他却被当成了灾星。 他出生时,母亲难产死了;三岁时,父亲上山打柴摔死了;五岁时,奶奶进城卖竹篓,被马撞死了;三日前,爷爷端菜时绊倒,筷子刺穿了喉咙。 今日是爷爷刚刚下葬归来。 其实村子里一直有传言说裴礼是灾星,只是在爷爷死之前,没人当面说。 现在爷爷死了,他再也没有靠山了。 不过像他这样的克亲之人,或许真的是个灾星… 或许,他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 来到一个破旧的民房,裴礼摸墙走了进去。 屋内与屋外别无二样,风雪鱼贯而入。 两扇大门已经卸下来给爷爷打了棺材。 三日粒米未进,腹中传来饥饿感。 裴礼来到灶房,发现米缸已经空了。 分明记得还有小半缸米的。 应是村里人拿走了。 “算了,爷爷的后事,村里人都出了力。” 裴礼不准备计较,想着等明日天亮,去山上挖点冬笋。 就在这时,一个大汉闯了进来。 “死瞎子,你竟敢打我儿子!” 这声音,是狗蛋的父亲,王强。 “你家这房子占的地是租的我家的,现在到期了,你赶紧给老子滚!” 王强大喝道:“滚出福星村!” “我从没听爷爷说地是租的。”裴礼握紧手里的竹竿,极力压制着怒火。 “老子说是就是!” “你滚!” 王强人高马大,拽住裴礼的衣服,直接丢在了屋外的雪地上。 裴礼身体不停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寒冷。 他抡圆了胳膊,用竹竿朝前方扫了过去。 砰的一声,王强满是横肉的脸上被狠狠抽了一下。 “死瞎子,你这是要反了天了!!” 王强彻底怒了,将裴礼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裴礼咬着牙,缩成一团,双手抱住了头。 “滚!再不滚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好半晌,王强打的大口喘着粗气,命令裴礼立刻离开。 裴礼忍着身体各处的剧痛,趴在雪地上摸索着竹竿。 等他抓住竹竿的时候,发现已经断成了好几节。 他抱着竹竿,一点一点的往村外走去。 只是,本就饥寒交迫的他,又被王强一顿揍,还未走出村口,就仰面倒了下去。 冥冥中,他耳畔好似传来一名少女焦急的声音。 …… 裴礼悠悠转醒,入眼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 他是多么希望,睡一觉就能回到原来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黑色的… “阿礼,你醒啦,你等一下。” 秀秀欣喜的声音响起。 很快,秀秀与她娘一起进入房间。 秀秀娘端着一碗热粥,“阿礼,饿了吧,先喝碗粥暖暖身子。” “秀秀,把阿礼扶起来。” “好嘞。” 秀秀搀扶着裴礼坐起。 身体各处的剧痛,再度袭来。 裴礼接过热粥,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谢谢。” “就一碗粥,谢什么。” 秀秀娘笑着摆摆手,看向裴礼的眼神满是心疼。 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是个可怜人。 “你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 “要不是我去给你送包子,刚好看到你倒在雪地上,你现在肯定都已经死了。” 秀秀双手放在屁股后面,昂起精致的小下巴,有些傲娇。 秀秀娘嗔怪的瞪了眼,秀秀讪讪的一缩脖子,吐了吐粉嫩的小香舌。 裴礼沉默半晌,“谢谢。” “呦,醒啦。”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是秀秀的父亲。 “刘叔…” 裴礼下意识想起身。 以前听爷爷说过,秀秀父亲与自己父亲交情很好。 双方甚至还有意为小辈牵线。 只是,这事在裴礼父亲死后,谁也没有再提。 “不必起身。” “你的事我已经找里正说了,必须要让王强给你一个交代。” 刘勇愤愤道:“这个王强,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儿子是个什么样心里都没点数。” 裴礼没有说话,默默喝着粥。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秀秀不容拒绝的又给盛了两碗。 裴礼默默记着她的好。 接下来的两天,裴礼都是躺在床上。 这两天,是裴礼为数不多不用为饥饿寒冷发愁的时光。 被打留下的伤,以及冻伤都好了很多。 第三天下午。 裴礼正躺在床上,思考以后的出路,突然听到村子里有马叫声。 马的价格可是不菲。 村里没人养的起。 他起初也没在意,以为是官府的人经过,可很快就听到村民的一声声惨叫。 第2章 侠肝胆蚍蜉撼树 福星村。 二十几个拿着刀剑的土匪闯了进来,第一时间就包围了整个村子。 村民都是普通老百姓,见到如此场面,立时吓傻了。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村口的空地上,福星村男女老幼近百口人跪在地上。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听说竹凤山上聚集了一群土匪,这些人该不会就是吧?”9 “大家不用慌,听说前两天王家村也被洗劫了,只要不反抗,不会死人的。” “对对对,咱们千万别反抗,舍财保命!” 村民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嘭!” 村口的石碑被一刀劈的粉碎,场面顿时安静如鸡。 “你们不要给老子哇哇叫!” 一个貌似是土匪头目的家伙,骑在马背上。 肩膀上扛着一把扩口大刀,刀背有十几个铁环。 他左眼戴着一个眼罩,脸上还有一条狰狞刀疤。 甚是骇人。 “砰!” 一名衣衫单薄满身是伤的小男孩被重重地丢在雪地上。 “艹!老子进去找银子,你个死瞎子居然敢偷袭老子!” “好好躺在床上装死不好吗?真TM活腻歪了!” 那土匪一脚一脚的踢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没有一丝反应,生死不知。 “阿礼!” 人群中,秀秀见到裴礼被打,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可却被娘亲拉住。 雪地上,裴礼的身体失去知觉,意识也渐渐模糊。 耳朵嗡嗡作响。 往日与爷爷相处的一幕幕,犹如放电影一般,快速在脑海闪过。 “阿礼,他们喊你瞎子,不必在意,你眼睛看不见,是上天注定的,不要因为这个跟自己怄气。” “漫长的人生是一段又一段过往衔接起来的,努力过好每一天,才能对得起自己的一生。” “别人对你好,那你就一定要记别人的好,你要知道,人情是世上最难还的。” “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很有限,这世界很大,要用心去看……” “……” “爷爷,活着,可真难呐~” …… 此时, 远在数百里之外。 一名喝的醉醺醺的老头,骑着一匹瘦马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上。 老头灌了一口烈酒,胸口一物突然剧烈的震颤起来。 紧接着, 一支闪烁着荧光的竹笛从衣服里窜出,径直激射向远方。 老头片刻失神,紧接着便是笑出了声。 “快百年了,终于又有反应了!” “哈哈哈,哈哈哈!!” …… “把你们村里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 头目扛着大刀,“敢有私藏,死!” 村民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交出值钱的东西,有的还被土匪压着回家拿钱。 “娘,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嘘!这些人都是土匪!” “土匪?” 人群中,狗蛋很是不解。 这时,王强捧着一个碎布包裹从家里走了过来。 狗蛋认出了那个包裹,是藏在米缸里的五两银子。 那是留着过年做新衣服的! 狗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爹,那是我们的银子,为什么要给他们!” “狗蛋!” 狗蛋娘吓了一跳,想要拉着狗蛋重新跪下。 然而狗蛋不仅不跪,反而大喊道:“这些土匪没有我们人多,为什么要让他们欺负我们?” 啪! “住嘴!跪下,快跪下!” 狗蛋娘抬手就是一巴掌,对土匪头目解释道:“大爷,小孩子不懂事……” “我就是不跪!这些都是坏人!我要打坏人!” 狗蛋捡起一颗石子,朝着土匪头目就砸了过去。 此一幕,吓得所有村民冷汗直流,抖如筛糠。 心中更是将狗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自己要找死,不要连累他们啊!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狗蛋娘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跪在地上拼了命的磕头,额头渗血也全然不顾。 “倒是有股子侠肝义胆。” “只是,小崽子,你有行侠仗义的能力吗?” 土匪笑了一声,立刻有小弟去抓狗蛋。 狗蛋娘想要拉住狗蛋,却被打了两个嘴巴子,一脚踹的吐血。 “小崽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头目亮出银环大刀。 狗蛋不屑道:“你的刀,没有我爹的刀好看。” “你爹也是修行中人?” “我爹是杀猪的!” “哈哈哈!!” 二十几个土匪哈哈大笑。 紧接着,头目举起刀,一刀就将狗蛋的脑袋砍掉。 “狗蛋!!” “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狗蛋娘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旋即冲出人群,直奔头目而去。 唰! 手起刀落。 头目再杀一人。 村民们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去看,!心中在祈祷,希望这些土匪不要迁怒他们。 在他们看来,狗蛋那种自不量力的勇敢,不仅可笑,而且愚蠢。 世人皆是这样,刀没落到自己身上,就永远感觉不到痛。 土匪头目盯着王强,双眼微眯道:“你妻儿都死在我手上,你要为他们报仇吗?” 王强浑身冒汗,身体不断颤抖。 一阵挣扎,最后竟是跪了下来,“大,大爷饶命!” “真是没想到,儿子那般硬气,老子却是个软蛋。” “孬种,你们福星村都是一群孬种!” “哈哈哈!” 嗡嗡嗡!! 意识朦胧中,裴礼耳边传来土匪的大笑,以及村民的哭泣。 土匪似乎开始抓女人了,隐约间还听到了秀秀的哀嚎。 “啊!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咬老子,去死吧!” 土匪头目的怒骂,而后秀秀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挣扎着往前爬去,很快就摸到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兄弟们,把这几个娘们带上山慢慢玩!” 土匪头目大手一挥,带着二十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 村民有的哭泣,有的悲愤,唯独没有人反抗制止。 “站住!” 一道虚弱中带着坚定的声音响起。 头目回头,就看到那个小瞎子站了起来。 “小瞎子,你找死?” “杀人偿命,你不能走!” 头目皱了皱眉,有些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这瞎子一直这么勇的吗? 当真不怕死? 他并不知道,裴礼不是不怕死。 是不想活。 爷爷说过,要记别人的好。 他不能让杀害秀秀的凶手就这么离开。 哪怕是付出这条命。 蚍蜉亦敢撼树。 裴礼手里拿着一根地上捡的小树枝,光着脚在雪地上一步步靠近。 在这一刻,这个小瞎子,比所有人都要高大。 也就在这时, 谁也未曾注意到,天上有个老头脚踏虚空。 “我说你急什么,有老夫在,那小子死不了!” 老头手里抓着一根剧烈震颤的竹笛,一阵安抚,竹笛渐渐平静。 “还以为又找到一块碎片,没想到居然是个小瞎子。” 其实他也才刚刚赶到,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竹笛有这般反应。 半晌,给出评价:“这小子一根筋啊!” …… “砰!” 裴礼在面前摸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举起树枝直接砸了下去。 头目受到的物理伤害几乎为零,可精神伤害却是打出了暴击。 他一脚将瞎子踹出去十几米。 瞎子躺在地上不断咳血,已是站不起来。 头目走近蹲下,抓住瞎子胸口的衣服,“只要你求我,今日我就饶你一命。” 瞎子没有说话,而是在地上摸到一根手指长的树枝,在头目脑袋上敲了一下。 头目呆愣在当场,眼中充满了不理解。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裴礼打完这一下,好似花光了全身的力气,就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 “死瞎子!去死吧!” 耳边传来一声怒斥。 裴礼准备迎接死亡,甚至心里还有种解脱之感。 这世界,太苦,下次不来了。 第3章 添新坟遥望江湖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世纪。 裴礼始终没有等到致命一刀,身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暖流被拍进了身体。 “小家伙,你叫我一声师父,咱俩就算认识了。” 一道苍老且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应该是个慈祥的老爷爷。 裴礼张了张嘴,轻轻吐出两个字,“师…父…” “诶!” 老者由心的应了一声,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心中好似有某根柔软的心弦被拨动,竟是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想他李琛在江湖里漂泊了大半辈子,虽然也混出一点名堂,但一直孤独一人。 如今,他也有亲人了。 裴礼突然感觉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被灌输入自己的身体。 如果说先前的暖流是一滴水的话,那现在就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伤势在迅速好转。 仅仅片刻,他已是能站起来。 “走吧。” 李琛拉住裴礼的手,“咱们离开这。” “师父,那些土匪?” “都死了。” 裴礼略微沉默,继而道:“我还有件事……” “你这个死瞎子,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 “都怪你这个灾星,是你把土匪引来的!” 王强好似疯魔,歇斯底里的咆哮,“如果你离开了村子,我儿子也不会死!” “找死!” 李琛刚要一巴掌拍死那个家伙。 “师父,算了。” “此种不知好歹的人,留他做甚?” 李琛眉头一皱,以为裴礼是心慈手软之人。 若是这般,可不合他的意。 “爷爷下葬的时候,他帮忙抬了棺材。” 裴礼说完,走向秀秀一家三口的尸体,将他们的眼睛轻轻合上。 这一刻,所有村民沉默的看着那个小瞎子。 这才知道,瞎子,不瞎。 李琛愣愣出神,看向裴礼的眼神愈发柔和。 半晌, 他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漫天的飞雪,喃喃自语,“我这算是捡到宝了吗?” 后山上,一座新坟旁边,又添了两座新坟。 雪花很快就在坟头上堆积了厚厚一层,仿佛要将他们存在的最后痕迹抹去。 两块墓碑插在坟前,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裴礼跪在坟前,身上落满了雪,脑中思绪烦乱,有个疑问在脑海挥之不去。 既然人终究要化为一抔黄土,那么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活着时候的苦难吗? 没有答案。 至少,裴礼现在还想不通。 时光匆匆,转眼裴礼就已经跪了三天。 在这期间,师父一直守在身边,不曾催促。 一直到第四天即将离开时,师父离开了一下。 裴礼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师父是教训王强去了。 王强叔的双眼瞎了,还断了一手一脚。 在那以后没几天,王强叔就疯了。 …… 大虞皇朝。 青州。 这里有个神医谷,传闻汇聚了全天下最顶尖的医道圣手。 无数人慕名而来,有人来学医,有人来就医。 这一日,神医谷谷口那块刻有“回春妙手”的石碑,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无数人得见,一个白头发老头带着一个小瞎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通天涯。 这是一座直插云霄,风景美如画的大山。 山下有一大片竹林,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不知疲倦的流淌。 有飞鸟立在竹子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颇为好奇的看着竹林中一幕。 短短数日,一座五脏俱全的竹屋自竹林中拔地而起。 袅袅炊烟被风吹散,阵阵菜香扑面而来。 “徒儿,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手艺!” 竹屋客厅,李琛看着一桌子的秀色可餐,不由得口中生津。 紧盯着面前一盘竹笋炒腊肉,当即夹起一块竹笋放入口中咀嚼。 竹笋是现挖的。 腊肉是烟熏的。 “嗯~” 李琛伸出大拇指,“不错不错,竹笋脆甜可口,你这手艺,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师父谬赞了。” 裴礼展颜一笑,心中涌上一种满足感。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宅男。 平日里除了鼓捣美食,也就是去兴趣班教教音乐。 如今有人对自己的厨艺表达了肯定,裴礼自然是欣喜的。 “阿礼。” “这竹笋除了能用来炒,还能怎么吃?” 李琛先给裴礼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而后端着一大碗竹筒米饭开吃。 米饭中有浓郁的竹子香,愈发使人食欲大增。 一时之间,竟是连喝酒都顾不上了。 “做法很多,可以用来煲老鸭汤,蒸着吃淹着吃都行。” “还有一种做法是用来当佐料或者配菜。” 裴礼追忆道:“我就吃过一种叫做螺蛳粉的美味,在粉里放上酸笋,堪称灵魂。” “螺蛳粉?还能用螺蛳煮粉条,好吃吗?” 李琛听得有些馋了。 “味道好极了,不过有些人会觉得螺蛳粉臭,也要看个人口味。” “改天给为师做的尝尝。” “好。” …… 是夜。 漆黑的夜幕上,挂着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倾撒而下,大地犹如铺上了一层薄纱,美轮美奂。 微风吹拂而过,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飞鸟虫鸣,不绝于耳。 房中,裴礼横竖睡不着,摸索着套上一件袍子出了门,立时一阵冷风袭来。 李琛坐在屋前,回过头来,“阿礼,为何还未睡?” “有些睡不着,想出来吹吹风。” 裴礼坐到了师父身旁,“师父为何也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 裴礼知道师父肯定是想起了某些往事。 不过既然师父没有谈及,裴礼也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阵沉默。 裴礼开口道:“师父,江湖是什么样的?” 李琛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江湖啊,其实就是个来者不拒的大染缸。” “入江湖时一尘不染,出江湖时斑驳陆离。” “那是个精彩无比的世界,有人以无边实力一指断江,有人以漫天大雪泼墨作画。” “有佛门高僧成就百丈金身,有道家真人使大地浮沉。” “有人超然物外,以众生为棋,有人持剑入局,以手中三尺剑改天换地。” “有大人物的风流,亦有小人物的不平凡。” 裴礼听得神往,渐渐有些痴了,脑海自动脑补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这时听到师父询问自己是如何看待江湖。 裴礼想脑中有无数个想法,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借用了一句话,“江湖是人情世故。” 李琛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蹙了蹙眉。 细细品味一番,却发现其中蕴含真理。 如今的江湖,上面有一座大虞朝堂压着,早已没了生气。 所有武林世家修行宗门,都要看朝廷的脸色。 以往的江湖,若有不平事拔剑便是,而今,江湖之人遇上了,却是先自报家门。 看似比拼背后势力,实则不就是人情世故么? “唉~” 李琛终是叹息一声,有种冯唐易老的无力感。 自觉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或许在不经意间已经过去了。 半晌, 他从胸口取出了那支竹笛。 “徒儿,这就当作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吧。” 第4章 入后天峥嵘初露 “承蒙师父不弃,弟子已是心满意足,有无拜师礼,弟子并不奢求。” “拿着吧,此物与你有缘。” “这,多谢师父。” 裴礼并未继续推迟,伸手接过了拜师礼。 入手便知道这是一支竹笛。 约莫长两尺,摸着很是光滑,犹如白玉一般。 他未曾看到,此时的李琛面色很是精彩。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竹笛,在落入裴礼手中的一瞬间,竟是变成了温润的白玉材质! 在月色的映照下,那白玉笛子竟是散发着淡淡荧光,甚为神奇。 李琛下意识问道:“有何感受?” 裴礼略微沉吟,如实道:“弟子感觉,这竹笛本就是我的,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闻言, 李琛讶异,心中有了某种猜测,“这笛子是为师一百多年前无意得来的。” “除了能吹和挠痒痒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靠近天地至宝碎片时,会微弱的震动。” “至宝碎片?” 裴礼不解。 “传闻上古时期,有一天地至宝破碎成了九块,其中任何一块碎片,都拥有无穷的伟力。” 说话间,李琛手掌一翻,自掌心中,长出一块类似砖头一样的物体,上窄下宽。 “这就是其中一块至宝碎片,耗费百年,为师也只摸索出一个可以衍化功法的作用。” 裴礼颇为好奇,伸手摸了摸,立时便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股虚弱感来袭。 李琛急忙移开,“此物无时无刻都要吸收人体真元,不然就与普通砖头无异。” “你如今尚未踏入修行,体内连内力都未曾凝聚,万不可触碰。” 裴礼涌上一抹后怕,若不是师父第一时间挪开,只怕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吸干。 而且,仅仅一块至宝碎片就能有如此伟力,若是集齐九块天地碎片,又当如何? 当然,此念头也仅是一闪而逝。 毕竟师父找了近百年也才找到一块,裴礼不认为自己能集齐九块碎片。 “好了,天地至宝碎片与你还太过遥远,趁着此时尚早,我便与你说说武道境界的划分吧。” “武道一途,分为凡级三境、后天境、先天境、宗师、大宗师,天人。” “其中凡级三境,就是练体境界,分为练皮,练骨,练筋。” “寻常走江湖的,因为没有功法,故而一生都只能停留在凡级境界。” “正因如此,随意一部功法,都足以在江湖中引来哄抢。” “凡级三境练到一定程度,配合功法口诀凝聚内力,便能迈入后天境。” “后天境才是修行真正的起点。” 说完,李琛又补充一句,“那一日的土匪头目,就是刚刚踏入了后天境的修行中人。” “师父可是天人?” “还不是。” “世间可有天人?” “虽未遇见过,但应当还是有的。” 裴礼又问道:“天人是修行的终点吗?” “不是。” 这一次,师父回答的很干脆。 裴礼也是在之后拿起剑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师父为何这么说。 我辈剑修,当一往无前,要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破釜沉舟。 要有哪怕是顶到了天,也要将天捅个窟窿的志气! 要相信手中剑,无物不可斩,万物皆可断。 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手中剑,便是剑修的命。 听着师父讲述着江湖种种,裴礼思绪翻涌。 他将笛子放到嘴边,悠悠扬扬的笛声在竹林中传荡四方。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 寒来继暑往,春去又秋来。 转眼间,三载时光匆匆而过。 竹林以北,通天涯山脚下。 一条巨大的瀑布,宛若一条银色丝带,自通天涯上倒挂而下。 一名赤着上半身的少年盘膝而坐,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将之上半身完美勾勒,俊逸的面庞犹如刀劈斧砍,棱角分明。 任由那坠落的激流砸在身上,轰隆声震天,少年始终岿然不动。 少年正是十三岁的裴礼。 三年时间,他已是达到了凡级三境中的练筋境界,只需开辟丹田,便可凝聚内力,迈入后天境! “丹田,开!” 某一瞬,裴礼默念《太玄经》心法口诀,借助坠落的激流之力,一举轰开了丹田。 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丹田开辟的瞬间,便有一丝内力迅速游走全身,暖洋洋的。 当真是妙不可言。 “不愧是用天地至宝碎片衍化出来的功法,太玄经,果然玄妙。” 刚刚开辟的丹田足有湖泊大小,比之后天境圆满的强者,也不遑多让。 裴礼来到岸上,对着一旁的巨石随意一脚。 顿时,巨石爆炸成无数碎块。 裴礼唇角微勾,默默穿上了衣衫,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竹竿。 竹屋。 裴礼坐于浴桶药浴腌制,再度运转太玄经。 有了内力,吸收药浴中的药力明显快了数倍。 不过这药浴的效果似乎已经微乎其微。 看来,晋入后天境,药浴已经不能提供多少作用了。 “谁?!” 裴礼耳朵一动,听到屋外有动静。 他从药浴中抓起一颗八角,屈指弹了出去。 八角轻松捅破竹子制成的墙壁,射向了屋外。 “嘭!” 一声闷响传来。 裴礼随意套了条底裤,抓住竹竿从窗户跳了出去。 刚刚来到屋外,就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裴礼以竹竿作剑,一剑斜斩,剑气纵横,破去袭来的劲风。 嗖!嗖!嗖! 有飞针划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裴礼左掌一抓,脚下一片竹叶便是自动飘起落在指尖。 耳朵微动,手腕猛地发力,竹叶直接甩了出去。 砰砰砰!! 三根飞针击落在地上。 裴礼保持绝对的冷静,耳朵始终捕捉着那个动静。 他提着竹竿猛然冲出,脚下踏着一种极其玄妙的步伐。 给人一种飘忽不定,难觅其踪之感。 幻影迷踪步。 原是武当山顶级身法梯云纵,后经过天地至宝碎片衍化而来。 不仅速度快了三成不止,而且声势更小,更易隐藏行迹。 裴礼迅速近身,使出一套游龙剑法。 剑势剑招飘逸灵动,却又角度刁钻。 看似轻描淡写,偏又暗藏杀机。 时不时还有一式羚羊挂角的变招,使人应接不暇。 相较于三年前的羸弱,如今的裴礼,已是初露峥嵘。 足足交手了近二百招,两人这才十分默契的收剑停手。 “不错不错!!” 李琛轻抚胡须,欣慰道:“三个月时间,你不仅晋入后天境,暗器、身法、剑法也未曾落下。” “见过师父。” 裴礼抱拳行礼。 其实在来到屋外,裴礼便已经知道来人是师父。 也知道师父想试试自己的实力。 “师父,你这三个月去哪了,徒儿甚是担心。” 李琛在三个月前外出,这三个月一直都是裴礼一人待在竹林。 李琛微微一笑,“走了一趟西域。” 第5章 开天眼有楼烟雨 师父曾言。 天下共有十四州之地。 千年前,大虞皇朝国运如龙,独占九州。 近些年虽说大虞朝局动荡,世家门阀人心不古,但天下仍旧是大虞的。 在大虞皇朝以西,有两州之地,分别为苍州、悬州。 由于这两州佛门盛行,佛寺几乎是遍地开花。 故而,西域也被称之为西域佛国。 只是, 师父好端端去西域作何? 还不等裴礼询问,李琛便是急切问道:“阿礼,家里还有螺蛳粉,为师可有些饿了。” “有。” 裴礼点点头,前往灶房煮粉。 俄顷, 裴礼便是端着两大碗螺蛳粉出了灶房。 师徒两一人端着一碗,并排蹲在屋前唆了起来。 “真香~” 李琛大口大口的嗦粉,碗里的酸笋腐竹花生米同样不放过。 自从裴礼做了一次螺蛳粉后,李琛便是爱上了这种美味。 在西域待了三个月,别提多馋这一口了。 将碗中最后一滴汤喝尽,李琛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阿礼,你可知为师去西域做什么去了?” “不知。” “去跟天龙寺的老主持打了一架。” 李琛问道:“你可还记得为师与你提过的佛门六通?” “记得。” 裴礼回道:“佛门六通分别为: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 “佛门六通乃佛门顶尖武学,一直藏于天龙寺藏经阁,乃不传之密。” 说罢,李琛从怀里取出一部典籍,“那老和尚人有些呆,把《天眼通》输给我了。” “……” 裴礼沉默。 师父为了他的眼睛,这些年真的是绞尽脑汁了。 且不提三年前一剑劈开了神医谷谷口的石碑,就说此次西域之行。 虽说师父说的轻描淡写,但经过肯定是颇为曲折。 “阿礼,莫要多想,师父给弟子搞点神通武学,这都是应该的。” 李琛不给裴礼多想的机会,提醒道:“我与那老和尚有约定,天眼通你不可外传。” “弟子明白。” 这一夜,李琛一字一句的念着天眼通的心法口诀。 裴礼盘膝而坐,领悟其中精妙,很快便是入了定。 入夜渐微凉。 李琛自身气息悄无声息的扩散,霎时间,竹林中一片寂静。 竹叶静止不动。 风也停了。 时间好似停止一般。 唯有月亮与太阳交接了三次,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天眼通能在观察外尘诸法时,以清净心如实得见。 哪怕是天生失明之人,亦可修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修炼此法需要一定的慧根。 也就是通常说的悟性。 “嗡!” 倏地, 裴礼周身金光大作,冥冥中好似有梵音响起,头顶更是有个金灿灿的卍字符号。 裴礼睁开双眼,灰白色的眼中,有金光一闪而逝。 尽管双眼看到的仍旧是一片漆黑,但他好似开启了上帝视角。 能看见周身十米范围内的一切。 而且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换视角。 这是竹叶。 这是竹林。 这是竹屋。 自己穿着白色底裤。 看见了! 瞎了十三年,世界再度有了色彩! 泪水唰的一下涌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裴礼一转头,就看到身旁一个头发花白,身子挺拔的老者,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裴礼扑通一声跪下,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两个字,“师父……” “能看见了便好。” 李琛眼眶湿润,手掌放在裴礼头顶揉了揉。 …… 转眼, 又过三月。 裴礼已是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天眼通。 原本仅能看到周身十米左右的范围,如今也变成了方圆十五米。 哪怕是有物体遮挡,裴礼也能轻易看到遮挡物后方的画面。 虽说双眼仍旧是瞎的,但天眼通用起来比眼睛还要得心应手。 “嗖!嗖!嗖!” 竹林中,不断响起竹叶划破空气的声音。 裴礼双目缠着缎带,在未使用天眼通的情况下,仅依靠听声辨位,手中竹叶不断丢出。 嘭!嘭!嘭! 空中一个个高速移动的竹板,被竹叶准确击中,破碎成碎片。 突然,又是一块竹板飞向空中。 裴礼耳朵微动,察觉到那竹板被竹子遮挡。 他捻起一片竹叶,在弹出的瞬间,手腕一抖。 竹叶在空中打着旋,最后一个拐弯,准确的击中竹子后方的目标。 “很好!” 李琛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对于暗器的使用,你已能算是登堂入室。” 裴礼拱手道:“弟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师父相处了三年,裴礼自然知道,师父其实是个精通各种杀人手段的顶尖杀手。 这世上,有个顶级的杀手组织,名曰烟雨楼。 楼中杀手以天地玄黄划分等级。 其中天字一等的杀手仅有九位。 而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代号,天诛。 人称,九爷。 师父曾经问过裴礼,是否排斥做杀手。 裴礼想了很久,回应是不排斥。 毕竟九州各大势力,门下弟子都在朝廷记录在册,相当于匍匐在大虞铁骑的铁蹄下。 至于做个独行侠,这天下都是大虞的,如何能独善其身? 烟雨楼虽为杀手组织,可却是唯一一个在朝廷面前挺直了脊梁的势力。 “砰!” 李琛突然将四个用类似护腕的东西丢在地上。 “这是为师用域外玄铁打造的护腕,从今天开始,你修炼吃饭都要带着这个。” 裴礼有些好奇,伸手抓起一个护腕,发现重量颇为不轻。 少说也有二百斤。 四个便是八百斤。 以裴礼如今的实力,拿起八百斤不在话下,可修炼难度必定大大增加。 “后天晋入先天的标志,就是丹田内力转化为真气。” 李琛解释道:“这个过程,需要更大的压力。” 裴礼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只有自己晋入了先天境,才能出师。 自此。 竹林中每日都有一个少年,负重八百斤修炼。 无论是身法、剑法,都是无法做到完美。 尤其是暗器投掷,准头直接掉到了冰点。 分明是十丈外的目标,可却会不由自主的往下偏移。 这场景,像极了用尽了全力的中年男人,不仅射程不够,而且力度准度亦是不够。 中年男人,太难了…… 第6章 曲终了碧水来客 红日高悬,犹如一颗大红灯笼挂在天际。 似火般的骄阳,无情的烘烤着大地。 微风拂过,绵延的竹林热情相拥,上端留下风的痕迹,犹如竹海泛起涟漪,延绵向远方。 忽有一白衣少年跃上竹海,脚下踏着玄妙轻盈的步伐,向着风追去。 少年正是十五岁的裴礼。 经过两年时间的修行,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后天境九层。 只差一步便要迈入先天。 并且,他已经超额完成了负重修行,如今双手双脚的护腕负重,足有两千斤。 尽管负重如此,他的行动好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通天涯山脚下。 裴礼将这座水潭命名为碧水潭,所以这座水潭就叫碧水潭。 裴礼坐在潭中那块凸起的巨石上,嘴边放着一支玉笛。 悠扬的笛声响起,飘飘扬扬传荡向远方。 得到这玉笛已经有五年时间,没发现有什么不凡。 一曲终了,裴礼收起竹笛。 脱去身上衣衫,一头扎进了潭水中。 …… “咦?” “笛声?” “老墨,就是那个方向!” 一名二八少女,骑着一只通体墨色的异兽,快速的在竹林中穿梭。 听着激流拍打在水面上的轰隆声,很快便来到一处水潭。 少女从异兽后背跳下,在水潭面上扫视一圈,却是未看到有人。 不过她很快就见到水潭边有脱下来的衣服,其上还有一只玉笛压着。 “咦,人呢?” “吼!” 身后的异兽低吼一声。 少女好似听懂了异兽的意思,急忙抬头看去。 一眼就看到一个少年徒手在瀑布峭壁上攀岩,任由激流冲击在身上,始终岿然不动。 这个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少年浑身赤裸。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一览无余的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啊!” 少女的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嗯?” 正在逆流攀岩的裴礼蹙了蹙眉,下意识使用了天眼通。 只是,他此时距离少女距离超过百米,天眼通也看不到。 “幻听吗?” 瀑布激流不断传来轰隆声,裴礼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欲继续攀岩。 一个人待久了,有时候出现幻听貌似也很合理。 “你为何不穿衣服!” “老墨,给本姑娘好好教训他!” 下方传来少女的娇叱声。 紧接着, 一声异兽嘶吼。 裴礼耳朵一动,迅速侧身,一块巨石正好砸在他原来的位置上,砸出一个大坑。 这下裴礼确定确实有人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还不容他多想,就注意到一只异兽出现在天眼通的观察范围内。 那是一只通体长满黑色鳞甲的异兽,身形似鹿,颈部长有鬃毛。 麒麟? 裴礼心中刚刚涌上猜测,就见那异兽扑了过来。 他脚下一蹬,出现在异兽上方,一脚踏在异兽脑袋上。 顿时,异兽重重的砸入碧水潭中,激起的水花足有十丈高。 “吼!” 异兽脑袋探出水面,发出一声怒吼,刚要找回场子,可瀑布峭壁上已经没了目标。 “老墨,怎么……” 少女察觉到情况不对,转过身来欲要询问。 下一瞬便是愣在当场。 只见, 一根竹竿离她的面门仅有一寸。 顺着竹竿看去,那是一只修长的手臂。 少年浑身湿漉漉的,被浸湿的衣服,难掩他健硕的体格,看的人血脉喷张。 少年以竹竿作剑,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那俊逸的面庞,灰白的双眸…… “咦,瞎子?” 少女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么快?” 裴礼冷冷道:“你为何偷窥我?” “喂!谁偷窥你啊!” “本姑娘是听到有人在吹笛子,觉得还挺好听,这才过来的好吧!” “倒是你,光天化日的,居然不穿衣服在这裸奔,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少女好似被踩到了尾巴,双手叉腰,小嘴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裴礼上一世就是个宅男,吵架不是他的强项,尤其是跟女子吵架。 不知该如何回嘴。 只能愣愣的“注视”着少女。 少女头戴流苏,眉似飞羽,明眸皓齿,眼角有颗浅浅的美人痣,腰肢盈盈一握,夹紧的双腿更是笔直修长。 好一个美人胚子。 虽说这是裴礼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女子,但他相信,以此女之容貌,世上鲜有人可媲美。 “吼!” 潭中的异兽怒吼一声,从水中跃起,直扑裴礼。 裴礼眉头一皱,一个侧身翻来到少女身后,少女独有的体香扑面而来。 他五指屈指成爪,抓住了少女光洁的脖颈。 “吼!!” 异兽一个急刹停住,发出一声怒吼。 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在骂人。 “你放开我!你不敢跟老墨打,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你不仅耍流氓,还是个无耻小人!” “太不要脸了!” 少女再度吧啦吧啦个不停。 裴礼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很是无奈道:“我可以放开你,但是你们要尽快离开。” “凭什么要我们离开?这瀑布和水潭,难道是你家的?” 少女不服气道:“要离开也是你离开!” “好,那就我离开。” 裴礼十分干脆的答应,松开少女,转身就走。 丝毫不带留恋。 虽说他还未正式在江湖上行走,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这少女绝不简单。 那只疑似麒麟的异兽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师父曾言。 行走江湖最忌讳四种人,和尚、道士、女人、小孩。 这少女几乎占了两大忌讳。 不可深交! 少女:“???” 异兽:“???”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肉嘟嘟的脸蛋。 与一脑袋问号异兽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懵逼。 现在的江湖中人,都这么好说话吗? 而且这人实力与年龄很不相符,为何会待在这人迹罕至之地? “喂!你不准走!” 少女来了兴趣,张开双臂拦在裴礼面前。 裴礼蹙眉:“姑娘,还有何事?” “刚才你对我耍流氓,难道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我对姑娘耍流氓?” “是啊,你攀岩的时候没穿衣服!” “……” 裴礼沉默,分明是自己的身体被看了,却被说耍流氓。 貌似他才是吃亏的人吧? 他不准备与这不速之客继续纠缠,绕开就要离去。 “老墨,拦住他!” 少女进入竹林已经数日,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然而她话音刚落,还未等异兽有所动作,裴礼已经瞬间出现在身后。 警告道:“莫要胡搅蛮缠。” 感受到身后强烈的男性气息,少女心跳砰砰乱跳,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紧接着,她愣了一下,而后娇叱道:“你顶疼我了!” 第7章 姜月白误上贼船 少女娇叱,“你顶疼我了!” 裴礼收回顶在少女后腰的竹竿,默默后撤。 这一次,少女并未继续拦路。 裴礼乐得如此,习惯性的用竹竿探路,往竹屋走去。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那少女与异兽竟是远远地跟着。 裴礼懒得多言,反正竹屋有师父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远处, 一棵竹子后面,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长了出来。 少女抬头看了眼异兽,询问道:“老墨,他这像是瞎子吗?” 异兽大大的脑袋低下,“吼。” “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不像。“ “吼。” “跟上去看看?行啊,你动静小点,别被他发现了。” “吼。” “我污蔑你?上次要不是你踩塌了酒楼,我们能被抓住洗了三个月的盘子吗?” “吼。” “呀,你还敢怪我带错路!” 少女气得不行,将异兽脖子下的鬃毛拔下一根,疼的异兽龇牙咧嘴。 裴礼听着身后追逐打闹的动静越来越大,无奈的摇摇头。 “阿礼,这两位是你朋友?” 竹屋前,李琛拿着竹扇子,坐在竹椅上纳凉,眼皮都没抬。 “弟子不认识。”裴礼如实道。 “既然不认识,为何要跟着你?” “这……” 裴礼语塞。 “嗯?老墨,咱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吼。” “什么不关你的事,肯定是你叫的声音太大!” 远处的竹林中,少女再度与异兽吵了起来。 “既然来了,又何必再躲躲藏藏。” 李琛睁开眼,看竹林深处看去。 很快,一人一兽便是走了出来。 “墨玉麒麟!” 师父认出了异兽,而且声音中带着惊讶。 裴礼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尽管师父已经讲了很多江湖上的人和事,但墨玉麒麟却是第一次听说。 “小丫头,你家是开客栈的?” 李琛问道。 少女一愣,脱口而出道:“老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李琛笑而不语,对裴礼道:“徒儿,天要黑了,晚上吃什么?” “师父想吃什么?” “老样子。” “好。” 裴礼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李琛则是重新闭眼躺在竹椅上,手中轻摇竹扇。 少女被晾在了一旁,有些不明所以。 这老前辈看出了自己的来历,可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连替家里人问好的客套话都没有。 属实是有些不太对劲。 “晚辈姜月白,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 少女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李琛淡笑道:“老头子的名字说出来你也没听说过,就没必要提了。” 姜月白脸上的笑容僵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琛轻笑道:“老夫姓李。” “见过李前辈!” 姜月白甜甜地道:“您老是如何认出我身份的?” 李琛瞥了眼墨玉麒麟,“你身旁如此招摇的跟着这大家伙,老夫想认不出都不行。” “麒麟?这怎么了?” “你可知麒麟乃上古神兽,稀缺无比。” “稀缺无比?” 姜月白蹙了蹙眉,有些狐疑。 因为,她家里光是麒麟就养了七八只。 红的黑的都有。 实在没看出来如何稀缺了。 “你这丫头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哪里知道柴米油盐贵。” 就在这时, 裴礼端来两碗满满当当的螺蛳粉。 姜月白琼鼻嗅了嗅,立时捏住鼻子拉开了距离。 “只有两碗?” 李琛看着裴礼,讶异道。 “嗯。” “……” 李琛老脸上肌肉一抽,没想到自己徒儿居然如此不开窍。 他接过一碗,拿筷子在碗里翻了几下,而后放在了石桌上,似乎没有立刻吃的意思。 裴礼注意到师父不知往碗里加了什么东西。 他并没有多问,师父肯定有师父的道理。 端着自己的螺蛳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呕~” 姜月白闻着粉条散发出来的怪味,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咕~” 这时,她腹中传来饥饿感,这才想起来,原来她今天一天都还没吃过东西。 再看裴礼吃的那么香…… 目光鬼使神差的落在了石桌那碗没吃的粉条上。 “李,李前辈……” “想吃啊,那就吃吧,老头子我还没饿。” “真的可以吃吗?要不我付钱吧。” “不用不用。” 李琛暖暖一笑,“一碗螺蛳粉而已,我们师徒反正不吃亏。” “李前辈,你人真好!” “就是您这徒弟有些没礼貌! 姜月白拍出一记马屁,而后瞪了眼只顾着嗦粉的裴礼。 明知道多了一个人,居然还只弄两碗粉。 一点都不好客。 还是老人家更有爱一些。 姜月白端过那碗螺蛳粉,那股怪味直冲鼻腔。 “小丫头,这螺蛳粉闻着臭,吃着可香。” 李琛老脸上露出微笑,“有些事就是这样,总得有第一次,等尝到了甜头,以后就食髓知味了。” “啊?” 姜月白总感觉这老前辈话里有话,不过实在抵不住腹中的饥饿。 挑起一根粉条,闭着眼睛吃了一丢丢。 “嗯!” 她双眸一亮,而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含糊不清的道:“好吃!” “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 李琛在一旁笑盈盈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家里实在没东西招待你,你自己出去转转吧。” 李琛瞥了眼墨玉麒麟,“老夫与你家老板娘有旧,这丫头在我这不会有事的。” 墨玉麒麟眨了眨大眼睛,一副蠢萌蠢萌的样子。 在姜月白的示意下,这大家伙才转身消失在竹林。 “好辣!” 并未太久,姜月白被辣的浑身冒汗,光洁的额头上有细汗冒出,不过碗里的粉条已经见底。 “阿礼。” “师父。” 听到师父叫自己,裴礼赶忙停下嗦粉。 李琛询问道:“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咳!!” 姜月白被呛了一下,嘴中的粉直接喷了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琛,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杀,杀手? “一个合格的杀手,要有敏锐的思维,冷静的头脑,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裴礼认真道:“出手时要干脆利落,行动时要迅疾如风!” 什么情况? 这不像闹着玩的啊! 姜月白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对师徒不会真是两个杀手吧? 那自己这是上了贼船? 等一下,为什么突然感觉好热? “你说的这些,为师相信你能做到。” 李琛道:“但作为杀手,你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裴礼放下碗,恭敬道:“师父教我。” 李琛点点头,而后看向有些懵逼的姜月白,认认真真的吐出两个字。 “女色。” 轰隆隆!! 姜月白脑瓜子嗡嗡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她可就真的是个憨瘪了! 她不敢继续留在这,抬脚就要跑路。 然而她猛然发现,身体居然使不上一丝力气。 而且浑身燥热难耐…… “你,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