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懒女躺赢七零》 第99章 十问的后续 筒子楼里,李知秋家桌上堆着一堆东西——肥皂、香皂、雪花膏,摆得满满当当。 李知夏刚回来,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又倒出一堆。 “秋秋,这是这个月的。”他喘着气,“百货大楼那边说,硫磺皂卖得最好,让我下个月多送点。” 李知秋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点点头。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肥皂厂新品是她给的配方,她享有免费供应的权力。 每个月李知夏去厂里,顺便把样品带回来。 元宝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到桌边,伸爪子去够一块玫瑰香皂。 李知秋说:“别动。” 元宝缩回爪子,蹲在那儿盯着香皂看,眼神幽怨。 李知夏笑了:“它怎么什么都想咬?” 李知秋说:“闻着香。” “二哥,你把这些清理一下,年底了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要清理库存,你拿这些去换点家里要用的东西,尤其是布料啥的,快过年了,家里人做件新棉袄,新裤子。” 李知夏一听,立刻附和,“对对,这东西咱们多,外面人可稀罕呢。” 李知秋,“那你给大姨小舅他们也送些。还有外婆那也别忘了。大舅那肯定不缺。” 李知夏:“得嘞,交给我。” 两人选择性的忽略了二姨。 李知夏坐下来,搓着手,脸被外头的冷风吹得通红。 “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他说,“好几个厂定了咱们的货当年终福利。化工厂定了两百块硫磺皂,造纸厂定了三百块玫瑰皂,连木材厂都定了五十盒雪花膏。” 李知秋说:“你跑下来的?” 李知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人家主动定的。说是用了咱们的法子处理废渣,过年了表示表示。” “也不单是我忙,厂里人都忙,生产设备上月送来的,周教授亲自盯着装,调试了七八天才正式开动。" "你是没看见,那机器一开,皂液自己搅,自己灌,传送带自己走,工人们就在旁边看着,跟看戏似的。” "可省了力气了,大家伙都轻松多了,不过也有人担心自己没活干了,这活都被机器干了。“ 十月初,机械厂的车把几台机器送到了肥皂厂。 周教授提前一天就从红旗大队赶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车间里,等着机器进扬。 厂长在旁边陪着,想搭把手,周教授不让。 “你别动,我自己来。” 机器卸下来,他围着转了好几圈,摸摸这儿,敲敲那儿,跟见了老朋友似的。 “周教授,行吗?”张书记问。 周教授没理他,继续摸。 摸完了,站起来,脸上有了笑模样: “行。机械厂的手艺,比我想的还好。” 接下来几天,他天天泡在车间里。 安装、调试、试运行。哪个螺丝松了,哪个皮带紧了,哪个角度不对——他趴在地上看,爬上去调,一身一脸都是机油。 陈和忙完新品那边,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在车间里一待就是一天,中午饭都是惠儿送进去的。 第八天,机器正式开动。 张书记把几个厂的领导都请来了。王厂长、李主任、老陈工,还有几个听说消息自己跑来的。 机器轰轰响起来,皂液自动搅拌,自动灌装,传送带把肥皂一块块送出来。 工人们围了一圈,看得眼睛都不眨。 “这、这也太快了!” “以前一天干到晚,累死累活才出那么点。现在这……” 张书记站在机器旁边,嘴都合不拢。 王厂长等人看得兴奋,眼神不停往周教授身上瞟。 周教授反而站在最边上,看着那机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和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之后,陈和的新品也成了。 硫磺皂、玫瑰皂、雪花膏,三样一起上的。 硫磺皂是褐黄色的,闻着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儿,洗身上长疮最好用。 玫瑰皂是淡粉色的,香味正,女同志抢着买。 雪花膏装在搪瓷盒里,白白的,润润的,冬天擦脸不皴。 第一批样品送到百货大楼,三天就卖光了。 第二批送去,五天又没了。 供销社的人天天往厂里跑,催着要货。 张书记和厂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下好了,机器有了,货也有了,明年能过个好年!” 李知夏讲完这些,意犹未尽: “周教授这几天还住厂里,说要再琢磨琢磨,能不能再提点效率。陈和也忙,新品刚上,他天天盯着质量,生怕出问题。” 李知秋说:“应该的。” 李知夏看着她,忽然问: “秋秋,你怎么不去看看?那机器是你和周教授一起画的图。” 李知秋说:“看过了。” 李知夏愣了:“什么时候?” 李知秋说:“月初。装的时候去看了一眼。” 李知夏挠挠头:“我怎么不知道?” 李知秋没理他。 元宝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到桌边,又去够那块玫瑰香皂。 李知秋说:“别动。” 元宝缩回爪子,蹲在那儿盯着香皂看。 小白也凑过来,两只猫一左一右,对着那块香皂研究。 时不时用爪子碰一碰。 李知夏笑了:“它们俩是不是想洗澡?” 李知秋说:“闻着香,以为是吃的。” 陈和确实忙。 肥皂厂的新品上市,他是主要负责人。从配方调试到批量生产,每一步都得盯着。这一个月他吃住都在厂里,连家都没回。 今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骑着车,往城西走。 车把上挂着两瓶酒——他爸爱喝的那种,便宜货,但他就认这个牌子。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妈在厨房忙活,他爸坐在桌边看报纸。煤球炉子烧得暖暖的,屋里弥漫着一股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回来了?今天不忙啊?”他妈头也不回,“饿了吧?马上好。” 陈和把酒放在桌上,坐下。 他爸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厂里忙完了?” 陈和点点头。 他妈端着菜出来,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儿子,你对象那边,处得怎么样了?” 陈和沉默了一会儿。 “妈,爸,我想跟你们聊聊。” 他妈看着他:“聊什么?” 陈和说:“我跟知春的事,差不多定了。你们也见过她了,她父母对我也还算满意。“ ”我喜欢她,想跟她结婚。现在,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以后的日子怎么安排。” 他爸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 “行,你说说看。” 陈和想了想,先挑了个最简单的: “工资的事。我想着,以后我们俩的工资,就我们自己管。攒下的存起来,平时花销也有个数。” 他妈愣了一下:“自己管?你们年轻人,花钱没数。” 陈和说:“我们商量着花,不乱用。该攒的攒,该花的花。” 他妈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陈和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还有个事。住的地方。厂里在排队分房,可能要等。要是等不到,我们想先在附近租一间。” 他爸的眉头皱起来了:“租房子?家里有空房,不住白不住。外头租房不要钱?” 陈和说:“爸,我们俩工作都忙,厂里离家远,来回跑不方便。住近点,能多睡会儿,也能多干点活。” 他爸说:“不方便就不方便,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妈当年上班,来回一个多钟头,不也照样过?” 陈和说:“现在不是想干得好点嘛。我在厂里想多学点技术,以后评职称、涨工资。知春也想进步,她在财务室,以后想当主任。” 他爸说:“她一个女人,当什么主任?挣份工资,能补贴家就很好了。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主,你搞事业,她支持你就行了。” 陈和没接这话,继续说: “家务活的事。我们俩商量好了,谁有空谁干,不分谁该干谁不该干。我做饭还行,洗衣服也会,以后都搭把手。” 他妈说:“你一个大男人,干那些干什么?娶媳妇回来不就是干这些的?” 陈和说:“妈,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俩都上班,都累。一块儿干,快一点,也能多歇会儿。” 他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孩子的事。”陈和顿了顿,“我们想晚两年再要。让知春先适应适应工作,我也再攒点经验。” 他妈急了:“晚两年?你们年轻轻的,晚什么晚?趁我还能动,早点生,我帮你们带。” 陈和说:“妈,孩子我们自己带。您帮忙可以,但不能全靠您。实在带不过来,就送托儿所。” 他妈说:“送托儿所?那得花多少钱?” 陈和说:“钱能挣。孩子是自己的,该花的得花。” 他爸在旁边说:“你妈好心帮你们带,你们还嫌?” 陈和说:“不是嫌,是怕累着您。您刚退休,该享享清福了。再说孩子自己带,以后也好管。” 他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 “孩子想要两个。”陈和说,“但得隔几年。知春说,生一个得让身体恢复恢复。” 他爸说:“什么恢复不恢复的?你妈当年一年一个,不也好好的?” 陈和说:“爸,能注意还是注意,我也问过医生,说女人生孩子伤身体,得养。” 他爸摆摆手,不想再争。 “亲戚借钱的事。”陈和说,“我们想着,救急不救穷,不该借的钱就别借了。借也得打个借条,以后好算账。” 他妈这下忍不住了:“打借条?亲戚之间打借条?那不是打人脸吗?” 陈和说:“妈,不是不信任。是怕以后账算不清,亲戚反倒不好处。” 他妈说:“你二舅当年帮咱家多少?你小时候他抱过你,给你买过糖,现在你让他打借条?” 陈和说:“那是两码事。借钱归借钱,人情归人情。” 他妈摇摇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边老人的事。”陈和说,“逢年过节,给钱给东西,两家一样。” 他爸终于开口了:“一样?你挣的钱,凭什么跟你媳妇家一样多?” 陈和说:“爸,知春也挣钱,工资不比我少多少,她爸妈也是爸妈。以后她跟我过,我不能让她心里不平衡。” 他爸说:“不平衡?她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她爸妈有她弟弟管,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 陈和说:“爸,我都会管的。您和我妈,我肯定孝顺。但她爸妈那边,也不能不管。” 他说完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儿子,你这一条一条的,都是替她想。你想过我们没有?” 陈和愣住了。 他妈说:“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以后老了,动不了了,指望谁?你搬出去住,孩子不让我带,钱你自己管,你让我们怎么办?” 他爸在旁边,抽着烟,不说话。 陈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 “妈,爸,我不是不管你们。我是想着,趁你们现在身体好,我们也年轻,先拼几年。把基础打好了,以后什么都有。” 他看着他妈: “您刚退休,该歇歇了。您操劳了一辈子,总不能结了婚还让您操劳。孩子我们自己带,您有空来看看,享享天伦之乐,不是挺好?” 又看着他爸: “爸,您放心,养老的事我肯定管。您和我妈,是我亲爸亲妈,我不管谁管?但现在您身体还硬朗,我们正是往上爬的时候,您让我们自己闯闯,行不行?” 他爸没说话。 他妈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陈和站起来: “妈,爸,我先回厂里了。你们再想想。我说的这些,不是不孝顺,是想把日子过好。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我该回来回来,该孝敬孝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们也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咱们慢慢商量。”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妈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两瓶酒,半天没动。 他爸抽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这小子,”他爸忽然开口,“长大了。” 他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爸说:“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听咱们的了。” 他妈没说话。 他爸又说:“他说的那些,也不是全没道理。就是……一时半会儿,我有点接受不了。” 他妈叹了口气。 “娶了媳妇,卖了儿啊!” 陈和骑着车,往厂里走。 路上风大,吹得他脸疼。 但他心里,反倒比来的时候踏实了些。 他想起李知秋问那些问题时不急不躁,又笃定的样子。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有点明白了。 原来,两代人之间的想法真的不同,两个人结婚真的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 回到厂里,宿舍已经熄灯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明天还得找知春,把这些话跟她说一遍。 父母那边也要再多沟通,争取达成共识。 但今晚,先睡吧。 太累了! 第100章 大喜,学上完了,可以躺着了! 红旗中学的教室里,煤球炉子烧得旺旺的,窗户上糊着报纸,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但没人觉得冷——今天是拿毕业证的日子。 讲台上,班主任周老师拿着一沓毕业证,一个一个念名字。 “李知秋。” 李知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周老师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李知秋啊李知秋,你从小学部跳到初中部,又从初中部跳到高中部,一路跳过来,就为了早点毕业躺着。“ ”现在如愿了,感觉怎么样?” 教室里哄地笑成一片。 李知秋接过毕业证,点点头:“挺好。” 周老师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我当老师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学生。点个卯就走,考试不落人后。关键是,还真让你躺成了。” 走廊路过的一个老师探过头来:“她小学班主任张老师说了,这丫头当年跳级的时候就说,早毕业早轻松。现在可不轻松了?” 李知秋说:“轻松了。” 教室里又笑成一片。有人捶桌,有人大叫。 李知秋拿着毕业证,回到座位上。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七嘴八舌: “知秋,你太气人了!我们愁得要死,你倒好,躺着了!” “我工作还没着落呢,我妈天天念叨,说过完年再找不到就得下乡了。” “关键是下乡也没个好地方,周边农村早就没有名额了。” “我对象还没找着呢!我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 “真羡慕你,才十三?啥也不用愁。” “知秋,你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李知秋说:“躺着。” 几个女生愣住了。 “真躺着?” “对啊,你这躺着是什么意思?” 李知秋说:“就是不上学,不上班,在家待着,啥也不干。” 一个女生瞪大眼睛:“还能这样?真啥也不干?家务也不做。” 李知秋想了想,好像真没做过啥家务。 她摇了摇头。众人又一阵哀嚎。 一个说:“人家才十三,不到下乡的年纪,也不到上班的年纪,不躺着干什么?”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哀嚎:“我十八了!过完年说不定就得走!你们说,我下乡能干什么?我连火都不会生!” 一个瘦高个女生叹气:“我比你好点,我会做饭。但我不想下乡,我妈说再不定下来就晚了。” 圆脸女生说:“你急什么,我姐二十三才结的婚。” 瘦高个说:“你当然不急了,可以接你妈的工作,我没工作又不嫁人,还是老大,没跑。” “我妈天天念叨,说隔壁老王家闺女比我小一岁,孩子都会跑了。” 另一个扎辫子的女生插嘴:“你们好歹还有妈念叨,我妈都不念叨了,直接给我相了好几个,让我自己挑。我挑得过来吗我?”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成一团。 李知秋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 下课铃响了。 李知秋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廊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跑过去,看见她,小声嘀咕: “那就是李知秋,听说她今年才十三就毕业了。” “十三?比我还小!” “人家聪明呗。我妈说,我要是能有李知秋一半的本事,她就能在家里横着走。” “她走路怎么那么慢?” “人家毕业了,不着急呗。” 李知秋听见了,没回头。一群小屁孩,写作业去吧。姐可以躺着了。 走出校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把围巾紧了紧,慢悠悠地往筒子楼走。 刚拐过街角,迎面碰上几个人——都是熟面孔。 打头的是陈卫东,戴着那副旧眼镜,瘦瘦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旁边站着刘军,个儿高了,人也壮了,穿着件新棉袄。后头跟着徐卫红,扎着两条辫子,脸冻得红扑扑的。 四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李知秋?”陈卫东先开口,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去学校了?” 李知秋说:“拿毕业证。” 刘军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高中毕业证?” 李知秋点点头。 徐卫红捂住嘴:“你才多大?十三十四?” 李知秋说:“十三。” 三个人面面相觑。 陈卫东笑起来:“当初你从四年级跳到五年级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一起上初一,结果你又跳级上初二了。“ ”我们现在初中毕业,好家伙,你都高中毕业,书读完了。” 刘军挠挠头:“我那时候还找你麻烦来着,现在想想,真是……” 李知秋说:“过去了。” 刘军嘿嘿笑了两声。 徐卫红把手里那张纸扬了扬:“我们刚拿的初中毕业证。” 李知秋看了一眼。 徐卫红说:“我打算继续读高中。我爸说,能读就多读点,以后总有用。” 陈卫东说:“我也想读,但家里……可能读不成了。” 他没细说,李知秋也没问。 刘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不用读了,我爸给我找了个工作,过完年就去报到。” 陈卫东问:“什么工作?” 刘军说:“街道办的,跑腿打杂。先干着呗。” 刘军看着李知秋,忽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读大学也考不了,工作……你这么小也上不了班吧?” 李知秋说:“躺着。” 三个人又愣住了。 “躺着?” “躺着是什么意思?” 李知秋说:“就是在家待着,不上学,不上班。” 徐卫红瞪大眼睛:“这就是你说的早毕业早轻松?” 刘军说:“她十三,不到下乡的年纪,也不到上班的年纪,不躺着干什么?” 陈卫东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徐卫红叹了口气:“我也想躺着。” 刘军说:“你成绩好,读高中去呗。我是不想念了,念也念不进去。” 陈卫东没说话,攥着手里的毕业证,指节都有点发白。 李知秋看了他一眼。 五年级的时候,他坐她旁边,问她物理题。那时候他眼睛亮亮的,说以后想当工程师。 现在,眼睛不亮了。 几个人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李知秋往前走,听见后头刘军的声音飘过来: “十三岁就高中毕业了,真厉害。” 徐卫红说:“人家聪明啊,羡慕吧。” 陈卫东没说话。 李知秋没回头,慢慢往前走。 回到筒子楼,刚进院子,就看见刘大妈在水房门口洗衣服。 “秋秋回来了?”刘大妈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那是毕业证吧?” 李知秋点点头。 刘大妈把手往围裙上一擦,站起来,嗓门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哎哟!咱们秋秋毕业了!以后可以天天睡懒觉了!” 二楼王大爷探出脑袋:“秋丫头毕业了?好事啊!” 三楼赵婶也探出头:“毕业了?以后不用起早贪黑了?” 李知秋说:“本来就起得不早。” 几个人都笑了。都想起每天早晨王秀兰催她起床的声音。 几个邻居家的小孩跑过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知秋姐,你手里拿的啥?” “毕业证。” “毕业证是啥?” “读完书发的。” 小男孩眼睛亮了:“读完书就不用上学了?” 李知秋点点头。 小男孩羡慕得不行:“我也想像你一样!上学太累了!” 旁边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戳他:“你先读完小学再说吧。” 小男孩瘪瘪嘴,不说话了。 小女孩仰着头问:“知秋姐,你以后天天在家吗?” 李知秋说:“嗯。” 小女孩说:“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 李知秋说:“可以。” 小女孩高兴地跳起来。 推开门,进屋。 元宝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蹭她的腿。小白蹲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李知秋把毕业证放在桌上,坐到床边,抱起元宝。 元宝咕噜咕噜地叫。 小白从窗台上跳下来,挤到她脚边。 两只猫,一左一右,暖烘烘的。 她靠坐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终于可以躺着了。开心! 傍晚,王秀兰和李建国前后脚回来。 刚进院子,就被刘大妈拦住了。 “秀兰!你家秋秋毕业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啊?今天拿证?” 刘大妈说:“可不!我刚才看见她拿着毕业证回来的!以后你可不能再掀她被子了!” 旁边几个邻居听见,都笑了。 “秀兰,你闺女以后就躺着了,你可得伺候着。” “人家有本事,躺着也应该。” 王秀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弯: “这丫头,总算把学上完了。” 李建国站在旁边,不说话,但嘴角也翘着。 可不,跳级跳完了,消停了。 一路上,邻居都在恭喜。 “老李,你闺女毕业了?恭喜恭喜!” “以后你家秋秋可就享福了,不用上班不用上学。” “你家秋秋那脑子,躺几年也不怕,反正以后有的是办法。” 李建国点点头,闷声说:“她爱躺就躺吧。” 王秀兰在旁边小声嘀咕:“躺四年,马上就是大姑娘了,像什么话。” 一个大娘听见了,笑着说:“秀兰,你就知足吧。你家秋秋躺四年,也比别人家干四年强。“ ”她帮你们省了多少钱?煤球、肥皂、雪花膏,哪样不是她挣的?” “还有你家老大老二的工作。你大哥家惠儿的工作。” 王秀兰被说得没话了。 进屋,王秀兰看见桌上那张毕业证,拿起来看了又看。 “秋秋,你真的就打算躺着?” 李知秋说:“嗯。” 王秀兰说:“躺到什么时候?” 李知秋说:“十八岁。” 王秀兰噎住了。 李知夏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笑得直不起腰: “妈,你别管她了。她爱躺就躺,咱们家又不缺这点口粮。” 李知春也回来了,笑着说:“秋秋,你躺着也行,以后帮我看孩子。” 李知秋说:“不看!那是你的事。” 李知春脸红了红,不说话了。 李知冬趴在桌上写作业,抬起头,一脸羡慕: “三姐,你不用上学了?” 李知秋说:“不用了。” 李知冬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 李知秋说:“等你读完高中。” 李知冬看看面前那堆作业,瘪瘪嘴,又低下头去。 晚饭的时候,刘大妈端着碗站在门口,又来了。 “秋丫头,明天可以睡懒觉了。” 王秀兰说:“她不起就不起,反正也没事干。” 刘大妈说:“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秋秋一半的本事,我天天给他烧高香。” 旁边有人路过,听见这话,小声嘀咕了一句: “本事是有本事,就是太懒了。一个丫头,天天躺着像什么话,将来哪家敢要这样的媳妇。” 刘大妈耳朵尖,立马转过头: “谁说的?站出来说说?”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刘大妈说:“她懒?她懒你们可以学啊!她聪明,你们学得了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 “她家那煤球,一年到头不用花钱,你们行吗?她哥她姐的工作,是她安排的,你们行吗?那肥皂、那雪花膏,你们用的都是她厂里出的,你们行吗?”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刘大妈哼了一声:“要有她那本事,你老婆婆把你供起来。没那本事,就别瞎蛐蛐。”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李知夏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汉子,一个年轻后生。 那后生二十出头,瘦瘦的,脸上带着笑。他的左胳膊活动的时候,稍微有点不自然,但看着没什么大碍。 “请问,李知秋同志在家吗?” 李知秋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汉子看见她,眼睛一亮: “小李同志!你还记得我们不?” 李知秋看了看他们,想起来了。 向阳大队那个被粉碎机打伤的年轻人,还有他爹。 “记得。”她说,“进来坐。” 父子俩进来,有点拘谨。 那后生——叫小吴——坐下后,搓着手说: “小李同志,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这胳膊就废了。” 他抬起左胳膊,活动了几下: “你看,现在好利索了。医生说,养得及时,没落下毛病。” 李知秋点点头。 小吴他爹从身后拎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样东西——一兜鸡蛋,一捆干蘑菇,还有一块腊肉。 “小李同志,这是我们自家攒的,不多,你收着。”他爹说,“你帮了我们家大忙,我们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点心意。” 李知秋看了看那些东西,说:“你们留着吃。” 小吴他爹急了:“你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李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收下。” 小吴在旁边搓着手,脸有点红。 “小李同志,还有个事……我要结婚了。” 李知秋看着他。 小吴说:“对象是邻村的,处了大半年了。开春就办酒。” 李知秋点点头:“恭喜。” 小吴说:“那个……我听说,肥皂厂出的雪花膏特别好。我想给她买一盒,不知道……” 李知秋站起来,走到桌边,从那堆肥皂香皂雪花膏里翻出一盒。 “拿着。”她递给小吴,“送给你未婚妻。” 小吴愣住了,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李知秋说:“不是白给。你家要是有鸡蛋菜蔬,可以送过来。咱们换。” 小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过两天我给你送一篮!” 父子俩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刘大妈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才开口: “秋秋,那是谁啊?” 李知秋说:“以前帮过的人。” 刘大妈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