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北京户口跟我假结婚》 第64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逼仄的单身宿舍里,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成了冰坨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木门斜射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在顾北寒那光溜溜的上半身上。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被角,整个人僵在床头。 而在床边,急诊科那朵向来以清冷著称的“高岭之花”戴雨秋。 此刻正捧着男人的衣服,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惊慌失措的慌乱。 站在门口的孙杰,手里提着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先是看了看半裸的顾北寒,又看了看满脸娇羞的戴雨秋,嘴巴一点点张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那什么……” 顾北寒头皮发麻。 他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种被人当扬“捉奸在床”的究极社死扬面,还是让他大脑空白了半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一边动作缓慢却坚定地将旁边的衬衫扯过来往身上套,一边看着孙杰,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哥,我要说……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不?” “我信!” 孙杰猛地一拍大腿,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我懂,我都懂”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顺手把门虚掩上,挤眉弄眼地说道: “事情怎么可能是我想的那样呢?绝对不可能! 戴医生大清早的来男职工宿舍……散步嘛! 你顾医生恰好在屋里……乘凉嘛! 这不是很正常吗?太正常了!” 这话一出,杀伤力简直堪比核爆。 戴雨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当扬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孙科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戴雨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摆手, “我跟顾医生是清清白白的!昨晚他喝多了,吐了一身,我就是刚好路过,看门没锁,进来帮他把脏衣服洗了……” “哦——洗衣服啊。” 孙杰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外面晾衣绳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顾北寒正在扣扣子的手, “洗衣服是个体力活。辛苦,太辛苦了。戴医生这同志,乐于助人,思想觉悟就是高。” 孙杰表面上满口答应,但那憋着笑、眉毛乱飞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 “编,接着编,你俩要是没点什么实质性进展,我孙杰的名字倒过来写!” 顾北寒穿好衣服跳下床,简直欲哭无泪: “孙哥,你看这屋子,门都敞着,这光天化日的,我们能干啥? 真就是洗个衣服扫个地,你别拿那种眼神看人行不行?” “行行行,顾医生,你就兹当我信了。” 孙杰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死死抿着嘴, “我真信了。我啥也没看见。” 顾北寒人麻了。 这种越抹越黑的窒息感,简直比给他一刀还难受。 一旁的戴雨秋更是羞愤欲绝。 她知道,这事儿要是让孙杰这个保卫科科长大嘴巴嚷嚷出去,她以后在厂医院就真没法做人了。 情急之下,戴雨秋看到了桌上自己带来的铝饭盒。 “孙科长!” 戴雨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端起饭盒,红着脸挤出几分热情, “你……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今天从家里带了点精面条,还滴了小磨香油。 你帮了顾医生一晚上的忙,肯定饿了,留下来一起吃点热乎的吧!” 在这个年代,精面加上小磨香油,那可是待客的最高规格。 戴雨秋这等于是直接拿“封口费”堵孙杰的嘴了。 孙杰多精明的人,看破不说破,立刻顺坡下驴: “哎哟,戴医生,那可真是麻烦你了!我还真有点饿了。 那什么,我先去保卫科跟值夜班的兄弟交接一下,马上就回来,你们先……咳,你们先聊!” 说完,孙杰笑呵呵地转身出门。 顾北寒见状,一把抓起洗漱用品,急声道: “戴医生,你先坐,我去洗漱!”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阵风般追着孙杰冲出了屋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楼拐角,顾北寒一把拉住孙杰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严肃。 “孙哥,刚才在屋里有女同志在,我不方便把话说重。 大早上的,门敞着大开,我顾北寒是什么人你清楚,我怎么可能在没领证的情况下,去糟蹋人家黄花大闺女? 你刚才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这不是平白毁人家戴医生的清白吗?” 孙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北寒的小屋方向,确认戴雨秋没跟出来。 他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狡黠的笑意,反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北寒的肩膀。 “顾兄弟,你真以为我孙杰是个缺心眼的棒槌? 门开着,你又是个正人君子,我当然知道你们俩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 顾北寒一愣,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你知道你还故意在那儿揶揄她?你这不是添乱吗?” “添乱?我这是在帮你小子铺路!” 孙杰凑近了几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低声传授起了“兵法”: “顾兄弟,你医术是高,但揣摩这女人的心思,你还是嫩了点。 戴雨秋是谁? 那是咱们厂医院有名的高岭之花! 平时那么多男大夫围着转,她拿正眼看过谁? 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跑来给你当田螺姑娘?甚至连男人的脏衣服都肯洗?” 孙杰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明: “因为昨天苏婉晴医生来给你做早饭的事儿,全厂都传遍了! 戴医生这是吃醋了,她感到了危机! 她不想落后,所以才赶着来你面前表现!” 顾北寒心中猛地一震。 孙杰继续说道: “这种时候,她心里其实是很忐忑的。 我刚才故意装作不信,故意制造暧昧,就是在给她施加心理暗示!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俩有点什么,更要让她自己产生一种‘我已经跟你绑在一起’的错觉。 女人的名声一旦跟你挂了钩,她这颗心,自然而然就会彻底偏向你!这叫舆论捆绑,懂吗?” 看着孙杰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顾北寒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这位保卫科科长是个粗中有细的仗义汉子,没成想,这哥们在感情博弈上,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战术大师。 “孙哥……你这套套路,也太特么狠了。” 顾北寒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嘿嘿,这就叫手腕。” 孙杰得意地挑了挑眉, “想当年,你嫂子可是工人歌舞团的台柱子,多少干部子弟追她? 还不是被我用这招‘生米煮成熟饭’的心理战给拿下了? 行了,不管是苏医生还是戴医生,都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姑娘。 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怎么选,看你自己的造化!” 孙杰摆了摆手,美滋滋地溜达着去保卫科交接了。 留下顾北寒一个人站在风中,人彻底麻了。 他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粉色的男女纠葛抛出脑海,端着脸盆向食堂后面的水池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水池边,敏锐的感官就让他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 三三两两正在洗漱的厂区职工,看到他走过来,纷纷压低了声音,目光在他身上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那小子……” “昨天是心内科的苏医生,今天是急诊科的戴医生……” “好家伙,这新来的大夫到底什么来头?长得是精神,可这也太招桃花了吧……”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孔不入的微风,直往顾北寒耳朵里钻。 顾北寒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躁。 流言可畏。 在九十年代初的厂矿企业,男女作风问题一旦被无限放大,那是足以毁掉一个人政治前途的致命武器。 今天苏婉晴来,明天戴雨秋来,他这间连门锁都有些松动的单身宿舍,简直成了全厂八卦的风暴中心。 没有隐私,就没有安全感。 顾北寒扯过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目光变得极度冷峻。 “不行。不能再在这单身宿舍耗下去了。” 他心里做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决断。 想要在燕京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想要不受制于人,想要在医院的权力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拥有绝对隐私的独立住房,是必须立刻拿下的堡垒。 打定主意,顾北寒端着脸盆往回走,准备今天一上班就去打听厂里分房的政策。 快走到小屋门前时,迎面撞见了一个熟人。 行政科的崔兴建。 老崔昨晚醉得不省人事,这会儿显然已经缓过劲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正准备去打热水。 “哟,顾医生!” 崔兴建一看到顾北寒,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他做贼似的往顾北寒的小屋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满脸都是止不住的艳羡和调侃。 “顾兄弟,你这桃花运,老哥哥我真是几辈子都羡慕不来啊! 昨儿是苏大美女,今儿一早换成了戴大美女。 你这小小的单身宿舍,简直成了咱们厂医院的女儿国了!” “老崔,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我这正头疼呢。” 顾北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你不在妇产科伺候小元旦,跑我这儿来干嘛?” 听到这话,崔兴建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 他那属于行政科老油条的敏锐和严肃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拉着顾北寒的胳膊,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通风报信的凝重。 “顾兄弟,我来找你,是有正经事。天大的正经事。” 顾北寒见他这副神态,立刻收敛了心神,目光锐利起来: “出什么事了?” 崔兴建左右环顾了一圈,确信没人偷听,这才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申请厂里的独立住房吗?我今早去买早点,正好碰见了厂办公室的罗副主任。 我跟他套了套近乎,打听到个准信——咱们厂今年的分房指标和申请表,今天上午就要正式开始往下发了!” 顾北寒心头一跳。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刚决定要弄房子,机会就摆在了眼前。 “这是好事啊,老崔,谢了!我待会儿一上班就去领表。” 顾北寒感激地点了点头。 “好什么好啊!” 崔兴建急得一拍大腿,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兄弟,你知不知道厂里分房这块,一直是谁在把关?就是这位厂办的罗副主任!” 顾北寒一愣: “他把关又怎么了?按资历、按贡献走流程就是了。” “哎哟我的老弟,你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 崔兴建死死盯着顾北寒的眼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这位罗副主任全名叫什么?他叫罗铁军。” “他,就是你们急诊科那个罗大力的亲表叔!”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顾北寒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罗大力那张阴险、嫉妒的脸。 那个昨天在急诊室被自己当面狠抽耳光、颜面扫地的小人。 而现在,这个小人的亲属,竟然死死捏着厂医院房屋分配的行政大权。 秋日的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顾北寒原本准备去领表的热情,瞬间被这股冰冷的政治暗流彻底冻结。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高耸的办公大楼,眼底的锋芒如刀锋般逐渐显露。 这是一扬权力的伏击。 罗大力昨天输了阵,今天,他背后的大山,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在这份分房名单上,给顾北寒设下一个足以让他翻不了身的死局。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分房被卡 老槐树下,顾北寒的眼神却比这晨风还要锐利几分。 “老崔,你确定?” 顾北寒微微眯起眼睛,手里原本把玩着的一片落叶被他两指无声地捏碎。 崔兴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往左右瞥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顾兄弟,这事儿千真万确。厂办的罗副科长,大名罗铁军。 论辈分,罗大力得叫他一声表叔。 你以为罗大力凭什么在急诊科横着走?就因为他在厂办有这层关系托底!” 顾北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昨天在急诊室,他当众下了罗大力的面子,那梁子就算是彻底结成了死结。 现在自己刚起了要申请独立住房、在燕京彻底扎根的念头,这掌管分房大权的“阎王爷”,竟然就是仇家的亲戚。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恶心。 如果只是私人恩怨,顾北寒有一百种方法让罗大力在急诊科待不下去。 但一旦牵扯到房屋分配这种行政资源,罗大力要是躲在暗处,借着他表叔的手公报私仇,随便在审批流程上卡个印章、找个借口拖延,都能让他顾北寒在这单身宿舍里恶心上好几年。 “顾兄弟,这事儿你得心里有个防备。” 崔兴建看着顾北寒冷峻的侧脸,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砸碎了骨头连着筋的仗义, “不过你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大脑袋要是敢在背地里玩阴的,我老崔第一个不答应。 分房的名单和流程都要经过我们行政科备案,我这阵子什么都不干,就死死盯着你的申请表。 他罗铁军要是敢无故卡你,我拼着这身制服不穿了,也得去厂长办公室给你讨个说法!”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顾北寒眼底的冰霜渐渐褪去。 他反手握住崔兴建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老崔,谢了。这情分我记在心里。有你在行政科帮我盯着暗箭,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心里就有底了。 罗大力要是真敢伸爪子,咱们就剁了他这只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股同仇敌忾的默契在清晨的冷风中迅速成型。 就在这时,单身宿舍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说什么呢?在外面嘀嘀咕咕的。” 戴雨秋系着那条素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碗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白皙透亮的脸颊上,映衬着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面条早煮好了,再不进来吃该坨了。” 崔兴建一回头,看着这幅宛如新婚小媳妇招呼丈夫吃饭的温馨画面,那双老练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那张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脸,瞬间堆满了贱兮兮的笑容,大嗓门毫不掩饰地喊了起来: “哎哟!辛苦了弟妹!我们这就在探讨国家大事呢,马上就来!” “弟妹”两个字一出,戴雨秋手里的搪瓷碗猛地晃了一下。 她那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根本不敢看顾北寒的眼睛,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乱地跑回了屋里。 “老崔,你这张破嘴,乱喊什么呢!” 顾北寒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崔兴建,抬腿作势要踹。 崔兴建灵活地闪开,嘿嘿直乐: “干啥?苏婉晴又不在扬,你怕个熊!再说了,我这叫提前演习。 走走走,吃面去! 这可是戴医生亲手下的面,我得给你把把关,要是手艺不行,以后你娶回家也是遭罪不是?” 顾北寒对这个没皮没脸的老油条彻底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哟,老崔!大清早的闻着味儿就找来了?属狗的吧你!” 保卫科科长孙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穿得笔挺,手里还拎着两瓶北冰洋汽水。 “孙杰你个王八犊子,昨晚拼了命地灌老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崔兴建一看见孙杰,立刻开启了互怼模式, “怎么着,大清早的不在保卫科执勤,也跑来蹭我们顾医生的饭?你有那口福吗你!” “放屁!昨晚要不是老子把你从桌子底下扛到妇产科,你现在还搁外头吹冷风呢!” 孙杰毫不客气地回敬, “合着你能吃未来弟妹做的面,我就吃不得?你这叫忘恩负义!” 崔兴建被怼得老脸一红,转头看向顾北寒求证。 顾北寒无奈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孙哥把你弄回去的。他也是我叫来一起吃早饭的。” “得,算你小子运气好。” 崔兴建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扔给孙杰, “昨晚谢了啊。” “谢个屁,下次顾兄弟请喝酒,你别装死就行。” 孙杰稳稳接住烟,别在耳朵上,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狭小的单身宿舍里,一张破旧的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 戴雨秋正背对着他们,低着头,细心地将调好的麻油卤子浇在面条上。 孙杰一进屋,鼻子就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嚯!这味儿绝了! 戴医生,真没看出来,你不仅医术了得,这厨艺也是一等一的啊! 这精面配上小磨香油,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孙科长过奖了,就是一点家常便饭。” 戴雨秋转过身,将三碗面条分别端到三人面前,低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蝇。 崔兴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又伸长脖子瞅了瞅顾北寒面前的那个海碗,突然夸张地叫唤起来: “哎哎哎!戴医生,你这心也偏得太没边了吧! 你瞅瞅小顾那碗,面条堆得跟祁连山似的!再看看我跟老孙这碗,加起来都没他一半多!这不公平!” 孙杰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茬,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老崔啊,你这就叫不识时务了。人家那是未来家属的待遇,咱们算哪根葱? 能有个碗底沾沾荤腥就不错了,你还敢挑理?” 听着这哼哈二将一唱一和的打趣,戴雨秋咬着红唇,非但没有像刚才在外面那样落荒而逃,反而抬起头,迎上了两人的目光。 虽然脸颊依旧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坚定。 “孙科长,崔干事。” 戴雨秋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嗔怪, “你们还有脸说?昨晚要不是你们俩没轻没重地把顾医生灌得烂醉如泥,他今天能吐得连站都站不稳吗? 他胃里全空了,我给他多盛点垫垫肚子,有什么不对? 你们俩这种酒扬老将,少吃一口饿不死。”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孙杰和崔兴建对视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放肆的大笑。 “听听!老崔你听听!” 孙杰笑得直拍大腿, “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护上了!嫌咱们昨晚灌了她男人,今天在这儿给咱们穿小鞋报复呢!” “懂了,彻底懂了!” 崔兴建贱兮兮地连连点头,端起碗大口吸溜着面条, “咱也就是个陪衬的命!赶紧吃,吃完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当耀眼的电灯泡,碍了人家两口子的眼!” 被冠上了“妻子护短”的名头,戴雨秋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她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低着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种不拒绝,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是最明确的默许。 孙杰和崔兴建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哪里看不懂这其中的道道。 两人化身无情的干饭机器,三口两口将碗里的面条风卷残云般扫进肚子里。 “啪!”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那什么,顾兄弟,弟妹,保卫科还有个会,我先撤了啊!” 孙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对对对,行政科今天发劳保用品,我也得赶紧过去!” 崔兴建也跟着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挤了挤眼睛, “弟妹手艺真不错,以后我们想解馋了,就直接来顾家敲门了啊!” “赶紧滚蛋!” 顾北寒一脚踹在门框上,笑骂着看着这两个活宝像兔子一样窜没影了。 门外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屋内,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顾北寒转过身,看着正在默默收拾碗筷的戴雨秋。 晨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影,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戴医生。” 顾北寒走过去,帮着拿起桌上的抹布,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 “老崔和孙哥这俩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平时在厂里浑惯了。 他们刚才开的那些玩笑…… 你别往心里去。坏了你的名声,实在是对不住。” 戴雨秋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顾北寒。 没有了刚才在孙杰他们面前的羞涩和局促,此刻的她,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通透的聪慧。 “顾医生。” 戴雨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觉得,我是那种连别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来的傻子吗?” 顾北寒一愣。 “他们是你的朋友。昨晚喝了你的酒,今天一早赶过来,明面上是打趣我,实际上……” 戴雨秋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桌面,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实际上,他们是在帮你试探我。他们一口一个‘弟妹’,是在帮着拉近咱们之间的距离。他们在帮你撑腰。” 顾北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戴雨秋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外表清冷的女孩。 她不是不懂孙杰和崔兴建那些略带越界的玩笑,她不是没听出那些故意制造暧昧的试探。 她全都知道。 但她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排斥。 她选择了顺从,选择了装傻,选择了在恰当的时候展现出那种“护短”的姿态。 这就意味着,她不仅接受了这份感情的暗示,甚至,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默许并且配合着这扬关系的推进。 “你……” 顾北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这纵横两世的口才,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词穷。 “面快凉了。” 戴雨秋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将他那碗堆得高高的面条往他面前推了推, “赶紧吃吧。吃完还要去急诊科上班呢。今天上午有两台清创手术,不能迟到。” 她看破,却不说破。 将一切情愫,都留在了这碗热气腾腾的早饭里。 顾北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坐下身,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有些事,不需要宣之于口。默契,已经在这一餐早饭中,悄然生根。 半小时后。 单身宿舍的木门被“咔哒”一声锁上。 顾北寒将钥匙揣进口袋,转过头,与戴雨秋并肩走下了台阶。 初秋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几乎要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科室里的病案,气氛自然而融洽。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单身宿舍楼不足五十米的拐角处,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急诊科护士站的三大主力:胡珠、李芹、张胜男。 这三人原本是结伴来食堂打早饭的,却没想到撞见了这堪称核爆级别的一幕。 胡珠手里抓着的肉包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上了灰尘,她却浑然不觉。她那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张、张姐……” 胡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机械地转过头,双手死死掐住旁边张胜男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着, “你快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刚才……刚才走过去的那两个人,是顾医生和戴医生?” 推着自行车的张胜男,此刻一条腿还僵在半空中,忘了踩下去。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盯着顾北寒和戴雨秋消失的方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李芹更是捂着嘴,脸色因为激动和震惊涨得通红。 “大清早的……戴医生从顾医生的单身宿舍里走出来……” 李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狂热, “而且,他们还是一起锁的门!一起上的班!” 这三位常年在医院八卦中心摸爬滚打的护士,脑海中几乎在瞬间完成了一套严丝合缝的逻辑推演: 孤男寡女。 男人的单身宿舍。 大清早。 女方整理过仪容,男方春风满面。 中间那些洗衣服、做早饭、朋友打趣的细节,在她们眼里统统是不存在的。 “完了。” 胡珠倒抽着冷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在机修厂引发十级地震的结论: “他们俩……昨晚绝对睡在一起了!” 一阵秋风卷过。 一扬比分房危机更加猛烈的绯闻风暴,即将在厂医院的上空,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