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 第2436章 主动应谶 袁昊嘉总觉得,放牛这事,理当是清晨露重之时才干的,这会儿日头都快沉进山坳,暮色四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放牛的时辰。 可他再怎么纳闷,也不知道林门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只能道:你们慢慢放,我们先走了!” 三人挥了挥手,踏着漫天温柔的暮色,慢悠悠往住处踱去。 山间风轻,落日熔金,白日里漂流打闹的喧闹,便这般轻轻落在一片宁静之中。 自从发现丹溪谷这处新鲜去处,袁家兄弟总算有了正经盼头。 每逢单日,眼巴巴盼着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好再去痛痛快快漂上一回。 漂尽兴了,拐去无住精舍吃一顿素斋,再慢悠悠晃回住处歇息。 一天下来,既充实又清闲,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安稳日子。 直到兄弟俩闲来复盘近况,才后知后觉惊觉,他们近来,居然没怎么倒霉。 这实在太稀奇了。 漂流本就带几分凶险,他们的竹筏翻过、也歪过,可从头到尾,都是有惊无险,只剩无尽嬉闹乐趣,半点没摊上以往那种喝凉水都塞牙的晦气。 兄弟俩乐滋滋地提笔往家中写信,一口一个花果山是风水宝地,来了这儿,连霉运都绕着走。 直到某日,遇上了前来花果山的林婉婉。 他们什么狼狈样子她没见过,说话自然也不藏着掖着,又是吹捧,又是真心感激,一口一个夸花果山人杰地灵,漂流好玩。 孰料林婉婉听完,非但没跟着乐,反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林婉婉一思考,袁家兄弟只觉得后颈莫名一凉。 袁昊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林娘子…… 可是有何不对?” 林婉婉对命理吉凶一知半解,却极擅长“曲解”,一本正经道:“你们隔三差五去漂流,被人兜头泼水,算不算无妄之灾?筏子翻了落水,是不是水厄?” 袁昊安连忙辩解:“漂流不都这么玩吗?你泼我,我泼你,闹着玩的!” 林婉婉打断,“我听过一个说法,叫作‘主动应谶’。你们这般,说不定正好应了这句。” 袁昊嘉一脸呆滞:“可…… 可我们是在玩啊!” 袁昊安脑子转得稍快,愣了愣,猛然点头:“可我们也确实…… 遭灾了!” 换一个地方,不在丹溪谷,而在市井之间。 兜头被人泼一瓢凉水,轻则口角争执,重则当场动手。至于落水,更不必多提,公主府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险些把半条命都搭进去。 这么一想,两人后背微微发毛。 原来他们每天疯玩,竟是天天在 “倒霉”,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这种涉及命理气运的沉重话题,不是他们两个年轻小脑瓜能转明白的,非得专业人士出手不可。 花果山倒也不缺高人。 可智果和尚只是个寻常修行的僧人,五庄观常年闭门不出,连山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至于孙思邈,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袁家兄弟俩琢磨了一整晚,也没琢磨出个滋味,无奈只能再度提笔,给袁奇写信。求他务必找几位高僧大德请教一番,他们这种“漂流应谶”的邪门法子,到底管不管用? 若是每年只要漂上几回,就能化解一身晦气,哪怕祝明月把门票收得再贵,对他们而言,这买卖也实在划算。 另一边,林婉婉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转头便跑到孙思邈面前,把这番 “主动应谶” 的高论,洋洋洒洒自夸了一通。 孙思邈虽没见过袁家兄弟,对这两位传奇的倒霉事迹也略有耳闻。 全因两人刚在花果山 “黑” 下来时,林婉婉便火急火燎写信来,提了一堆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请求 —— 师父,您这般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着他们就避着他们点。 孟济当时还不服气,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凭什么要避让? 谢静徽当即给少见识的师长们,好好地科普了一遍,人能倒霉成什么样? 末了语重心长的总结,“不管命格有多贵重、八字有多硬,‘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吴越、吴漳够不够尊贵?冯睿达、范成明够不够心狠手辣?还不是齐齐栽成了落汤鸡。 孟济最终被铁一般的事实说服,忧心忡忡问:“他家…… 祠堂还稳当吗?” 谢静徽轻飘飘地说道:“他们本性不坏,所以祖宗还是保佑的!” 孙思邈向来随心而行,既不会刻意避开,也不会主动去找。 只是他常年待在药庐,要么进山采药,要么下地种药,活动区域对袁家兄弟而言,要么太远,要么太险,两边竟一直没碰过面。 这会儿林婉婉捧着一套 “主动应谶” 的理论,直接舞到孙思邈面前,居然把向来气定神闲的道家大佬给问住了。 孙思邈不是不懂占卜测算,只是这点本事,比起他医道上的成就,实在微不足道,平日极少提及。 林婉婉一看他这反应,成就感瞬间爆棚 ——我居然把孙思邈都问愣住了! 别管问的是什么,就说是不是愣住了吧! 她的炫耀之旅还没结束,转头又跑到另外两位专业人士面前显摆。 同甫听完,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眼。 反倒是在红尘中历练多年的玄灵,捋了捋长须,赞许点头:“林娘子,很是懂我道家真谛。” 林婉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是,毕竟我也算道家俗门弟子!” 玄灵沉吟道:“因果尚在,能趋的不是真吉,能避的也非真凶。主动应谶,破的是被动和侥幸。” 林婉婉听得一头雾水,“那有用吗?” 玄灵故作高深,吐出八个字:“向死而生,小满即安。” 一破欲念,二破执着。 在他看来,林婉婉这套说法,既是应谶,也是避谶。 当本人与身边人都当真以为命格已破时,心气自然上扬,那层无形的运势囚笼,便已裂开一丝空隙。 不过这种专业问题,玄灵还是打算等监工的林婉婉离开后,亲自去一趟药庐,与孙思邈细细交流一番。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7章 深夜寻医 他先前去过药庐的工地,一看规模形制,就知道绝不止是林婉婉为孙思邈打造的养老之地。 药庐背后,必然还背负着其他任务。 孙思邈也曾无意间提过,待到秋后,便要闭关一段时日。 巧得很,五庄观,也常年闭关。 袁家兄弟始终没等到袁奇的回信,也不耽误他们隔日乐此不疲地往丹溪谷跑。 从前只是单纯散心玩耍,如今被林婉婉那一通“主动应谶”的言论点醒,每回漂流反倒多了几分郑重其事,仿佛每一次落水、每一回被人兜头泼水,都是在认认真真渡劫消灾。 这日,兄弟俩漂得尽兴,照例去无住精舍吃了斋饭,四舍五入,也算在佛祖面前打卡挂号,求一层双重心安。 返程路上,袁昊安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越算越是不安:“快入秋了,水一凉,就不能玩漂流了。” 即便眼下是盛夏,他们也只能挑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下水,再往后天气转凉,便是想玩,也没那个身子骨扛得住。 袁昊嘉还没接话,远处群山之间,忽然滚过一阵闷闷的雷声,低沉得叫人心头发紧。 “快回去!” 袁昊嘉立刻催促车夫,“这天说变就变,怕是要下大雨了!” 袁昊安顿时垮下肩膀,一脸沮丧:“山中一下雨,路滑水急,漂流又得停好几天……” 可惜这场预料中的雨,从始至终,一滴也不曾落下。 山中岁月长,不知不觉,药庐的轮值大师姐已换成了朱淑顺。 她仰头望了望将黑未黑的天幕,星子已稀稀落浮出现在天边,轻声道:“月明星稀,明日又是个好天气。” 天虽未完全黑透,药庐大门却已早早紧闭。 弟子们正收拾洗漱,准备歇息。 忽的,“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人虽刻意压着节奏,但略急的间隔,仍藏不住几分慌乱与急切。 一时间,药庐弟子绷紧了神色,守门的猎犬低吠两声,院中杂役也纷纷警觉起来。 行医之人,对深夜急召本就见怪不怪,越是夜深,越可能是急症重症。 孙思邈在院内从容开口,声音清朗:“门外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恭敬的声音:“晚辈明玉,家师五庄观玄灵道长。傍晚时分,家师与几位同门不慎失足滑跌,伤及筋骨,特来恳请真人入观诊治。” 孙思邈淡淡吩咐:“开门。” 他虽未与明玉正式见过,却也听玄灵提过这位弟子。 门一推开,门外果然立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小道童,身后护卫的衣着打扮,与往日随侍玄灵、同甫的一般无二。 道士大多粗通医理,更何况五庄观一观修行之人,寻常小伤小病,断不至于深夜登门求人。 孙思邈边走边问:“令师伤情如何,同甫道友如何说?” 明玉面露纠结,“伤势颇重,同甫道长…… 伤得更厉害。” 孙思邈立刻示意孟济,收拾跌打骨伤的对症药材。 明玉连忙上前一步:“真人不必费心,观中丸散膏丹一应齐备。” 孙思邈点头,转头叮嘱朱淑顺等人,夜间务必紧闭门户,随即带着孟济,登上了明玉赶来的马车。 夜间行山路,纵然有火把引路,也得步步小心,一路颠簸摇晃,晃得人心头发沉。 一上车,方才还绷得笔直的明玉,陡然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眼底藏不住后怕。 “赵大夫已经上山,此刻还不知情况如何。” 药材基地不比药庐偏远,作为花果山的常驻大夫,于情于理赵大夫都该第一个接到信的人。 孙思邈沉声问道:“他们如何摔的?” 明玉垂着头,声音细弱:“那会儿我正在观外和文理玩耍,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动静,没过多久,师父便让我下山请人。” “我先去寻了赵大夫,那时天还未黑,他背着药箱便上山了,我便赶来请真人。” 说话颠三倒四,实际上没一句重点。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一处齐整建筑前缓缓停下。 三人下车,抬头便看见门楣上三个大字 ——清风苑。 孟济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这地方,林婉婉每次来花果山,不是住药庐,便是住清风苑,还曾说过,有事只管往这里捎信。 明玉依旧垂着头,只盯着自己脚尖,小声解释:“五庄观是家观,设在清风苑里。” 孟济心有所动,林婉婉和玄灵可从来没说过,他俩是住在一块儿的。 孙思邈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神色沉静,只淡淡一抬手:“前头带路。” 夜色深沉,清风苑内灯火隐隐,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静谧,越往里走,灯火越明。 明玉熟悉路途,小跑起来,关键是身后的孙思邈师徒,竟然也能跟上他的步伐。 直到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打开门,眼前夜幕沉沉,却也别有天地。 五庄观确实在清风苑里面,却不是那个“里”。后者更像前者的护卫,阻拦一切外来的窥探的目光。 难怪他们在山中徘徊数月,也没找到五庄观在那儿。 一踏上山路,明玉立刻高声喊道:“师父,我把孙真人请来了!” 夜色沉沉,孙思邈哪怕心明眼亮,也难以慢慢欣赏五庄观别具一格的各种楹联。 只看粗浅的轮廓阴影,五庄观当不得天下一等的道观,也很勉强跻身二流了。 一行人刚到观门前,正遇上玄灵从里面踉跄着迎出来。 他额头上包着一圈纱布,纱布已被血浸透半边,道袍下摆沾满灰尘和暗红的血迹,哪还有半点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只不过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和明玉口述的摔伤,对不上号。 孙思邈压根不追究被“骗”之仇,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直接问道:“情况如何?” 救星来到观中,玄灵再不隐瞒,拍着大腿说道:“炼丹……炼丹炸炉,把人给伤了!” 对不知内情的人来说,玄灵、明玉隐瞒伤情也情有可原,道士炼丹炸炉,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只会教人怀疑道行!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8章 丹鼎倾覆 孙思邈与玄灵心照不宣,彼此都未提及先前谎报伤情的缘由,前者心系伤员,后者藏着隐情,此刻再多追问,反倒误了正事。 一踏五庄观大门,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便混杂着焦糊气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呛得人微微蹙眉。 孙思邈神色微凝,鼻尖微动,瞬间联想到同甫平日里钻研的那些偏门丹方,心下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玄灵走在前方领路,“后院丹房遭了殃,好些地方都被波及,如今所有伤员,都挪到三清大殿休养了。” 大门与大殿之间,隔着一道斑驳的影壁,影壁之后,是一方宽阔的庭院。 前方的三清大殿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殿内的景象映得清晰,从黑暗中望去,只能勉强窥见神像巍峨的下半身,庄严肃穆,却难掩殿内的慌乱与凄楚。 更先入耳的,是大殿内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或轻或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道观本该有的静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狼狈。 大殿之内,早已挤满了人,远道而来的赵大夫正蹲在伤员身边忙碌,五庄观的道士们或扶着伤员,或端着汤药,神色焦灼,还有几个清风苑的护卫,正默默帮忙收拾杂物、照看伤者。 一群人挤在殿中,往日里显得颇为宽敞的三清大殿,此刻竟显得格外狭小,连空气里都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大夫抬头瞥见孙思邈前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起身迎上前:“真人,您可算到了!” 他可诊治寻常伤病、汤火疮毒,可今日这般金石爆裂引发的火毒与创伤,他少有接触过,远不及孙思邈。 这位亲手炼过丹、甚至或许也曾遭遇过丹炉炸炉的道医,经验远比他丰富得多。 孙思邈目光扫过殿内,刻意忽略了地面上散落的、被解下的盔甲,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伤势最重的同甫身边。 仅仅看一眼同甫的衣襟,便知炸炉之时,他离丹炉最近,衣襟被炸裂,焦黑破损,底下的衣料浸透了暗红的血迹,凝固成硬块,可见当时定然是血出如涌,凶险万分。 玄灵早已简单为同甫处置过伤口,此刻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介绍:“肋骨断了两根,万幸身上的盔甲护住了心脉,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般紧要关头,他再未编造半句瞎话,至于为何道士炼丹要身着盔甲,他未提,孙思邈也未问。 孟济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盔甲上,护心镜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撞击过。 他心头一凛,移开了视线,压下心底的不安,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如今花果山内,通晓医道的有三人,孙思邈、赵大夫,还有无住精舍的智果和尚。 今夜这般凶险,智果会来吗? 孙思邈蹲下身,指尖轻搭在同甫的腕脉上,凝神诊脉,片刻后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过同甫的全身骨骼,动作轻柔却精准,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伤势。 赵大夫在一旁轻声补充:“刚才我来时,同甫道长还尚有几分意识,能含糊说几句话,这会儿已然彻底晕过去了。” 孙思邈的目光落在诸位伤员的外伤口上,每一处伤口都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粉末,仿佛不用钱一般,层层叠叠,遮得严严实实。 他略一思索,确认道:“这是济生堂的金疮药?” 玄灵重重点头:“是,多亏备得足。” 明玉先前说五庄观药材齐全,绝非虚言,若非这些备好的成药,恐怕几位伤员的伤势,早已难以控制。 孙思邈不再多言,当即开口定下药方。 玄灵一一记下,转身吩咐人去煎药,孟济与明玉主动上前,紧盯着殿角的药罐子,小心翼翼地添柴、控火,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般折腾,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半夜。 伤情稍轻的伤员,在道士们的搀扶下,慢慢挪回厢房歇息。同甫与另一位伤势极重的道士,依旧留在大殿内。 玄灵走到三清神像前,整了整道袍,双手结印,俯身下拜。 他没有出声,只是嘴唇翕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叩首九次后,他起身走到同甫身边,俯身低语:“愿此一身,清净无病。” 玄灵之所以不将重伤员挪回厢房,执意让他们留在三清大殿,一来是方便孙思邈等人随时诊治、护理,二来也是为了求得冥冥之中三清神像的保佑。 这般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是否冒犯亵渎的规矩。唯有保住弟子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孟济虽拜了孙思邈这位道士师父,却少有在道观中生活过,此刻见玄灵一举一动都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虔诚与肃穆,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陌生感。 他悄悄拉了拉赵大夫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这有用吗?” 孙思邈向来务实,每逢病人,皆是劝人多用医药、少求神佛,可眼前这些伤员,本身就是道士,这般祈愿,真能起到作用吗? 赵大夫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神像前的玄灵,轻声道:“平日功夫深,殿上一炷真。求的是个心安罢了。” 及至天色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大殿内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 同甫紧阖的眼皮终于有了动静,眼珠在眼睑下微微转动,似在挣扎,又似在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挣脱了眼皮的束缚,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间,首先看到的,便是前方肃穆巍峨的三清神像。 “渴——”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原本守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明玉,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扑到同甫身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叔,你醒啦!” 明玉取来清水和手帕,小心翼翼地沾湿,轻轻擦拭着同甫干裂的嘴唇。 同甫浑身无力,目光缓缓转动,隐约瞧见身边还躺着一人,气息微弱,不由得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9章 道爷成了 明玉连忙回答:“丹房毁了两间,不过万幸,所有人都保住了!” 同甫闻言,眼睫颤了颤,许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那就好。” 另一边,赵大夫跟着玄灵、孙思邈等人来到后院丹房。 他曾在五庄观刚落成时前来参观过,那时屋舍整洁有序,丹炉完好,摆满了各类炼丹器具与药材,一派规整气象。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气,赵大夫下意识掩住口鼻,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滩暗褐色的血迹,还有散落一地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失声问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玄灵不忽悠外行人,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难掩眼底的执着:“炼丹时出了岔子,丹炉直接炸了。烧了两间丹房,里面的器具、材料,也大多毁了。” 这般惨烈的意外,绝非五庄观十来个道士能独自处置的,既要救治伤员,又要扑灭火势、清理现场,还要遮掩此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清风苑的护卫,也才会谎称失足滑跌,连夜请孙思邈和赵大夫前来诊治。 孙思邈是炼丹内行,这般炸炉的情况,即便他未曾亲身经历,也早已有所耳闻,甚至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只是从同甫平日里钻研的偏门丹方,再到道士们炼丹时身着盔甲的反常做派来看,这场“意外”,怎么看都算不上真正的意外,反倒像是一场早有预料、只是未能全面掌控的风险。 孙思邈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进废墟。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地上的灰烬,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又看了看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丹炉残片,炉壁的厚度远超寻常丹炉,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向内凹陷的痕迹。 “这炉子……”孙思邈缓缓开口,话只说了一半。 玄灵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炉壁加厚了,想着能稳妥些,没想到……” 孙思邈不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灰烬轻轻捻了捻,但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问。 此刻,所有伤员的情况都已稳定,赵大夫稍稍放下心来,不由得开始关注起后续事宜,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丹房,轻声问道:“丹房毁成这样,总得重新修缮吧?” 从私心来讲,玄灵自然希望自己的道观、自己的丹房,能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即便平日里不对外张扬,即便只有他们师徒几人使用,他也想守着这一方天地。 可如今,他们的研究初见曙光,只差最后几步便能有所突破,相比于心中的大道,这些外在的屋舍器具,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清楚,若是再在固定的丹房内试验,万一再发生类似的意外,损失只会更大,甚至可能危及弟子们的性命。 与其冒险修缮,不如另寻稳妥之法。 玄灵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释然:“算了,不必大费周章,简单修补一番,能遮风挡雨便可,往后在外间的空地上扎个棚子。” 赵大夫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们还要继续炼丹?” 在他看来,丹炉炸炉、弟子受伤,已然是惨痛的教训,理应先休整,而非急着继续冒险。 玄灵抬眸,神色一本正经,眼底闪烁着执着的光芒,语气坚定:“我辈修行者,所求莫过于探寻大道、突破桎梏。本就充满凶险,些许意外,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试炼,怎能因一次炸炉,便轻言放弃!” 他从岭南的荒僻之地,不远千里来到长安,见过中原道家的煌煌盛景,也见过不少道家巨擘,孙思邈以医济世,名满天下,还有那些隐于深山、潜心修道的隐士,坚守本心,不问世事。 他与同甫所求的,是另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有可能不朽的道路。 一旦他们研制的黑火药大成,他日青史之上,甚至道家内部的传说之中,他们这些同时代的道士,那些在深山求道、修身养性的,那些以医济世、救死扶伤的,还有他和同甫这般,以道家丹术为根基,探寻化学之道、钻研器物之理的,究竟谁能真正名留青史、实现不朽? 答案,他不敢确定,却始终执着于去求证。 赵大夫对玄灵这般近乎偏执的执念,终究是一知半解,知晓自己劝不动,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孙思邈,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道医,能劝劝玄灵,让他稍稍收敛,莫要太过冒险。 孙思邈并未开口劝阻,他轻轻一捋长须,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炸炉现场,焦黑的丹炉残骸、散落的金石灰烬、被烧得扭曲的器具,每一处都透着凶险,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直觉,五庄观隐藏的真相,林婉婉与玄灵等人刻意遮掩的事情,答案或许就藏在丹炉的残骸之中,藏在他们执着钻研的“丹术”之中。 孙思邈神色郑重地望向玄灵,缓缓开口:“老道于炼丹一道上,虽不专精,却也略有了解。两位道友若在炼丹之事上有所困惑、阻碍,可随时来药庐找老道交流探讨,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并未点破心中的疑惑,也未劝阻玄灵继续炼丹,而是选择以同道的身份,表达善意。 玄灵闻言,唇角瞬间挑起一丝欣喜的弧度,眼中的执着多了几分光亮,连忙拱手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眼下同甫道友伤势未愈,五庄观也需稍加整顿,待一切安稳下来,我定当亲自登门,与真人论道炼丹,请教一二。” 他口中所说的“论道炼丹”,自然不是指凶险的黑火药。 以他对祝明月等人底线的试探,烧了两间屋子、伤了几个道士,只要没出人命,便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或许会追问,却不会真的深究。 但若是破了孙思邈的皮,林婉婉定然是要冲着他们张牙舞爪。 玄灵真正想与孙思邈交流的,是他们通过炼丹术无意间搞出来的副产品,比如那些清洁力绝佳、能去除各种污渍的药剂,还有一些功效不明、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清原理的未知之物。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0章 观中闲览 孟济纠结小半夜的问题,智果究竟会不会作为外援出现,直到天光大亮,才算有了定论。 智果不会来。 实际上,五庄观并非第一次出现意外事故,只是往日皆是小打小闹,玄灵一人便能从容处置。 唯有这一次,炸炉来得又急又猛,伤势惨重,事务繁杂,他不得不连夜召唤孙思邈与赵大夫前来支援。 好在折腾了一夜,伤员的伤情总算大多稳定下来,只要后续按部就班地施药救治、悉心护理,不出意外,所有人的性命都能保住。 照理说,孙思邈与赵大夫救了五庄观一众弟子的性命,这般大恩,玄灵作为观主,合该好生款待、郑重道谢。 可眼下观内观外诸事缠身,重伤员需时时照看,丹房残骸需清理,后续修缮需筹划,还要遮掩炸炉的真正缘由,他实在分身乏术。 无奈之下,玄灵只能将明玉调拨过来,让他陪着两位恩人在观中四处转一转、歇口气,姑且算是尽了几分地主之谊、待客之道。 赵大夫对五庄观算不得陌生,先前也曾来过几次,只是昨晚连夜赶来,天色昏暗、心绪急切,未曾细看周遭景致。 今早一踏出大门,目光被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桃树吸引,树上硕果累累,粉白的桃尖缀着晨露,看着清甜可口。 他走上前,伸手虚碰了碰枝头的桃子,好奇问道:“这树是从哪来的?” 明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笑着答道:“原是师父去年在山里转悠时,偶然发现的野桃树。他尝了个桃子,觉得滋味绝佳,便找人移栽到了观门口,既能遮阴,又能解馋。” 幸而这只是棵桃树,而非人参果树,不然和五庄观这名儿结合在一起,还不知会达成怎样的效果呢! 接下来是明玉的个人看法,“赵大夫,这桃子又香又甜,我觉着,比桃林里的桃子还要好吃呢!” 这话倒能看出,玄灵的眼光与舌头着实不错。 桃林里的桃树,都是祝明月花费重金从各地搜罗而来的优良品种,即便算不得世间顶级名品,也绝非凡物,论身价,远非玄灵随手在山里找来的野桃可比。 赵大夫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挑眉道:“哦,竟有这般滋味?” 明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不信任,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赵大夫放心,待会我摘几个熟透的,您亲自尝尝。” 赵大夫也不多客气,笑着应下:“好,好!老夫今日便好好比较一番。” 五庄观能随意参观的地方,与世间其他道观大同小异,三清大殿、厢房回廊、庭院小径,并无特别之处。 不能看的地方,为了双方的安全,明玉也不敢带他们去看,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生出新意的,便是观内各处悬挂的几副对联。 赵大夫先前来时便已见过,孙思邈倒是头一次见识,细细品读之下,颇有几分感触,连连点头称赞。 参观完各处景致,明玉掏出一串钥匙,将偏殿大门打开,由得他们去欣赏段晓棠等人在此收藏的大号泥娃娃。 明玉对于这些泥塑背后的故事,只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二,大多是上一次段晓棠带着朝廷的人来此参观时,随口提及的零星典故。 孙思邈和赵大夫老于世事,看着殿内形态各异的泥塑,听着明玉断断续续的解说,心中瞬间明白,这些故事虽有几分真实,却绝非全部的真相,背后定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待到走到最后一个泥塑前,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这尊泥塑与其他憨态可掬、模样周正的塑像截然不同,面目狰狞、须发戟张,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又带着几分威慑之感。 赵大夫眼睛一亮,当即欣喜道:“这就是钟馗吧?” 明玉满脸惊讶,连忙点头:“赵大夫,您竟然知道?” 上次段晓棠带人来此,行事低调,除了负责经营山庄的程珍玉知晓此事,并未惊动花果山其他人,他以为,没人会认识这尊泥塑。 “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即便赵大夫当时不知道,但那么大的事,事后总该有所听闻,再者—— 他转头看向孙思邈,“上次我们在四野庄雕版房里见的话本里,就有不少写钟馗捉鬼、驱邪避灾的小故事。” 孙思邈对此的印象倒是不深刻,他在意的是雕版印书、传之后世这件事本身,至于话本里写了什么内容,他并未过多留意。 林婉婉私下里看话本,甚至悄悄印刷话本这件事,孙思邈知晓之后,并未觉得意外。 在他看来,林婉婉性子跳脱、心思活络,偶尔看看话本消遣,也算是人之常情,无需过多苛责。 赵大夫倒是乐此不疲,拉着孙思邈与明玉,细细介绍起了钟馗的背景故事,在所有泥塑人物中,钟馗的典故是最为清晰的一个。 只要看过这偏殿里的大号泥娃娃,便能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段晓棠等人在信仰方面,实在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民间供奉的俗神、楚地流传的巫神、古籍传说中的先贤、甚至不知哪册话本里翻出来的受欢迎角色……全都被她们塑成泥塑,供奉在偏殿之中,不分品类,不分源流。 虽说伤员的伤势已然稳定,但毕竟有几位重伤员仍未脱离险境,需时时留意。 孙思邈与赵大夫在观中参观了一圈,歇了片刻,便决定去找玄灵,仔细交代后续的治疗方案与护理注意事项,确保万无一失。 玄灵迟疑一瞬,寻常的小伤小病,于他而言自然不在话下,可昨晚的炸炉事故太过复杂,伤员伤势沉重,还夹杂着火毒与内伤,他也担心后续若出现意外,自己一人独木难支。 也正因如此,他才当机立断,连夜找来孙思邈与赵大夫帮忙,人进来容易,离开也方便,可若是真等出现意外,再下山去寻两人,恐怕就来不及了。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1章 急讯长安 玄灵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阳光已然升高,热意融融,缓缓开口:“小道想再等等长安的消息,再定后续事宜。” 赵大夫点头,“也好!” 五庄观条件有限,若是能将重伤员挪到山下,不论是药材基地还是药庐,都更方便诊治护理。 巳时刚过,山道上就有了动静。 明玉连忙跑到门口,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眼,随即大声喊道:“师父,林娘子来了!” 赵大夫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了然,这个时间点,林婉婉能及时赶来,显然是昨天事故刚发生时,玄灵便已经派人快马赶往长安报信。今日一早,宵禁刚过,长安城门一开,信使便立刻赶去胜业坊通报,这才能让林婉婉在此时赶至花果山。 要说谁来最合适,莫过于林婉婉。 她既懂医理,又能调动山庄的各项资源,既能救治伤员,也能妥善安排后续各项事宜,比其他两人有用得多。 林婉婉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按着腰腹,神色略显疲惫,额角还沾着些许尘土。事关重大、时间紧急,根本她只能骑快马一路疾驰而来。 明玉连忙从门口快步迎上前,伸手扶住她,轻声道:“林娘子,您慢些。” 林婉婉来不及道谢,语气急切地问道:“明玉,观里的情况怎么样?伤员都还好吗?” 明玉连忙答道:“林娘子放心!昨晚师父就连夜请了孙真人和赵大夫前来诊治,所有伤员的伤势都稳住了,没有生命危险!” 林婉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说了三个“那就好”,语气中满是庆幸。 人命关天,昨夜那般凶险,她早已顾不上考虑五庄观的隐秘是否会暴露,只要能抢救伤员,不涉及核心研究,这件事便算不上严重。 林婉婉走到孙思邈与赵大夫面前,一一行礼,语气郑重地谢过两人的救命之恩,随后又细细询问了每位伤员的具体伤情,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点头记下注意事项。 好在昨日,无论是求救的玄灵、明玉,还是赶来救人的孙思邈、赵大夫,都处置得及时妥当,没有耽误最佳救治时机,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林婉婉心中大为庆幸,又亲自去了安置伤员的厢房,一一查看了各位伤患的病情,亲眼看到大家气息平稳、伤势可控,这才算是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随后,林婉婉拉着玄灵走到一旁,避开众人,低声问及如今五庄观的各项物资储备情况。 昨日炸炉事故,消耗最多的便是金创药,好在用量虽大,却也完美地发挥了作用,护住了伤员的性命。 “消耗掉的药材和药物,我回头着人补齐。”林婉婉顿了顿,又问道,“观里的肉食、蔬菜还够吗?伤员身子虚弱,得好好补补。” 不待玄灵回答,林婉婉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刚才上山的时候,已经给程珍玉传了话,让她多送些肉、鱼、蛋、奶上来,都是补身子的东西,让大家能好好休养。” 谢天谢地,五庄观一众真假道士不是纯素派,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补充营养,助力他们早日康复。 “另外,还让她每日午间送些冰上来!” 山间虽然清凉,但到了午间仍是炎热,外伤病人最忌发热感染,但无论赵大夫还是孙思邈,留下的医嘱都是让玄灵在屋中摆放凉水,亦或者用山泉水给他们擦拭身体降温。 不是他们想不到用冰,而是普通人没那般豪奢。 除了皇家,高门大户用冰都得斟酌再斟酌。 怎么可能像林婉婉等人这般,挥金如土,事事以享受为先。 此刻这份豪奢,恰好派上了大用场! 安置好观内的各项事宜,又细细叮嘱了玄灵后续的护理要点,林婉婉便与玄灵一同,毕恭毕敬地将孙思邈、赵大夫与孟济三人送下山。 毕竟是救了五庄观一众弟子性命的恩人,再是亲近,礼数上半分也不能含糊。 临分别时,林婉婉特意拉住孙思邈,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父,等我把观里的事情了结,就去药庐找您。” 孙思邈微微颔首,“照料好伤员与观中事务要紧,老道在药庐等候便是。” 离开清风苑的地界后,双方分路而行。 路上孙思邈私下拉住孟济,神色郑重地嘱咐道:“今日在五庄观所见、所闻,莫要与外人提及,便是淑顺等人,也无需告知她们师父来过此处,更不必说起观中发生的事。” 孟济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应道:“弟子记住了,绝不乱说话。” 以孙思邈和赵大夫两人的性情、为人和脑洞,就不可能敞开了私下八卦,五庄观到底藏着有什么秘密。 无论玄灵、林婉婉等人所图为何,至少在“仁义”二字上,他们做到了。 山上的林婉婉又将五庄观的观内观外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隐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屋舍坏了可以修缮,伤员的伤势可以慢慢医治,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她与玄灵,还是她与各位伤员交流时,都能看出,大家并未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心生畏惧、散了心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恰恰相反,经历过这场炸炉事故,众人反倒生出了一股必胜的信心。 毕竟,他们亲身验证了黑火药的威力,虽然过程凶险,却也让他们看到了研究的希望。 若是因为这场意外便半途而废,重新聚拢人手、从头研制,不知又要耗费多少时间与心力,麻烦重重。 林婉婉盘腿坐在偏殿的蒲团上,抬头便是那些形态各异的大号泥娃娃。 她面前摆着一张简易的书案,提笔蘸墨,用事先约定好的各种暗语,在纸上写下五庄观的情况,派人快马送往长安,向留守在的祝明月、段晓棠报信,让她们放心。 写至末尾,林婉婉又添了一句,让段晓棠再准备几副盔甲送来。 原先玄灵等人无论是制作爆米花,还是研制黑火药,一线操作的人员都会老老实实穿上盔甲,做好防护,可到了二线的辅助,常常是肉身上场。 经过这次炸炉事故,林婉婉再也不敢大意,务必让所有人都做好防护,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伤亡。 现阶段,五庄观的第一任务,是让受伤的道士们好好养伤,尽快恢复身体。第二任务才是在做好防护的前提下,重新恢复黑火药的研究。 她们原先的祈愿,是让黑火药“燥起来”,发挥出足够的威力。 现在则是让它“稳下来”,可控地发挥威力,不再发生类似的意外。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2章 画稿定音 三人中林婉婉从长安抽身最容易,直到数日后,段晓棠才终于将营里的大小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报备后,以休假的名义,悄悄来到了花果山。 她一路轻装简行,直奔清风苑而去,不曾想尚未抵达目的地,竟在山间的小径上,碰上了两个熟面孔——转行当山溜子的袁家兄弟二人。 鉴于双方知根知底,段晓棠率先停下脚步,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二人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地打了招呼:“袁三郎、袁四郎,许久不见,你们倒是清闲。” 袁家兄弟一见是段晓棠,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连连寒暄:“段郎君,你怎么来了!可是来花果山玩的?” 寒暄了几句后,袁昊嘉热情邀约道:“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们一块去丹溪谷漂流吧!那玩意儿可好玩了,又刺激又痛快,水花溅得满身都是,我们这几日天天去,百玩不厌,保管你玩得尽兴!” 段晓棠闻言,不禁失笑,眼底泛起几分无奈与自嘲。 真是应了那句俗话,卖油娘子水梳头,作为花果山的东家之一,段晓棠却从未真正在丹溪谷漂过一次流。 哪怕给她单开一日都不行。 碍于现实,段晓棠只能委婉地拒绝了袁家兄弟的邀请。 三人又说道几句,各自道别。 袁家兄弟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丹溪谷的方向去,一路还在讨论着今日漂流该如何“偷袭”他人,段晓棠则收敛心神,加快脚步,朝着清风苑匆匆行去。 两位小伙伴先后离开,独守长安的祝明月一力扛起了所有重担,半点不见怯意,反倒愈发沉稳利落。 她心中有三分对小伙伴和工具人安危的担忧,余下的七分,全都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激荡与振奋。 至此,无论朝堂局势如何变幻,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她们终于有了自保的底气,甚至有了反击的资本。 只不过,祝明月这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除了整日陪在她身边的戚、赵二人略有察觉,旁人再难窥见一二。 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睚眦必报、心思狠辣、唯利是图的祝娘子。 万福鸿的办公室外,戚兰娘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敲了敲门,“明月,盼儿带人来了,说是应约来谈话本插画的事。” “请她们进来。”祝明月收回飘向花果山的思绪,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随即从抽屉里取出几页装订整齐的书稿。 书页上的字迹规整清晰,却又透着几分刻板的气息,只因这并非手写,而是真正雕版印出的书页,正是她们筹备已久的《聊斋志异》前几篇。 世上有人力不及之事,亦有金钱所不及之事,雕版印刷,便是其中之一。 人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精力有限,培养一个成熟的雕版匠人,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功夫。 即便如此,一个熟练的雕版工匠,一日也仅能雕刻百字左右。 若是雕刻短诗短句,这般效率尚且能看出成效,轮到《聊斋志异》这样的短篇话本,便是匠人们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赶工,依旧进度缓慢。 祝明月数年经营,让手下的老匠人教授新人技艺,陈牙人使出浑身解数,四处搜罗有雕版工匠……依旧是杯水车薪,难以满足需求。 一册短篇话本,匠人们耗费数月之功,竟然还未能完全刻版,更遑论后期的印刷、装订之事。 大吴,不仅车马很慢,连印书也慢得让人揪心。 这般拖沓的效率,好几次让祝明月生出破罐破摔的念头,不如牺牲些许美观度,换成活字印刷算了,至少能大大加快进度。 可只要将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的成果放在一起对比,连祝明月这等视钱如命的钱串子,也只能狠心放弃这个念头,继续坚持雕版印刷。 她总不能“盗”自己的版。 当然,她也没闲着,吩咐匠人们继续改进活字印刷术,以备日后之用。 此刻,看着手中几页雕版印出的话本样品,字迹清晰、排版规整,祝明月心中的不耐渐渐消散,也能小小的原谅匠人们拖沓的效率了。 作为打开新市场的拳头产品,祝明月等人看过样品之后,才猛然想到,还有一条精益求精的路子。 话本怎么能只有文字?若是能在文字间添上对应的插画,图文并茂,定然能更受读者喜爱。 这般用心的策划,定价再翻一倍,不过分吧! 祝明月手上积累了不少画师人脉,甚至连话本中哪些人物、哪些场景需要绘制插画,绘制什么样的风格,心中也早有定论。 先前与顾盼儿提及此事时,对方一口答应了这个提议,还主动应承,画师由她来寻找。 祝明月起初并没有当一回事,只当顾家人脉广博,连长安的画师圈子也能轻松触及,找几个合格的画师,不过是举手之劳。 直到顾盼儿说出最后找来的人选,祝明月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为何要坚持自己寻找画师。 既然《聊斋志异》是全由女子编撰的话本,那么绘制插画的人,也必须是女子。 众所周知,丹青一道,门槛极高,不仅需要足够的天赋与勤勉,更需要充足的精神支撑与物质条件,寻常人家的女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这般一来,选择的圈子骤然缩小,偌大的长安,几乎找不出几个合格的候选人。 这可不是简单画几笔花草、聊以消遣的小工程,而是要贴合话本内容,刻画人物神态、还原场景氛围,既要美观,又要贴合文字,绝非易事。 顾盼儿最后找来的人选,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顾采波,画坛谪仙顾恺之的后人。 祝明月曾看过顾采波的画作,说实话,她并未继承到几分先祖的丹青天赋,技艺平平。 甚至当日文会上,顾采波展出的那几幅顾恺之画作的摹本,祝明月暗自揣测,恐怕都不是她亲手临摹的。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3章 碑刻差别 顾采波的画,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笔触僵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雕琢的匠气,缺乏真正的艺术灵气。 起初,祝明月并不认可这个人选,直到顾盼儿用家学渊源,以铁一般的事实,慢慢说服了她。 “我辈学书,多自临摹起。我算是占了便宜,幼承庭训,所有字帖,皆是由父亲亲手写就,日日临摹,如今方能入眼。” 不管顾盼儿的书法造诣究竟有几分,不可否认的是,她从小见识的,定然是十成十的“真迹”,是未经他人篡改、最贴合原作者心意的字迹。 “直到某日,我去寺庙上香,见一块石碑上的字迹,略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始终想不起是谁的笔迹,直到看到石碑最后落款,才知竟是父亲所书。” 顾盼儿会认不出顾嘉良的字迹吗?显然不可能。可她那天,就是没能认出那块石碑上的字。 顾盼儿望向祝明月,轻声问道:“明月,你亦自幼学书,练习多年,可曾明白其中关节?” 祝明月垂眸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点了点头。 书法人有自己的abandon。 立不明白的“皇帝立国”,越不过去的“永和九年”,写无数遍的“天地玄黄”,挥之不去的“壬戍之秋”,一言不合的“君讳全”,练八百遍的“九成宫”,虐千百遍的“大唐西京”…… 对后世的书法人来说,他们临摹的,大多是碑书,而非书法家亲手写在纸帛上的原文。 纸帛脆弱,难以经受岁月风霜的侵蚀,大多早已损毁。石碑坚硬,能留存千年,故而流传更广。 可碑书与原文,或许并不一致。 顾盼儿作为家属现身说法,“我将心中的疑问说与父亲听,他带我去瞧了一眼,书帖是如何刻在石碑之上的。” “先是用朱砂,将书帖原文小心翼翼地临摹于石碑之上,这一步,便是‘朱书’。随后再由石匠按照朱书的痕迹,信刀切凿,刻出字迹。” “我当时看的那块石碑,已然凿了一半,朱书尚且能保留父亲七八分的神韵,可轮到石刻,连五成都勉强富余。朱书的字迹,内敛含蓄、中锋行笔,温润自然,已经刻好的部分,却棱角分明、锋芒毕露,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刚硬。” 明明是同一人的字迹,经过朱书与石刻两道工序,却成了全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别说顾盼儿,便是顾嘉良本人来了,若是不看内容,恐怕都不敢轻易认下,那是自己的字。 说到这儿,顾盼儿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说到底,碑刻并非对原迹的完美复刻,经过刻工的二度加工,书与刻相互结合,早已成了另一种东西,有了属于它自己的韵味。” 即便是顾嘉良这般书法造诣深厚之人,若是让他亲手雕刻自己的书帖,刻出来的东西,也会与他笔下的书法大相径庭。 执笔写字与握凿刻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艺,心境与手法,皆有差异。 对此,祝明月深有同感,“说得极是,更别说,这些刻字的工匠,大多并不识字。”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照着朱书的痕迹,一笔一划地凿刻,根本无法理解原文的韵味,更谈不上还原原迹的神韵。 若是横向对比,祝明月手下的雕版木匠,技艺水平远不如给顾嘉良刻碑的石匠。 石匠尚且能保留原迹五成神韵,她手下的木匠,能刻得规整清晰,不出现错字,已算是合格。 “透过刀锋看笔锋,难怪我从前看那些碑帖,总觉得有一股独特的金石气,凌厉而厚重,与纸帛上的书法截然不同。” 彼时,林婉婉尚在长安,听到二人的对话,在一旁插了句嘴,“伯父看到那些形不似、神也不似的碑刻,心中是什么感触,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字被糟蹋了?” 顾盼儿忍不住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语气直白又实在:“能有什么感触?人家出润笔了!” 看在钱财的份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大可不必计较,也大可原谅。 更何况,顾嘉良手上有自己书写的原文真迹,即便碑刻与原文差异颇大,他也可以“自证清白”。 听到这里,祝明月彻底明白,顾盼儿推荐顾采波的理由,完全成立了。 顾采波的画作带着匠气,祝明月手下的雕版木匠,技艺也算不上高超,同样带着几分匠气。 这般一来,或许能得出负负得正的效果。 顾采波的画虽无灵魂,却规整细致,恰好适合雕版复刻,若是换了那些顶尖画师的作品,笔触细腻、神韵十足,落到那些三流木匠手里,反倒是白瞎了。 这会儿,两位顾氏娘子在祝明月的办公室落座,戚兰娘端上几盏温热的茶水,又贴心地奉上几碟点心,悄然退出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三人商议正事。 祝明月拿起顾采波带来的画稿,缓缓翻阅起来。 与她先前看过的画作相比,画稿的风格有了些许变化,线条尽可能简洁流畅,笔触也收敛了不少,显然是顾采波考虑到了雕版的特殊情况,刻意调整了画法,避免了过于繁杂的细节,方便木匠复刻。 无论是话本中的场景,还是人物神态,都基本达到了祝明月的要求,贴合原文内容,算不上惊艳,却也中规中矩,挑不出太大毛病。 哪怕祝明月是个绘画的门外汉,也能从画稿的细节处,察觉出创作者的偏爱好恶,画稿中的其他人物,无论是鬼官、狐妖,还是凡人女子,都画得男俊女美,各有风采,看得出来,绘制者在这些人物身上用了心思。 唯独钟馗的画像,画得相当勉强,线条僵硬,神态也略显呆板,几乎可以说是全凭职业道德在支撑。 好在祝明月是个宽容的人,顾采波偏爱画俊男美女,不喜钟馗这般面目狰狞的形象,无可厚非。只要不影响画稿质量,这些小偏好,她完全可以包容。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4章 营中水果 翻阅完所有画稿,祝明月抬眸,看向顾盼儿,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话本的作者们,看过这些画稿了吗,她们有何意见?” 几个小圈子的狂欢,人连着人,私下里难免会交流,顾盼儿找画师、绘制画稿,那些编撰话本的女子,不可能一无所知,私下里定然会有不少说法。 顾盼儿脸上立刻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她们说,这就是她们心中想象的模样!” 好些人看完,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说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能用绘画将想象中的人物和场景具象化,甚至还有人直拍大腿后悔,幼时没能好好学丹青,不然也能亲自上手,绘制自己笔下的人物。 祝明月当即一锤定音:“我即刻让人将这些画稿送去雕版,让匠人们尽快复刻,早日完成整册话本的印制。” 一直沉默寡言、神色平淡的顾采波,听到这句话,眼中陡然多了几分神采,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了些许,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谈及了一些画稿复刻的细节,随后起身告辞。 祝明月亲自送二人到万福鸿门口,看着她们登上马车,直至马车驶远,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祝明月陡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方才相处的全过程中,比起顾盼儿的热情热络、从容大方,顾采波始终表现得十分生疏,言语极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她们交谈。 更反常的是,她在不经意间,竟有几分抗拒身体接触的下意识反应,哪怕只是两人衣袖不小心碰到,她也会瞬间绷紧身体,悄悄避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彼时,祝明月并未多想,只当是双方不甚熟悉,顾采波性子内敛腼腆,不擅与人交际,故而才会这般疏离。 长安城内,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稳步发展,市井之间依旧热闹繁华,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待段晓棠从花果山返城,重回右武卫,营内依旧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将士们操练、议事,各司其职。 段晓棠刚回营销了假,范成明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过来,想到段晓棠的忌讳,才没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 范成明一脸兴奋地说道:“段二,花果山好玩吗?” 他全身上下加起来,凑不出几个浪漫细胞,自然无法像孙安丰等人那般,对山间的山花烂漫、清幽景致生出向往。 段晓棠缓缓点头,“还不错!我带了些新鲜水果回来,都在伙房,你们自己去尝。” 周遭的将官们一听,顿时兴高采烈,纷纷拱手道谢。 几句话的工夫,人情做足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范成明边走边问起袁家兄弟在花果山的近况,段晓棠随口答了几句“活蹦乱跳”,范成明听得直乐。 午间伙房里倒是热闹了一阵,将官们围着几筐见所未见的水果指指点点。 温茂瑞举着个红绿相间的小果子凑到段晓棠跟前:“将军,这什么果?” “无花果,从西域引进的新种。”段晓棠接过果子,剥了皮示范着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们自己尝尝,喜不喜欢看个人。” 有段晓棠亲自做示范,加之众人对新奇水果的好奇,纷纷伸手拿起无花果,学着她的样子剥皮品尝。 口味因人而异,喜欢的人接连吃了好几个,连连夸赞清甜爽口。不喜的人尝了一口,皱着眉放下了,只觉得口感怪异,不如葡萄、桃子那般清甜润口。 温茂瑞嚼着无花果,好奇道:“它真的不开花吗?” 这个问题果真将段晓棠问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不知道。” 实际上,她只是在果盘里看见有无花果,觉得新奇,想着带回长安给同僚朋友们吃个新鲜,随口跟程珍玉说了一句。 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两筐新鲜的无花果已经被装在了马车上,至于无花果开不开花、怎么结果,她从未深究过。 真让段晓棠去山里寻,树上不挂果,她哪里认得出来,哪棵是无花果树。 鸡蛋好吃,也不必认识老母鸡,是吧? 这般想着,段晓棠又拿起一枚无花果,自顾自吃了起来。 颓了好一段时间的孙安丰凑过来,“将军,上次说的高昌葡萄,有吗?” “今年刚种下去,还没挂果呢!”段晓棠抬了抬下巴,示意竹筐里水灵灵的葡萄,“这些都是本地的老品种。” 一手桃一手无花果吃得正欢的范成明,顿时生出一股想去花果山玩耍的心思。 漫山遍野的鲜花他不感兴趣,但换做漫山遍野的各种水果,敞开了吃,他可太有兴趣了! 段晓棠在五庄观内客串科研人员多日形同避世,对长安的朝野消息、营中动向,都有些生疏。 这会儿听着一众同僚叽叽喳喳地闲聊,说着近期的朝堂琐事、军营动态,才渐渐找回了往日的状态,也对当下的朝野局势,多了一丝了解。 朝廷北路大军班师尚未行至中途,但孙文宴统帅的南路大军已然返航,踏上了齐地的地界。 吃完饭,回到公房,段晓棠拆开秦景写来的书信。 这封信里,秦景写了不少江南大营的近况,语气十分克制,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段晓棠逐字读完,眉头微微皱起。 秦景信中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点到即止的暗示,拼凑出一个她隐约猜到、却不愿深想的局面。 江南大营的将士们,对临门一脚被叫停、唾手可得的功劳付诸东流,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军心浮动”四个字上,秦景连“浮”到什么程度都不敢写明白,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秦景信中刻意隐瞒的内情,远比段晓棠想象的更为复杂,这一点她虽不知具体细节,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端倪。 比如,孙文宴并没有官方消息里表现得那般顺从皇命。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5章 军前抉择 当日,朝廷的使者抵达江南大营,宣读皇命,令大军即刻罢兵、班师回朝时,孙文宴的确接了旨意,心底却生了抗旨的念头,想要继续进军,彻底平定高句丽。 江南大营的高阶将官们在帅帐内,分化成了三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一派主张抗旨出征,与高句丽决一死战,一派主张顺从皇命,中间派左右摇摆,静观其变。 孙文宴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他征战多年,渴望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渴望凭借这份功劳,更进一步,为孙家挣得更多荣耀。 从大局来看,彼时江南大营士气正红,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若是继续打下去,乘胜追击,未必不能彻底将高句丽从舆图上抹除,永绝后患,这才是上上之策。 就在几方争执不下、帅帐内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周阳夏率先站了出来,对着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与御营只隔了一座王都,若抗旨出征,不消两日,此事就会传到陛下耳中。” 周阳夏点到即止,说完一言不发,垂手站在一旁,由得众人自行脑补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不必说得太明白,在座的都是久经沙场、深谙朝堂规则的高阶将官,自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吴杲若是知晓他们阵前抗命,会夸他们干得好、干得妙、干得顶呱呱吗? 答案不言而喻。 其他人哪怕不如孙文宴那般,有天子近臣的资历,不如他了解皇帝的性情喜好,可单从统军的基本要求来说,阵前抗命,无论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为了大局,为了江南大营数万将士,吴杲或许不会当场将他们打为谋逆,不会立刻下令处置他们。 但战后呢? 若是战败,不仅他们本人的性命、前程化为泡影,还会牵连家人。 若是战胜,他们或许能短暂显耀一阵子,但他们这些敢阵前抗命的高阶将官,都在朝廷挂了号,成为皇帝心中的刺,日后能坐冷板凳都算祖宗保佑。 这次抗命,和东莱那一回截然不同。当年是事出有因,且并未真正违背皇命。 吴杲心胸再宽广,也绝不会容忍手下有一支雄踞地方、不听号令的军队。 这不是割据时代,皇权至上,皇帝绝不会允许任何威胁皇权的势力存在。 周阳夏的潜台词,其他人懂,深知吴杲性情的孙文宴,更懂。 可是懂归懂,要让他亲手掐灭这场打了大半辈子才等来的决战,无异于剜心。 他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吴杲,他们的大吴皇帝,他们曾经誓死效忠、追随的君主,会成为阻拦江南大营发展壮大、阻拦他们建功立业的拦路虎。 继续进军,无论胜负,都没有好果子吃。顺从皇命,至少能保住眼下的战果和功劳,能保住手下数万将士的性命,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前程。 这般利弊权衡之下,该怎么选,还用说吗? 孙文宴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成为统帅一方的大军统帅,就不只是一个单纯冲锋陷阵的将领。 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皇帝的圣心、朝廷的动向、手下将士的性命前程、孙家的荣辱兴衰……远比一场战役的胜负,更为重要。 孙文宴闭目良久,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无波澜,打落牙齿和血吞,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愤懑,从江南大营最激进的主战派,摇身一变,成为“坚定”的主和派,当众宣布,遵从皇命,即刻罢兵,班师回朝。 江南大营高阶将官的闭门会议,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监军的吴襄无缘参与,但他看着一众听到风声的小将官们群情激奋、议论纷纷,有的慷慨激昂地主张继续征战,有的唉声叹气地惋惜功劳旁落,说他心里不打鼓,是假的。 吴襄对战局一知半解,似乎受了周遭小将官们的影响,也觉得应该继续打下去,彻底拿下高句丽,不该就这么半途而废。 可另一头,是皇帝的皇命,是皇权的威严,吴杲站得高、看得远,他做出的决定,怎么会有错呢? 吴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营中发生什么乱子。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帅帐内终于有人陆续出入。 孙安世率先走了出来,见到吴襄,立刻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宋国公,方才营中人马混乱,一时没找到您,没能及时通知您来帅帐,还望海涵。” 致歉之后,孙安世话入正题,神色郑重地向吴襄传达了孙家和江南大营的忠心,“父亲已下令退兵止战,班师回朝。江南大营,对陛下、对大吴,绝无二心。” 听到这儿,吴襄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刚才看营中的气氛剑拔弩张,小将官们个个情绪激动,差点以为传说中的哗变,离自己很近,差点以为江南大营要出大乱子。 随后孙安世提出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宋国公,眼下军心浮动,许多人不明白陛下的高瞻远瞩,父亲需得亲自安抚将士。恳请你和天使在旁坐镇,让大家明白,我们罢兵,并非怯战,而是为了大局。” 吴襄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点头应允:“理应如此,我这就随荣国公一同安抚将士。” 当吴襄站在披甲执剑、恩威并施的孙文宴身边,方才真正明白,何谓大义凛然,何谓大丈夫当如是。 孙文宴这位大军统帅已然表明态度,江南大营的一众小军头们各显手段,渐渐稳住了军心。 直到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收拾行装,浩浩荡荡地抵达港口,踏上海船,双脚踏上齐地的土地,远离了高句丽的战场,孙文宴和一众将官,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对这段时间里,孙文宴从云端落地,内心所遭受的煎熬与折磨,卢照在给段晓棠的书信中,没有秦景那般委婉,只用四个字,直白地形容——明显见老。 并非讥诮,而是一种物伤其类、深切的同情。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6章 街头偶遇 段晓棠当着众人的面看信,其他人晓得规矩,不随意凑上前窥探私事,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说着各自的闲话。 武俊江考虑到饭后养生的要求,取了一枚温热的烤梨,慢慢啃着,这算甜点。 “我先前看仲行给营里的回信,齐地怎么又生乱象了?” 先前的乱子好不容易被镇压下去,安生了一段时日,本以为能借着大军班师的势头,彻底安稳下来,没曾想,战事刚胜,大军尚未完全返程,乱象又有了抬头的苗头。 段晓棠今日刚回营,还没和吕元正打照面,顺势问道:“大将军怎么说?” 范成明正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还能怎么说?反正我们右武卫一时半会儿难有动弹的时候,人手先借他们用着,正好攒一攒军功。”得还。 宁岩说道:“齐地那点小打小闹,放河北都不够看。” 段晓棠抬眸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范成明伸了伸脖子,压低声音,“大军返程的时候,乱军趁机袭击了御营军队,虽说没造成太大伤亡,但也足够丢人了。” 段晓棠不由得大吸一口凉气,被逼到绝处的老百姓,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般伤朝廷脸面的事,大吴官方连甩锅给高句丽都不行。总不能说,刚打了胜仗,敌军就敢深入内地,袭击御营吧!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不过,不论千里之外的齐地和河北如何风波动荡,都与留守长安的众人少有干系。 长安依旧是那个长安,市井繁华,秩序井然,右武卫的将士们依旧按部就班,该上值就上值,到点下班回家,不耽搁半分,仿佛远方的乱象,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传闻。 散值后,段晓棠与几个家住同一方向的将官结伴回家,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惬意。 行至一条热闹的街巷时,庄旭指着前方不远处,“方才分开的几个年轻人里,是不是有韩六?”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韩跃的身影。 今日韩跃休假,不在营中,众人都以为他会在家中歇息,没想到居然会在大街上遇上,还这般急匆匆的模样。 尹金明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段晓棠瞥一眼,换了一个更贴切的词语,“鬼鬼祟祟。” 作为正宗的将门子弟,韩跃自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蹑手蹑脚地行路,失了风采气度。 但对一众熟悉他的同僚而言,他此时的状态,的确当得起段晓棠“鬼祟”二字的评价,脚步匆匆,眼神飘忽,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旁的不说,他此时的衣着打扮非同寻常,与往日判若两人。 韩跃出身将门,平日里大多身着劲装。 韩腾经营右武卫数十年,大营上下,从将官到士兵,穿衣都极为朴素,从头到脚透着两个字——低调。 段晓棠穿浅色衣裳,都算得上是大营里难得的亮色了。 作为韩腾的亲孙子,韩跃素来乖巧听话,怎么可能在穿衣上标新立异。 更何况,谁关心男装长什么样! 韩跃尚未娶亲,四季的衣裳由府中针线房统一制作,款式随大流,无非是颜色和料子上有区别,从来都是简约利落,少有花哨。 段晓棠平日里看同僚穿衣,一屋子人加起来,花样还没徐昭然一个人多。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五大三粗、一身劲装闯天下的韩跃,偏偏穿了一身素雅的文士袍,领口、袖口绣着淡淡的花草纹样,腰间还悬着一块成色极新的青玉佩,坠着湖蓝色的穗子,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显得温文尔雅,与他平日里的模样格格不入。 倒不是说身形魁梧的武将不配穿文士袍,大吴的文人文武双修的不在少数,不少文官也能挽弓射箭,不少武将也能吟诗作对,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不追求穿衣自由的韩跃。 作为韩跃沾边的上司,段晓棠对韩跃的文化水平,表示深深的怀疑。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韩跃显然是没发现他们的,依旧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着。 范成明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前:“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亲兵领命,快步朝着韩跃的方向走去。 韩跃初出茅庐,身手却不差,绝非拉胯的熊罴纨绔。 身后有人靠近,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猛地回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正是范成明的亲兵。 他顺着亲兵的视线望去,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一众同僚正朝着他和善地招手。 被堵了个现行,韩跃脸上的慌张瞬间藏不住了,下意识地将袖口往里掖了掖,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才硬着头皮,僵硬地走到众人近前,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范成明半趴在马背上,倾身向前,一脸戏谑地笑道:“六郎,今儿打扮挺别致啊!差点没把你认出来,这是打算弃武从文,当读书人了?” 韩跃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袍上的褶皱,显然对这身衣着也有些不习惯,语气生硬地辩解道:“没、没有,不过是件新衣罢了,随手拿来穿的。” 庄旭笑着招呼道:“我们刚说,附近有家酒肆的酒水不错,正打算进去尝尝呢!” 再补一句,“范二将军请客,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照理说,一众同僚出门饮酒,该是官职最高的段晓棠结账,但众所周知,这位主儿滴酒不沾。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范成明当这个冤大头了。 范成明本人也是刚知道自己要结账的事儿,不过他并没有打断小狐狗的现场发挥,反倒顺着话茬,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行,没问题,今日我请客,大家尽管喝!” 只有段晓棠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一刀,“指望范二付账,我们怕是全得被扣在店里,洗碗抵账才能走。” 众所周不知,右武卫人最爱的就是看同僚乐子,韩跃就这么被半裹挟着,推进了街边的酒肆。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7章 诸葛恢女 酒菜上齐,其他人忙着推杯换盏,段晓棠专心做着下酒菜品鉴员的工作。 酒过三巡,绕了几圈闲话,范成明又把话带到了正题上,端着酒杯,笑着问道:“六郎,你这身衣裳真够新鲜的,远远瞧着,倒真像个读书人。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韩跃偷偷斜瞄了一眼坐在上位的段晓棠,尴尬地干笑道:“我……我最近喜欢读书,穿这身衣裳,也能沾沾文气。” 庄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补了一句,“既然喜欢读书,那正好,营里还有几本落灰的兵书,你拿去看一看。” 大众的兵书,韩跃哪本没看过,更何况是放在右武卫大营里的,“只是一些闲书。” 听到这儿,段晓棠来了兴趣,“什么书?” 韩跃的面色更红了,眼神飘忽,干笑一声,低声说道:“《诸葛恢女》。” 范成明挠了挠耳朵,“诸葛恢?他和诸葛亮什么关系?” 韩跃耐着性子,把亲戚关系掰扯明白,“祖上是同族,算是远亲。” 其他人齐齐“哦”了一声。 段晓棠故作好奇,追问道:“新故事?你从哪儿听说的?” 韩跃定了定神,“新近认识了几个国子监的学生,听他们提起的,一时好奇,就找来看了看。” 庄旭笑着打趣道:“六郎若是不出仕,也能去国子监读书了。” 再问道:“是哪家的子弟?” “偶然结识,没过多打听身世背景。”韩跃揪着身上怎么穿都不对劲的文士袍,一脸窘迫地说道:“庄三哥,别取笑我了,我哪读得进书,一时新鲜罢了。” 段晓棠实话实说,“国子监……也就那样,能不能读出东西来,全靠自觉,跟穿什么衣裳,没什么关系。” 一行人小酌了几杯,说笑了一阵,各自散去。最后是曹学海悄悄结了酒钱。 拼好饭三人组落在最后,看着韩跃匆匆离去的背影,段晓棠挑眉,“谁去给上将军吹吹风?一大把年纪了!”可不能受刺激。 庄旭叹息一声,“疏不间亲呐!” 范成明一脸迷茫,挠了挠头,“你们在说什么?” 段晓棠和庄旭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没听明白?”那还配合得那么好,和我们一起逗他。 范成明望着韩跃离开的方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少年人,有点瞒着家里人的小心思,正常。” 他知道韩跃藏着事,具体为何不得而知,大概率是关于少男春心那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晓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家那本《世说新语》,是不是从看了‘小儿辈大破贼’那一段后,就再没翻开过了?” 范成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段晓棠扶了扶额,“我就知道!” 向来负责“搞事”的范成明,此刻才算勉强反应过来,可依旧没完全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话,以段晓棠惯来的人设,更是不好提。 最后只能由庄旭接下这沉重的任务,“我让华清去韩家敲敲边鼓,他远房表弟的亲事该提起来了。” 任由韩跃继续胡乱蹦跶,说不定哪天就会惹出大祸来。 段晓棠未婚,更不会对他人催婚,这种涉及家族联姻、儿女情长的事,她去提不合适,但的确是个“治本”的好法子。 她身为韩跃的上司,不能坐视不理,思索片刻,想出了一个“治标”的办法,“年轻人嘛,就要勇担重任。六郎家学渊源,合该为营中多出些力,多历练历练。” 庄旭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我回头就安排,把值夜的活交给他,多熟悉营中的夜间值守事宜。” 段晓棠点了点头,又问道:“白天呢?” 庄旭笑了笑,“白天就让他在校场带队训练,从早练到晚,亲自指导军士操练。” 当生活被工作填满,体能被训练耗尽,自然就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了。 这分明是他们这些做同僚、做前辈的,对后辈的殷殷关切,以及对右武卫吉祥物的默默守护。 范成明勉强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咂摸出些许滋味,手段齐出,已然完备,无需他再多做补充。 他插不上什么话,只能故意挑段晓棠的刺,不服气地说道:“你说得倒老气横秋的,好似你年纪多大似的,明明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 庄旭立刻转换立场,笑着附和道:“段二,快说说,平日是怎么保养的?” 段晓棠轻笑一声,不卑不亢地说道:“谢谢夸奖啊!其实也没什么保养的法子,就是保持心态年轻。” 庄旭一脸不解,追问道:“心态怎么年轻?” 段晓棠迟疑一瞬,神色有些恍惚,“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对我来说,只要身份不升级,心态就能稳住。” 范成明皱着眉,一脸疑惑:“什么身份升级?难道是升官?可你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再升官,就是大将军了,不至于影响心态吧?” 无关官阶高低,轻佻都是段晓棠洗不掉的标签。 段晓棠两手一摊,“为人父母啊!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觉一宿一宿不睡,怎么可能不老。” 范成明一听,顿时来了气,不服气地说道:“我和庄三也没当爹呀!” 段晓棠指着庄旭,“你有弟弟。”过早顶门立户,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 至于范成明,完全没有类似的顾虑,只能推到基因头上,段晓棠为同僚挽尊一把,“你有侄子侄女,平日里要帮着照看,多少也会操些心。” 段晓棠仰头望天,“反正我从前见过的,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女人只要不生儿育女,身体不过度衰老,哪怕到了三四十岁,心态也和少女差不多,依旧能活得自在洒脱。”少有能意识到,她们和真正的年轻人,已经差辈了。 庄旭完全无法想象,半老徐娘有着少女心态是何等景象,只好奇地追问道:“那男人呢?” 段晓棠嗤笑一声,“男人至死是少年呀!” 喜欢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请大家收藏:()谢邀,人在长安,正准备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