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国公献给死敌后》 1、穿书 景熠从睡梦中惊醒,明明记忆还停留在作业本上,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平时家中的模样。 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目之所及的陈设皆是奢华无比。 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阵机械音,“恭喜宿主穿越成功,穿越角色:「景国公」,类型:反派炮灰,分析到宿主结局为不得善终,是否开启自救剧情?” 景熠:“???” 他大脑飞速运作,景国公...难道是他这几日熬夜看完的那本男频龙傲天小说里的那个反派—— “什么,你是说那个反派加变态断袖景国公?!我穿成他了??” “是的宿主,你穿越的时间为岁和十六年,请您不要自暴自弃,您还有充足的时间自救!” 景熠忍住想要一头撞死的想法,无奈道:“那就开启自救剧情吧...” 系统滴滴两声后,道:“自救剧情第一章,请宿主前去柴房解救男主顾野。提示:宿主需保持原主形象,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破绽,否则会灰飞烟灭...” 景熠无语:“怎么这么麻烦啊啊啊...”在被窝里一阵抓狂后,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丫鬟们立刻为他穿衣梳妆,景熠端正坐在镜前,看似严肃,实则在捋原著的剧情: 这本书是标准的大男主文,原主作为炮灰反派剧情并不多,只知道是这个大齐朝金枝玉叶的景国公。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父亲是探花郎。而公主早逝,圣上怜惜原主年幼丧母,让他在宫中养到十几岁才在宫外开府。 但原主并不是公主亲生的,他不过是分娩之日被调换的狸猫。真国公被仇人掳走,在外流浪十几年,好不容易进城,却被鸨子诱骗进了南风馆,指望凭男主那张惊为天人脸蛋揽客。 好巧不巧,一日,景国公来逛馆子,正好看上了男主,便将其重金赎回家中。 但男主誓死不从,一来二去,国公也没了兴致,便将他打入了柴房。 好在男主主角光环加持,逃出柴房翻墙出去后遇见了贵人——当朝二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帝王,有了他的扶持加之男主的谋略过人,没过几年就被提拔为将军,陈骋沙场平步青云。 而他功成名就,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狸猫换太子一事公之于众,将原主扫地出门。 原主最后流落为乞丐,成为人人嘲讽的对象,饿死街头。 ...... 景熠转过身来,两只杏眼发直,“今天是什么日子?” 丫鬟吃了一惊,老实回答:“回公爷,今天是岁安十六年,正月十三。” 果然,按原著剧情,男主已经在柴房关了小半个月了。 他对着镜子上那个貌若好女,粉雕玉琢少年容颜愈发无语,谁能想到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小国公,会是原书中那个酷爱折磨人的恶魔。 景熠刚梳妆好,便迫不及待冲出屋去,迎上满天风雪。 “哎哟,国公爷!”另一个少年撑着伞,见了他连忙上前来给他撑伞。这人便是原主第一狗腿子茗雀,跟着原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茗雀满脸谄媚道:“您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今儿南风馆开门了,您要去...” 景熠不耐烦道:“去去去,什么南风馆?我问你,柴房那人呢?” “柴房?”茗雀眯眼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您是说年前关进去那小子?” 茗雀大概是觉得主子就喜欢这种贞洁烈男,故意每日给他碗稀粥给人吊着口气没把人饿死。 听景熠这么一问,他心中暗喜了解主子的想法,当即让小厮取来了马鞭,送到景熠手里: “要我把那小子领来供您取乐不?我现在就叫人把他...” 景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马鞭直接摔到茗雀身上,“谁说我要打他了?!” “那您这是...” “跟我去柴房。”景熠挥袖而去,声音竟然染上几分愠怒,“再叫厨房送些吃的过去,知道了吗?” 茗雀大为震惊,连身边几个小厮也吓得面面相觑,主子今儿这是被谁上身了吗??怎么这么不对劲? * 男主说是被关在柴房,实际上容身之所却是离柴房后面的一间阴暗小屋。 这里年久失修,屋顶漏雨,早就不能堆柴而废弃了。平日要么闲置,要么就是囚禁虐待男主这样惹了国公之人的炼狱。 景熠一路脚下生风,按照系统的指引来到此处后,他忍着恶臭推了推长满青苔的门,发现这门是上锁的。 屋檐上落了雪,还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浑浊的水,脚边是堆叠如小山的老鼠尸体,屋里面还依稀可闻吱吱声。 景熠面上严肃,回首扫过一排下人,冷声道:“谁有钥匙?把门给我打开。” 茗雀早有准备,拿出钥匙来上前去,顺便把景熠推回身后,“小的这就来开门。这地头脏的很,公爷您退后,莫要脏了您的一身行头。” 没想到景熠冷着一张脸,愣是站定了没往后退一步,“我就站在这,少废话快开门。” 茗雀无奈点了点头,用钥匙开了锁,用力推开门,顿时传来又一阵恶臭,引得一众下人都忍不住纷纷作呕。 景熠不顾茗雀阻拦率先走进了门,心里却在想不愧是男主,待在这么脏乱差的地方都能活下去! 叫平日,一只蟑螂都能让他吓得原地去世,可眼下成群结队的老鼠在脚边打转,他也挪动着吓到颤抖的身体,向一张勉强能称作床的烂木块走去。 床上躺着的人听见来者的动静,略微侧过头来,一双闪着阴戾光芒的眸子吓得景熠打了个寒噤。 景熠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心道:“我怎么感觉他现在就要杀了我??” 系统安慰道:“不会的宿主,男主现在生命值只有23,不会对您造成致命伤害的!” “致命?也就是说他还是能伤害我对吗...” “请宿主少废话,尽快完成第一段任务,否则男主仇恨值将翻倍上升哦~” 景熠硬着头皮朝男主走近,这才看见昏暗的光线下,披头散发的少年那稚嫩青涩的脸,却已隐约可见日后的阴戾之气,宛若阎罗转世。 少年那干裂的嘴唇张合几下,声音气若游丝: “国公这是想起我了?” 景熠道:“是啊,想起你了,特意来看看。”他注意到少年手腕上的铁链,上面紧贴的皮肤青紫一块,心脏一阵抽动。 “茗雀,把这铁链给我去了。” 少年自始至终都只是阴恻恻地盯着景熠看,连取下铁链撕掉一块早已粘连的血肉也视若罔闻,直到景熠问他: “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少年愣了愣,随后站起身来,躺在床上时佝偻的身形逐渐变得高大,笼罩的阴影欲要将景熠吞没,他本能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没想到少年笑吟吟道: “国公这是怕我了?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他自顾自地上来牵起景熠的手,将那只温暖的手覆上自己苍白枯瘦的脸,深邃的眼眸里神色复杂, “这么多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能做国公的姬妾,是我的荣幸...” “姬妾?!”景熠在脑中飞速翻阅原主的记忆,在他看过的书中,作者为了保全男主颜面并没有讲得那么细,只是说男主曾被国公囚禁欺辱,作为回忆杀一笔带过。 而在他回忆并发现原主真这么说过后,心中叫苦不迭,连忙想抽回手,“我没有、不是...” 顾野瞬间紧紧钳住了他想抽回的手,低下头哧一声咬住手腕,鲜血立刻从他嘴边流下,听到景熠痛苦的惨叫声,他这才得意地舔了舔嘴角,连几个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的小厮也没太放在眼里。 “他妈的狗杂种!!”茗雀暴跳如雷,在他身上狠狠踹了几脚,“给我按住了他,老子今天不把这杂种踹死——” “等一下!”景熠按住了伤口,尽管疼得嘶嘶吐气,“我不是让你们送吃的过来吗...” “公爷!”茗雀气得两眼通红,却又不敢用力气,只得轻轻揽着景熠的肘弯将他往外引,叫来厨房那头的下人,“去给柴房送吃的,明白了吗?” 茗雀道:“这下放心了吧公爷?又厉声喝到两个丫鬟,“愣住作甚?快来给公爷包扎!” 丫鬟吓得跪下磕头,“公爷的伤口太深了,奴婢们怕止不住血,还是让府医大人来吧...” “府医那个废物!”茗雀口无遮拦,“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翟家的少爷,辜负公爷的一番深情!” 景熠道:“好了,别说了。”他展示了腕上的环状伤口,“哪有那么夸张,都不流血了,你们两个来给我简单包扎一下便是。” 两个丫鬟取来纱布草药,景熠略一活动包扎好的手腕,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脑海中又传来系统提示音: “警报,宿主虐待男主,男主仇恨值加十!” 景熠腾地站了起来,心道我有句脏话不知该讲不该讲,差点喊出声来,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都放了他还给他送吃的了吗?到底还要我怎样??” “宿主,您还是亲自去柴房看看送的什么‘吃的’吧~” 景熠心叫不好,连忙快走几步进了屋,只见顾野恶狠狠地将那个送食的下人按在地上,脚边是被打翻的木桶。 不用近看,景熠也能嗅到那饭菜的馊味直冲天灵盖。 完了完了,这是被这群猪队友坑了。景熠攥紧拳头却忘了自己还有伤,疼得嘶了一声。 而顾野忍无可忍,积攒的怒火终于爆发,眼见他的拳头落到了下人脸上,那下人吓得要死,紧闭双眼大呼饶命。 几秒之后,拳头却软绵绵地落下了。只见顾野两眼一闭,径直晕倒了。 “不好,男主生命值下降至濒临危险值,请宿主尽快拯救男主!” 景熠连忙蹲下去将他扶起,只觉他身体瘦的只剩下骨头,硌的人生疼,身上的血污染脏了他的白金锦袍。 然而景熠顾不得这些,竭力将人扶起身后,又命令两个下人: “还嫌你欺负他得不够?快把他带回我屋子里去!!”《 》 2、顾野 屋内,躺着少年的榻边的镀金香炉里正燃起丝丝缕缕的安魂香。 而塌前枕着的少年紧锁眉头,随着烟雾的吸入,额间浮出一颗颗冷汗。 在意识恍惚间,仿佛有人轻柔地为他擦拭,少年猛地惊醒,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发现——正坐在塌前满脸担忧为他擦汗的,竟然是那个可恶的景国公! 见他醒了,景熠又令人端来一碗热汤,送到人嘴边,而顾野咬紧嘴唇,将头撇到一边。 景熠轻笑:“怕我下毒?” 他吹了吹热汤,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顾野。 毕竟是半大孩子,忍受了长期饥饿的顾野嗅了嗅香甜的热汤,再也忍不住诱惑,乖乖地将汤喝了个精光。他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望着景逸眼神却不减半分阴冷,仿佛要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剜出个洞。 景熠却不以为然,心里松了口气满意地挑了挑眉毛,笑道:“乖,这才对嘛。” 而床上少年听他此言冷哼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景熠脑中传来系统提示:「解救男主任务成功!恭喜宿主积分+500,开启第二章剧情与系统商城。」 “商城?”景熠心中疑惑,点开标识一看,只见琳琅满目的标价商品任他挑选,基本都是各种属性加成的,但最上面的一排格外引人注意—— 标有「剧情关键道具」的一排商品,与各种基础属性道具不同,这几个道具不仅贵的离谱,奇怪的名字还叫人摸不着头脑。 景熠:“这几个道具右下角的锁是什么意思?” “未到剧情节点,该道具暂无法购买并使用,请宿主积极完成剧情探索~” 景熠看着关键道具下方标着的天文数字,咽了口口水,“这么贵...不用不行吗?” “这些都是可以改变宿主或他人命运的重要道具,宿主如果不购买,难度将上升99%。” “......”景熠无语。 他瞧着离眼前最近的一只精巧的酒盏,除了隐约能嗅到的香气让他莫名心浮气躁外,实在想不出跟推进剧情有什么关系。 这时几个丫鬟按照他的吩咐,将改制好的衣服呈给景熠。 “按公爷要求,将您的衣服改制成了适合顾公子的尺寸。” 那几件衣服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大多是纯色,而原主品味奇葩,喜欢粉色,对宫里赏赐的衣物颜色嗤之以鼻。幸好景熠想起这事,命人将他们翻出来改制。 景熠在一叠衣服里拎出几件,衣物上的暗纹在光下映出,“嗯...就留这几件黑的,其他的放回库里。” 丫鬟齐声道是,便下去了 景熠拍了拍顾野的肩头,努力摆出原主那尖酸刻薄的架子来: “本国公给你准备了几身衣裳,你若是能下地了就穿这些,别再穿你那身破布,省得碍了我国公府的名声,知道了吗?” 顾野不为所动,许久,他声音毫无感情道: “景国公,你为何突然想起要救我。”他顿了顿,“你明明已经厌烦了我,想让我死的。” “我改主意了。”景熠乐呵呵道,“见惯了奴颜媚骨,你这种宁死不屈的我倒是很喜欢。” “将你留在身边,就算不是做男宠,本国公也心甘情愿。难道我国公府,还养不起你这张嘴吗?” 顾野似乎想说什么,但哽在喉间,终究只淡淡一句: “那顾野便多谢国公青睐。” 而他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他必要以今日景熠所蔑视的这张嘴,来日亲自撕开他光鲜亮丽的外衣,将他的每一寸肌肤撕咬的血肉模糊。 国公府没有府医,景熠今日一早就派人去请京城有名的大夫过来,这会想必已经到了。 大夫被下人恭敬迎进来,脸上却是一副不安的神色。 他早就听说景国公酷爱凌辱美人,一想到又有人遭了罪,他不免心中愤愤。 “公爷,陈大夫到了。” 景熠道:“快请大夫进来。” 过了几秒,那陈大夫才惴惴不安地拱手走了进来朝景熠一拜,“小的见过国公...” 然而话未说完,他就被一双温暖细腻的手扶住,一抬头,只见面容姣好的少年和颜悦色指了指一旁的床,道: “大夫不必客气,快去瞧病人吧。” 陈大夫不知景国公竟是这么一个翩翩少年,还比传闻中的和善有礼,放下心来去瞧顾野的身体。 而景熠立于一侧,见来人都这么怕他,景熠细细一琢磨...说来也是,这原主景国公性格乖张顽劣,在宫中是人人都怕的混世魔王。 自小皇帝亲自为他选的几个出身显赫的侍读,没一个不是被他捉弄或者直接打走的,导致与与他年纪相仿的官宦子弟,一听到要给景国公做侍读都吓得哇哇大哭求家里推辞的。 一来二去,景熠身边除了茗雀这几个只会为虎作伥的狗腿子,竟没有一位好人。 这也难怪,景国公会走上反派的路。 想到这,景熠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陈大夫已诊治完顾野的身体,正和侍候他的丫鬟交代完注意事项。 景熠便走上去问,“怎么样?” 陈大夫道:“这小公子长期饥饿,本就在长身体的时间,要完全恢复起码要一月。” “不过我看小公子身体底子极好,只要在此期间公爷府上好生疗养,避免风寒,定能恢复如初的。” 景熠听后连连点头,又命人给大夫塞了银子,陈大夫自然喜笑颜开,道谢不绝出了府去。 到了夜间,景熠命人点了灯,坐在书桌前翻出几本疆域图与史书正打算好好钻研一遍。 才草草翻了两页,他正打了个哈欠,茗雀却火急火燎跑进了门,“公爷,宫里来人了!” 景熠匆匆放下手中书籍,两三步迈出门去,就看见外面已跪满了下人,而老太监从正门走了进来,满脸堆笑朝景熠一拜: “好久不见小国公,真是生得愈发神采照人了!” 景熠笑道:“公公谬赞,这大晚上的可是有什么事?” 太监略微收敛了一下客套的笑容,“您也清楚,这过了正月十六,太学可就要开学了。陛下日日都念叨您自幼机敏好动,不愿拘束于学堂...可毕竟国公过两年就要及冠了,还是应多读些书为好...” 赵公公知晓这景国公的脾气,越说越往旁边撇开几步,生怕国公听了冒火又要砸东西,他这身老骨头可遭不住。 但他眯着眼打量景熠的神情,却并未发现有怒意。 景熠道:“好,我知道了。还请国公代我转达陛下,明日我会进宫。” 公公道:“那太学一事...?” “自然是要去的。”景熠笑了笑,“我身为国公,受朝廷俸禄,倘若胸无点墨岂不遭世人耻笑?好了好了,公公您先回去吧。” 景熠说着就要领赵公公往外走,命下人提着灯走在前头,自己则贴心地挽着赵公公,“这夜间路滑,您小心些。” 赵公公惊得嘴皮打战说不出话半天挤出句:“听闻、听闻国公前几日发高热...” 景熠道:“早已痊愈,公公担心了。” 赵公公走到门前,上了轿子,嘴里却喃喃着:“早听说发高热会让人性情大改,果真如此,真是天佑我大陈...” 听到了的景熠:...... 他回了屋,一扫方才迎接赵公公时的兴致,连书也没兴趣再看,随意一卷便叫人收拾回去,自己则换了衣服卷进被窝里打滚。 答应的倒是痛快,可眼下想到自己明日真的要进宫去面见圣颜,这对一个穿越两天的人来说太恐怖了。 即使自己现在是狗屁国公,即使知晓皇帝偏爱自己,可景熠仍是紧张的大半夜睡不着觉。 后半夜,景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门外守夜的两个仆人也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根本没注意到庭院中闪过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穿过庭中茂竹,跃上屋顶,细碎的瓦片碰撞声惊动了早就潜伏的另外两名黑衣人。 那两人仰首望见竖起高马尾的少年,恭敬半跪道:“在下等候少主多时。” 顾野示意他二人起来,尽管他伤势未愈,面色苍白,气势却不减半分,惜字如金道:“你们倒是好生有耐心。...先候着,没机会动手。” 黑衣人皱眉:“东西就在这国公府内,我们可以趁夜间无人看守去找...” 不料顾野打断,“我早在这段日子摸索过全府,若是毫无目的去找,犹如大海捞针。” “我在此处半个月使出苦肉计,今日来看尚且有效。只是这狗国公心性喜怒无常,竟让我也一时摸索不清。” 月光下,少年人腰带上的暗纹如流水般荡漾,他颔首抚摩,声音愈发低沉,“待我寻到线索,便不必再在这里苟藏。” 两名黑衣人称是,正要退回到阴影中,顾野又道:“此时外面会有打更人路过,你二人且随我来。” 那两人犹豫一下,似乎瞧见了打更人手中的火光,便老老实实跟着顾野从房檐上摸过去。 就在他们正要从屋檐上跃到墙头上时,顾野却刻意放缓了脚步,手再次搭上腰间,只见金属的寒光闪过,那二人脖子上鲜血淋漓,栽倒在墙角堆放的草堆上。 * 待到破晓时,景熠就被下人唤醒。 他睡眼惺忪地悉数穿戴完,正用早膳时,又听见茗雀的叫骂声。 他本毫不在意,一边闭着眼一边舀起一勺粥送入嘴里。 忽然,茗雀嘴里的“死人”传入他耳中,景熠腾地站起身,出门连问:“谁、谁死了?!” 茗雀正从东侧废弃的几件屋子那边走来,他差了个跑得快的下人跑到景熠面前: “回公爷,死的是两个贼!他们身上还藏着咱府里的细软呢!” 景熠听了,倒吸一口寒气。 系统提示道:“国公府目前危机度达到20%,请宿主找出府内奸细,清除危机。” 景熠心道,“难道又和顾野有关?可他重伤未愈...不太可能又动手的机会。” 正想着,他步子放轻,茗雀明白他的意思,轻手轻脚推开了顾野房间的门。 房间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 而顾野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时,他脸上冷漠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放缓几分,缓缓睁开眼,细长的眸子打量一下来人, “原来是国公,恕小人怠慢了。”说着,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景熠原本怀着满肚子猜忌,但在顾野掀开被子后,他看见顾野单薄的衣衫下,层层叠叠的伤痕模糊可辨,心软了几分,轻咳两声道: “没事,你不用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顾野道:“多谢国公,我已恢复到可以下床陪您了。” “不过...按国公的喜好,恐怕应该是上丨床...” 景熠被少年的话呛得耳根子烧了起来,他挥了挥手,“那既然下床了就起来,试看看昨天给你的衣裳。” 顾野拿起那几件衣服,见景熠抱臂,一副高傲娇纵的模样,正要撩起白衫,只听景熠尴尬咳嗽两声,命人把他带到隔壁房间去了。 不一会儿,顾野已穿好了那身黑衣,干练劲瘦的身形一览无余,衣摆下是修长的双腿。 虽然他未佩冠,但高马尾为他平添几分少年意气,已隐约可见日后驰骋沙场的将军风范了。 景熠忍不住多扫了少年两眼,随后摆摆手正色道:“行了行了,勉强能看。这几日外头雪大,你在未痊愈前不要到处乱跑,否则我就关你禁闭,知道了吗?” 见顾野不动,景熠声音大了些,“难道你还想赖在本国公这?” 顾野微微倾下了腰,“我并无此意。”说完略一作揖便扬长而去。 而景熠见府上暂时查不出什么名堂,只得先收拾了进宫。《 》 3、进宫 圣宸宫内,端坐案前的皇帝正提笔批阅一叠奏章。 这时,赵公公来报:“陛下,景国公到了。” 皇帝一直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将笔搁下,“快叫熠儿进来,正月天寒,再送碗姜茶来驱寒。” 景熠进了殿内,恭恭敬敬走到皇帝身前跪下作揖,“臣拜见陛下。”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人扶起,又叫宫人来端给它一个暖壶,“好久不见,熠儿怎么这么拘束?可是与朕生分了?” 皇帝约莫五十多岁,留着长须,在景熠看来像是位慈祥的长者,他手里捂着暖壶,笑嘻嘻道: “哪里的事,陛下一直都是熠儿最亲的人。” 皇帝听后亲昵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听说前段时间你病了,朕派人给你送了好多补品来,如此看来还长胖了些。” 他松开手,景熠摸了摸泛红的脸颊,心想原主这身材刚刚好,哪里胖了。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诙谐道:“既然是好了,那今年的太学你不可再找理由推脱。” 景熠一时无言,只打趣道:“放心吧陛下,就算下刀子,熠儿也一定风雨无阻,日日去上学的。” “这么听话?”皇帝有些意外,他思索一下,“是不是你二哥又逼你了?” 二哥? 系统连忙提示,“二哥是当今二皇子,未来皇帝李昀。他与原主关系亲如手足。” 景熠心中了然,忽然觉得哪里奇怪,原来,这情同手足的二哥后来便是亲手下令废原主爵位的那位新皇。 虽说原主罪有应得,但一想到倘若自己失败对方也会这样对自己,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发毛。 而现在,自己还要扮演出一副与二皇子亲密无间的样子。 皇帝见他半天不吱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怎么不吭声?无事,你且在旁边坐着喝碗姜茶,你二哥一会便来。” 景熠将热乎乎的姜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不料这时,皇帝忽然瞥见他长袖下掩着的纱布,皱紧眉头,连忙握住他手查看,声音顿时严肃起来: “这怎么回事?伤的?” 景熠笑着就要抽回手,“无事,昨日射箭时刮伤了手。” 皇帝冷哼一声,厉声道:“你那点力气连弓都拉不开,哪来刮破的手?把侍奉国公的人喊过来。” 这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景熠一时惊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见茗雀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皇帝坐回龙椅,居高临下,难言怒色道: “跪下。” 茗雀惊地立刻原地滑跪,朝景熠使了个眼色,景熠指了指自己的手,又比了个嘘,却被皇帝尽收眼底。 皇帝一改方才的慈祥,冷声道:“景熠,你若是再在朕面前撒谎,那朕可就要克扣你的俸禄了。” 景熠并不在乎国公的俸禄,但他心里明白原主怕的就是这个。 他识趣地马上噤声,压力给到茗雀,他把头在地上磕了几磕,“是国公新收的一个少年男宠...”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哦?朕不是说了不许国公再出入那些烟花之地吗?你们是怎么当的下人?” 茗雀将头伏得更低了,尽管他厌恶顾野,但为了景熠和自己还是努力辩解: “回陛下,那人虽是公爷从青楼买来的,平日却只干些粗活,还是处子之身,并未沾染风尘。” 皇帝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捋了捋胡子,“既然是能被国公看上,必然是长相上乘,为何会流落青楼?” 茗雀道:“这少年本在京城近郊,父母得风寒死了,还欠了一屁股药钱不得已进了青楼。国公是出于善心才要救他的,陛下...” 皇帝转过去看了一眼景熠,他脖子上所挂的璎珞将脸颊映得莹白如雪,更显得少年天真无邪。 半晌,皇帝放缓了声音,“那少年叫甚名字?年纪多大?” 景熠抢先答:“姓顾名野,今年十八。” 皇帝道:“罢了罢了,朕再允你放纵一次。不过。” 他顿了顿,“自此以后,你入了太学,不许再做这种有伤风化之事!” 景熠点头如捣蒜,还不忘解释,“陛下,其实我只是一时心善,并不想让他做男宠...” 皇帝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道:“朕才不管你要拿那人当什么,只是你自幼长在京中,不知外头来的人多心居叵测,朕怕你遭人暗算。” 他顿了顿,“况且,你要入太学,京中也找不出再敢作你伴读的学子了,挑一个你喜欢的,好好教养一下倒也合适。” 景熠赶忙乖巧地答应了,还不忘拍马屁:“陛下果真圣明!”心中更是忍不住一阵狂喜。 他本就在为怎么给顾野安排个正当的身份而发愁,怎料皇帝如此顺水推舟。 这就是天选男主的待遇吗? 只要他能借此将顾野绑在身边,从日常起居到读书、甚至日后学习骑射,他的一切,必将能为自己熟知并掌控。 到时候,男主走剧情找回原身份,要杀他景熠之时,自己便可早做准备溜之大吉,任他顾野寻遍天下,也别想再找到自己。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之间,宫女忽然走出屏风来传信: “陛下,二皇子来了。” “进来吧。” 绣着九尾凤凰屏风后走出了位的披着大氅青年。 他气宇轩昂,眉目间与顾野竟有三分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却是与顾野截然相反的难掩的意气风发。 李昀先是拜过皇帝,随后走到景熠身旁的位置坐下,随后温和笑了笑, “原来是熠儿呀,听说你养了位新男宠?” 景熠差点把没咽下去的姜茶吐出来。 李昀却淡定笑道,“正好,翟郎可得了清闲。你不知他现在怕你怕得要死,连赴宴都不肯来怕遇到你。你得了新欢可是一件好事。” 景熠回忆起,他口中翟郎正是原主追求未果的翟春溪。 此人出身与医官世族,精通岐黄之术,原主被他清逸出尘的气质所倾倒,硬是跪求皇帝将翟春溪送到自己府上作府医。 直到年前,翟春溪盼来了归京的二皇子,碍于李昀面子,景熠这才不情愿将人放走了。 景熠干笑几声,暗骂自己还要给原主干的这丢脸事擦屁股。 “之前是熠儿冒昧,对翟大人失礼了。” 李昀见他今日表现得如此乖巧懂事,也不禁有些惊愕, 他伸出手掌覆在景熠额头上试探体温,自言自语般:“没发热啊?” 皇帝佯怒却难掩笑意:“怎么,你如此见不惯熠儿学好吗?” 李昀连忙朝父皇跪下,脸上却忍不住笑意,“哪里,只是不知是哪位天神降福,让熠儿一日脱胎换骨,儿臣定要亲自去给那位天神上香...” 硬着头皮陪着二人打趣没一会儿,皇帝便以与二皇子商谈政务为由,命宫人带景熠到别处歇息。 景熠被宫人引进竹渲苑,此处本为历代公主居所,可装潢却与他在路过时所见别处截然不同。 竹渲苑如其名,宫墙周围栽种一圈翠竹,还是数九寒天,却已有数种鲜花竞相绽放,景熠披着雪白氅衣立于院中,见眼前从丛花色,他忍不住上前去欣赏。 一位上了年纪的宫女上前,选了几株开得最好的花折下来编成一束,献给景熠道,“国公爷是喜欢这花吧。” 景熠瞧着手中所捧花束,喃喃道:“这么好的花被我拿去,岂不是可惜了?” 宫女早听闻国公娇蛮无道,见了景熠果真一副惋惜之情,她才劝慰道: “无妨的,不瞒小公爷,这些花本就年年无人欣赏。摘了它们送给公爷,它们倒也有了出这深宫的机会。” 景熠道:“无人欣赏,那为何要载这些花?” 宫女只苦笑一瞬,笑容牵扯起她额头上的皱纹,“公爷随我进去歇息吧,外头天寒。” 屋内早就被地龙熏得暖和,缕缕除潮的烟雾升起,宫女们为景熠解下大氅,端上丰盛的午宴。 他不过随意吃了几口,用手帕随意沾了沾嘴唇,便忍不住起身好奇研究起屋内的陈设。 他推开一扇陈旧的木屋,那年长宫女本想开口,看见景熠展开一幅画卷,却闭口不言。 景熠展开那画卷,陈黄的宣纸上浮现出一位盛装女子,容貌可称倾国倾城,题书为“爱妹玉容公主”。 他心道:“这不是原主母亲吗...难道此处是公主故居?” 系统道:“宿主真是聪明!发现剧情道具x1!奖励积分50!” 同时,它推送出一条任务,景熠见了有些疑虑,将画卷收回,作出一幅黯然神伤的样子,叹了口气,哽咽道: “这画中之人正是母亲,在此之前我还从不知母亲容貌呢...孩儿来晚了...” 宫女见景熠眼圈发红,紧握画轴的指尖微微颤抖,心疼自家孩子般:“公爷不知,陛下在奴婢们带公爷来此之前便嘱咐过,若是公爷想带哪件公主旧屋回去,不必请问陛下直接带走即可。” “公爷真是孝子...公主在天之灵看见,也会高兴的。” 景熠擦了擦眼角,茶色的眸子里泪光闪烁,“我必将母亲画像带回家,置于正堂内日日熏香祭拜。” 他捧着画卷,再次端详半晌。只见画上女子同样平静地望着他。 景熠忽然一阵心悸,将画默默合上,令宫人送上马车,自己掀帘出去,老远望见竹林外闪动着一路人影。他一眼认出最前面的人—— 二皇子? 李昀步子稳快,瞧见景熠像只小老鼠钻进屋内去,他抬了抬嘴角,问到一旁跟着的太监: “我听说小国公年后会去朝玉寺祭拜公主...” “正是。” “可我听说...那位也被父皇秘密送到了朝玉寺,可别上熠儿撞上了。” 宫人来报后,景熠扶额无奈,李昀已走了进来,见景熠道: “熠儿扶着头作甚,可是头疼?” 景熠连忙抬起头,“没有,吃了饭犯困。”说着他还作势要打哈欠,李昀扯着垫子坐到他对面,语气放柔: “方才父皇面前,我不好说你。” 他一手握住景熠的手,另一手挥了挥宫女,为二人满上两杯果酒,“你已快到及冠之年,本就不该像从前那样顽劣。” “今日见你如此,二哥甚是欢喜。希望熠儿将来长成一代君子,” 说罢,李昀一碰二人手中酒杯,与景熠一同将果酒一饮而尽。 * 景熠谢绝了宫中晚宴,马车一路驶回国公府。 他简单用了晚宴,便按下人安排进了浴池沐浴。 他整个人浸在浴池中,莹白光滑的皮肤点缀着池水中片片玫瑰花瓣,宛若雪地中落下梅花。 景熠好一阵无语,命人来:“以后别往水里加花瓣了。” 侍奉沐浴的下人不解:“公爷,您不是一直说玫瑰花能美白吗?” 景熠一拍水,水花溅了那下人一身:“本国公现在已经够白了,行了吧?!” “是是是...” 待到浴池放好热水,景熠褪去繁琐的衣物,缓缓入池。 这几天难得能一个人静下来放松的时间,景熠倚靠在池边,半个人浸入水中,茶棕色的长发流落在胸前的肌肤上,年轻气盛的躯体在水中热出丝丝粉红, 阵阵酥麻的暖意浸入他每一寸血肉,使人忍不住歇下白日的全部防备,景熠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只觉两只眸子沉得像铅。 可景熠毕竟年少,偏偏忘了这府中还有一人,仍需他提防。 就在他大脑放空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初见顾野之时。 浑身浸满污泥血水的少年躺在阴影中奄奄一息,可望着他的眼神却浸满毒辣的恨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随时可以一把折断景熠的脖颈。 一阵凉风吹来,景熠猛地睁开双眼,一双晶莹的眸子在火光中映照出琉璃的光彩,正对着那扇合上的木雕窗户。 而窗户背后,那双他恐惧的手的主人正透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静静地凝望着池中人。 他的目光如冰雪般凉薄,从景熠玉琢般的脸颊,一路扫到他搁在浴池边的手腕时,不住停住了目光。 那上面还有未愈的疤痕,正是他前日亲自咬的。 顾野情不自禁舔舐了一下嘴角,仿佛那辛甜还残存在嘴中。 而景熠毫不知情,被晚夜的凉风一吹,他连打了两个喷嚏。茗雀见状,连忙送来浴巾给他披上。 景熠坐到小凳上,任由茗雀给他擦干头发,问道:“顾野呢?” 茗雀厌恶道:“您真是被他迷了道了,他就呆在自己屋内读书,老实的很呢。” 他又叹道:“方才我一回府,就听账房两个伙计说府里最近老丢东西,对不上账,八成就是那小子吃里扒外,偷窃咱府上的器物...” 景熠道:“府上书画珍器不是有专人负责?岂能由人随意偷窃?” 茗雀嗤笑一声,“公爷,下人自然是不敢偷,但主子就不一定了。” 景熠心生疑惑,主子?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叫作主子...《 》 4、赴宴 景熠一梦睡的香甜,不料天刚蒙蒙亮,茗雀就凑到枕边告知他,二皇子已来了府上。 他惊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穿戴好服饰后,刚走出屏风就看见二皇子正满脸春风地坐在堂前的椅子上,身旁还站着个一身玄衣的少年,神情严肃,不是顾野又是谁? 景熠心道:按照原书,顾野是被二皇子偶然发现救出府的,可看这二人怎么感觉提前认识? 系统提示道:“宿主从穿越时起,整个世界原定轨迹便已经开始改变,出现偏差是很正常的事,请您灵活处理。” 二皇子见了景熠,不急不忙摆摆手:“先去用膳,我来的早,又一路骑马,正饥肠辘辘,你不介意吧?” 景熠立刻吩咐茗雀去传早膳,走上前揽着二皇子的肩笑嘻嘻道:“怎可能介意?就算二哥要吃山珍海味,我府上也供得起。” 说着,二人便起身去另一处用膳,才走了几步,二皇子又道:“可我听说你这府上最近不太安稳,生了蛀虫呀?” 景熠迷茫地眨眨眼,“熠儿愚钝,还请二哥明示?” 李昀侧了侧身,让出默默跟在身后的顾野,“还是这位小公子知晓实情。” 顾野波澜不惊地撇了一眼景熠,语气冷漠:“景国公一向宰相肚里能撑船,自不会计较府内小事。” 这不就是骂他缺心眼吗?? 景熠穿书过来第一次被嘲讽,还是被男主,气得他就要炸毛,可一想肯定要掉好感,只能毛茸茸地把气咽回去。 他一改话题,“原来家仆竟和二哥认识?二哥可不要抢走了人,这少年正是我心头好。” 李昀连连摆手,试图辩解自己无断袖之癖。他无奈叹了口气, “之前走岷州道时,我一路军马遭遇山匪,与军队走散。还是路遇这少年,引我们得以汇合。” 景熠道:“原来如此。顾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真聪颖,二哥一定要禀明陛下此事,好让他放心。” 李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挥袖潇洒落座,景熠命下人端来早膳,还特地给顾野支了张矮桌,可对方并不领情,只盛了碗粥站着喝尽了。 吃完饭后,李昀才说明来意,“今日翟郎携两位弟弟入京,晚上在松月山庄设宴。我看你们年纪相仿,又都要入太学,不如今日聚一聚。” 景熠欣然点头答应,转而一想,“二哥是还有别的事,才这么早来的吧?” 李昀叹气道:“正是。父皇昨夜命我亲自审理一桩大案,我眼下吃过饭就要准备去大理寺了。” 他垂眸望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景熠,轻抚他头顶,使了个眼色令侍候们退下。 “景熠。”李昀面色凝重道,“你年少,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但我还是要告诫你,要想在这京中过得安稳,光靠父皇对你的宠爱还不够。” “这些年你不知,多少朝臣上谏你奢靡无度被父皇打回。可父皇护不了你一辈子。” 景熠微微睁大了瞳,对李昀的真情告诫有些动容。 李昀道:“实话告诉你,我要审理的是江南贪污的一桩大案,牵连众多,父皇才不得已令我亲自审。”他顿了顿,“其中就有金陵白氏。” 景熠心中一震,在金陵白氏一出之时,系统就告诉他,这正是景熠母家的姻亲对象。 景熠父亲尚公主为驸马后,家中只剩一妹妹。而后白家郎入赘为婿,这么多年未曾生育。 而李昀的意思明确,一旦白家出事,景熠在京的地位必将受到波动。 李昀温声道:“你懂了吗?” 景熠乖巧点点头,“知道了。二哥的意思是想让我低调行事,再借今晚与翟家交好。” 李昀弹了弹景熠额头,忽而没好气道:“你之前天天骚扰翟郎,今晚要去和别人好好道歉,知道了吗?” 景熠扶额暗暗回忆,这翟家乃当朝医官世家,在朝中亦颇有声望,长子翟春溪生得玉树临风,又为人清高,原主将人好一番得罪,今晚遇到了怕是难对付。 但他还是好好答应了李昀的话,将人送出府后,这才擦了把汗。 景熠坐在亭子上,一边洒着鱼食一边对池鱼长吁短叹,心想自己还不如水中鱼游的自在。将入太学,可他胸无点墨,肯定要和原著剧情一样被世家子弟在背后嘲笑,真是丢脸死了。 这时,他想起系统商城里的道具,随意点了一页,只见最上方“当前推荐”栏内的道具——增加宿主学识100点。 他想都不想就用积分兑换了学识点,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本诗书塞给茗雀,兴冲冲道: “你快抽我!!” 茗雀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家主子已进化成了这般,他扬起手半天没忍住,“公爷,这不好吧...” 景熠明白他在想什么,气得跳起来打他脑袋,“你在想什么东西?!我说的是抽书上的内容...” “哦哦哦...” 而顾野坐在窗侧,窗户雕花的阴影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两只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主仆二人。 听说国公每月会去一次朝玉寺,而上次去了之后回来大病一场,醒来就性情大变。 难道真有神灵护佑,让景熠脱胎换骨了? …… 只见景熠兴致极高,真道这系统是个好东西,他钻到书房里,看过的每本书都能过目不忘,连午饭都没兴趣吃,只潦草用了几口又跑回书房,这一次还不忘带上顾野。 毕竟是男主大大,晚上怎么说也要带他一起赴宴,景熠便叫来府上教授礼仪的嬷嬷,好好教了顾野一下午,可这少年腰板硬得很,拱手连腰也弯不下去,做起来动作极为诡异。 景熠看不下去,便手把手教他,指尖触及拴着水纹腰带的腰身,用了几份力朝下, “要这样……” 原身虽性格蛮横,但身为皇亲贵戚,基本的礼仪却已铭刻在心,景熠对此十分自信,没察觉到顾野的肌肉愈发僵硬,像是本能地在排斥自己的触摸。 但他还是尽量压制住心中那股恶心与怒火,顺从景熠的指引,将头颅一分分压低。 就像半月前,自己莫名其妙被污蔑偷了厨房的包子,被一群仆人驱逐到院子里,当着众下人的面,被茗雀踩在地上,将半块馒头扔在地上, “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偷吃了吗?” 顾野漆黑的双目中似有火光在燃烧,他明白过去的耻辱从未被抹去。 他抬起头,起身,脸上却依旧是平静,冰冷的模样,只淡淡道: “公爷,我学的如何?” 那穿着华丽的小少年果然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情绪,只点点头,脖间所悬璎珞随动作摇曳流光, “还行吧。记住,晚上带你去山庄赴宴,可别给本国公惹出麻烦。” 顾野皱眉,‘您确定要让我去?’ 景熠抱臂,平日嬉笑惯了的脸摆出一副正经来,反叫人看不惯, “本国公就是很欣赏你,我就乐意带着你玩,怎么着?”他顿了顿,眉毛压低,作出个恶劣的笑,“怎么,你还是更乐意被关起来吗?” 顾野的手骤然握紧,又放松开来,心里舒了口气,果然还是没变。 茗雀叫府中备好了马车,一路走到景熠房间,绕过屏风先是闻到暗香阵阵,只见两个侍女手执缕缕茶棕色秀发,一手拿簪子,为国公梳洗打扮。 茗雀道:“公爷,马车已经备好了。等您收拾完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景熠转过身来,只见他脸颊莹白,额前点一颗朱砂痣,双目盈盈,活像观音像里的童子那般。 他唇上沾了胭脂,如沾雨海棠般娇艳,温和道了声好。 茗雀闻见只觉自家公爷是谪仙转世,愈发厌恶起顾野那小子,他一个臭泥潭里爬上来的肮脏货,凭什么受到国公的青睐? 而好巧不巧,他才愤愤转过身去,就对上另一双漆黑的眼眸,只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梳妆台前貌若楚女的国公爷。 茗雀震了一震,“你是鬼吗?站这里干什么?!” 他随即会意,“你他娘的是不是对公爷起了色心!” 说着顺手抄起景熠刚用过的洗脸盆,就要像顾野抄去。 没想到顾野看似瘦弱,却稳稳地接住了朝自己砸来的盆。 溅在脸上的水交汇成了汩汩水流,自他瘦削的下巴上滴落。顾野不动声色地将盆子端了出去,还不忘说声告退。 待他出来时,便满脸阴沉地将盆水一股脑倒在地上,自己则被水中那顾暗香搅得头晕目眩,他用力擦了擦脸,才发现粘在脸上的还有玫瑰花瓣。 顾野凝视着护臂上的点点殷红,脑中浮现起前天夜里的场景。浴池中的少年捞起一捧带着花瓣的池水,自锁骨处流下,几片花瓣就停留在锁骨的凹陷处,给人一种想入非非的错觉。 他回过身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本就伤痕未愈的手臂,擦秽物似的将玫瑰花瓣擦落在地。 景熠的一头长发被束成个团子,再插上金簪。在拒绝两个侍女还要往脑袋上插的各种花里胡哨的花簪后,他才披上毛茸茸的氅衣信步而出,红宝石璎珞随步伐伶仃作响。 马车对于景熠来说有些高了,下人照例都会为他配一个垫脚凳。可今日马车不比前日进宫那般大气,上马车时险些没踩稳,好在茗雀将他拦腰护住。 景熠有惊无险地上了车,茗雀侍候在车前,他掀开帘子,只见今日车帘只是简单的素纱,茗雀回头望见探出脑袋的主子,还以为他不满意,连道: “公爷,二殿下临走前吩咐过,说是山庄聚会不宜奢靡,命府上只准低调行事。” 景熠一脸茫然,“我并未觉得这马车不好,只是顾野呢?”《 》 5、同乘 茗雀听了就来气,一拍腿怒道:“您不知道这小子,凭着您的宠爱,猫在角落里偷窥您梳洗穿衣!” 景熠掩袖轻咳两声,正色道:“我不介意。所以,他人呢?” 茗雀道:“我给他选了只府上最老的马,他应该还在后面呢!” 景熠心中一惊,虽说顾野可是原著龙傲天男主,但他现在才十七八岁,还不是未来那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景熠还不确定此时他是否会骑马。 他高声道:“马夫停车——”随后自己等不及,翻身下了马车,险些崴了脚,回头连忙要寻顾野的踪影。 车流正行驶在大街上,这条出城的路行人不多,两侧的商贩见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议论声纷纷。 景熠扯了扯氅衣,决心要回去等顾野,不料这时,旁边的巷子里忽然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一匹瘦骨嶙峋的灰色老马上,玄衣少年不紧不慢地扯紧缰绳,稳稳停在景熠身前。 “国公这是在等人?”顾野顿了顿,冷冷扫了眼景熠,“这匹老马可载不动两人。” 谁知景熠见到顾野露出一副心安的样子,悠悠往回走,“本国公不过是怕你不会骑马,影响赶路罢了。” 他忽然停住脚步,系统在脑海中提示道: “请宿主让男主一起乘坐马车,否则此次行路危险度将上升。” 景熠瞳孔骤缩,“不是就吃个饭吗?!还有危险?!” 无奈,他擦了擦惊出来的冷汗,转身高傲地望了一眼顾野,发号施令般道: “下来。” 顾野翻身下了马,动作行云流水,将缰绳交给随行的下人,微微皱了皱眉,不知国公又要闹哪样。 不料景熠从氅衣下伸出温暖的手,握住顾野被凛冽的风吹的发僵的手,将他朝马车来, “你这样骑的太慢了,过来坐马车,别耽误了时辰。” 顾野在上马车的刹那间与茗雀对视了一眼,他轻易读懂对方眼里溢出的嫉妒,回敬给他一个淡淡的白眼。 马车内虽然布置简单,却少不了暖炉。景熠身体弱,一路都将它揣到怀里微微蜷着背,活像只藏有食物的小动物。 听着窗外北风簌簌声,他想起刚刚摸到顾野冰冷的手,便将暖炉推给对面的少年。 顾野果然不领情,将头扭向一边,“还是您自己用吧,我不冷。” 景熠料定他会这般,命令般语气道:“把手张开。” 顾野:…… 他听命伸开五指,景熠便将暖炉塞到他手上。阵阵暖意自手心渗透进全身,顾野再用余光瞥了眼景熠,只见少年似乎熏的热了,半脱了氅衣搭在肩上,双手交叠枕在头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依稀可辨的景色。 他发现这个少年嘴角时刻都带着笑意,好像一缕阳光,落到自己面前。 而他在阴冷里蜷缩惯了,并不想接触这缕阳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会吞没阳光。 不容他多想,马车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景熠一个没坐稳,氅衣滑落在地,露出一身金线粉衣。 他挣扎着想去捡,“什么情况……啊!” 下一刻,更加剧烈的晃动使他朝对面倾斜,景熠感觉自己要撞上马车车壁,下意识护住脑袋,不料却撞进了顾野稍微硌人的胸膛中。 顾野下意识将人环住,暖炉掉落在地,等到马车停止了颠簸,他赶紧松开手,景熠被揉乱了头发,从他怀中仰起头来,眼角被撞得发红,“什么情况……” 这时,茗雀慌忙地从外一把扯开帘子,“国公您没事——” 而他所见就是,自家公爷被新来的臭小子搂在怀中,全然无事。景熠道:“我没事,就是车里哪来这么大烟……?” 顾野道:“着火了。” 景熠疑惑嗯了一声,顾野又道,“你脚下。” 景熠抬脚,发现刚刚摔落在地的暖炉中间的炭块在木板上燃烧起来,火舌差一点就烧到他鞋上。 茗雀见状赶紧将景熠抱下了车,又回去几脚将火舌踩熄。而顾野也跳了下来。 马车从车后走过来,无奈摆摆手道;“车轱辘坏了。” 景熠一看,车轮从中间裂开了,而茗雀指着身后路上的碎石,“车轮就是被这些石头碾坏的。” 按理说,这条路作为通往贵族们山庄的必经之路,为了方便出行,主人都会命下人将路平整一遍。 景熠走上前蹲下,观察片刻后道:“地上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尖锐的石头?” 顾野只远远看了一眼,“是有人故意放置的。” 景熠想起了系统提示必定是在这里应验了,松了口气,接着又犯愁,马车是坐不了了,离山庄还有十几里路,该怎么办呢? 车夫道:“公爷,我们要不在此等候,等会应该还会有其余客人的马车从此路过,可以带上您。” 景熠在心中却暗暗叫苦,以原主的人缘,怕是没几个人会让他搭车。 茗雀盯上了顾野那匹嶙峋的瘦马,“要不你先骑马去山庄,让翟家派人来接公爷?” 顾野见景熠在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好,等你那匹马到了,多半也要天黑了。” 顾野道:“不知公爷有何高见?” 景熠随意坐到路边的一块巨石上,“等呗。我猜二哥也还没到。” 他仰头望天,心中明白要听系统的,不能和男主分开。身后树林被积雪覆盖,浓绿叠着雪白,依稀可闻鸟雀叽叽喳喳。 一阵晃动声从身后的树林袭来,茗雀道:“听说这山里有熊,公爷,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顾野道:“若真的是熊,那按照这个距离是跑不掉的。” 茗雀怒道;“你不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景熠道:“好了别吵了,先别说话,静观其变吧。”谁料他话音刚落,身后树林鸟雀声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树梢积雪掉落的细碎声响。 景熠只觉后背发凉,几个侍卫早已护在他身前,“保护国公!” 气势瞬间剑拔弩张,景熠被严严实实护在人墙后,只能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声坠落的巨响,随即传来人声,“救命啊——” 顾野动作敏捷,拔剑率先冲了出去,景熠呼喊无果,只得命两个侍卫跟上他。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不一会儿,侍卫扛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大步走出树林,顾野则和另一侍卫提着一只棕熊,毛皮在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侍卫将那人放到地上,可他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景熠赶紧扶住了那人,后者抬起头,原来也是个清秀的少年人,只是他明显受了惊吓,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问话也回答不出什么。 景熠在心中呼叫了系统,“这人是谁?和剧情有关吗?” 系统道:“宿主,非关键人物读取信息,这是另外的价钱哟。” 景熠道:“废话少说!积分就积分!” 系统沉默两秒,随后分析道:“翟荇,江南翟家幼子,由长兄携来赴宴。路遇落石,马匹受惊,与家人分散,流浪途中又被棕熊袭击,躲在树上失足摔断了腿。” 景熠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怎么能有人这么倒霉。” 他掏出手帕,将无力倚靠在身边的轻轻擦去脸上的污泥。少年哽咽一下,望着这位神采奕奕的小贵公子,“你是…景熠?” 景熠收回帕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熠是也。” 却露出一副怯懦的样子,拖着断腿往后退了一小步,景熠疑道:“你腿断了,还跑什么?!”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推诿道:“不用了,你,你,你好……” 景熠道:“我好什么,我好帅?这我知道啊。” 憋红了脸,半天才蹦出句,“你,你好男风!” 在场众人:…… 景熠无视了这句话,“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哪有人吗?” 翟荇四处望了望,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景熠无奈,再次叫来系统,要知道原剧情中,国公带着顾野赴宴一帆风顺,怎么轮到自己路上灾祸连连。 系统道:“检测到宿主迷失山庄方向,正为您规划路线……请宿主原地等候,马上会有人途径此处!” 景熠喜出望外,沿着山路小跑一阵,果然听见有马车滚滚而来的声响,不一会儿,几辆马车朝自己而来,他招了招手,“请问是哪位公子?帮帮忙!” 走在最前面的马车立刻探出头来,李昀看见灰头土脸的景熠,连忙下车,随他看见等人,明白了情况,才把一行人全都带到自己的几辆马车上。 折腾了大半天功夫,行至松月山庄时已近黄昏。景熠掀开车帘一看,只见白雪皑皑,群山环抱中,巍峨的建筑屹立于山麓。下方涓涓细流流过,能听见清脆水流声。 李昀有条不紊地命人先将带下去医治,自己则带着景熠及随从入了山庄。 两个下人推开厚重的木门,首先是绘有一树桃花的屏风,景熠朝后绕行出去,则是宽敞的堂屋,透过窗户可见有一青年于正中逗弄笼中鹦鹉,眉目间尽是风流,与景熠在宫中所见那些严肃士大夫截然不同。 他正思索那人是谁,李昀快步上那处去,急道:“春溪兄,你弟弟方才摔断了腿,你还有闲情在此,快去看看他吧!” 翟春溪笑了笑,握着几枚铜钱的手在桌上轻轻敲击,朗声道:“我算了一卦,他定有贵人相救,这才放心下来。话说,贵人是谁?” 李昀朝内望了望,翟春溪也顺着目光探去,见到景熠的瞬间,他浑身瞬间僵住,维持不住古风小生的人设,干笑道:“呃,这,哈哈哈……”《 》 6、山庄 李昀笑着劝慰:“春溪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熠儿本就心性纯善,如今也学的乖巧懂事了,你别还抱有偏见。” 景熠凭着系统提示才知晓这青年就是原主追求未果的那人,顿时窘迫地垂下脑袋。 如果世界上有最尴尬的事,大概就是遇见自己身体原来主人的暗恋对象,而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了吧。 对面顾野则端端正正坐着,悠悠饮了一口茶。翟春溪见之又道;“哦?那位小公子又是谁?身上的寒气这么重。” 李昀愣了一下,不知如何解释,“那位...是熠儿的朋友。” “哦?”翟春溪挑了挑眉,“原来国公爷还有这么人模人样的朋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好巧不巧,系统在这时发布新任务:“请宿主努力提升自己在翟春溪面前的形象,改变原主剧情走向。” 眼见翟李几人谈笑着走了,景熠心知晚宴就要开始了,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看见埋在阴影中的少年,故作没好气道: “喂,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我带你来是发呆的吗?” 顾野缓缓站起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挪动到景熠身边,双目沉沉,“公爷想要我如何?” 景熠萌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在穿越前时,在班上是大家公认的小太阳。 曾经,班上也有过转来沉默的新生,在和景熠同桌一学期后,终于被逼无奈成为了和他一样的碎嘴子。 理由是景熠每天在面前叨叨太烦了! 而景熠丝毫不内耗,反而引以为傲。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男主也没那么难引导,像曾经对自己同桌那边朝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笑意澄澈道: “我要你陪我去吃饭!” 顾野就这么满脸不情愿地被他带到了摆满各式菜肴的宴席前。 七八位打扮简朴却不失贵气的公子盘腿而坐,为对方倒酒。见了景熠,几人震惊地对视几眼。 而景熠毫不在意地自己找位置坐下,还不忘给顾野准备好位置。 二人并肩而坐,对面的一位公子爷忍不住啧啧嘴,私下对同伴说:“看这二人,一个明眸皓齿一个形同枯槁,倒真相配。” 另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这次国公的新宠不知多久才被赶出去。” 嬉笑声传到景熠耳中,他非但没如往日一般大发雷霆走人,反而举起杯盏,笑盈盈要敬众人。 可在此的不但是京中贵公子,还是墨客。有人故意刁难他,提议道: “今夜我看各位兴致正浓,不如来玩饮酒吟诗?” “哎,好好好...” 在场众人的眼神再次集聚到景熠身上,他两只茶色眸子映入灯光,绽放出琥珀的光泽,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他将酒杯举得更高,“好啊,那便从我开始献丑咯。” 他一饮而尽,酒气还在喉咙中打着转儿,余光瞥到院中梅树覆雪,月光倾泻而下,透出清冷绝艳来。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刁难他的那几人没想到景熠真能道出句子来,惊讶之余,只见景熠舔了舔嘴角透亮的酒珠,笑道: “我说完了,让我看看接下来抽哪一位,哪一位呢——” 他将尾音拉得长长,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一顿, “这宴上最尊贵的莫属二殿下了,就请殿下来吧。” 李昀先是微微一惊,随后从容笑了笑,倾杯后温声道: “雏骏踏破暮天霞,笑指山河万里固。” 他虽是吟着诗,眼神却落在景熠上,眼神真挚。 李昀拍了拍袖子坐下,努了努身旁那人,“春溪兄,你来吧。” 翟春溪缓缓起身,广袖飘飘,举手投足间不失风度。他大方地多饮了两杯酒,这才不紧不慢道: “雪魄凝成冰玉骨,春风描就柳烟眉。” 他正要欠身,李昀却含笑扯了扯他衣袖,“翟兄这诗虽好,可不知在座众多少年郎,哪位才是翟兄借景抒情的那位?” 这话意有所指,翟春溪和景熠在清楚不过是在取笑之前,原主追求翟公子这件传遍京城的荒唐事。 翟春溪一挥广袖,已经有了醉意,笑意浅浅道:“这在座诸位青年俊朗,难道不皆为桃花面啊?” 李昀还不忘打趣道:“熠儿这身粉衣倒是应景的很,真是桃花映面。” 景熠一身金线粉衣,腰间玉佩也是相衬的含雪般白皙的羊脂玉,真是应了粉雕玉琢一词。即使是坐在一众富家子弟中,他也是最显眼的那位。 玩笑过后,轮到翟春溪点人,他看了好几圈人,闹得人心惶惶,最后毫无征兆地点了点景熠——景熠身旁。 顾野瞳孔一缩,桌下的手攥紧衣服又放开,平复神色站起身来。 在座的其余几个少年皆眯起眼睛,似乎等待着顾野出丑。景熠忍不住替他紧张,他怕顾野出丑,怕顾野的自尊心受挫,霎时间甚至后悔不该带他来此。 眼见顾野从容地喝了酒,景熠小心翼翼摸过去扯了扯他衣角,示意自己替他解围, 顾野沉声道:“吴钩淬雪夜鸣风,逐鹿苍穹刻崆峒” 李昀来了兴趣,不禁为他鼓掌,“哦?小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抱负?” 景熠回过神来,又惊又喜,不愧是男主,靠自己扳回了主线剧情! 原剧情里,李昀救出顾野后才慢慢赏识其才干。可经自己带出的顾野也通过另一个契机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 系统道:“恭喜宿主提升男主声誉,系统奖励随后到账!” “嗯?什么奖励?” 景熠私下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系统界面中翻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奖励。他忽然感觉到身旁一阵冷意,原来是顾野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到自己身上, “国公这是在?” 景熠回过神来,背后瞬间冒出冷汗,他啊了一声,“没事,就是这酒有点上头...” 顾野下一刻就命在此的侍女传来的醒酒汤,景熠看着端上来的醒酒汤,愣了愣。 顾野不语,挑眉看了眼自己,示意让他快喝。 景熠装模作样地点头微笑,喝下独中,旁边还传来私语声: “这小子倒是体贴,怪不得入了国公的眼。” “他就是喜欢这种面冷心热的嘛。” 此次赴宴的多为平日喜好归隐宁静的贵公子,因此厢房位置偏的要死还不让带下人。说是要体验归真之感。 宴席散去,山庄厢房内,景熠独坐一旁望着一窗冷月,托腮还在沉思顾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善举。 此处位于较偏僻的位置,却是为方便赏山中景色。夜间寒凉,过了一会阴雨笼罩下起了小雪。过了一会儿转雨为雪。他本来觉得手腕咬痕还在隐隐作痛,可一想到那碗醒酒汤,痛感顿时灰飞烟灭,心中升起几分惊喜。 难道...男主察觉到自己是真心对他好的了? 景熠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来。 作为东道主的翟春溪为众人安排好厢房后,又对身边的一位矮个子少年俯身耳语了一会儿。 那小少年走出屋去,好一阵子,景熠见还未有人通知自己,再加上酒足饭饱,隐隐生出困意。 就在自己要睡着之际,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 “啊!”他吓得叫唤一声,转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身后那少年正对自己咧嘴嘻嘻笑,不是今日救的那翟荇又是谁? 景熠疑惑道:“翟荇...?你腿不是...” 少年拍了拍他的肩,咯咯笑道:“我可不是翟荇。我叫翟蘅,草字头的蘅。” 这么说来,翟荇的荇一定也与蘅一样,两味中药起名,不愧为医官世家。 景熠想起,今早李昀所言的是要他去见“翟春溪的两个胞弟。”那么眼前这位必定是翟荇的双胞胎兄弟了。 这两人长得只能说一模一样,但翟蘅自来熟地拉着景熠就要往厢房处去,景熠连忙往回拽了拽他,“等一下!” 翟蘅道:“怎么了?” 景熠正了正被他扯乱的腰间玉带,“还有与我随行的公子未至,我要等他来。” 翟蘅会意:“哦,是那个冷脸黑衣小哥吧!” 翟蘅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景熠,他一身娇嫩粉衣,浑身各种珍贵器饰,连比甲上都绣了艳艳桃花,又生得明眸皓齿。 夜间凉风习习,屋内炉火又热,景熠莹白的脸颊上反生出两团酡红,饶是自幼长在江南富贵堆的翟小公子也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人儿。 他早听闻长兄与景熠有过一段难以启齿之事,只以为那国公定相貌丑陋身材肥胖,定像只穿粉衣的大□□。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几乎叫人男女莫辨,翟蘅顿时又明白,那黑衣少年定是公爷寻得的新欢,难怪两人在宴上眉来眼去。 毫不知这人在脑补何事的景熠还在原地苦苦等顾野,这小子说看见自己冷得缩成一团,就说去找炉子。 可下人端来两个炉子,也不见他回来。 景熠按耐不住,正要去寻顾野,不料这是门闩忽然一声钝响,翟蘅吓得抱住景熠缩到他身后去,“啊啊啊是不是有鬼?!” 景熠下意识就要去开门,但他一顿,贴在门缝上大喊:“顾野,是你吗?” 景熠强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忘以自己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认真对翟蘅分析:“不可能是鬼。可能是狼或者棕熊。” 翟蘅脸吓得更白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擦在景熠雪白的氅衣间。景熠壮着胆子拨开一道窗缝。 连给他端炉子的下人都走了。 景熠不禁回头抱怨:“翟公子,你家这山庄偏远也就罢了,连下人也不备齐。万一有坏人如何是好?” 翟蘅吸了吸鼻子,“这山庄是皇上赐给我家的,我家本不缺庄子,凭什么怪我…等等,门又响了!” 景熠浑身颤栗,一步步朝走廊尽头的大门挪去,不忘使唤翟蘅找寻可防身的东西。 门外动静越来越大,景熠分明辨出那是猛兽在扑咬门。他想喊人又恐怕来不及。 忽然,一声闷响砸在门上,或是门外的野兽上,景熠隔着门被震得脸疼,却闻门外少年声音冷冷:“安全了。国公,开门。” “顾野?!” 景熠连忙拔开门闩,开门便见浑身淋的湿透的玄衣少年。血迹自他衣服流入手上,景熠盯着那殷红的瞳孔缩紧。 翟蘅大叫;“狼?!你打死了这么大头狼?!” 顾野一甩手上血迹,“山间长大,习惯了。” 景熠看出这雪不是他的,松了口气。翟蘅正要关门,顾野忽然道: “等一下,先别关门。” 他将狼尸抛到外头,又俯身转向门外,下一刻,他只觉一团毛茸茸的生物被顾野推至足前。他一俯首,就对上两只透亮的小眼睛。 一只柴犬浑身被淋的湿漉漉,但仍尽力舔舐着景熠的金线长靴表示亲昵。 景熠顿时不嫌脏就将小狗抱了起来,两只眸子比小狗的还亮,望着顾野:“这是你捡的?” 顾野点点头,“既然国公喜欢,那么还请笑纳。” 翟蘅道:“等一等,山庄内有狗,那么难道不该是我家的吗……” 顾野道:“翟公子,你倒是问问这狗它认识你吗?” 翟蘅被他气得无语,又看景熠顾野加上狗俨然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挥了挥手,“算了。西边还有厢房,你们一家子闹腾去吧,小的告退。” 景熠闻言便沿西走去。本来他有些怕的,但眼下男主罩着,他只觉心安多了,脸上笑意盈盈,指了指最边上两间厢房, “顾野,你我一人一间厢房。” 顾野不置可否,到了门口,他正欲推门,忽然道:“国公怕狼吗?” 景熠干笑几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正常人都会怕的好吗…” 顾野道:“我随口问问,还请国公恕罪。” 景熠道:“你要是不介意跟我睡一间也行啦哈哈,不睡也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很怕…” 顾野从它怀中抱过小狗,自己推屋进去点上蜡烛,屋内盛着的一盆热水有些凉了。景熠不多言,默默跟了进去。 毕竟若是让他一人遇上野狼,那多半是要成为夜宵了。 二人找了毛巾先洗脸,顾野抱来那小狗,用剩下的水给他洗了个澡。 原本灰漆漆的毛发恢复原来的棕黄色,景熠认出这竟是一只小柴犬。 他忍不住去撸小柴犬的头顶,小家伙舒服地垂下耳朵直往他怀里钻。 景熠忽然想起系统所说的“奖励”,莫非就是这小狗? 顾野已经脱了外衫,只剩单薄的白衣,他铺好床,见景熠抱着小狗不放,便问: “国公可要给小狗起名?” 景熠心想起名是个重要事,眼下他困了还是先休息,明日慢慢定夺得好。 顾野听后道:“那请国公歇息吧。” 言毕,他自己将外衣铺到地上就盘腿而坐。景熠道:“你睡地上?”又反应过来问得愚蠢。 半晌,他憋红了脸,挤出句话来:“要不你还是上来吧。” 顾野道:“主仆有别,怎可卧于一床。公爷,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景熠却翻起身,垂向地面,伸出白生生的手腕去拉顾野起来,“什么主仆的,我不在乎这些,你快上来。” 他没看见,昏暗的烛光下,顾野的眸子缩了缩。他一向若坚冰的脸此刻难以细察地动容了。 顾野乖乖上了床,但仅躺在床边上,扯了一角被子堪堪遮住小腹,似乎是怕沾染上那人气息。 景熠这一日过得太精彩了,累的他实在忍不住沉沉睡去。不觉对面少年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欣赏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 顾野看他的眼神回复到了往日淡漠,但看见景熠纤长羽睫轻颤了颤,心间仿佛还是有东西随之触动,仿佛一片羽毛轻轻落到寒冰上,融化出一个小水洼来。《 》 7、打猎 景熠一觉睡到大天亮,终于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他心情大好,随意用了早饭,只想快些回自己的安乐窝去。 李昀一行昨夜连夜冒雨走了,景熠知道他要赴江南查案了,心里又好奇原主在江南的亲人该是怎样的。 还有原主生父,说是身体抱恙在江南养病;可他却听茗雀说了是因为国公与父亲感情素来不和,父亲怕他才躲回老家的。 也是,按原主那跋扈的性子,父亲又无爵位在身,自然是怕他的。 可他又不禁好奇,皇帝为何要如此羞辱景家郎,既然尚了公主,又不肯给他赐爵,而是越过父亲给了尚在襁褓的孩子。 他看着系统右侧的一栏“背景故事”进度只有百分之十,只觉集齐怕是要猴年马月,说不定等到顾野要杀他还没收集完。 这口陈年老瓜不吃也罢,不如保命重要。 他早早命茗雀打点好行李,装上李昀留给他的一辆马车。不料这时翟蘅摇头晃脑地走过来,“你干什么?” 景熠不假思索道:“回家啊。” 翟蘅抱臂道:“今日大家都要去后山射猎,国公可别临阵脱逃啊。” 景熠一听急了,“你们又没告诉我,我如何知道?”他继续指挥下人,一边道:“我呆不习惯,先走为妙。” 翟蘅啧啧道:“真是个花架子。” 景熠才不理睬他,一股脑钻上马车只觉舒坦。不料这时系统提示道:“请宿主待在松月山,继续完成剧情任务。” 景熠脸一下子就黑了。 好好好,都欺负我是吧。 他气冲冲地一掀帘子就往外跳,倒把翟蘅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发神经吗?” 景熠道:“给我备马,我去射猎行了吧,翟大少爷?” 翟蘅点点头,挥手特意让下人给国公选一匹温顺的好马。 他还不忘坏笑着打量景熠:“公爷太学的课可是一次没来,不知道会不会骑马呢。” 这可确实把景熠问住了,他没有原主骑马的记忆,不知道原主会不会骑。 翟蘅将目光扫向一旁的顾野,这少年一身劲装,手戴银光闪闪的护臂,还能单杀野狼,骑马想必也不在话下。 他提议道:“不如让你家顾郎带你?” 景熠没说话,顾野倒是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让他很没面子,嘴硬道:“我...我自己会骑。” 好巧不巧,马仆牵来两匹马来让景熠挑选。翟蘅道:“不如你现在就上去试试?” 景熠道:“试就试!”他颤颤巍巍地抓住缰绳,就要往上蹬。 眼见半天脚都踩不上马,顾野冷眼实在看不下去,微微使力才让景熠找到位置。 他提着缰绳,缓缓在原地骑了一圈,得意道:“看看,我说了会骑。” 翟蘅道:“那好,下午见兄弟。” 景熠又道:“话说,你弟弟腿上好些了吗?” 翟蘅道:“他不过是脱臼,问题不大。难道你不知我们是岐黄世家吗?” “那他现在在哪?” 翟蘅道:“昨天傍晚就送回京城了,怎么,你很关心我弟弟嘛。” 景熠见他又用这种不可描述的目光审视自己,连连摇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翟蘅笑道:“也是,眼下你身边有顾郎侍奉。我知国公是专一的人。”说罢便扬长而去。 景熠恼也不是,跟着下人往厢房去换衣服了。 只有顾野默默跟在身后,将顾郎在心里咀嚼几遍。...还挺好听的。 从前,在靠近南疆的边陲之地,群童只会嬉笑骂他是杂种。从没人给过他正眼,更别提以礼相待。 他名叫顾野,还是看不下去的街坊在送饭时起的名字。说是看他整天在荒野上捡石子砸鸟雀,就唤他阿野。 再后来,教授他武学的那人将他名义上过继给一位汉人当义子,便有了姓,顾。 再出门时,只见景熠已换了一身方便骑马的装束,头上少了各式金钗,只简单束成丸子头。 手上也戴了护臂,腿上绑着护膝,乍一看还真有那副样子。 景熠见了顾野,便道:“你下午随我一起,刚刚另一匹马就是给你骑的。” 顾野已经习惯景熠对他莫名其妙的优待,只点点头。 茗雀跟着景熠出了门,今日太阳高照,难得的温暖。茗雀却是一脸阴云,“国公。” “嗯?” “您难道不知去射猎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爷,您把那小子带上,是不是有点...” 景熠佯装无辜眨眨眼,“有点什么?” 茗雀半天挤不出个字来,景熠便替他道:“有点丢了我国公的面子是吗。” 茗雀不敢点头,想当年,他在国公府为虎作伥,何时见国公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他哪里知道眼前的公爷已换了个人。 景熠平和道:“茗雀,你跟了我多少年。” 茗雀被他这么问的一哆嗦,支支吾吾半天道:“十...十年吧。” 景熠面上强撑淡定,实际心里也吓了一跳。原来是老员工,难怪茗雀能在府中如此嚣张! 茗雀挠了挠头,发自肺腑道:“小的本是罪臣之后,从小在掖庭摸爬滚打,本来要当一辈子官奴。” “是您将小的从那鬼地方捞出来,我茗雀发誓要一辈子效忠您的。” 景熠道:“那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茗雀瞪大了眼,“公爷何出此言!这不是在折辱小的。” 景熠摆摆手,“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茗雀无奈,只好点头,“公爷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在所不辞啊!” 景熠道:“那好。我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不许虐待顾野,把他当成我一样侍奉,懂了吗。” 茗雀心道主子这是被鬼迷心窍了,却也只好点头,“是。我答应公爷。” 景熠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他要做出伤害我的事,你也不许杀他。” 茗雀急道:“公爷——” 就在此时,顾野也换上护甲跟了上来。景熠道:“那好,茗雀,你去叫人把马牵来,我们准备出发了。” 不一会儿,景熠顾野二人分别骑着白黑两匹骏马,驰骋在山间道路中。 刚开始,碍于山间树枝遮挡,二人行进的并不算很快。 可峰回路转,绕过几个弯路到了后山,景熠视线豁然开朗。 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仿佛触手可及。远处的群山绵延到看不见的远处去,天地如此辽阔。 景熠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前世十几年人生都在上学,他只觉人生被蹉跎了大半,今日一定要痛痛快快玩! 他一开始还有点顾忌骑马,不料原主这身体竟是个骑马的好料子。他一拍马肚,抓着缰绳就冲出好几里。 顾野则在身后一路小跑地追随,还不忘拿出弓箭来,扫视周围草地有无猎物出没,专注的神情仿佛天生的狩猎者。 景熠在前头跑的开心,几乎忘了捕猎这回事。 直到他忽然看见面前一道雪白闪过,这才匆忙取攻搭箭,可兔子早就不知钻到何处了。 他懊恼地调转马头,只听耳边嗖嗖声冷风擦过脸颊,吓得他浑身一僵,眼见脚边多了只被一箭毙命的野兔。 “哇哦...”景熠赞赏地看了顾野一眼,“加油,这些留着今晚回府烤肉吃!” 刚说完,旁边草丛里传来个熟悉的少年音,“有我的份吗!” 下一刻,翟蘅骑马走出,手里提着狐狸,“公爷,这皮毛要不要?” 景熠:“送我我就要。” 翟蘅道:“你是大爷,我一万两卖给你。” 景熠拍拍马肚就要走,不料翟蘅跟了上来,将狐狸甩在他马背上,“送你,走走走,一块去猎。” 景熠心道这孩子真是人来疯,跟着他同时不忘提醒顾野跟上。 顾野却道:“慢些,前面有东西。” 翟蘅不以为意,“我们要捕的不就是东西吗——什么玩意?!” 他的马正要越过一片树林,却忽然惊慌长嘶一声生生停住脚步,任翟蘅如何鞭打都不肯往前。 景熠不安道:“难道又有棕熊?” 翟蘅道:“不可能吧,我爹就送了两只进来,还都是公的。” 顾野却道:“也许不只你家在往山中送野兽。” 翟蘅道:“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往我家猎场免费送猎物进来,世上会有这么傻的人?” 顾野不多理会他,景熠道:“要不我们不走这吧...就去刚刚那片草地挺好的...” 他说着调转马头,才走了几步,地上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似乎惊动了什么巨物。 低沉的咆哮声传来,景熠听出与昨日一模一样,连忙叫翟蘅快跑。 三人跑出好几里,回头便见一只比昨日体型更加巨大的棕熊跑出,冬末春初正是熊食欲大开的季节,那只熊咆哮一声,紧紧追着景熠的马不放。 景熠连忙扔下野兔,不料棕熊只闻了闻,继续朝这边追来。 景熠边抽马缰边急道:“不是有病啊,干嘛追着我不放!” 翟蘅奔命也不忘打趣,“公爷国色天香,你的肉肯定比兔子好吃呗!” 景熠不甘示弱,“呸,你的才好吃!” 顾野忍不住厉声道:“都闭嘴,往人多的地方跑!” 翟蘅昂起脑袋四周望了望,指着一处道:“往那边走,我哥他们在那!”《 》 8、窃贼 景熠所处的大宸朝历来要求男子精通六艺。即使是看起来文绉绉的文人也是会骑射的。 翟蘅的马跑在最后头,他转身挽弓瞄准棕熊的方向,顾野急忙拦下他,“别送死,这样只会激怒他。” 好巧不巧,这时,远处一支箭嗖的一声,精准刺入棕熊鼻子。 它顿时疼的在地上翻滚,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抱住满是鲜血的脸。众人一边向远处跑,不忘回头观察它,直到棕熊跑进树林里没了踪影,才松了口气。 另一白衣青年骑马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弓,顾野只看了一眼,“你的箭淬毒了。” 白衣青年先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野,随后应声,“是啊。” 景熠还没感谢别人解决了棕熊,心里却觉得不对。 大家本都是来打猎回去烹食的,若猎物中毒还怎么吃。难道只是为了享受捕杀的快感? 顾野遭受冷遇,他面上不悲不喜,似乎早已习惯了。翟蘅看出景熠面上的不悦,拉了拉他的手。 景熠拱手朝这位白衣青年道:“感谢公子出手搭救,在下景熠,不知公子是?” 不料那白衣青年听见景熠自报家门后,脸上鄙夷之色愈盛,他冷哼一声,扭头问翟春溪,“翟兄,你一向不逐京中贵族,怎会请这位来?” 他顿了顿,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不知这位在京中的盛名吗?” 景熠道:“当着人面说我坏话,难道这位公子做事就很有君子风范吗?” 白衣青年怒道:“你?你不过是靠血脉才有的富贵,其他一无是处,你知道我是谁吗?” 翟春溪下马来拉架,“好了好了,王兄…” 那人不顾阻拦,高声道:“我王立尘,十六中进士,十八任太学副掌教,凭得是自家学识。” 景熠听了,两只茶色眸子微微眯起,露出像只打架占上风的猫儿般的神情,只回了一个字, “哦。” 不就是炫耀自己多厉害多卷的死装哥吗?这些人他在现代见得多了,难道还怕一个古人? 果然,那姓王的青年气得满脸通红,跳下马去和景熠对峙,“你什么意思,就说一个‘哦’?” 眼见他要把景熠从马上拉下来,景熠只稍微使了个眼色,顾野率先下马,一手按住了王立尘。他挣扎不得,又骂道: “果然是国公养的狗!” 翟春溪道:“好了好了。王兄莫气,你若是嫌他下次不来便是了,我们走吧。”说完他就将人好说歹说拽走了。 王立尘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不来,你为何不让他不来?!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个臭小子…” 可翟春溪不傻,自然掂量得清孰轻孰重。景熠再混也是国公,只要二皇子一声令下让他来,就得把人请来。比起王立尘,这尊小菩萨才是翟家真正在意的。 他在心中慢慢思索,此次见到景熠,确实和之前天天骚扰他,做事跋扈嚣张的景国公截然不同,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先公主在天有灵? 他在心中念道阿弥陀佛。 三人丝毫不被方才的事扫了兴致,景熠没捕到什么猎物,幸好有顾野这个外挂在,他高高兴兴地跑马玩了几圈,活像只撒欢儿的小狗。 马在沿途的湖边饮水,景熠欣赏着眼前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心旷神怡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野,翟蘅二人立于湖边,后者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道: “那是苍南山,过了这山就到了云州,是通往南疆的必经之路。” 云州…… 顾野心想,那是他的故乡。却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 血脉告诉他,京中繁华富贵的皇城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而他本该在此长大,却被另一人夺去了这段人生。而那少年正于马上轻快地与同伴谈笑,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顾野,顾野?” 少年清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景熠道:“走,该回家了。” 顾野顺从地上了马,马儿朝回奔驰,他却在猎猎长风中再回头望了一眼模糊的苍南山。 回府后,景熠支撑着被马车颠簸疼痛的身躯,躺到铺着狐皮的软椅上足足喝了一大壶茶,才缓过神来听茗雀回报府中事物。 国公府自修缮好之日,皇帝就下令给予搬进来的景熠堪比亲王的俸禄,京中内外庄子也少不了几座。 但原主好吃懒做如何懂得经营这些,因此,就算有管账下人从中揩油水,国公府也不得而知。 原主烦每月交上来的单子,茗雀自然也就不交予他看了。 而景熠这次破天荒地地让茗雀整理好这几月庄子商铺收支的账单,意义呈给自己看。 他躺在软椅上,以自己贫瘠的财经与数学知识绞尽脑汁研究上面的内容,不知外头的下人早已议论纷纷。 “听说公爷今早在清点庄子的钱呢!” 两个洒扫的婢女议论道:“公爷自从过了年就性情大变,比从前好太多了。大家都说是公主在天有灵,护佑国公从善呢!” “是真的就好了,可是这样以来,他不就不好糊弄了吗,前两天府中失窃……” “有什么不好糊弄的,你看他明知丢了东西不照样没管!” 二人说着,眼见顾野从旁边走过才敛了声。 而顾野一副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信步走到国公书房门前叩门道:“国公。” 里面传来景熠的声音,“你进来。” 他不怀好意般地眨眨眼,挥手示意顾野凑近,将手中账单塞给他, “来来来,本国公交代给你个任务,帮我理清这上面的流水是否有误。” 眼见顾野少见地犯了难,他又道:“不勉强你,若是不会我就另外会算账的丫头来…” 顾野打断道;“不,我可以学。” 景熠面上矜持地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顾野认真,心中却狂喜不止,自己居然把男主当成免费苦力用,还能顺带培养男主的数值。 再者,这些庄子的钱本来就是男主的,自己让他来也没何不妥。 他看着系统提示的奖励,乐开了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茗雀只在心中日常苦叹,他家主子被姓顾的妖妃迷惑,什么事都要交给他。 也恼自己不通算术,不然哪里还有那小子的份! 景熠笑眯眯道:“茗雀,你看上去很无聊?” 茗雀一时不知点头还是摇头,景熠又道:“那好,你明日带我去京郊庄子去,我要亲自看看。” 茗雀点头,又道:“那这次就不带顾野了吧?” 景熠道:“带。” 茗雀刚想抱怨,想起昨天与景熠的约定,话到嘴边只好咽了下去,他又道:“其实要算账,小的倒有一人举荐。” 景熠道:“谁?说来听听。” 茗雀道:“您忘了,景老爷有一故交,听说家中有子甚是擅长算术,可惜这人脸上有疤,不能见人,性格又孤僻,便辞了官在家当闲人。” “您若是将他请来算,工钱也好说…” 景熠道:“不错,那此事你去办。” 茗雀道:“得令!” 他一人拿了书在外头照着太阳,暖洋洋地要睡着了。直到翻到某一页,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他才被惊醒。 只见地上躺着片早已褪色的花朵标签,还坠着流苏。 景熠将它拾起来,认真看了半天。忽然,系统道:“恭喜宿主发现剧情道具x1,奖励积分已到账。” 景熠道:“这是…道具?”但他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上面有什么线索,只好将它放回书中日后慢慢研究。 又过了大半日,茗雀才兴冲冲地来报,那家公子已答应明日就来府上算账。 景熠心情大好,傍晚,下人们在府中花园支起一口大烤炉,怕天再下雪,便挪到长廊下。 厨房中的伙计们将白日带来的猎物处理好,丫鬟们陆陆续续端着白瓷盘呈上临时放置的几案。 景熠看着眼前新鲜的肉片,不由得咽了口水,茗雀心里神会,正要吩咐厨子烤肉,景熠道:“再等等。” 茗雀以为他要等那小子过来,直到顾野来了,还不见景熠发号施令。 直到景熠忽然起身,“去前府候着,客人要到了。” 茗雀得了令,带着两个下人才走没几步,就在前堂碰见了客人——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不是翟家二子又是谁? 翟蘅笑嘻嘻走在前头,翟荇则在后头用轮椅推着。 绕过一处怪石,枯黄的芦苇边上有一口小湖,平日景熠就在这边喂鱼。湖边紧挨着花园,而景熠就在花园的长廊处侯着他们。 翟蘅朝景熠兴奋地招招手,随后不忘亲自将弟弟扶下轮椅,伙计轻而易举地将翟荇抱到澡准备好的椅子上。 几个少年围聚在一起,吃了一阵子,景熠的脸被炉子熏得红红的,便往边上靠了靠。 这么一来,他离顾野远了些,靠近了翟荇。翟荇吃得本就慢,此刻更是停止进食,一副紧张的样子。 景熠以为他还以为自己是“京中第一断袖”,不料翟荇忽然端起杯子朝自己敬来,说话吞吞吐吐, “谢谢,感谢景国公昨日救命之恩……” 声音越说越小,但他眼中满是真挚,望着景熠。 景熠愣了一瞬,下一刻温柔勾起嘴角,与翟荇碰杯,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没事儿,大家都是朋友嘛。况且,下个月入了太学我们就是同学了。” 翟荇腼腆地点点头,自己也喝尽果酒。景熠便为几人亲自添杯,还不忘解释, “这是府中去年酿的杏子酒,只是有点甜,不醉人的。大家尽兴喝。” 翟蘅倒是毫不拘束,一手攥着一大把竹签往嘴里塞,另一手往嘴里灌酒,还不忘赞叹,“景兄,你这人真爽快,哪里像外头那些人传得那么讨厌……我家要是能像你这一样就好了。” 虽是玩笑,景熠却从这话中听出几分真心。翟家世代为医,不少子弟也在京中为太医。家教想必是极严的。 而自己在京中除了天子无人敢制衡,最多是看不惯的士大夫上个书,都无一例外被驳回。 日子久了,他们连书也懒得上,默认遇到景国公绕着走就是了。 翟蘅借着点醉意就开始抱怨,“我和我弟弟出生起,就呆在江南,爹爹怕我们沾染京中淫富。启蒙之日起不但要日日读书,还要读医书,认草药,真的累死了……” 他趴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景熠忍着笑意安抚他,“没关系,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家玩。” “真的吗公爷?”翟蘅顿了顿,“不,景哥哥,从今以后你我就是结拜兄弟,来——” 说着,翟蘅就激动地给了景熠一个熊抱。景熠措手不及,险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直到翟蘅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 只听几下闷响看似力度不大,翟蘅却被震得险些把胃中酒菜吐出,一下子人都清醒了大半,连忙撒开景熠陪笑道自己失态了。 景熠茫然道无事,没瞧见顾野悄悄从桌下伸回了自己的手,继续若无其事地狂吃东西。 几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少年能吃多少,那些烤肉最后分给府中下人,人人脸上都是惊喜,高呼公爷心善便散去了。 翟家二子用过饭后,景熠亲自送他们上了马车,翟蘅忽然记起什么,语重心长地打了个饱嗝提醒道: “我说兄弟呀,你惹得那个王立尘,虽然官儿不大,却在太学里。这人记仇的很,你在太学可要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景熠点头,“好,我记住了。” 深夜,沐浴出来的景熠披着氅衣回了厢房歇息。熄了灯,今夜月光却格外明亮,透过厚实的床帘照得他辗转难眠。 景熠干脆一屁股坐起来,掀开帘子自己借着月光简单穿好衣服,靴子一蹬,起身推开房门,皎洁的月光正与他撞个满怀。 守夜的伙计已经打呼噜了,景熠含笑拍了拍他,“睡了吗?外面挺冷的。” 那伙计年纪尚轻,被人打搅好梦,下意识撇嘴,“嗯、有点……”冷字还未说出口,他一下子站立起来, “公爷!您怎么出来了!” 景熠道:“我睡不着。正好,你陪我走走。” 伙计连忙拿了灯笼,走在景熠前头照明,听身后主子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笑道:“我姓张,家里排老二,大家就都叫我张二。” 他又道:“小的平日没机会在公爷面前说话,不知有句话……” 景熠颔首致意,张二才低声道:“这府大,值钱的东西多,总有人趁月黑风高偷窃。” 景熠道:“可每夜不是都有人巡野吗?” 张二撇撇嘴,“我们这些下人还不明白吗,不过是监守自盗罢了……” 他脚步一滞,只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张二顿时噤声将景熠护到身后,而景熠则睁大了眼,瞳孔微微颤栗。 那道身影只留下一个凶狠的眼神,就足以吓得他半天说不出话了。《 》 9、夜谈 他还未缓过神,就停系统提示音,“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找出府中窃贼」。” 景熠低声告诉张二,“快去喊附近的下人过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说罢,他自己蹑足朝那道黑影藏身的房间走去。 他要在张二带人来之前确保窃贼没有逃走。 景熠扶着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里祈求是自己看走了眼,再一点点摸到房门边,准备观察里面动静。 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一口青花瓷瓶倒映出月光。借着一抹光亮,景熠才得以看清一个人影——在他看清后,却转身就想逃。 不容他多动作,人影如鬼魅般顷刻闪到面前推开门,瞬间将景熠捂住还未泻出的求救声。 待他正要窒息之时,那只手才放开,景熠被憋的眼睛通红,转头低声没好气道: “顾野!” 顾野戴了黑色面纱,遮住下半张脸。若不是景熠熟悉怕早就吓了个半死,他比了个嘘道: “别出声,我在抓贼。” 景熠认真地点点头,实际差点就信了他的说辞。 男主会帮死敌抓贼?景熠合理推测,他可能是在找别的东西。 顾野才不管他信不信,转身再次踏入房间,没过两秒,只听一声清脆的巨响响彻夜空,接着是窗户被撞开的声音。 一个高壮的男子同样带着面巾,敏捷地跳上房梁,顾野还想去追,只见那男子抛出一样东西,在空中划出道弧线, 顾野顾不得再去追窃贼,反身去接东西,整个人下一刻狠狠摔在地上,但怀中还抱着包裹不放。 “顾野!”景熠惊惶失色地扑到他面前去,顾野示意他接过包裹,自己挣扎想起身,却发现胸腔痛到窒息。 但顾野平静地停止动作,胸口平缓的微微起伏。明明受伤的是他,但面前的国公着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再后来,一大群人七手八脚地将顾野抬进房间,景熠则连夜将上次的陈大夫请来了。 陈大夫睡眼惺忪地进府一瞧,看着景熠带着,带着惊惧之色:“这,这少年莫不是又被您…” 景熠根本没心情解释,只道:“伤得厉害吗?” 陈大夫捋捋胡子,“断了两根肋骨。静养一段时间即可,我看这公子是习武之人,又经常受伤,对他来说不算厉害的。” 他见景熠确实心疼床上少年不假,心中猜想国公喜怒无常,这人定是他新欢。于是细心诊治开药方之后,被塞了两个银元宝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喝了药后,顾野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睡的却并不踏实,他反复做一些童年的噩梦,直到他梦见了一个身穿素服,头戴木钗,相貌却倾国倾城的女子。 那女子搂着襁褓中的孩儿,低声哼唱着哄睡歌。顾野想上去看看女子的脸,怎么也看不清,只听她细语轻唤怀中婴孩, “春儿。” 景熠见顾野睡着,才去看顾野拼命夺回的包裹。下人才将东西呈上来,景熠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正是他上次从宫中带回的公主画像! 但他心中更为疑惑,顾野是如何得知这被包裹严实的画是公主画像的,否则,他没有理由如此拼命。 难道是府中有他的眼线,替他收集情报? 景熠心中哀叹,有这种东西不如直接找自己啊,正好可以多赚点积分。 茗雀将昨日所说的算账公子带来后,景熠也没心情热情招待,只嘱咐茗雀给人好生待遇,这公子戴着斗笠,长纱盖住脸,茗雀凑近景熠低声道,这家公子姓墨,字问玄,少时脸上生疮落了疤。 待人走后,景熠望着画像,揉了揉太阳穴。昨夜里出事后,今日一早就有刑部的官员调查,可一无所获。 他愈发苦闷,任务怕是完不成了。就在这烦心之际,山中带回的那只小狗忽然凑到他脚边,热情地要往景熠身上扑。 景熠捞起小狗撸了几把它毛茸茸的肚子,忽然想起这狗还没起名字。 他看见下人给它戴上了项圈,中间挂了个镀金的小元宝,顿时来了灵感, “就叫你元宝儿,好吗?” 他挠了挠小狗的肚皮儿,将元宝儿放下,任它去府中撒欢了。 几个穿着深青官袍的刑部官员说要见景熠,待他们进来后,为首的人恭敬一拜, “见过公爷。” 景熠命人给这几位官员沏了茶,“大人有话要说?忙活半天了,先喝口茶吧。” 待茶饮尽,那官员道:“公爷,昨夜追捕那窃贼的下人在哪,我等可否面见他?” “这...”景熠道,“他昨夜摔断肋骨如今卧床,恐怕不方便。” “如此。”为首的刑部官员年纪约长,捋了捋胡子,“那国公府平日可有失窃?” 景熠将张二叫了进来。问及偷窃时,他犹豫地瞥了景熠,景熠让其他下人都退下,他才开口: “府里洒扫西边厢房的翠儿,前些日子偷拿了一些珠宝出去卖...” “还有呢?” 张二思索片刻,“贵重的就这些。平日他们厨房伙计偷拿些柴火,这些都不计其数,公爷还要问吗...” 刑部官员细细记下,才道:“麻烦公爷派人,把你刚刚说的丫鬟带来。” 片刻后,身着府中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被人带了进来。 她一见如此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道: “国公,奴婢认了!我是偷了府上的镯子耳环,都是公主旧物,我寻思偷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才...” 景熠挥手道:“这些日后另算。” 这时,又一人拿着一样东西进屋,递给屋内官员看。 一块木质的腰牌,刻着毒蝎。 景熠道:“这是...蝎子?到不像中原人常刻的。” 刑部官员中有人道:“听说有人为掩人耳目,常雇佣擅刺杀和下毒的南疆人来解决仇家。” 景熠道:“可他的目标并不是杀我...” 又一人道:“也可能是在故意混淆视听,让我们将调查重心放在南疆人上。” 翠儿忽然道:“奴婢在倒卖东西时...倒遇见一个奇怪的人。” 景熠挑眉,“如何奇怪?” 翠儿回忆道:“那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戴着面纱,看不真切脸。他在那家黑铺,见了我就知我是国公府丫鬟。” “我当时吓坏了。谁料他温声安慰我不会暴露我,还问我能不能帮他窃来国公府别的东西。” 翠儿见景熠并无恼怒之色,吞口口水继续道,“奴婢那次不过是偶然得了机遇才做出这等荒唐事,哪敢再偷,便拒绝了。” 带头的刑部官员道:“你将那黑铺的位置告诉我们。” 翠儿如实告知,负责写绘的小吏记下后,景熠也瞅了一眼。 他穿越不久,对京城只能靠原主记忆描绘。这处黑铺位于京郊的小巷中,若是贸然前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刑部官员明显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说他们定好时间再去,便告辞了。 景熠细细思索着那木牌上的蝎子,南疆,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原著剧情中的大boss—— 顾野的生父,公主的情丨人,东方烛。 这人身上流着蛊血,精通各种蛊术,杀人于无形。当年就曾秘密受雇于皇帝。 与公主私通暴露后,皇帝倾尽全力也要抓住他灭口。 可东方烛还精通于换面皮,根本无从辨认他的特征。 于是十几年过去了,这人仍然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听茗雀说,甚至京中至今对进京南疆人严格调查,若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就要抓住,最后遣返。 难道这次派来窃贼的人就是东方烛? 景熠思来想去,最后点开系统面板,看着进度卡到百分之五十的隐藏任务剧情,心中有了计划。 喝完药后,顾野将碗放在柜子上,转头就看见外头的景熠。 景熠见了他,一如既往地嘘长问暖,顾野正以为他要走,景熠却走到顾野放置随身物件的桌子上,认真端详起他的腰带。 这条腰带是景熠赏给他的,带着水色暗波流纹。 另外的一块腰牌是府中近侍特有的铁制,拿起来颇实沉。景熠放下它们,走到床前,犹豫一刻,低声道: “把衣服脱了。” 顾野一向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好像被投了块巨石般泛起波澜。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扯开了自己的腰带,胸膛大敞,还带着草药的苦涩味。 景熠看他身躯的眼神却不带着一丝色丨情,他的目光落在依旧被褪下的衣物掩盖住的腰窝上。 顾野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我这里有疤,恐吓着公爷。” 景熠不耐烦道:“一个个都说有疤,我有那么怕吓吗?” 顾野将衣服往下再扯了扯,果然露出一块疤来。 这块疤边缘透着浅红,分明是新伤所致。景熠道:“怎么伤的?” 顾野道:“来的路上与流民打架伤的。” 景熠笑了笑,“流民会专挑这地儿捅?况且这么大一块疤,根本不是刀划得。” “更像是被掀了一块皮。” 顾野不语。 景熠得意地勾起嘴角,打量着难得吃瘪的男主,“不说话了?” 他勾起少年瘦削的下巴,茶色眸子里泛起玩味,“我从前喜欢你这股倔劲,从未问过你身世。可我现在想进一步了解你这个人,顾野。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 10、出府 顾野缓缓道:“国公若是这么不信我,随时可以将我扫地出门,顾野绝无怨言。” 景熠叉腰昂首,装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怎么,问你两句你还闹起脾气了?” 他自觉端起了娇蛮国公的性子,顾野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实话告知国公,免得你疑心。” 景熠心道不愧是男主,好嚣张的气焰,又道: “我问你,当初你是如何被卖进南风馆的?” 顾野道:“被人骗了。” 景熠真想来一句“我信你个鬼”,男主智多近妖的设定,还会被人牙子轻易骗去? 顾野道:“公爷不信我也没办法。当时京城初雪,我赶路又饿又冻,有人告诉我一处有免费的粥喝,还有住处。” “我心想只要不要命,就算被骗让我做什么都行。” 景熠道:“所以那有吃有住的地头在何处?” 顾野道:“京郊,不过那等肮脏的地方,想必公爷这辈子也不会涉足的。” 景熠道:“京郊?...又是京郊。” 他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拐顾野的这伙人与那黑铺的是一伙人? 不过毕竟还无依据,他并没有告知旁人的想法。他又问顾野: “那那个地头还有没有打别处来的人?” 顾野道:“有很多,尤其是像我一样从南疆来的,治安的官吏对我们管理极严,动不动就要押去审问。大家怕遇到这些家伙,就都躲在这里抱团取暖。” 景熠道:“为何管的这么严,还会有南疆人来京城?” 顾野冷笑几声,“国公不知这能吃人的世道。若是在南疆能安居乐业,谁会跋涉千里来京城?大家都是想混个饭吃罢了。” 景熠前日阅读史书,再加上原著,大概了解此朝风土人情。这南疆自开国以来名义上归属宸朝,皇帝授予南疆统治者土司的职衔,起的只是名义上的统治。 几十年来,两地通过互市往来,商贸不断。然而自从东方烛一事出后,皇帝厌恶南疆到了极点,下旨禁止民间与南疆私自贸易。 南疆本就地处偏僻,多山的地形使它难以生产粮食,大都靠宸朝输入稻米。 若是平常年份还能勉强自给自足,可一旦有灾,便要遍地饿殍。 景熠看着顾野瘦到隐约可见肋骨的胸膛,不免有些心疼。 景熠半晌才回归神来,正色道:“那你在那边还有认识的南疆人吗?” 顾野道:“有。他就在西大街左边胡同里的小药店帮着抓药。” 景熠颔首道:“好,我就问这么多,你先歇息吧。” 顾野用戏弄般的语气道:“国公当真不撵我走?” 景熠并未听出这话是取笑,连声道:“谁要赶你走了?就算全府人走光了我也不会撵你走的!” 顾野道:“那我且信国公这番真情实意吧。” 景熠道:“若你能回馈我同等的真心就好了。” 门扉合上。顾野漆黑的眼眸里染上了天边热烈的霞红,沉寂已久的心难得有了起伏。 他本以为国公察觉到了自己身份有异,要将自己拖去刑部问候。 可半天,只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提及南疆饥荒时,还用那种悲悯的眼神望着自己... 真是好笑。 他喃喃着一句古诗,语调轻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春分之前,日头还短。景熠用过饭后见日落星稀,将茗雀唤来,“备马,我要出门。” 茗雀心想这个点出门,去处熟悉不过。笑嘻嘻殷勤道:“公爷好久没去,那些小郎君们肯定早就想的不行了。今日准备去找哪位——” 话没说完,景熠明白他说的是南风馆,立马捂住他的嘴,“你在说什么啊啊啊,我说的不是去那种地方!” 茗雀疑惑地睁大眼睛,“那是,青楼?” 景熠忍无可忍地让他滚了。 他命婢女选了一套低调的白衣,将一身饰品摘去,只束一头高马尾,上马出府去。 夜晚的东门大街熙熙攘攘,各种商铺灯火通明,将整条大街连城一条明亮的河流,流淌于夜空中。景熠信步行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茗雀也换了身粗布行头,跟在他身后。 景熠身旁,一位妇人手中所牵的小儿见了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贩子,高喊:“娘,我要吃糖葫芦——” 他娘训斥道:“一出来就知道花钱!快走!”说着就要将孩子硬生生拉走。 景熠听出这二人口音生硬,不像是京人。但他并未多想,而是拍了拍小儿的头,又微笑着对妇人道: “小朋友这么可爱,我请他吃个糖葫芦吧。” 那妇人沉默不语,尽管她穿戴严实,也能感受到她似乎不太高兴,但也没有拒绝。不一会儿,茗雀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塞给小儿一串。 那小孩子一下眼睛就亮了,攥着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谢谢大姐姐!” 茗雀咳嗽两声,“喂小家伙,这是我家公子!喊什么姐姐呢!” 小孩依旧不信,舔了一下嘴角,“哪有男人长这么白的,嗯…那你一定是擦了粉,我摸摸!” 妇人及时打回了儿子伸出的手,冲景熠作揖道:“多谢公子。” 说罢带着孩子就要走。 孩子转头大声喊道:“谢谢美女哥哥——” 茗雀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景熠满脸黑线道:“笑什么笑,你方才还在纠正人家,真是两面三刀啊,可悲可悲。” 说着,他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殷红的糖色将嘴唇染成浅红,比姑娘唇上的胭脂还要娇艳。 茗雀陪笑道:“公爷莫气,是小人的错,对不住哈。”说着,他指着一家铺子,“这家铺子是京中新开的茶水铺,最近新出了各种果饮,公爷可要试试?” 主仆二人进了这茶水铺,只见一个小厮迎上来,打量一番,见景熠穿着朴素,茗雀更是不用说,没好气道: “菜单放在那边台子上,要什么自己点——” 茗雀道:“好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东西!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景熠连忙低声道:“低调点我的好阿茗,我这次出来不想暴露身份……” 一想到原主每次出门那种恨不得铺红毯的阵仗,景熠尴尬的头皮发麻。 那小厮不屑道:“是谁?我在这里干了几年,什么贵人我没见过?就算是王子皇孙也不在少数!” 这时,一旁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景熠从缝隙中,刚好与帐中一位贵气少年对视。 那少年看起来呆呆的,长得很壮实,就连坐着也比身旁人高一寸。他目光锁定在景熠身上,景熠却不认得他是谁。 就在这时,那少年发话了,声音洪亮道:“景国公!” 景熠:…… 再回过神时,面前的小厮已换了嘴脸,满脸陪笑道:“原来是景国公,小的有眼无珠,快请进里面帐房——” 景熠用手挡着脸匆匆离去,又被那少年喊住:“喂,景熠,里面没位置了。” 那小厮打开里面的帘子,确实已坐了两位贵女。他只好回首尴尬笑道: “这位公子,你究竟是谁?” 少年道:“你先进来,我就告诉你。” 景熠躬身入幕盘腿而坐,只见桌子上摆满了盛着红薯花生的盘子,中间一口炉子正煮着热茶。 坐在面前的少年认真道:“你当真不认得我是谁?” 景熠摇了摇头,原主记忆里确实没这人的印象。 少年道:“你真健忘,我是李昉啊。” 景熠一听这个名字,便猜出是皇室中人。当不是皇子,想必就是哪位亲王之子了。 少年身边的下人看二人僵持无果,介绍道:“这是我家主子,恭亲王世子。” “原来是世子爷。失敬失敬。”景熠拱手道,随后喝了杯以示礼貌。 李昉塞了一嘴红薯,说话模模糊糊,“你为什么今日这样打扮?好久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像女人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景熠尴尬干笑两声,“哈哈、这这个嘛,人总是要变的嘛。” 李昉不依不饶追问道:“可为什么你越变越好看了,我没有…” 景熠看他坚定的眼神,竟给他一种不是正常人的感觉。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奉承道:“哪里哪里,世子也是愈发英俊。” 李昉便呆呆地转过头问下人,“我真的长帅了吗?” 趁着间隙,茗雀才告知景熠,这小世子幼时嬉戏撞坏了脑子,由此才痴傻至今。 景熠心道原来如此,点开系统界面,果真在皇室一栏找到了他的名字。他不由得感慨,在皇室这群老狐狸中居然出了这么个单纯的少年,真是个意外。 系统还温馨提示道:“此为可结交对象,对宿主推进剧情有关键作用。” 两个少年虽年纪相仿,可李昉不如翟蘅那般自来熟,一来二去聊的景熠甚是无趣,他甚至觉得不如回去看顾野有意思。 景熠正托腮发呆,思绪飘回国公府时,李昉却忽然问他: “国公,你看起来不高兴?” 景熠摇头,“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 景熠叹了口气,茶棕色的羽睫眨了眨,“我这府上昨日进了贼,还伤了我身边的亲信。” 李昉以一种严肃的口吻问道:“那贼捉到了吗?” 景熠摇了摇头,“毫无进展。” 李昉见状也不禁眉头紧锁,“那这可如何是好?国公,你府上不安全,要不来我府上吧。” 景熠苦笑着拒绝:“不了……” 李昉又问:“那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大家都说我是个好人,而且我会打架…” 景熠道:“世子可知这景城黑铺?” 他本对这个傻乎乎的世子不抱希望,随口一问。不料李昉沉思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你是说那个卖很多值钱的东西的地方吗。” 李昉认真回忆道:“上个月,我去京郊跑马,回来路上渴了,马上要过年呢,还开张的铺子不多。只有一户看似不起眼的小铺,出来个人领我进去喝水。” “喝了水我要走,那人忽然问我是不是恭亲王世子。我吃了一惊,问他怎么知道。” 景熠默默吐槽,看你这身行头也知道是谁了… “他问我要不要看好东西,我问他什么东西。那人问我缺什么,我想了一下,说我缺一把好刀。他便领我进了屋子,戴上一个面具,边走还叮嘱我千万不能摘。走了很久,黑漆漆的,直到我看见一扇比王府大门还气派的门——” “只不过那门是在地下,我进了以后,里面陈设很气派,什么都有,像戏台一样。台子上有人轮流拍卖,我果真看到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刀,便举手道我要。” “这店规矩还很奇怪,要拿银子兑成刻着各种图案的腰牌,凭腰牌给钱。好在我最后买到了宝刀,然后就走了。” 景熠听的入神,“没了?” 李昉道:“有。他们说下次带朋友来,有优惠。” 景熠听后笑了,“早说啊兄弟,有这种好事,我也要去!”《 》 11、活蛊 李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好,那你什么时候去?” 景熠道:“就现在。” 李昉:“啊?” 景熠勾起一个讨好的笑,眸子里泛起湖泊般的光泽,小狐狸尾巴止不住往外冒,“怎么,世子不方便?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李昉急忙道:“不,没有。我是怕我家里人担心。” “担心什么,世子这般魁梧的身材,难道担心被歹人掳走?倒是我一个人去害怕…” 李昉握住他的手,“不,我陪你去。” 这少年果真力气大,攥着景熠的手腕如同老鹰捉住猎物那般让他挣脱不得。景熠皱了皱眉,片刻后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道红痕,不禁幽怨道为何这只手如此多灾多难。 另一边,李昉命人备好马车,景熠走出大街上,夜深了,外面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寥寥往回赶的路人。 上了马车,景熠发现铺座位的竟然是一张油光发亮的虎皮! 李昉道:“你在看这个吗?是我去年猎到的老虎。” 景熠赞叹道:“兄弟,你太牛了,我简直对你五体投地。” 原著剧情中,他虽然剧情很少,但却是站在正义一方的猛将,仅次于男主风头。 李昉摇了摇头,垂着脑袋叹了口气,“我父王不希望我学武。” 景熠道:“为何?这样起码你自己能防身,不像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李昉道:“可父王就是不喜欢我,他还说陛下也会讨、讨厌我……” 随后,他俯身向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可怜兮兮道:“国公,我知道皇叔很喜欢你。你能不能让他不要讨厌我!” 景熠心头一颤,随即声音放柔,“陛下没有讨厌你。” 李昉睁大眼睛,“真的?你是不是在骗我。” 景熠认真地点头,“陛下喜欢诚实的孩子,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李昉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好。”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住。外头传来车夫的叫骂声:“喂,不要命了吗?!” 一个女人凄苦的求救声响起:“求求车上的贵人救救我家小儿,给送到医馆去吧——” 景熠立刻听出这声音是谁。赶紧翻身下车,正看见今晚那对母子。 那会还生龙活虎,有力气吃糖葫芦的小孩如今脸色铁青,躺在母亲怀里毫无生气。 妇人一看是景熠,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公子,是你啊公子!救救我儿子,带他去找大夫,求求你了——” 景熠急得汗如雨下,“这么晚...哪里还有医馆开门...对了!” 这时,李昉也下了车。景熠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点头后,将那对母子带上了车。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翟府前。 翟府守夜的下人被声响惊醒,揉揉眼,一看是景熠来了,立马跑上去拦住他,“公爷公爷,明日再来吧,翟大公子赴宴去了,到现在还未归。” 景熠首先下意识纳闷他如何得知自己要找翟春溪,后头又恍然大悟是原主的锅。 他严肃道:“我不是找翟公子表述情意的...是来求他看病的。” 下人无奈道:“您另寻别处吧,大公子真不在!” 景熠瞥了眼身后焦急的妇人,又道:“那你们府上还有没有别的大夫?!” 那下人眼珠子一转,“三公子会...可我不知他就寝没,待我去看看。公子且在此候着。” 说着,他推开门提着灯笼进府。不料下一秒景熠就跟着冲了进去,跑得飞快,那下人急匆匆跟着他一路跑到三少爷房前。 他看房间灯已熄了,正准备敲门求人,忽然,对面房间的灯亮了起来。一个穿着薄衫的少年披着斗篷而出,“景熠?你大晚上来干什么?” 景熠道:“外面有个小孩好像是中毒,快不行了!” 翟蘅道:“我恐怕不行...我的医术不如我弟弟,这样吧,我去帮你叫他。” 说完,翟蘅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将翟荇推了出来。 翟荇搂了搂斗篷,跟着景熠一行人到门前,先俯身试了一下小儿额头,又把脉,随后眉头紧皱,冲景熠摇头。 景熠心凉了半截,“怎么,治不好吗...” 翟荇却道:“不是。因为他没得病。” 景熠更加不解,“没得病怎么会这样不省人事?” 翟荇转而看向怀抱着小孩的妇人。被陌生人这样直勾勾的注视,她拉低了头巾,一言不发。 翟荇道:“父亲当年游历南疆,曾带回一本书,是讲南疆蛊术的。” “许多养蛊虫初次养蛊,为了让蛊虫能达到一击毙命,通常会提前在活人身上实验。” 他抓起小孩的右手,卷起袖口,只见他手臂血管出鼓起一个黑包,仿佛有生命般跳动,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这种情况,恐怕只有蛊师能解。不过我看...夫人你应该认识的。” 妇人急忙仰起头争辩,“不,我若是认识蛊人,还会不去求他救我小儿?” 景熠终于恍然大悟,“这位夫人,你是南疆人吧。” 那妇人被说中了,睁大了眼留下两行清泪,将孩子抱的更紧了。 过了许久,她才承认,“是又如何,我也是走投无路。” 说罢,她瞪了一眼众人,“本以为你们看起来衣冠楚楚,会是好人。没想到你们也和那群官老爷一样瞧不起我们!” 那妇人扭头抱起孩子就要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却拉回了她。景熠道:“我没有瞧不起你。是你,你不想让你儿子活下来吗?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蛊师解蛊!” 妇人脸上青白交错,泪水一直流到景熠身上,留下点深痕,她摇头,泣不成声,“那蛊师说要解我儿子的毒,要活人的命来抵。” “什么?!”景熠道,“荒唐至极!” 妇人道:“我儿先日被他哄骗进了藏身之处,他便种下蛊虫。本来这么多天也没事...怎知今晚...”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时,除了景熠的几个少年相视都叹口气。眼见小孩逐渐没了呼吸,景熠忽然道: “去找那蛊师!先找到再说,人命要紧!” “景熠!”翟蘅拍了拍他的肩膀,“京郊那种三不管地带,你去了出事怎么办?!” 景熠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妈告诉我了救人要紧!!” 翟蘅被他吼的愣住了。而景熠带着南疆母子,上了马车连夜赴往京郊。 而景熠毕竟年少,丝毫没有意识到接连发生的几件事,以及顾野说的话,都在竭力将他往京郊引导。亦或是有人在故意操纵。 * 后半夜,灰黑的夜幕只剩几颗晦暗的辰星,还不足以照亮地上的路。 京郊的三条大街上,有一半都在贩卖人口。 此刻,人牙子早就回去睡觉了。只剩关在笼子里的那些奴隶依偎在一起取暖,瑟缩地紧闭眼睛,祈祷着白日赶快到来。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惊醒他们,生怕人牙子半夜来挑人,那是比卖成官奴还恐怖的下场。 没人比顾野更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孤身行于夜色中,步伐很轻,尽量不牵扯到未愈的伤口。 可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身边,笼中的一个半大少年。 那少年睁大了漆黑的眸子,低声望着来人,嘴里哀求道:“不要选我...不要选我...” “我不想被种蛊虫...听说会好疼,不要...” 顾野看了少年一眼,眼神毫无情绪。继续向大街深处前行。 他走到一家房门紧闭的铺子前,黑暗中,他灵敏地觉察到有人的气息,顾野即刻回身,牢牢钳住了朝伸来的那只手。 下一刻,木手坠落在地,发出啪嗒声。 顾野像碰到秽物似的擦了擦手。对面那人撩起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若是那能挡住全身的破布非要找个名字,只能说像斗篷,露出了一头灰白的长发。 那人用方言唤顾野,温声道:“阿野,好久不见。你怎么被折磨成了这幅样子。” 他顿了顿,“是不是那只‘狸猫’折磨了你这真太子?可惜,你要是听我的,早就能夺回身份,将那代替你十多年的杂种逐出去...不,那样太便宜他了。阿野,告诉我,你想怎么折磨他?我可以帮你。” 顾野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道:“我拖着病躯千里寻你,你不顾及我养育之恩也就罢了,还对我如此无礼?” 他啧啧嘴,“难道你觉得,就算自己成了国公,京中贵族,乃至皇室中人真的会诚心接纳你?” 见顾野没有做声,他拍了拍顾野的头,温和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语,“不可能的。就算你是公主之子也洗不掉这么多年在蛮荒的泥垢。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蛮夷。” 顾野将泛白的拳头攥得发紧,身上一股股血脉涌动着,他额头上开始浮现出冷汗,男人伸出手,只见一只漆黑的蛊虫在他手上蹦跳。 他将蛊虫放进顾野袖口,拍了拍袖口道:“不过,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帮你,让他们不敢对你有任何不敬。首先,你的任务就该是接近大皇子,而不是那个废物景国公。” 顾野感受着蛊虫在自己手腕上爬行,寻找着什么,随后它尖锐的口器扎破护腕间的缝隙,汲取着宿主的鲜血。顾野微微皱眉, “我说了,我的事情自有安排,你还是回你的南疆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 “我不该来?”男人轻笑着,勾起耳畔碎发绕在手中,“当年狗皇帝对南疆赶紧杀绝,此仇不该报?” 顾野不置可否。 “还有,你那日杀了我两个手下,我还没找你算账…不过你记住,只要你杀不了我,我随时都可以将你流淌着免疫蛊术的血脉之事公之于众,到时候景国公会不会把你放血至死……” 顾野脑中闪过景熠的身影,想起他喂自己喝的粥,邀自己赴宴,替自己解围,一时间,他发觉除了被调换身份以外,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他缠着纱布的胸腔还在隐隐作痛,顾野这才回神,猛地抓住男人的衣袖,急切问道: “安排窃贼进国公府偷东西的,是不是你?” 男人道:“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个南疆叛贼?” 顾野自言自语般道:“一定是你。可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的,你在府中有眼线?” 男人笑道:“你本该是我最好的眼线。别继续猜了,没用的阿野。” “最后再叮嘱你一遍,这个月月末,国公按例会去朝玉寺。你趁机去见大皇子,他才是能助你复仇之人。” 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风中。顾野倚着门,神情复杂地垂下眸深叹口气。正准备动身回府,这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景熠!他怎么会在这?! 顾野三两下跳上矮墙绕到房梁上去,只见身着白衣的景熠孤身一人走在街头。他不是和茗雀一起出府,怎会只剩下一个人?《 》 12、中毒 只见景熠沿着地面走着走着,忽然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个踉跄没站稳就跌倒在地,脸擦着地,渗出丝丝血迹。 几分钟过去,他仿佛晕过去了一样,毫无动作。顾野实在按耐不住,跃下房去,扯下块破布蒙住自己的脸,这才向人靠去。 一看吓一跳,景熠满脸都摔得是血,可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痴痴地睁大了充满恐惧的双眼。 顾野俯身去拉他,可景熠好像被定住了怎么也毫无回应,瘫在地上。 这时,顾野袖中的东西在躁动,那只蛊虫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兴奋地探出头爬到景熠手腕间,深入他袖间。 只听什么东西被咬碎的嘎吱声,随后蛊虫爬出,餍足地抖了抖身体回到顾野衣内。顾野急忙卷起景熠袖子一看,只见他苍白的手腕中分明多了个血窟还在流血不止。 很明显,他被别人种了蛊。好在是才种不久且没自己这只强,顾野撕下衣服上的几块布条替他简单包扎好,背着景熠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景熠醒来时,发现自己兜兜转转竟回了府上。 他一睁眼,茗雀激动地跳了起来,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公爷,你终于醒了!!” 帘帐外的屏风边乌泱泱站着几个少年,正是翟家兄弟与李昉。他们也凑了上来,几张憔悴的脸围住景熠的视线,翟蘅叫得最大声: “兄弟,幸好你醒了啊!要不然圣上就要杀我们几个的头了——” 李昉淡淡道:“没那么简单。” 翟蘅怒锤他头:“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啊——” 景熠被他们几个吵的头晕眼花,这时,一个青衣身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醒了?你们几个让开,来喝药。” 几个少年乖乖闪到一旁去,景熠张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翟春溪却到:“怎么,还要我喂公爷?” 景熠连忙抓起碗一股脑喝完汤药,苦得他眉头紧锁,擦了擦嘴,这才小声喃喃道:“怎么是你……” 翟春溪挥手让婢女捡走碗,他今日只用一竹节钗挽发,一身青色素衣,浑身散发着中药味,还真像原著里那个清高又医术无双的形象。 景熠道:“所以……谁带我回来的?” 茗雀冷脸指了指外面,门外立着个黑衣身影,“那小子,还算他有良心。” 方才,在景熠刚被送回府上时,恭亲王就亲自来问了情况,气得险些要把李昉当场宰了。 他本以为自家儿子只是傻,但会点功夫,就算进了贼窝也能自保。没料到这次他竟敢带着皇上的宝贝疙瘩一起往火坑里跳,简直是岂有此理! 翟蘅眼见要出人命,拉住恭亲王凭自己的油嘴滑舌,才将人送走。 恭亲王才出国公府,就马不停蹄地亲赴陛下那去汇报了此事,皇帝果然龙颜大怒,加上之前的盗窃案,让他愈发觉得京中为非作歹者之猖狂。 今日,京中各个巡司都加强了戒备,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听说还集结了力量去清扫京郊的灰色地带。 扫清京中各派势力,只要牵一发就必然动全身,如同一口鱼潭要被抄底捕捞,必然会激起反抗,景熠还浑然不觉自己惹出了多大麻烦,只觉得对无辜背锅的李昉还有些过意不去。 他问道:“现在京城怎么样了?” 翟蘅道:“兄弟,皇上今日早朝当众火冒三丈,斥责了京中各司管理不严,好多官员都罚了俸,你觉得呢?” 他顿了顿,“与其关心这些,还不如告诉我们,你在走散之后都遭遇了些什么!” 景熠道:“我……” 他心想,完了,这下要成京中公敌了。不过转念一想,对原主国公有好感的本来也没几人。 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便将被子扯到头顶,缩回被窝道:“我有点累,让我休息会再说吧…” 这时,耳边响起道冷漠的声音,“别人都不拿你的命当命,你还在意别人安危,你觉得他们会感激你吗,国公?” 顾野的话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了景熠心中,他莫名想笑,幸好藏在被子里:男主这么天真的吗?我在意别人安危?他若是知道我只是在做任务自保会不会气得杀了自己呢? 但他转念一想,因为原主是上层贵族,有生杀予夺的权利,自己从上面丢下的一颗石子,就可以砸死底层的百姓。 而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顾野,自然对这些格外敏感。 景熠心道懂了,男主是喜欢善良的白莲花。 翟荇因为腿脚不便,坐在一边一直没发话,他道:“其实国公不说,我也能猜到了。” “你找没找到蛊师并不重要,那种蛊虫,小孩的身体并不能喂饱他。” “若他还没撑到接受转移蛊虫就死了,那么蛊虫就会自动转移到附近更鲜活的体内。” 翟荇顿了顿,这是他认识景熠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我觉得,另一种更有可能。” “就是你找到了蛊师,他将蛊移给了你。” 景熠长叹一口气,他缄默地盯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他的生命值虽在缓慢增加,但也远低于正常值。 他实在是难以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机,其实只是因为系统给自己布置了寻找那黑店,以及拍卖会罢了。这是关键主线剧情,他如果不去等着剧情停滞到顾野恢复身份刀了自己吗?? 无奈,他只得装出一副自己就是被娇生惯养的无脑白莲花蠢货,吸了吸鼻子,眼里似乎还闪着泪光,一副天真又委屈的模样。 翟蘅推了推景熠道:“快说啊,是哪一种?说了皇上给你报仇!” 茗雀咬牙切齿道:“还用圣上出面?我要亲手提刀去砍死那俩蛮夷贱种——” 景熠掀起被单,牙齿紧咬的嘴唇渗出一丝殷红,将他过分苍白的脸衬得愈发妖冶,生出一种凄惨的美。 系统面板这时提醒道他:“请宿主配合人物对话,推动主线剧情发展。” 景熠在面对掌管自己生死大权的系统时,终于气势弱了下来吐槽:“非得是这个剧情吗,动不动就给我派这么危险的任务,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还有,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离谱?南疆的矛盾不是原主中后期才激起的吗?这才前几章吧?” 系统道:“宿主放心,本系统就是为了保证您存活而打造的,只要剧情正常推进,您不会死的!” “还有,虽然由于宿主穿书导致此世界会与原著稍有不同,但比如,南疆与宸朝的矛盾无论有无宿主都必将会计划,请宿主不必内耗。” “作为宿主第一次遇到重大危机,系统发放福利x1:保命丹,此物可以给您及身边人物在濒死之际回复生命值至安全值。” 景熠体会到了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懒得喷的。 沉默良久,景熠凝望着自己手上的纱布,才开始讲述经过。 京郊多是流民自发修筑的房屋,没有整齐的规划,歪歪绕绕的几条小巷,加上路黑,几个少年根本辨认不清该走哪条。 于是,李昉,翟蘅一组;景熠主仆与南疆母子一组分别朝两头去。 行至一半,那女子忽然止住脚步,道:“就是这里。” 茗雀道:“这么小间屋,连睡觉都费劲,谁会在这里养蛊?” 那妇人恳切道:“大人信我,就是这里不会错的。随我进去看看便知了。” 茗雀半信半疑地先进屋打探情况,只见屋内只摆了一张缺个腿的桌子,一个小矮凳。里头房间拉着帘子,黑漆漆地看不清具体。 那妇人让他们先行等候,进了屋去,随后告诉景熠蛊师说,孩子体内的蛊暂时被环节了,有一种方法无需抵命便可引出蛊虫,但需等明日天亮,还问景熠府中是否有一位新来的少年。 景熠惊奇点头,那妇人声称是顾野同乡,约好日后上府看看他。 顾野听到此时,攥紧拳,忍耐着怒意。 后来,他与茗雀便离开小屋回了路上。 这时,景熠想起那个神秘的黑铺,按李昀所说应该是通宵开放的,正好前头有家脚店,小二还在收拾桌子。 借着烛光,景熠问清小二路线,果真找到那黑铺。 如约戴好面具,他与茗雀牵手走进会场确保不会走散。 可直到景熠坐下,刚撒手的功夫,对面就换了一人。尽管戴着面具,他也能想象到对方生得高鼻深眉,大约三四十岁。 景熠问道:“这位公子可看见与我同行的那位?” 那人思索一会,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没。只有另外两位小公子刚才进来了,在那边包间,应该是贵客。” 景熠心道肯定是李昉带着翟蘅来了,想都没想就往那边走。 进门后里面空无一人,景熠扭头就想走,却被人蒙住口鼻,顿时晕了过去。 翟蘅实在听不下去,“景熠你能不能不要以为大家都是不会骗你的好人!” 景熠再次扮演起天真无邪还好骗的国公来:“我哪里知道...从小都没人敢这么对本国公!!” 翟蘅捂脸道:“行行行,我怎么就和你这么个傻子认识了。以后出门不要说你是我朋友!”《 》 13、圣驾 景熠撇嘴道:“能和本国公做朋友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抬举。” 他话刚说完,翟蘅不服又要怼他,这时,方才出去了的翟春溪急急忙忙赶到门口,喘几口气才道: “好了,别吵了!陛下要来了!” 几个少年瞪大眼齐声道:“什么?!” 翟蘅欲哭无泪,推着翟荇就要往外走,不忘对大哥诉苦:“完了完了,快溜吧兄长,陛下要知道我们跟他一路的,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不忘回头对李昉道:“世子爷,你是陛下亲侄,他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自求多福,我们先走了——” 翟春溪还没来得及拦他,只见院子外头已升起鹅黄的旗帜,上次的赵公公正立于大门口,用整个府都能听见的嗓门高喊: “陛下圣驾到此,还不跪下?” 府上本正在忙活的各路下人连忙聚到院中空地上齐齐跪成一片。赵公公斜眼晲了一眼旁边,尖声道:“哟,这不是翟二爷吗,带着翟三爷也来看望国公了?” 翟蘅本就躲到轮椅后跪下,听到此话将头埋得更低了。翟荇急得满脸通红,只见皇帝已经信步而入府内,极不耐烦地挥手命令所有人退下,自己朝景熠卧房赶去, 赵公公忙不迭碎步跟着皇帝,不忘拿出帕子,“陛下慢些,别急得伤着身子——” 皇帝哪里管自己头上已满头是汗,心中只想着景熠怎么样了,丝毫没注意到门口旁跪着的一个黑衣少年悄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景熠已经坐了起来,宽大的袖摆掩住了手臂上的伤口,“景熠给陛下请安。” 皇帝抓过他的手肘,景熠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疼的嘶了一声,看到陛下脸更黑了,一把卷起自己衣袖,正看见他白皙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皇帝扭头冷冷扫视一眼跪成一排的人,还有放心不下跑回门口偷偷观察的翟蘅,声音里藏着难抑的怒气,“昨日谁与国公一路的?” 李昉抬起头,直率道:“我。” 皇帝似乎早有预料,挑眉道:“还有呢?” 翟蘅额头上浮出冷汗,“还有我,翟荇,和——”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顾野,想不到那小子竟这么沉得住气,是平日景熠太惯着他了吗? 他说完,就埋下头等待皇帝发落,半晌过后,皇帝终于叹了口气,“你们也都是群无知的孩子,倒是你,自幼陪着国公,怎能放纵他羊入虎口?!” 被点名的茗雀眼眶通红,哪里看得出平日跟着国公嚣张跋扈的样子,连连磕头道:“是奴才的错,奴才愿承认一切罪责!” 皇帝道:“我记得你本就是罪臣之后,养在掖庭。既然如此,你就回该回的地方去吧。” 景熠却道:“陛下不可!” 只有他心里明白,茗雀再混账却也护主,若他走了,顾野要杀自己便再无阻碍。 皇帝厉声呵斥道:“为了一个下人,景熠,你竟敢和我顶嘴!” 他深吸一口气,“你真是和你母亲越来越像了。” 景熠道:“此事是我自己冒失,与茗雀无关!就算是母亲在此,也不会怪罪他的。” 皇帝道:“好,你倒是敢搬出你母亲来对付朕了。既然如此,来人,命国公伤好了就去朝玉寺祭拜公主,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他又瞥了一眼茗雀,“你就陪你主子一起去寺里潜心思过,再有下次朕要你狗命。” 茗雀退下。这时,皇帝忽然注意到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顾野,“有些眼生,你就是景熠的新男宠?” 顾野皱眉,最后只能咬牙点头。 景熠连忙给他打圆场道:“是他把我背了回来。” 皇帝听了此话,更加疑惑道:“那国公身上的蛊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顾野摇头,“草民不知。” 皇帝便叫来翟春溪,“你说,国公被带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伤口,蛊已没了?朕好歹对这些也略有了解,难道,你还能吃了蛊?” 皇帝向旁边的御前侍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钳住顾野双手向后举起,拔出配件顺势划开衣袖,地上便多了一只蛊虫。 那只蛊虫出来后就急切地朝床上的景熠爬去,却被配剑一击毙命,裂成两半。 皇帝变了脸色,严肃道:“这蛊虫是哪里来的?” 顾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正是国公身上的蛊,我将它剜下后带在身上。” “取下蛊竟然不第一时间杀死?你是觉得这东西很好玩?” 顾野低头道:“不,因为它根本杀不死,为了不伤害别人,我只能这么做。” 下一刻,所有人惊悚地垂首凝视着那只裂成两半的蛊虫渐渐凝成一团,而脱变成了一只新的,色彩更艳丽的蛊虫。 顾野撩起自己手上那两个小血点,引诱蛊朝自己爬过来。 皇帝半天震惊地说不出话,因为上一次看到这场景,还是在二十年前,那个南疆人朝自己展示蛊虫的时候。 那时,他听信了南蛮的鬼话,竟将蛊虫带到皇宫秘密饲养。而现在他知道,绝不能让当年的事再发生。 皇帝命人带走了蛊虫回宫研究。他拍了拍顾野的肩膀,望着他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 “你是哪里人?” 顾野道:“岷州人。” 皇帝道:“倒是想起昀儿之前驻扎在此地一段时间。” 顾野又道:“我见过二殿下的。” 景熠心想,最强关系户又开始了。 皇帝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想和皇室攀关系,这小子胆子倒是大。不过他似乎并不太介意,只是说他护主有功,明日派人来赏赐,说罢便摆驾回宫了。 国公府戒备更加森严,翟蘅等人各自回府后,景熠身边又只剩下顾野和茗雀。 景熠叫来茗雀到自己面前,问他:“陛下是不是派人去抓那对母子了?” 茗雀道:“那还用说?整个京郊都快被翻了天了。” “可这俩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景熠沉思一会,叹道:“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太蹊跷了。” 茗雀睁大了眼,“公爷觉得...?” 景熠拖着脑袋闭目想了很久最近发生的事。 府上失窃引出京郊,系统再发布了去京郊黑铺的任务,而自己遇见南疆母子差点丧命。 反观顾野在众人面前建立的声誉越来越高,果然,自己的任务两条线同时推进,自己推动剧情同时,男主也在不断变强。 第二日。 大理寺联合京中巡防司,按照国公府上丫鬟翠儿的指控找到那家黑铺。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家店早已人去楼空。里面的宝贝都被卷走,只剩空荡荡的屋子。 接着,他们一行人又去找景熠遇害未果的拍卖会。可依旧是大门紧闭,几个壮汉破开门,发现里面只是堆着粮草酒桶,叫来一个守屋的老头一问,不过只是走私运来的,最多罚钱作罢。 大理寺卿苏颜今年才过而立,本受皇帝赏识,自入官场以来平步青云,深知不能辜负皇帝对自己的期望。 他听完手下汇报,又将茗雀翠儿亲自审问一遍那京郊的情况。 一般这种地带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京城内的治安就行了。 至于拍卖会,管他呢?王公贵族的玩乐之地,本就没人愿意去染指。这下因国公之事没了此地,京中上层本就不满。苏颜心中预感不好,此事多半又要不了了之。 唯一的线索,恐怕只能去寻找这些作恶之人是否是与南疆有关。毕竟害国公的肯定是南疆母子无疑。 这几日,进京的几个门都设限,南疆不少商人都因各种原因不得入京,城外早已是怨声载道。 而京城内,本就格外受排挤的南疆人更是处处被针对,昨夜巡防司才处理了几起互殴事件,现在打架的南疆人还被关在牢里。 苏颜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只听小吏急急忙忙冲了进来,惊得他手中笔落,在宣纸上溅出一道墨痕。 “苏大人,菜市口有个女人带着儿子当场跪下认罪呢!” 苏颜睁大眼睛,“什么!?” 正午的菜市口,阳光刺眼,一个妇人抬起头,抱着怀中已经僵硬得儿子,蓬头露面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眼泪与脸上的泥泞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她高喊道: “请陛下不要怪罪于南疆,此事皆是我一人之过!!” 苏颜在前面几个小吏开路后赶忙跑到路口处,看见那妇人。 可为时已晚,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出小刀割断自己喉咙,霎时间血溅三尺。南疆妇人倒在地上,引得众人叫好连连。 京中百姓皆知当年南疆蛊师蛊惑帝心,霍乱朝纲,南疆又自立土司,视大宸为无物。 可苏颜回大理寺之时,路过街边的茶摊,却听见另一种声音。 “这景国公平日胡作非为,抢占民女,我看他真是活该!” “就是!大家都觉得南疆可恶,但那不过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过是救子心切。谁知那景国公对他们做了什么?” 在一片众说纷纭中,苏颜的马车渐渐驶远了。《 》 14、禁足 景熠听闻南疆母子俱死的消息,在房中枯坐了半宿没开口。 直到元宝儿扑腾到他怀里舔舐着他的脸,他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毕竟她只想救自己的孩子,才一时冲动将蛊种到自己身上。可惜孩子还是没能活下来,她自己也自杀了。即使对景熠来说,所有人都只是书中角色,可他也无法不被触动。 凶手已死,这件事就这么落幕。而直到今日,刑部还在苦苦追查之前府中窃贼到底为何人。 但就凭那上面刻着的蝎子,多半也和南疆逃不了关系。 景熠抱着不停舔舐自己的元宝儿思来想去,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南疆做的?东方烛真的就是这么无脑的大boss,会将线索给的这么明显? 思来想去,景熠心想反正出不了府,便移步移步到后花园,发现假山前放了两个靶子,顾野正在练习射箭。熹微晨光落到他玄色衣服上,暗纹熠熠生光。 只听嗖嗖几声,箭矢无一例外地落在靶心处,引得几个洒扫的下人连连叫好。 茗雀见状怒斥:“都看什么看,快去干活!” 顾野见景熠来了,便放下弓箭向景熠问好谦卑道:“顾野见过国公。” 景熠看着他手中崭新的长弓,这做工肯定是皇帝亲赏的。忍不住道:“拿来我看看。” 顾野将弓恭敬呈给他,又道:“国公手伤未愈,还是不要拉弓的好。” 景熠将弓还给他,“我就看看不行吗?话说别人得了新弓是不是都要给弓刻字,你想给它起名叫什么?” 顾野摇头,“我不知。” 景熠道:“穿云怎么样?你看这上面的花纹也像流云。” 顾野道:“好。” 但看得出他不同于往日迫于应付的无奈,此刻他并无任何不满,似乎是真的满意景熠给他起的名字。 景熠昨日被令身体痊愈前不得出府,就连翟蘅他们也不能进府看他。如今只有几个下人围在身边。 他躺在美人靠上百无聊赖地喂鱼,只见一群五颜六色的胖锦鲤围拥上来抢食,模样甚是好笑,总算让他心情好些。 再抬头一看,顾野也取了些鱼食,喂那些挤不到中间而四散而去的瘦弱小鱼,五官难得柔和下来,不禁令景熠看住了眼。 阳光直洒而下,阴影恰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恍若浑然天成的玉石,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帅哥级别的存在。 偏偏他对自己颜值毫无自知,原著男主认为自己相貌丑陋,在从军数载中一直戴着面具。 就在此时,顾野喂完了手中的鱼食。转过身,刚好与景熠对视上了。 景熠尴尬地迅速埋下头,塞给顾野一大把鱼食,“看什么看,喂你的鱼去。” 顾野却警惕起来,“国公在看我?” 景熠挑眉道:“看你如何?本国公的人还看不得吗?” 顾野道:“自然是看得的。国公还想看别的地方吗,小人这就——”他的嗓音逐渐低沉,带着几分景熠觉察不出的挑逗。 景熠眼见少年的手探向自己交领处,红了耳根叫道:“住手,放肆!” 顾野道:“我只是个南蛮来的粗人,不懂何为放肆,还请国公教我。” 景熠却不吃他这套,皱眉道:“用不着本国公教你,自己找礼仪嬷嬷去!” 他不知男主怎么忽然这么不要脸,难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为什么会莫名对自己如此开放? 而顾野心中暗暗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国公就是个贪图自己美色的傻子。连差点害死自己的人都会心疼,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成为他夺回身份的阻碍。 也就没必要杀他了。 他的心里有些慰藉。 景熠的伤说严重也不算严重,失了血,但在皇帝派来的御医静心调养下,景熠终于喝药喝的快吐了。 他撩起自己袖子,向御医展示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哀求道:“我真的好了!不要再给我喂药了!!” 御医却不依不饶道:“公爷本就体弱,该好好调养一番,这都是为了您好。” 说着,侍女又呈上一碗冒着黑烟的汤药,景熠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缩到床角去,高喊:“我不喝——” 从小到大,他就不爱吃药,况且古代只有中药,喝起来比那几粒西药还要痛苦。景熠只感觉喉咙发紧,从汤药的倒影中看见自己恐惧的脸。 御医还不忘打趣,“小公爷到了这时知道怕吃药,可老朽听说您之前成天捂着胸口说自己不适,找那位翟公子看病呢?” 景熠捏紧衣角,心里已经怒骂了一百遍原主,让自己此刻颜面扫地。 不料此时外面走进个瘦削身影,顾野与府中其他年轻男丁按安排,最近都在集训武艺,好随时保护国公。此刻一缕墨发粘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地对景熠道: “小人向公爷汇报今日训练情况。” 而在他半跪下来的刹那间,如刀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刺向那老太医,惹得他心悸不止,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景熠耐心听他汇报完,才挥手让顾野退下,望着未来大男主愈发挺拔的身姿,忽然觉得这药似乎不那么苦了。 二月杨柳天。京城上下开始回暖,一连几日都是大好晴天,树木开始抽出嫩芽,京中不少年轻男女都去河边踏青。 然而景熠虽解除了禁足,这几日却依旧出不了门。原因无他,自然是每月照例的京外铺子收支账单,还需他过眼一遍。 他躺在软椅上,将单子举过头顶,依旧看得头晕眼花,忽然想起之前请来的那算账先生,这么久了还只是刚来时见过一面。 他叫来茗雀,问道:“府上给那先生安排的休假是几日?” 茗雀道:“一月两日。今日二月初一,刚好他今日休假回家了。” 景熠不禁感叹古代也有这么牛马的工作,还是在自己府上,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又吩咐茗雀给人多安排几日休假。 不料茗雀却道:“您真是好心,人家却未必领你的情呢,那人不但伤了面容,连嗓子也不大好使,说不了几个字。但我听说前日,他家中给他定了门亲事。” “恐怕他这次回家就是去准备娶亲的。日后成了婚恐怕就不干咱这差事了。” 景熠却道:“成亲,那是好事啊。你去报个红包给人家,别一天到晚怨声载道好像别人欠你钱似的,快去!” 茗雀得了令只好乖乖前去,景熠一个人抱着小狗在府上瞎逛,这时,就听门口小吏来报宫里又来人了。 景熠只觉每次宫里来人准没好事,不过这次来的却不是惹他烦的太监,是位端庄大方的女官。 来人见了景熠,行礼道:“奴婢吟月见过景国公。” 那女官生着张银盘脸,约莫三十来岁,薄唇含笑,对孩子有天生的亲和力。景熠心中芥蒂顿时烟消云散,连声道:“这位姐姐客气了,快请起。” 吟月道:“奴婢原先是侍奉太后的,现今掌管宫中祭拜各路女神仙之事。听闻国公每月要去祭拜朝玉寺,今日特地前来为国公献上一物。” 说罢,她命人端上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树枝上缠满了金丝,连玉白的花瓣都是用丝绸织成的。 吟月解释道:“我大宸朝女子以花为贵,公主更是金枝玉叶,玉兰花高雅,与公主更是相配。” 景熠道:“那便多谢皇上一片心意。” 吟月笑着端详景熠几眼,“公爷如今大了,真是愈发粉雕玉琢清朗隽秀,不比宫中娘娘差呢!今年的花朝节大办,公爷可一定要来!” 景熠没听出她话里似乎在邀请别的东西,便彬彬有礼再次谢过人后送走了。 系统提示道:“恭喜宿主开启朝玉寺剧情。请宿主去地图内仔细探索,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景熠回忆了一下上次去山庄时一系列惊险遭遇,对系统已是半信半疑。 除此之外,太学来信说开学在即。景熠又回忆起了被开学支配的恐惧,终于失眠了整宿。 待到第二日起来,茗雀一瞧见主子眼下两团黑眼圈都被吓了一跳,“公爷这是怎么了?” 景熠拿来镜子,尽管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还是故作无所谓道:“无妨,拿热毛巾敷敷就好了。” 婢女将热气腾腾的毛巾轻轻按压在了景熠双眼上。感受到热意自皮肤渗透进来,景熠舒服地放松下来,不一会儿竟沉睡过去。婢女正想去将凉了的毛巾揭下来,发现国公爷正均匀地呼吸着,明显睡着了,她看向茗雀,不知该如何是好。 茗雀顿了一下,“这段时间公爷也累了。罢了,让他歇着吧。” 婢女应好便退下了。 不一会儿,府外来人敲门。传话的小吏跑到茗雀跟前,“茗哥,那算账先生回来了,说是要请辞。” 茗雀:“啥?” 那小吏还以为茗雀要发怒,下意识向后躲闪。不料茗雀握紧了拳又松开,怒气腾腾地去门厅见那人。 才一进门,他便看见一位戴着面纱的男子端正坐在椅上。 见了茗雀,他十分恭敬作揖,不容茗雀开口,那青年便先递给人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茗雀通红的脸在握住玉佩打量一瞬后恢复平静,他咬了咬牙,令身边下人退下。 然后,他自己才倒了口茶一饮而尽,低声唤那男子: “大小姐,您这又是要做什么?” 这时仔细一看,才觉那“男子”一双眉目格外秀气,目光却如沉沉江水般不可测。 “您之前告诉我要来京城站脚,我才给您谋了个差事,混到国公府来。现在告诉我,是不是又想作妖了?”《 》 15、血脉 被他喊为大小姐的女子眼睛眯起,似乎在笑。 她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自然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茗雀挠挠头,“哪里还能比国公府好?” 面纱女子神秘地挑眉,“自然是天子脚边。我要去应选女官,还能入太学进修。” 茗雀听后却如晴天霹雳砸下般捂住脸,又满脸质疑道: “难道您能瞒过江南那边去应试?那边可一直在府上问您的下落!” 面纱女子安慰道:“放心,就算我被他们发现了,也不会牵连你家公爷。” 茗雀知道她的性子倔强,这才无奈地点点头。 那女子又道:“你可知墨雨楼?” 茗雀挠了挠头,“好像听过。是不是那些名流诗人爱在那斗诗词?” 他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去那里!万一他们发现你是女子如何!” 面纱女道:“不如何,发现就发现了。这世上也没有规矩,不让女子作诗的。” 她拍了拍茗雀肩膀,“当年你都能被我一顿骂得心服口服,我还不能叫他们服气?” 说罢,茗雀想要拦她离开的背影,还是停住了手。 只有他清楚这女子不是旁人,而是景熠父族,江南景家独女,景瞻月。 若她身份暴露,牵连到公爷就不好了。景家本来就对景熠多有忌惮,恐怕又会暗中撺掇人控诉到皇上那去。 而作为公爷身边张扬蛮横欺负人惯了的茗雀,之所以会对景大小姐态度好,还要从多年前讲起。 茗雀第一次和原主景国公回江南老家去,甚是瞧不起这破败世家,加上景熠护着他,导致他成日在府上为非作歹。 直到他遇见了学堂归来的景瞻月,那样睥睨的眼神,让茗雀顿时冒火冲上去要打她。 可景瞻月只道:“若是光凭打人就能称王称霸,那皇帝都得是武将。” 她还指着茗雀鼻子骂他,是只知道跟着主子作威作福的废物,甚至那街上的流浪狗跟他作比。把当时才十岁出头的茗雀气得哇哇大哭,跑回去找国公出头。 可没想到,最后结果是两人都被景瞻月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乖乖抄起道德经来。 景熠打了个喷嚏。他合上书页,揉揉眼睛,刚好下人过来告诉他该用膳了。 今夜晚餐格外丰盛,景熠拿着筷子,对一桌晶莹流油的菜肴无从下口,在旁边侍奉的茗雀忍不住道:“公爷,今晚不合胃口?” 景熠放下筷子,“...也不是,不过今天晚饭是不是太多了?” 茗雀道:“不多啊。上次陛下走时就给咱府里多拨了一千两白银。况且明日就要去朝玉寺吃素好几日。这不是想给您提前补补吗?” 景熠无奈地夹了一块豆腐,抖掉排骨汤汁后送入嘴中。 他实在忍不住对茗雀道:“你也过来吃吧。” 茗雀瞪大眼,“公爷,您开什么玩笑呢,我...” 景熠朝四周扫了一眼,“你们都退下。”随后拉来一个凳子到自己身旁,“来来来,别不好意思。” 茗雀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景熠却仍觉得吃的不尽兴,又叫他去拿来上次送来的樱桃酒。两个少年本就年纪相仿,一连碰了几杯后双双醉了。 景熠打了个醉嗝,揽住茗雀道:“...好兄弟啊,你知道我天天过得有多苦吗?” 茗雀擦了吧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知道啊,景熠,老子可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就算是皇帝老儿要害你,老子也不怕!” 景熠道:“要害我的人...比皇帝还可怕...” 茗雀高举手中酒杯,“谁?告诉哥哥...老子要他狗命——” 景熠迷迷糊糊地指着西边厢房,“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顾...” 野字还未说出口,一道身影忽然在屏风后闪动,那少年的脸竟真出现在了眼前。 景熠脑子中仿佛闪过电流般立刻清醒过来,赶紧撒开手,摆出副正经来问顾野:“你来作甚?” 顾野眼神深沉下来,语气平常,“小人自然是来汇报今日府上操练...” 景熠连忙摆手,“停停停别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汇报了吗?” 顾野将那张纸随手一扔,抄起手来,“那小人告退。” 他瞟了一眼喝得醉醺醺的茗雀大咧咧地趴在桌上,还在胡言乱语,忍不住厌恶地皱了皱眉正要转身离去。 茗雀忽然摇摇晃晃抬起头,道:“公...公爷,您刚刚说的小人八成就是这...这小...唔!” 景熠捂住他的嘴,“闭嘴!” 顾野即刻转过头,“哦?” 他止住脚步,“我就知道国公一直不信任我。” 景熠头上冷汗划过脸颊,“没有,他喝醉了!” 沉寂好几天的系统忽然提示道:“请宿主注意,男主对角色「茗雀」仇恨值增加,请宿主合理控制数值。” 顾野又道:“既然如此,明日朝玉寺我也可以不用去了吧。” 景熠深知上一个突发的南疆剧情做的相当失败,作为原著重要剧情的朝玉寺,是真假国公初次漏出破绽之时,绝不能再出幺蛾子! 景熠道:“你过来。” 见人不动,他攥紧衣角,提高声音,“怎么,本国公还把你喊不动了?” 顾野一步一步移到他面前,微仰着头。 景熠端起自己喝过的那只酒杯,倒满樱桃酒,捏住顾野的脸颊就往他嘴里灌,殷红的水珠盖不住那人眼中逐渐升腾起的一抹红色。 他放大的瞳孔死死盯着身前,那生得面容姣好,金枝玉叶的少年。胸前随手上动作摇晃的红璎珞清脆作响,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顾野压制住眼中翻涌的躁动,呛了几声,连忙擦干嘴,语气难得有了愤怒,“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景熠佯装没好气道:“是谁今日要勾引我来着?怎么,如今又摆出一副抗拒来给谁看?” “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和茗雀,和府中所有人都不同。只有你,是我不顾旁人议论也要带回来的人。” 顾野沉默一刻,嗤笑道:“那就希望我不会是公爷最后一个带回来的人吧。” 尽管如此,从景熠的视角却觉察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果然,男主忍辱负重要不惜以自己来勾引他,从而平步青云了。 景熠心中叹道,只可惜自己不是好男风的原主,不论顾野如何笨拙地对自己示好,自己也不会真的喜欢上他的。 还是等男主功成名就之后,自己归隐山林自在。 夜深了,茗雀服下醒酒汤后,景熠不让他再守夜,便睡去了。他只觉酒力作用困了,正褪去常服,只听下人来报有信鸽传书。 飞鸽传书?景熠还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他兴奋地立刻披上衣服去拿了那信轴,展开细细读来。 原来是远在江南的李昀来信说,江南贪污案已水落石出,白家被污蔑,李昀便为其正名,将贪污的几个家族官员要押回京审判,明日就起身回京。 而他顺便去探望了一下江南景家,也就是景熠的父亲和祖母。 他还提到,五月底便是祖母七十大寿,含蓄提议他该回去看看。 景熠却犯了难,作为原著读者,他知道这层亲情下的弯弯绕绕。原著顾野难以承认自己的南疆血统,不仅手刃生父东方烛,还将名义上的父亲景闻松供奉在祠堂。 原主自幼对百姓议论自己父亲之事耳濡目染,对景闻松有一层天生的厌恶。加上他跋扈的性格,自然让景闻松避之不及,借病躲回江南。 而景熠虽不知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是谁,但他能确定应该都是中原人士。 而且,应该都长相不俗。 * 景熠想着想着,犯困倒在床上睡着了。而在国公府几十里外,明月映入金碧辉煌的憩龙殿内,皇帝李承运盘腿坐在龙床上,听太监汇报: “根据国公府那边来报,国公近日来不但性格大变,而且连那日所谓的男宠也不曾亲近。” 李承运很了解这位侄子往日的脾性,是要日夜搂着美男,连入睡都要缠绵悱恻的。 他当然不信鬼神之说,只吐出一句:“太医那日可有查出异常?” “并无。” “这倒是奇了...” 李承运又问那太监,“记得年少信服蛊道之时,东方烛曾告诉过我。” “有一种蛊术可使人性格大改,亦可让人外表观似无改,实则内里已与另一人互换。”他顿了顿,“你觉得这可能吗?” 那太监慌了神,“这...这...恕奴才不知!” 李承运无所谓地笑了笑,挥手道:“起来吧,朕只是随口说说。朕前日观熠儿虽受伤,仍生龙活虎,恐怕他倒真的想开了。” “如此便好。”他有些疲惫的双目端详着头顶皎皎明月,重复几遍这四个字,又叹:“朕已错过一次,绝不会再任他重蹈公主的老路。” 他忽而埋下头,“你下去吧。” 太监连忙头也不抬地跪下来。 李承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起床走到寝殿内,敲开暗格取出那副卷轴来展开细细端详。 只见画上朦胧而似雾非雾,一女子身着浅粉素裙,垂首轻吻手中捻着的桃花枝。朱唇比含苞待放的花苞还要娇艳。 而那女子面容勾勒的竟与景熠带回的那副一模一样。《 》 16、假戏 一幅画,如果三个人能读出三种不同情绪的话,那读出痛苦的无疑是顾野。他不惜摔断肋骨也要夺回那画像,正是为了保护那素未谋面的生母。 那日景熠带回画卷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年幼时被街头孩子指着鼻子骂“没娘的野孩子时”,这种如针般刺入心扉的痛。 顾野每每睡不着,就会在心中勾勒着一幅异想天开的场景。 如果自己没有被掉包,如果自己母亲没死,自己在她的关怀下长大成人。那该是什么样的呢? 想着想着,他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那就该如景熠露出笑容的样子,该如春光般温暖,也不会再有人敢因他的血脉不纯而歧视自己。 可是这一切都被景熠占了。 * 一夜无眠。 天边露出鱼肚白,顾野才浅浅有了睡意。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走进个连头发也没束的单薄人儿,顾野眨了眨还看不太清的双目,那人却已坐到自己面前。首先能看清的就是一双葱削般的手,指甲用辛夷花包过,是桃粉色,这便是景熠为符合原主审美做出的牺牲。 景熠俯首,长发落到顾野颈间晃悠,有些痒。 顾野木着脸将那缕长发吹开,双臂枕在头后,“公爷这么早来有何贵干?” 景熠低声道:“我告诉你个事...关乎我们两个的。” 顾野合上眼,淡淡道:“公爷请说。” 景熠犹豫半晌:“...其实我不好...男风。” 见顾野没有丝毫动作,他有些急了,“难道你就不稍微震惊一下吗?” 顾野将头扭到一边:“小人实在不知有何值得震惊的。” 景熠道:“你当时被我带回府时就没害怕过吗?怕被我行那般苟且之事...” “不怕。” 顾野终于纡尊降贵般地睁开了眼,“若真要上床,公爷恐怕要后悔了。” 景熠眨眨眼,“为何?” 他正色道:“其实是我发现...侍女老是爱观察我俩独处的情况。我怕他们发现我不好男风,到时候你在府上不好混。” 自从上次差点遇害回府后,宫里就传来两个丫鬟。名义上是侍奉国公,实际是为了观察顾野是否有疑。 在皇帝看来,景熠的行为太过反常。他只能尽力模仿原主以消除怀疑。 他知晓顾野定会坚持留在府中,自己这个顺水推舟的理由很难让人信服。顾野皱了皱眉,景熠赶紧解释:“但即便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他咽了口水,试探道:“再说...你在这好吃好喝,以后还有学上。你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吧?” 他这样看似向男主表明心迹,实则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博取男主信任,二是因为一旦皇帝发现自己和顾野不过是假戏假作,那很快,他就会给景熠介绍一大堆贵女相亲。 可自己迟早是要跑路的,怎么能辜负那些女孩呢。 顾野没有回答。等了几秒,就在景熠有些懊恼要起身离去时,忽然有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轻柔地将人往床上拉。 顾野道:“嘘,你说的,有人来观察我们了。” 景熠措手不及跌倒在床,本就窄小的单人床挤不下两个身形纤长的少年,景熠只好梗着脖子闭眼朝顾野挤了挤,不忘小声解释:“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顾野冷淡地眨眨眼,“小人亦是。” 景熠此时背对着窗户,他将头压低几分,看上去他正俯首埋在顾野胸口,竟真的颇有几分暧昧。他低声问顾野:“人走了吗?” 见顾野不做声,他只好继续强忍着尴尬保持动作,他嗅到少年身上纱布淡淡的草药味,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顾野胸前薄薄的布料上,沾湿了一小块痕迹。他皱了皱眉,忽然扯过被子盖严景熠的脸。 过了许久,顾野才道:“走了。” 景熠如释重负地探出头,被被子揉乱的头像个鸟窝,他长吁口气:“憋死我了。” 可抬头瞥见顾野,他抬抬眉毛,“你怎么…脸红了?” 顾野抿嘴将下唇咬的通红,憋出一句:“紧张。” 景熠没好气道:“我都说了不过是逢场作戏,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要做我身边的人,要沉得住气。你看我就是。” 顾野再次咬住了下唇,似乎在忍笑。 景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你刚刚是不是想笑?” 他凑近了顾野,少年一向苍白的脸上浮出团团粉晕,景熠一边感叹男主遗传公主强大的基因,一边勾指轻触他的薄唇,思索片刻后才含笑道: “其实你笑起来挺帅的。” 他认真思索后又道:“比本国公帅一点吧。” 顾野虽没有再笑,眉目却放松许多,“谢过公爷夸奖。” “只是在公爷走前,还有一事向问公爷。” 景熠道:“你说。” 顾野道:“皇上要派给公爷一支防身的护卫。统领意向…是我。” 他面上还能保持一贯的沉着,心底却打起鼓来,这是个测试国公的好机会。若他依旧忌惮自己,那绝不会同意此事。正好,自己就可以另寻他路,再—— 景熠干脆利落回答:“这是好事啊。” 他继续道:“嗯…那你去管家那里说要定做一套新的软甲,就从我俸禄里面扣,还有其他需要的都要记得给我说,知道了吗?” 顾野愣了一瞬,才答道:“好。” 他心中不由得放松下来,看来这蜜罐泡出来的国公爷真当是个人傻好欺的,自己也不必再当他为敌了。 景熠走后,顾野一人侧卧在那间小床上,感受着被单渐渐流失的温度,难得地有了困意,渐渐睡着了。 景熠出门走在路上,笑眯眯地听系统来报男主好感度、信任度上升的奖励,再点开下一段任务提醒,“朝玉寺祭母。” 原著中,国公一向十分厌恶去朝玉寺,不但因为里面只有素菜可食,而且那住持老头对他从小就态度冷淡。 而在原著时间线,这也是国公最后一次去这里了。因为住持对景熠忍无可忍,请他提前离开朝玉寺。原主哪受过这么大气,立马回京告诉了皇帝,而过了几日,那住持竟莫名其妙地死了。 原主自然喜大普奔,再也不去那鬼地方了。而系统发布了这段剧情的任务一:改变住持死亡结局。 景熠还没来得及吐槽,又问道:“那还有任务二?” 系统道:“任务二则是让男主和手下相会,宿主只需老老实实别打扰他们即可。” 景熠道:“懂了。男主大大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干涉的。” 下午就要出行。早上,时侯景熠的下人都在忙不得地整理要带的行囊,两个侍女在偷偷议论:“听说紫儿姐姐今早看到公爷去顾野房中睡了——” “我就说,国公怎么可能放着美色不去享用。这下皇帝想给公爷选亲之事又要泡汤了…” 两个侍女话音刚落,扭头就看见顾野面无表情地拿着个包袱从府外回来了,又忍不住蛐蛐: “瞧吧,这才刚侍奉完公爷,这么快就得了赏赐…” “没看出他一开始还宁死不从,果然没人经得住金钱的诱惑,再者谁让公爷一向宠溺他,哪里玩都要带上他……” 景熠看见顾野来了,便道:“拆开,我看看。” 只见顾野拿出一副玄铁色的软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令景熠一个饿非武之人见了都心动,好奇它穿在身上的样子。 他命顾野穿上软甲,男主的光芒瞬间掩盖不住,景熠差点就要被闪瞎了眼。 软甲修饰出少年颀长身形似墨黑长蛇一般,恰好与底下景熠赠他那件玄色劲装相配。 景熠目光瞥到他腰间那把配剑上,啧嘴道:“这把剑不好,素了。” 他叫来茗雀,“去,到后库挑一把剑来。嗯——就是我第一次练剑时陛下送我的那把。” 茗雀大惊失色,“那可是御赐之物!”但碍于景熠执拗要自己去,只得去取剑。 景熠却暗暗笑道男主有光环加持,一把御赐之剑又怎会被怪罪。不一会儿,只见一把剑鞘通体漆黑,雕着镀金巨蟒的剑递到景熠手上。 这把剑握起来极沉,景熠冒汗将它举起,唰一声拔出剑,只见银光闪过,竟是一把通体银光透亮的宝剑,与漆黑外表截然不同的内里。 景熠插剑入鞘,给了顾野一个赞赏的眼神,用力抛给他。 顾野躬身接过剑,“多谢国公赏赐。” 景熠找了把交椅顺势而坐,翘起二郎腿抿口茶,才仰首对人道:“我这些东西可不是白赏你的。去把玄鹰卫领过来练几下让我瞧瞧。” 说罢,只见一队高大挺拔的侍卫齐刷刷步入中堂,比坐着的景熠高两倍不止,个个披铠戴盔,流露出不可接近的寒意。 而比他们矮一头的少年立于队伍前,拿起调动队伍的鹰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玄鹰卫的统领。请多关照。” 众侍卫的眼神自始至终未落到顾野身上,景熠不由得捏紧袖角。难怪,这小小的少年难以让人信服。他得想个办法... 按理说,男主武功盖世无双无人能敌整个大宸无敌手...可这都是原著在他成名后的描写。 对未及冠的小顾野,则只用一句勤奋刻苦带过。要说与训练有素的玄鹰卫相较高低,景熠心中也没底。 他清了清嗓子,先道:“开始吧。” 只见在顾野的带领下,一群人开始舞剑,势如破竹般勇猛,连空气都在震动。景熠不得由心赞叹,不愧是皇帝亲选的人。 前几次他身边没人保护,这下景熠踏实多了,保全小命有望!《 》 17、刺杀 待到练剑结束后,景熠衷心地鼓掌,正要叫玄鹰卫下去。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出列,拔剑直逼顾野,急得景熠立刻下椅直奔那人,“你要干什么?!” 那玄鹰卫却朝景熠跪下先一步开口,“属下想与顾大人一决高下。毕竟——看您这副年纪轻轻的样子,很难让弟兄们信服。” 景熠正不知所措,生怕两个人有一个人冲动就完了,男主大大的性命要紧。不料顾野也拔剑出鞘,声音掷地有声, “我接战。” 他用眼神示意景熠,随后自己往后退开一步,留出足够的空间拼杀。 金属的碰撞声刺入耳中,银剑在顾野手上翻飞如光,在抵御对方来剑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出剑直逼对方要害。 景熠想起原著所说,顾野用剑极为狠辣,不杀死对方不罢休。正是因为他幼时的经历。 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你的敌人。如果软弱,那被杀的就是自己。 顾野敏捷地弯腰躲过那人一剑,右脚用力向上蹬,凭空跃起,举剑朝玄鹰卫刺去—— 只听清脆碎裂声后,那玄鹰卫的剑竟生生被劈成两半。他望着地上的残骸,笑着叹口气,爽朗朝四周道: “我输了,认了。” 随机,他单膝朝下,将手心放在胸口,“愿意接受顾大人统率,为保护国公而战!” 在场所有玄鹰卫也纷纷照做,豪迈的喊声响彻天际。 景熠也被这激情感染了,一时间没回过神。他紧紧按住椅子,“我定不会辜负大家!来人,去为各位安排住处吧。” * 玄鹰卫被安排到二进堂西侧的一排厢房内。他们拆下铠甲,正准备歇着喝口茶时,有人敲响了其中一间屋子。 “请进。” 少年慢步踏入屋内,看向男人的眼神晦暗不明,“你为何要故意放水?” 男人起身来愤愤推了少年一把,顾野身形丝毫不动。 他道:“你小子可不要得意啊,谁放水了?” 顾野道:“我知你们皆是自幼习武,又是百里挑一才能选入玄鹰卫。怎会连我这种乡野小子都打不过。” 男人笑了笑,仰首思考片刻,“嗯...非要这么说的话,那你还挺有天赋的嘛,我看你日后定要出人头地的,小子。” 见顾野仍旧闷闷不乐,男人揽着他走了出去。见换了常服的玄鹰卫都在外头领日常用品。 而顾野依旧满腹狐疑地猜测男人究竟是何居心。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这样做根本没有利己的价值。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思考间,他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嘿,顾大人好啊——” 顾野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脸上带道浅浅刀疤的青年笑盈盈望着自己。 顾野惊愕地睁大眼睛,“阿修...?”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立即被十足的警惕所取代。顾野毫无预兆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阴冷将他拉到一边。 在众人视野被一颗茂盛的灌木挡住后,顾野反手抄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抵在阿修喉咙间。 尽管比那人矮了一头,但他气势汹汹,低声问他:“是谁派你来的?” 阿修愣住了,反应过来颤声问:“你...你怎能觉得我要来害你?” 他与顾野自幼相识,曾在小顾野受欺负时替他出过头,二人亲如手足。阿修一时手足无措,顾野叹了口气,收回匕首。 “抱歉。” 他顿了顿,“我走之前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阿修朝外走出两步,示意自己没事。方才向这边望来的几个同事才放心去干别的事了。 阿修摇头低声道:“我知道,阿野。你是大宸朝公主的儿子,血脉尊贵,你理应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此,我加入玄鹰卫就是来助你。你要杀景国公,我随时都可以一起。” 眼见他语气坚定,神情愤愤,顾野竟一时有些无措。 想到前两个月,他不惜拼了命也要来京城,不也是为了杀景熠吗? 可后来他发现事情远不及自己想的这般天真,简单。杀了景熠,自己就能夺回国公之位吗?自己就能血洗自幼受的屈辱吗? 只有自己一步步向上攀登,到杀了任何人都不会有人敢出声之时,才是他真正要复仇之时。他要查出自己被调换的真相,手刃那始作俑者。 阿修见他不说话,脑子转得飞快,“流言都说你被景熠抓来当男宠,难道是真的...?” 完了完了。自己这比亲的还亲的好弟弟,不到两月。就被那涂脂抹粉的变态掰弯了? 阿修由衷感到痛心疾首。但他痛定思痛,握住顾野的手,安慰他:“放心吧。我知道你在这受了很多屈辱,我一定帮你报...” 顾野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打断他道:“你是怎么进的玄鹰卫?...抑或,你怎么来的京城?土司没拦你?” 阿修挠了挠头,“土司为何要拦我?就是他引荐贵人给我,才让我进了玄鹰卫的。” 顾野眼眸一沉,“这其中肯定有诈。” 阿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哪有这么多诈。我说你小子从小就八百个心眼,好了好了。难得见一面,你得请客去吃点好的吧——” 二人换了身行头走到街头。阿修道:“这京中好吃好玩的太多了。老子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笑嘻嘻拍拍顾野的脑袋,“我说你小子,以后富贵了可别忘了哥哥我啊。” 顾野看向一旁,抱臂语气冷冷:“知道了。” 二人走进一家装修豪亨的酒楼。小二满脸堆笑走了上来,“小客官想吃点什么?这墙上挂着的都是本店招牌!” 阿修看着上面的惊人数字,不由得咽口口水。这上面一道菜赶得上他们玄鹰卫一月月俸。 他偷偷瞄向顾野:“这也太贵了,换家...?” 毕竟久别重逢,吃顿饭可别吃垮了这小子。不料顾野挥手淡淡从怀中摸出几个沉甸甸的银元宝。 他只扫了一眼菜单,指着前几个招牌:“这些都上一份。” 店小二喜滋滋地抱着菜单走了。阿修震惊于顾野暴发户般的豪气,很难与曾经那个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的小孩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皱眉上下打量顾野,就算是出门低调的常服,这面料…啧啧。难怪今天国公看他的眼神那么暧昧。 阿修见顾野给自己倒了杯酒,满意地一饮而尽,赞赏道:“行啊你小子,国公府这么赚钱?” 顾野老实回答:“国公赏的。” 阿修疑虑地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为什么这么宠你?就凭你长得好?可这京城不缺美人儿啊?” 顾野认真思考半天,尽管他也说不出答案,还是开口道:“他说他喜欢宁死不从的。” 阿修刚灌进嘴里的酒立马喷了出来。 顾野一脸嫌弃地将衣服上的酒水擦干紧,阿修连问他:“好弟弟,你真信了?” 顾野道:“不然呢?他给我银子我就收着,听话,才能在这活下去。”他给兄长夹了一块菜,话锋一转,“今日那人你安排的?” 阿修挠挠头,“其实也不能说是我安排。他就是我交好的兄弟,肃州人,半个老乡嘛。我就提了一嘴你是我弟,他怕大家不服你这个毛头小子,就这么着了。” 顾野道:“他是你们中武艺最强的吧。” 阿修道:“应该吧。听说他家里是开武馆的,后来被仇人灭了门。他一人逃到京城来。” 二人边吃菜边喝酒,一来二去,回府快到宵禁。顾野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阿修,忽觉周围阴风习习,顿时提高警惕。 又走开几步,他察觉到身后的黑影,见阿修已合上了眼,心中暗暗无语,空出一只手拔出匕首来。 然而正当他看见黑影之时,还没来得及追,那道黑影竟直直跃过他费尽飞进了国公府! 顾野使尽力气敲开府门,把阿修扔在一边。自己急忙追去。 而跑了几步,他就发现这次的目标是国公的卧室。 景熠明日就要前往朝玉寺,正在屋内翻阅关于此寺的古籍。这时,只见烛火一暗,瞬间伸手不见五指。他正要喊人,只觉嘴被人捂住, 他顿时僵在原地,难道顾野要趁月黑风高夜来要他命了吗?! 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这人自己只够及胸口,定是个成年的健硕男子。 只听刺客道:“想活命就别说话,跟我走。” 景熠乖乖跟他往窗户挪动,就在这时,一道暗箭破空而出,直直刺进刺客脖子,将人钉在墙上。 绝处逢生的景熠急忙撒开那人,朝门口跑去。只见顾野抱着穿云弓,冲上来揪住自己领子问:“怎么样?受伤了吗?” 说完,他就拿出手帕擦去景熠脸上的鲜血。其余玄鹰卫则将整个屋子围住。一人去查探死者情况,又发现了一枚木牌。 这次的木牌,刻着的是蜈蚣。 顾野道:“看来他们是一个组织的。”他瞥了眼茗雀,“又要劳烦大人去通知大理寺了。” 他看向景熠,“明日的朝玉寺,你最好别去。” 景熠一时心里没了主意。没想到今日玄鹰卫才来就出了事,这不分明在告诉他,自己养的是一群废物吗?《 》 18、出游 玄鹰卫一夜未眠,齐齐守在景熠身边。而景熠一晚上没睡着觉,不忘问系统:“这个朝玉寺剧情能放一放吗…” 系统道:“宿主如果不去,结局死亡概率将上升五十。” …… 景熠只希望来个人现在就了结了自己。 他喊来茗雀,一脸苦大仇深道:“告诉大家伙,今日行程照旧。” 茗雀大惊失色,不安地望着景熠:“主子,万一那些人还埋伏在路上…?” 景熠正色道:“昨晚出事是因为玄鹰卫初至我府,休了半天假。可今日他们若全都随我前行,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凑上来送死?” 茗雀半天不吭声,他忽而凑近景熠耳语道:“我最怕的就是这群家伙里面有内鬼。” 景熠乐呵呵道:“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们可都是圣上亲选的人。况且二哥也回来了,不怕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慌得不行。忽而转念一想,有男主在身旁护身,前几次都能化险为夷...倒也不那么怕了。 茗雀坚决道:“我绝不能看着公爷去送命!” 可他不知自家主子心中却流下两行清泪,要不是这该死的系统,谁愿意去送死啊。 茗雀走了。不一会儿,顾野又进来了。 他面无表情道:“昨夜差点死了。公爷现在应该没事情让我‘侍寝’吧。”他一顿,“叫我什么事?” 景熠道:“我要去朝玉寺。” 然后他看见顾野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终于裂开缝隙,“你是不是疯了?!” 糟糕,男主好像生气了。 景熠尽量扯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你别怕…我们低调点就行。” 顾野忍不住上手扯了一下景熠软弹的脸,怒道:“凭你这张脸,你觉得别人认不出你是国公贵戚吗?” 景熠回驳:“我自然另有妙计。” 顾野不屑一顾,扭头就要走。景熠却将一块轻薄的布料塞到他手中。 顾野低头一看,石化了。 半个时辰后,国公府的侧门悄悄走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白的是个俏丽女郎,带着帷帽,步子轻快走到前头。后面那男子则漫步其后。尽管二人打扮极为朴素,从身段姿态也能辨出绝非俗人。 只见两人汇入大街人流中,径直走向路边等客的车夫。 顾野睨了一眼简陋的马车,问道:“去寻香山。” 马夫上下瞟了一眼二人,都不像是有钱的。要知道去寻香山,不是去山庄做客就是去朝玉寺求子的贵人。这两人…… 顾野翻了个白眼,摸出一枚金叶子。那车夫顿时两眼放光,弯腰恭敬道:“二位快上车,上车!” 山路颠簸。景熠平日连国公府的马车都嫌不舒服。今日乘这马车,当真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马车行到山麓下,他就忍不住叫停马车,出来吐了好久。 顾野守在草丛旁冷冷问道:“小姐吐完了吗?” 景熠站起身不忘白他一眼,艰难上了马车。车夫则暗暗道有钱还要上足记车找罪受,真是两个贵人。 今日春光潋滟,路上不少富家马车。景熠透过帘子,心虚地拉低帷帽,生怕自己被谁认出,那真是奇耻大辱了。 顾野原本同车夫坐在外头,不时听见景熠故意压低的咳嗽声,皱眉又进了车。 车夫见他朝内移去,打笑道:“公子真是心疼心上人了?” 顾野一言不发,探见景熠的脸咳得苍白,便用戴着护臂的手托住他后脑勺,“这样好些了吗。” 景熠点点头,点朱的薄唇勾起,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多谢顾公子。” 顾野一怔,心脏猛颤一瞬。竟觉那半遮半掩白纱下的“女子”容貌和梦中的有些相似。 反应过来后他暗骂自己失了神志。又朝外看了看,“坚持一下,快到了。” 他又问:“府上怎么处理的?” 景熠夹着嗓子尖声道:“我告诉茗雀今日闭门不出。就算他发现,也追不上我们了。” 顾野淡淡道:“你倒真是胆大包天。” 景熠得意地哼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悠悠停住,景熠正以为到了,不料却是两个把守的军人要查验自己身份。这下他可慌了,抓住顾野的手臂:“怎么办怎么办?我会被看出来吗?” 顾野认真端详他的脸一会儿,心先乱了。只能胡乱点头道:“你别怕,我先下去看看。” 上到此处的贵人大多是要求子,因此这俩士兵没少收些油水。这次也不例外,他们从帘缝中瞥见是个白衣女子,那手腕儿比柳条还嫩,正垂涎于朦胧的美色中,只见一个黑衣少年挡住视野,问道:“做什么?” 一个士兵道:“没事,照理搜查一下。”他推开顾野,跳进车室内,不忘道声打扰了。见那帷帽女子端坐如旧,轮廓柔美,皮肤白如脂玉,忍不住咽了口水,“夫人真是貌美...” 景熠梗着脖子不敢发出声音。只盼他快走,不料士兵又问:“敢问您是哪家的淑女?” 顾野一把掀开帘子,“检查完了吗?我们还有要事。” 士兵笑道:“无事,就是照理询问你们是哪家的。” 顾野答道:“我家小姐姓翟。”说罢,还掏出一块翟家通行牌。 士兵一惊,居然是圣手翟家。连忙跳回地上,拱手连道失敬失敬就放行了。 待景熠他们走后,士兵还在议论:“翟家一直居于江南,早听说今年进京带了家中女眷,竟不知这等惊人天人,啧啧...” 而远在家中的好兄弟翟蘅和翟荇若是知道自己用他素未谋面姐姐的身份...景熠心中默默奔跑过一万头羊驼。算了,下次请他们吃个饭吧。 马车行至山寺前,下车就是一道石子铺成的小径。山上寒凉,景熠瑟缩地搓搓双手,只觉与寒气一起吸进鼻的还有阵阵芳香,抬头一看,只见白梅绽放枝头,连成漫山遍野的雪白。景熠忍不住踮脚折了一支捧在手上。 顾野道:“快走。” 景熠道:“知道了嘛。”走了几步,便见掩映在梅树林中的朝玉寺终于露出全貌。 朱红匾额被团团白梅围抱,其上漆金“朝玉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大好晴天,远远看见成群的妇人身影在寺庙里闪动,景熠不免有些紧张,捏着嗓子咳嗽两声,端着架子轻步迈入寺内。 按系统提示,他二人要在这过夜。因此要找到本寺的主持,景熠却生怕被他认出来,只好先央求顾野去找人,自己则留在殿内。 闲来无事,他便也买了些香火,将寺内供奉的佛祖一一拜过。他正要起身,忽觉手腕被人圈住,转头便见一富态妇人笑呵呵望着自己,“哟,妹妹这皮肤比手里梅花还白,怎么保养的啊——” 她嗓子又尖,顿时,殿内不少妇人也都齐刷刷朝自己望来。景熠只觉额头上流下一滴赛博汗水,支支吾吾道:“我...”一边撒开妇人的手,慌慌张张想往外跑。 “哎,妹妹,跑什么啊?”那贵妇人不解地朝外追去,只见景熠走投无路,闪身躲进了一间偏屋中。 心脏还在砰砰作响,景熠掀开慌乱中跑歪的帏帽,有惊无险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此间屋子阴暗矮小,连窗户都是漏风的,坡像顾野呆过的那间小黑屋。 整理完毕后,他对这屋子合十双手心道声打扰,探头出去见人群已恢复常态后,才踮起脚悄悄溜了出去。 后殿是住持平日带领弟子们诵经之地,不对外开放。景熠一进来便看见一尊高大的金身佛像,简直要闪瞎了眼。随风晃动的经幢下,住持肃然而立,身边便是身形纤长的玄衣少年。 景熠揣揣不安地走了过去,住持见了自己,停止拨动手中佛珠,笑道:“阿弥陀佛,小国公别来无恙。” 景熠心中一惊,咬紧朱唇,泄出字来,“住持怎么认得是我?” 住持道:“贫僧不看面相,看的是心相。不是国公又能是谁?” 说罢,景熠索性也不装了,摘下帏帽,露出朱颜玉容的盈盈容颜来。他挽着个丸子头,一头茶棕色头发如柳丝垂下。若不细看,竟真分辨不出是男儿身。 住持道:“国公真是一片孝心。” 景熠笑道:“哪里,不过是尽孝罢了。”心中却道要不是杀千刀的系统,自己怎么会来。 随后,住持将二人引进一间厢房,里面有两张小床,“寺中最近被雪压塌了几间厢房。只能委屈二位在这歇息。” 景熠道:“不打紧的。”他顿了顿,“话说,住持可先引我去看母亲塑像吗?” 住持和善地点了点头,二人跟着他拐进一间上锁的大殿。 这间殿装横丝毫不比前面求子求姻缘的殿差。只是环境更加清幽,几声啾啾鸟鸣在头顶响过。景熠仰首望去,只见涛涛碧浪随风震荡,随后又是沉寂。 殿后,一棵菩提巨树拔地而起,树上系着稀疏的红条,与前殿挂满红条的树相比,难免有些清冷。 秉承着好奇心害死猫的原则,他并没有多问。乖乖跟住持进殿后,只见正中的塑像被盖着绸布,两个小弟子一左一右将布拉了下来,顿时,一座慈眉善目的女像显露在众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