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男配拯救计划》 第10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0 不是性格上的大变,他依旧暴躁、挑剔、怕死得要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开始躲了。 “我们换个地方。” 这是继国缘一那一战后,无惨说的第一句话。那时他刚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脸色还苍白着,却已经挣扎着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月见看着他:“现在?” “现在。”无惨头也不回,“那个男人还活着。只要他活着,这地方就不安全。” 月见沉默了。 他知道继国缘一会活很久。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妻子去世,活到自己的弟弟变成鬼又被他亲手斩杀。 但他不能说。 “好。”他说,“我跟你走。” 他们连夜离开那座住了几十年的宅子。 月见以蛇形盘在无惨袖中,感受着他在夜色中疾行。风声呼啸,月色凄清,无惨的脚步从未如此匆忙。 那是恐惧的味道。 月见在心里叹气。 活了上百年,头一回见这怕死的家伙真的被吓破胆。 他们换了很多地方。 有时是深山里的废弃寺庙,有时是城镇边缘的偏僻宅院,有时干脆是野外的山洞。无惨像一只惊弓之鸟,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然后拉着月见连夜转移。 “至于吗?”某天夜里,月被人形趴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他都找不到你,你怕什么?” 无惨正盯着窗外的月光出神,闻言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不懂。”他说,“那个男人的眼睛……他能看穿我。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弱点。他什么都能看到。” 月见沉默了。 通透世界。 继国缘一的天赋技能,对鬼来说简直是开挂般的存在。 “他的刀更快。”无惨继续说,声音低下去,“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快的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就已经……” 他没说完。 但月见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不可一世、把人类当蝼蚁的鬼之始祖,在继国缘一面前,真的被吓破了胆。 月见伸出手,握住那只发抖的手。 “我在。”他说,“我在这儿。” 无惨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攥得很紧。 “别离开。”他说,声音沙哑,“谁都别离开。” 月见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不离开。”他说,“我陪着你。”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躲藏。 无惨不再大规模制造鬼。偶尔有几个,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闹出太大动静引来那个男人。他变得比以前更谨慎,更敏感,也更依赖月见。 白天,无惨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沉睡。月见就以蛇形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晚上,无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月见。有时候月见在枕边,有时候在他袖子里,有时候去给他找吃的了——月见的血能帮他恢复,但月见坚持那是紧急情况才能用的,平时无惨得自己觅食。 “你去哪了?” 这是无惨每晚必问的问题。 月见的回答通常是:“找吃的去了。”“外面透透气。”“去看了下周围的情况。” 但有一次,月见实话实说:“去看继国缘一了。” 无惨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他一把攥住月见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他要是发现你——” “他发现不了。”月见打断他,“我以蛇形去的,离得很远。他就是个普通人类,哪注意得到一条蛇。” 无惨的脸色没有好转。 “你去看他做什么?”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他还活着吗。”他说,“你总躲着,总害怕,总不敢出门。我想知道那个让你害怕的人,是不是还在。” 无惨盯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呢?”他问,“他还在吗?” “在。”月见说,“活得挺好。有妻子了,好像还有个孩子。” 无惨的手松开了。 他坐回榻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还在……”他喃喃道,“他还在……” 月见看着他蜷缩的身影,心里一疼。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无惨的腰,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他活不了多久的。”月见说,“人类,最多几十年。你等得起。”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环在他腰间的手。 很轻,很凉。 “你陪着我等。”无惨说。 “嗯。”月见说,“陪着你。” 那些年,月见常常以蛇形出去“巡逻”。 名义上是查看周围的情况,实际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远远地看继国缘一一眼。 看着那个男人从青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开始生出白发。 看着他抱着孩子微笑,看着他教孩子练剑,看着他身边的女人慢慢变老。 看着他在一个普通的夜晚,送走了病逝的妻子。 那天晚上,继国缘一跪在妻子墓前,久久没有起身。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月见看不懂的平静。 月见盘在远处的树枝上,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强。 他也知道这个人有多孤独。 天生就能看见一切,却留不住任何东西。弟弟走了,妻子走了,连时间都在抛弃他。 “你也很可怜。”月见在心里说,“但你不死,他就不敢活。”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的时候,无惨正在等他。 “怎么这么久?” 月见变回人形,躺到他身边。 “路上遇到点事。”他说,“睡吧。” 无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还活着吗?” 月见愣了一下。 无惨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活着。”他自言自语,“他还活着。” 月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无惨已经翻过身,背对着他。 “睡吧。”无惨说。 月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闷闷的。 他躺下来,从身后环住无惨的腰,像往常那样。 “他活不久的。”月见轻声说,“再等等。” 无惨没有回答。 但月见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那只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就这样,又是十几年。 那天傍晚,月见像往常一样以蛇形出去“巡逻”。 他去了继国缘一隐居的那座小山。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条路线,习惯了远远地看那个老人一眼,然后回去告诉无惨——他还活着。 但今天不一样。 小屋里没有点灯。 月见的心一紧,加快了速度。 他游到小屋门口,从门缝里钻进去。 屋内,一个人倒在地上。 继国缘一。 他穿着朴素的布衣,白发散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 月见游过去,凑近他的鼻端。 没有呼吸。 他伸出手——蛇形的他本没有手,但他太着急了,不知不觉变成了人形——颤抖着探向老人的脖颈。 没有脉搏。 身体已经凉了。 继国缘一死了。 月见跪在那个杀了无数鬼、也差点杀了无惨的男人面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活了八十多岁。 他天生就能看见一切,却孤独地走完了一生。 他握着能斩杀任何鬼的刀,却留不住任何一个想留的人。 他…… 月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那个老人一眼,转身离开。 夜风很凉。 月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只记得自己推开门,看到无惨正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月光发呆。 “你回来了。”无惨说,语气平淡,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月见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光照在无惨身上,照在他依旧年轻的脸上,照在他血红色的眼睛里。 几十年过去了,无惨一点没变。 而那个让他害怕了几十年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惨。”月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无惨转过头,看着他。 “他死了。”月见说,“继国缘一,死了。” 无惨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月见,血红色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他死了。”月见重复了一遍,“今天死的。八十多岁,寿终正寝。”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无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无惨忽然开口。 “确定吗?” “确定。”月见说,“我亲眼看到的。” 无惨沉默。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死了……”他喃喃道,“他终于死了……” 月见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冰凉的,抖得厉害。 “无惨。”他轻声说。 无惨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狂喜,有解脱,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月见还看到了别的。 那是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恨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死了,却发现自己的恨也跟着空了。 “他死了。”无惨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死了。” “嗯。”月见握紧他的手,“死了。” 无惨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反握住月见的手,攥得很紧,紧得发疼。 “你还在。”他说。 月见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死了。”无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还在。” 月见看着他,看着那张终于不再被恐惧笼罩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还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月见拉进怀里。 那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月见没有挣扎。 他伸出手,环住无惨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事了。”他轻声说,“他死了。你不用再躲了。”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窗外,月光如水。 那个让无惨恐惧了几十年的男人,终于死了。 ———— 等会儿还有一章 第11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1 月见一开始以为他是太高兴了,需要时间消化。但第三天夜里,他发现无惨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盯着月亮,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月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无惨没回答。 月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手被一把攥住。 无惨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难得没有烦躁,而是一种月见看不懂的复杂。 “他死了。”无惨说。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真的死了。” “我也知道。” “我没亲眼看到。” 月见愣了一下。 无惨盯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那熟悉的烦躁终于回来了:“你亲眼看到的。但不是我。我没看到他死。万一他没死呢?万一你看错了呢?万一那是他的陷阱呢?” 月见:“……” 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怕死怕到连亲眼看到的都不敢信了? “行。”月见站起来,“我带你去。” 无惨抬头看他:“去哪?” “去看他的尸体。”月见说,“让你亲眼看到,亲手确认。省得你在这儿疑神疑鬼。”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 夜风很凉。 月见带着无惨穿过山林,来到那座偏僻的小屋。 推开门,继国缘一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和他离开时一样。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那个苍老的、再也没有呼吸的人身上。 无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个让他恐惧了几十年的男人,看着那张在死亡中终于平静下来的脸。 月见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无惨慢慢走过去,蹲下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继国缘一的脸。 凉的。 硬的。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死了。”无惨喃喃道,“真的死了……” 他的手在发抖。 月见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 无惨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涩,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死了……”无惨说,“他终于死了……那个男人……那个差点杀了我的男人……死了……” 月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无惨怕了多久。 几十年。整整几十年。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鬼之始祖,变成一个东躲西藏的惊弓之鸟。就因为一个男人,一把刀,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躲了。 “回去吧。”月见轻声说,“回去好好睡一觉。” 无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还在笑。 “小白。”他说。 “嗯?” “以后不用再躲了。” 月见看着他那张终于卸下恐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他说,“不用再躲了。” 他们把小屋的门关好,把继国缘一的尸体留在那里面。 让那个孤独了一辈子的男人,安安静静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无惨一直握着月见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以后有什么打算?”月见问。 无惨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定下来。不躲了,找个舒服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无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月见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然后继续找青色彼岸花。” 月见:“……” 行吧,这执念是放不下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无惨转头看着他,“把你养胖点。” 月见:“???” “太瘦了。”无惨上下打量他,“人形瘦,蛇形也瘦。跟了我上百年,还是这么细一条,说出去丢人。” 月见气得想咬他。 “我是蛇!蛇本来就细!” “借口。”无惨说,“从明天开始,多吃点。” “我是蛇!蛇的食量就那么点!” “那就多吃几顿。” “你——” 无惨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月见愣住了。 “走吧。”无惨握紧他的手,“回家。” 他们找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足够隐蔽。山腰有一座废弃的宅子,无惨让人修整了一番,把它变成了一座像样的住处。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家”这个词,月见从来没想过会和无惨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家。 日子变得平静下来。 无惨不再大规模制造鬼,偶尔有几个,也是精挑细选的。 他依然怕死,依然暴躁,依然挑剔得要命,但月见发现,他发脾气的时候少了,心情好的时候多了。 尤其是每次看到月见的时候。 “今天吃什么?” 某天傍晚,月见以人形躺在廊下晒太阳——虽然是鬼,但傍晚的阳光没关系——无惨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月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知道。你是鬼,你想吃什么?” “问你呢。” “我又不是鬼,我不吃人。” “那你想吃什么?” 月见想了想:“鱼?” 无惨皱眉:“腥。” “你管我腥不腥,我爱吃。”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了。 月见以为他又要发脾气,结果半个时辰后,仆人送来了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生鱼片。 月见看着那盘鱼片,愣了一下:“哪来的?” “大人让人去山下买的。”仆人说,“专门挑的最新鲜的。” 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端着那盘鱼片,走进屋里。 无惨正坐在窗边看书——也不知道鬼看什么书——听到动静,头也不抬。 “吃了?” “嗯。” “好吃吗?” 月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让人去买的?” 无惨翻了一页书:“你不是想吃吗?” 月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人上百年了,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想吃什么? “无惨。”他开口。 无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嗯?” 月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没什么。谢谢。”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傻子。”他说。 月见不生气。 他发现,无惨说“傻子”的时候,语气总是特别软。 就像在叫一个很珍贵的、舍不得大声骂的人。 晚上,月见以蛇形盘在无惨枕边。 无惨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抚摸着他的鳞片。 这是他们上百年的习惯,每晚如此。 但今晚,无惨忽然开口:“小白。” 月见抬起头:“嘶?” “你现在是人,能说话。” 月见翻了个白眼,变回人形,躺在无惨旁边。 “干嘛?” 无惨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在他浅金色的眼睛里。 “你……”无惨顿了顿,“有没有想过离开?” 月见愣住了。 “离开?” “嗯。”无惨说,声音难得地有些不确定,“你现在是人。你可以走,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用一直陪着我这个……” 他没说完。 月见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的脸,心里一疼。 这人,怕他走。 活了上千年,杀了无数人,制造了无数鬼,被背叛了无数次——到头来,还是怕他走。 月见伸出手,捧住无惨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无惨。”他说。 无惨看着他。 “我陪了你上百年。”月见说,“上百年,我什么时候想过离开?” 无惨沉默。 “蛇的寿命只有十几年。我活了上百年,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月见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人是你养的,我上百年待在你身边,你问我有没有想过离开?” 无惨的眼睛动了动。 月见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不会走。”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走。听懂了吗?” 无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月见紧紧搂进怀里。 那拥抱紧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月见没有挣扎。 他环住无惨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傻子。”无惨闷声说。 月见笑了。 “你才是傻子。”他说,“活了上百年,连这都看不出来。”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两个人紧紧相拥。 那个怕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孤独了一辈子的鬼之始祖,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一直陪着他。 不是怕他,不是求他,不是想利用他。 只是……陪着他。 “小白。”无惨忽然开口。 “嗯?” “以后不叫你小白了。” 月见抬起头:“那叫什么?” 无惨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一种月见从未见过的温柔。 “月见。”他说,“你是月见。” 月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月见。” 月见。 月下初见。 他们的初见,是在一个月夜。 从此以后,也是一个月夜,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名字。 “睡吧。”无惨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月见闭上眼睛。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麻烦,还会有敌人,还会有无数想杀无惨的人。 他知道,无惨还会怕死,还会暴躁,还会难伺候。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这里。 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 依旧求评论,求催更,求礼物 50礼物加更一章,10星评加更一章 第12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2(两章和一) 月见发现无惨开始变得无聊了。 继国缘一死后,紧绷了几十年的弦突然松开,这位鬼之始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了。 青色彼岸花依旧找不到,鬼的制造也提不起兴致,每天就是宅在家里,看看书,发发呆,捏捏月见的尾巴尖——后者不管是蛇形还是人形都逃不过。 “你无聊了。”某天晚上,月见看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无惨,一针见血。 无惨停下脚步,皱眉看他:“谁说的?” “我说的。”月见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这两天转了八百圈了,地板都要被你磨出坑。” 无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捏他的脸——这是新养成的习惯,好像不捏点什么就难受。 “那你说怎么办?” 月见拍开他的手:“出去玩。” “玩?” “嗯。”月见坐起来,“你不是无聊吗?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还能遇到点有意思的事。”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 “你陪我。” “废话。”月见翻了个白眼,“不陪你陪谁?” 第二天傍晚,两人出发了。 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就是随便走走。月见以人形走在无惨身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山林间的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感觉……”无惨忽然开口。 “嗯?” “很奇怪。”无惨说,“活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这样走过。” 月见转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是年轻的模样,眉眼间却有一种月见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烦躁,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放松? “以前都在躲。”无惨继续说,“躲那个男人,躲阳光,躲一切可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从来没想过,只是……走走。” 月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可以多走走。”他说,“我陪你。” 无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嗯。” 他们走了很远。 穿过山林,越过溪流,最后来到一片平原。远处有村庄的灯火,近处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 然后月见闻到了血腥味。 无惨也闻到了。 他们对视一眼,朝着血腥味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宅院。 门口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三个字——万世极乐教。 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无惨挑眉:“教派?” 月见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万世极乐教。 童磨。 那个情感缺失、却装得一脸悲天悯人的上弦之贰。 他现在应该还是人类?还是已经…… “进去看看。”无惨抬脚往里走。 月见拉住他。 “怎么了?” 月见张了张嘴,想说“里面那个人以后会是你的上弦”,想说“他脑子有问题”,想说“你要小心”。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到,宅院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眼睛是彩色的——不是普通人类的颜色,像是融化了彩虹。他穿着华丽的衣袍,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 那笑容很好看,很温柔,但月见看着,却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欢迎。”少年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唱歌,“两位客人,是来寻求极乐的吗?”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里面的血腥味,怎么回事?” 少年眨了眨眼睛,笑容不变。 “啊,那个。”他说,“是一些迷途的羔羊。他们渴望极乐,我帮他们达成了愿望。” 月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了。 现在的童磨,已经是鬼了。 不,不对——他还没闻到鬼的气味。那是…… “你是人类?”无惨问。 少年点点头:“是的。我叫童磨,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人类,却杀了人,还笑得这么温柔。 月见看着那张笑脸,想起关于童磨的资料——天生情感缺失,无法理解喜怒哀乐,只会模仿别人的表情。对他来说,杀人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就是个天生的怪物。 无惨显然也看出了什么。他盯着童磨,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杀了他们。”他说,“但你笑得很开心。” “开心?”童磨歪了歪头,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开心。但我想,他们去往极乐世界,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月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连开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无惨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月见心里一紧——他太熟悉这个笑了。这是无惨看到“有趣的东西”时的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无惨问。 童磨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您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童磨想了想:“您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像是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月见扶额。 这人,直觉倒是准得可怕。 无惨走上前几步,站在童磨面前。 他比童磨高出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彩虹色的眼睛。 “你想变得更强吗?”他问,“想真正理解什么是极乐吗?” 童磨眨了眨眼睛。 “想。”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直想知道,那些人死之前看到的极乐,到底是什么感觉。” 月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惨会把他变成鬼,童磨会成为上弦之贰,会活几百年,会吃掉无数人,最后被杀死在一个叫“柱合会议”的地方。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天生情感缺失的少年。 “张嘴。”无惨说。 童磨顺从地张开嘴。 一滴血落入他口中。 月见证过很多次转化的过程。那些被转化的人,有的痛苦哀嚎,有的蜷缩颤抖,有的满地打滚。 但童磨不一样。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身体被改造,任由骨骼重塑,任由眼睛从彩色变成血红色——但依旧是那种彩虹般的底色。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体验什么新奇的东西。 转化完成后,童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变得尖锐,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身体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无惨。 那双眼睛依旧是彩色的,但深处多了一抹血红。 “这就是……鬼?”他问。 无惨点头。 童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温柔,好看,却让人后背发凉。 “很有趣。”他说,“我感觉到了……很多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这是……力量吗?” 月见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你不疼吗?” 童磨转头看向他,歪了歪头。 “疼?”他想了想,“好像有一点。但那种感觉……很新鲜。我想记住它。” 月见:“……” 这人,没救了。 无惨倒是很满意。他看着童磨,目光里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愉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下属。”无惨说,“你叫什么来着?” “童磨。” “童磨。”无惨点头,“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童磨眨了眨眼睛,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 “是,大人。” 月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童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个笑嘻嘻地吃女人、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变态。但此刻,跪在无惨面前的,只是一个刚获得新生的少年,用那双彩虹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努力想理解什么是“感情”。 “你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无惨忽然问。 月见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他的脸。 “撒谎。”他说,“你每次撒谎,眼睛就往旁边瞟。” 月见拍开他的手:“我哪有眼睛往旁边瞟?” “刚才就有。” “你看错了。” “没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 月见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童磨,你就这么扔在那儿了?” 无惨挑眉:“不然呢?带回来养着?” “你不是喜欢收下属吗?” “他不一样。”无惨说。 月见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无惨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他说,“没有感情。” 月见沉默。 “我看得出来。”无惨继续说,“他的眼睛是空的。不管笑得多好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月见。 “不像你。” 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嗯。”无惨说,“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从一开始就有。” 月见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在他血红色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此刻无惨看着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走吧。”无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回去睡觉。” 月见跟上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无惨没有挣开。 他反握住,攥得很紧。 ———— 万世极乐教换了教主。 原来的教主——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在某天晚上忽然“顿悟”了。他宣称自己得到了神的启示,获得了永生不死的力量,从此可以更好地引导信徒前往极乐世界。 信徒们欣喜若狂。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少年确实获得了“永生”——只不过是以鬼的身份。 童磨坐在教主专属的高座上,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信徒们。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小孩的脸。他们仰望着他,眼睛里满是虔诚和渴望。他们在祈求什么?极乐?解脱?还是只是希望有人告诉他们,活着是有意义的? 童磨眨了眨眼睛。 他不明白。 但他记得,作为人类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做的——微笑,说话,给他们想要的答案。那些人就会开心,就会满足,就会更加虔诚地信奉他。 现在他变成了鬼,但这一套好像还是管用。 “各位。”他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得像在唱歌,“今天,也有许多人渴望前往极乐世界吧?” 信徒们激动地点头。 童磨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那就让我来帮助你们。” 仪式结束之后,几个“幸运儿”被留下来。 他们以为会得到教主的特别祝福,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童磨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三男两女,年龄不一,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光。 “你们想去极乐世界吗?”他问。 “想!”五个人异口同声。 童磨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温柔、好看、慈悲。 然后他动手了。 几分钟后,他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肉,骨头碎片。 他刚才吃掉了五个人。 不是“杀了”,是“吃了”——字面意义上的,吃进了肚子里。 童磨歪了歪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些人的血肉进入他的身体,转化为他的力量,让他变得更加强大。这种感觉…… “很新奇。”他自言自语。 作为人类的时候,他杀过很多人。但杀人只是杀人,人死了就死了,和他没有更多关系。 但吃人不一样。 吃人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生命流入自己体内。那些人的恐惧、绝望、痛苦,还有临死前那一瞬间的“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这就是……感情吗?” 他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是。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但他无法理解。就像隔着玻璃看火焰,知道那是热的,却感受不到温度。 “算了。”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得让人来收拾一下。”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的生活其实很规律。 白天——不对,作为鬼,他白天睡觉。晚上起来,处理教务,接见信徒,举行仪式。仪式结束后,挑几个“幸运儿”享用。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一个人待着。 很无聊。 这天晚上,他忽然收到了无惨的召唤。 童磨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亮”。 大人的召唤?终于有事做了? 他兴冲冲地赶到指定地点。 那是一座山的山腰,有一间小屋。无惨坐在屋里,旁边是那个银发的、叫月见的人。 童磨记得月见。 那个跟在无惨身边、有时是人形有时是蛇形的人。童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但每次看到他,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人。”童磨恭恭敬敬地跪下,“您找我?” 无惨看了他一眼:“最近怎么样?” “很好。”童磨笑眯眯地说,“每天都有信徒,每天都能吃饱。” 无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因为童磨说“吃饱”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月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叹气。 这孩子,还是这副样子。 “叫你来,”无惨说,“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别的地方发展?” 童磨歪了歪头:“别的地方?” “嗯。”无惨说,“万世极乐教现在只在那一带活动。你可以往外扩一扩,收更多的信徒,吃更多的人。” 童磨想了想,然后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无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童磨眨了眨眼睛:“问什么?” “比如为什么要扩?扩到哪里?遇到阻碍怎么办?” 童磨继续笑眯眯:“大人让我做,我就做。大人会告诉我的,对吧?” 月见在旁边忍不住扶额。 这人,是真的没脑子还是懒得动脑子?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说,“具体的事,我让月见告诉你。” 月见愣了一下,看向无惨:“我?” 无惨点头:“你比较会说话。” 月见:“……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无惨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月见深吸一口气,转向童磨。 “那个……”他说,“你听好了——” 他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无惨的意思详细解释了一遍。什么地方适合发展信徒,什么地方容易引来麻烦,遇到猎鬼人该怎么应对,扩张的节奏应该怎么控制。 童磨全程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月见说完之后,问他:“听懂了吗?” 童磨点头:“听懂了。” “记住了吗?” 童磨继续点头:“记住了。” 月见看着他,心里有些不确定:“那你说一遍?” 童磨眨了眨眼睛,然后一五一十地把月见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顺序都对。 月见愣住了。 无惨在旁边勾起嘴角。 “他记性很好。”无惨说,“就是懒得用。” 童磨依旧笑眯眯的,好像被说“懒得用”也没什么关系。 月见看着他,忽然想起资料里关于这个人的描述——“智商很高,但情感缺失”。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他能记住所有东西,却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感情。 “行了,下去吧。”无惨摆摆手。 童磨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月见。 “那个……”他说。 月见抬头:“嗯?” 童磨看着他,那双彩虹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短暂,转瞬即逝。 “你,”他说,“和大人,一直在一起吗?” 月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童磨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直在一起,”他喃喃道,“是什么感觉?” 月见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直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是温暖,是安心,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是不想分开。 但这些话,对一个无法理解感情的人说,他能懂吗? “等你以后遇到了想一直在一起的人,”月见说,“就知道了。” 童磨眨了眨眼睛。 想一直在一起的人? 他没有遇到过。 也许以后也不会有。 但他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好。那我等着。”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月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想什么?”无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月见摇摇头:“没什么。” 无惨伸手捏他的脸:“又撒谎。” 月见拍开他的手:“你就不能换个习惯?” “不能。”无惨理直气壮,“你是我的人,我想捏就捏。” 月见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个童磨,”他忽然说,“他真的很奇怪。” “嗯?” “什么都记得住,什么都懂,但就是……”月见顿了顿,“不懂。” 无惨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这样更好。”他说。 月见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懂了就会痛苦。”无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什么都不懂,就不会痛苦。” 月见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想起,无惨也失去过很多。产屋敷家,人类身份,还有那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他懂的痛苦,比任何人都多。 月见伸出手,握住无惨的手。 无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傻子。”他说。 月见笑了。 “你才是傻子。” 童磨回到万世极乐教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躺进专门为他准备的、不透光的房间,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月见的脸,还有他说的话—— “等你以后遇到了想一直在一起的人,就知道了。” 一直在一起的人。 童磨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信徒们?他们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极乐。下属们?他们怕他。无惨?那是大人,是给他力量的人,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月见,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想多看几眼,想多问几句,想知道更多。 “这是什么感觉呢?” 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他一个人。 童磨躺在黑暗中,那双彩虹色的眼睛睁着,看着虚无的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月见的脸,记住了他说的话,记住了那种“想多看几眼”的感觉。 也许有一天,他会明白那是什么。 也许永远都不会。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是鬼,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是无惨大人的下属。 他可以一直等下去。 窗外,太阳即将升起。 童磨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 黑暗将他包裹。 而他,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第13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3 月见和无惨正漫无目的地走着。 自从那次“出来走走”之后,无惨似乎养成了习惯,隔三差五就要拉着月见出门。 美其名曰“巡视领地”,实际上就是闲逛。 “前面有个镇子。”月见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 无惨瞥了一眼:“没意思。” “那你想去哪?” 无惨想了想,忽然勾起嘴角:“你猜。” 月见翻了个白眼:“不猜。” “没意思。” “你才没意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脚步却没停。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近那个镇子。 然后月见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 浓得刺鼻。 无惨也闻到了。他的眉头皱起来,脚步顿了顿。 “过去看看。”他说。 镇子里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但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月见想吐,蛇的嗅觉太灵敏,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血腥味的源头,是一座道扬。 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无惨推开门。 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扬景 尸体。 很多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穿着道扬服,有的穿着普通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血淌了一地,已经有些凝固了。 而在尸体中间,跪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头深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浑身都在发抖。 月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他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知道。 狛治。 那个日后会成为上弦之叁、被称作“猗窝座”的男人。 那个因为失去一切、被无惨转化、最后被自己曾经想保护的人唤醒记忆的男人。 月见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尸体中间,看着他那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刚经历了什么? 狛治没有抬头。 他像是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无惨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些,你杀的?” 狛治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本该充满朝气的脸。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没有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是我杀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都是。” 无惨挑眉:“为什么?” 狛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是新鲜的。 “他们……”他开口,又停住。 月见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的师傅呢?” 狛治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月见。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死了。”他说,“恋雪也死了。” 恋雪。 月见的心沉下去。 他知道这个名字。狛治的未婚妻,那个让他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人。 也是被眼前这些尸体,这些来道扬寻仇的人,毒死的。 还有他的师傅。那个收留他、教他剑术、把他当儿子看待的老人。 都死了。 “我回来的时候,”狛治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都死了。师傅,恋雪,还有其他人。全都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杀了他们。全部。” 无惨听着,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报仇?”他问。 狛治点头。 “报完了?” 狛治沉默了一会儿,又点头。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狛治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无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 师傅死了,恋雪死了,仇人死了,他还活着。然后呢?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月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个疯狂追求强大、把所有记忆都忘记、只知道战斗的鬼。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刚失去一切的少年,跪在血泊中,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无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和狛治平视。 “你想变强吗?” 狛治的眼睛动了动。 “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无惨说,声音里带着蛊惑,“强到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狛治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光。 “可以吗?”他问,声音沙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可以吗?” 无惨笑了。 那笑容让月见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个笑意味着什么。 “可以。”无惨说,“只要你愿意。” 他伸出手,划破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悬在指尖。 狛治看着那滴血,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然后他张开嘴。 月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狛治的命运。从失去一切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走上这条路。 即使今天无惨不来,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东西,把他推向深渊。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开口阻止呢? 如果自己说“不要”呢?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对于现在的狛治来说,也许变成鬼,比活着更容易。 血落入狛治口中。 接下来是熟悉的转化过程,但狛治的反应,和童磨完全不同。 他没有平静地接受,也没有痛苦地哀嚎。 他在挣扎。 月见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看到他死死咬着牙,能看到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留下深深的抓痕。 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血红色,一会儿又变回原本的颜色,像是在和什么抗争。 “有意思。”无惨低声说,“他在抵抗。” 月见看着狛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狛治,后来改名猗窝座。成为鬼之后,忘记了一切,忘记师傅,忘记恋雪,忘记自己曾经是人。 只记得一件事:变强。只遵守一个原则:不杀女人。 因为恋雪是女人。 即使忘记了她的脸,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所有关于她的事,他还是记得——不能杀女人。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转化终于完成。 狛治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浸透。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无惨。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原本的光。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还记得……” 无惨挑眉:“记得什么?” 狛治张了张嘴,想说“师傅”想说“恋雪”,但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着。 “我……”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茫然地低下头,“我忘了……” 月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狛治正在失去。失去记忆,失去过去,失去自己曾经是人的证明。 他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战斗的鬼,活几百年,最后死在一个叫“无限城”的地方。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起来。”无惨说。 狛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血,但已经不是人类的血了。 “我叫狛治。”他说,像是在提醒自己,“我叫狛治……” 无惨看着他,忽然问:“你还想变强吗?” 狛治抬起头。 “想。”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是执念,是绝望之后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我想变强。” 无惨满意地点头。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他说,“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力量,也是我的。” 狛治跪下,低着头。 “是,大人。” 月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狛治会成为上弦之叁,会忘记一切,会在无限城和杏寿郎战斗,会在死前想起那个叫恋雪的女人。 但此刻,跪在地上的,只是一个刚失去一切的少年,抓住“变强”这根稻草,试图让自己活下去。 “走吧。”无惨转身。 月见跟上他,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狛治还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月见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回头,跟上无惨的脚步。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那个人,”回去的路上,月见忽然开口,“他以后会忘记一切的。” 无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他说,“他的眼睛里,东西在消失。”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他的脸。 “你又知道了。” 月见拍开他的手:“我就是知道。” 无惨没再问。 他们继续走着,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 “你在难过。”无惨忽然说。 月见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难过。”无惨重复了一遍,“为那个人。” 月见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在难过。 为狛治,为那个即将忘记一切的少年。 “他只是……”月见斟酌着措辞,“失去太多了。” 无惨沉默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失去过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也失去过。” 月见转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月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产屋敷家,人类身份,还有那个曾经病弱的少年。无惨也失去过。 “但你还在。”无惨忽然说。 月见愣住了。 无惨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月见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在。”他又说了一遍,“我失去那么多,但你还在。” 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无惨,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无惨的手。 “在。”他说,“一直都在。” 无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傻子。”他说。 月见笑了。 “你才是傻子。” ———— 依旧求评论,求催更,求礼物 50礼物加更一章,10星评加更一章 第14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4 无惨没有给他任何指令,只说“待着,适应”。于是他就真的只是待着,一个人待在那间废弃的小屋里,等待黑夜降临,等待饥饿到来,等待…… 等待什么? 他不知道。 狛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尖锐,皮肤上浮现着暗红色的纹路,和人类时完全不一样。他试着握拳,力量在掌心凝聚,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鬼的力量。 但他记得,他变强是为了什么? 狛治皱起眉头。 有什么事,很重要的事,他想保护的人,他想变强的理由……但那是什么?那个人是谁? 想不起来。 他越是用力想,记忆就越是模糊,像是隔着雾气看东西,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 “算了。”他站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 反正现在他是鬼了,是无惨大人的下属。大人让他变强,他就变强。就这么简单。 窗外,夜色正浓。 狛治推开门,走出去。 他要开始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了。 一开始,他只是在山林间奔跑。 鬼的身体和人类完全不同——更快,更强,不知疲倦。他像一阵风穿过树林,越过溪流,攀上悬崖,又跳下来。 “哈……”他站在山崖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这就是……鬼的力量?” 兴奋。 这是他成为鬼之后,第一次感觉到明确的情绪。 变强。 他可以变强。 可以变得更强。 比现在强,比任何人强,比—— 比谁? 他又皱起眉头。 那种“想要超越谁”的感觉,是谁?是那个人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想不起来。 “算了。”他摇摇头,转身往回跑,“反正变强就对了。” 第二天晚上,他遇到了猎物。 一个落单的行人,背着包袱走在山路上,浑然不知黑暗中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狛治躲在树后,看着那个人。 饿。 很饿。 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饥饿,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他知道那个人是“食物”,知道只要扑上去,就能填饱肚子,就能获得力量。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个人是女人。 狛治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明明他已经不记得任何事了,明明“女人”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只是“人类的一种”,但当他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身体本能地抗拒着。 不能杀女人。 为什么? 不知道。 但就是不能。 他看着那个女人渐渐走远,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满脸茫然。 “我……在干什么?” 鬼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还是放走了那个猎物,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要找别的猎物。 男的,老的,都行。 但不能是女人。 狛治找到的第一个猎物,是个中年男人。 这次他没有犹豫。 他扑上去,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那个男人的生命,然后……吃。 血的味道,肉的味道,生命的味道。 狛治跪在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吞咽,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饿,饿得要命,饿得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吃光。 吃完之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他低头看着满手的血,眼神空洞,“我吃人了。” 他是鬼。 鬼吃人。 理所当然。 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想起那种本能般的抗拒,想起…… 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女人,笑着,朝他伸出手。 “……” 他用力摇头,把那个影子甩出脑海。 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狛治开始了他作为鬼的“修炼”。 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狩猎,吃人,锻炼身体,测试力量。他一遍遍地出拳,打碎岩石,打断树木,把山崖打出裂痕。 “还不够。”他看着自己的拳头,“还不够强。” 要更强。 要强到谁都无法战胜他。 要强到—— 强到能保护什么? 他又皱眉了。 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想,而是继续挥拳。 嘭——又是一块岩石碎裂。 半个月后,无惨来了。 月见跟在他身边,以人形。他看着那个在山崖边疯狂挥拳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狛治——不,现在应该叫猗窝座了——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 他的头发变成了桃红色,像燃烧的火焰。他的身上布满了深色的纹路,眼睛里只有战斗的狂热。当他看到无惨时,他停下动作,跪下来。 “大人。” 无惨打量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适应得怎么样?” “很好。”猗窝座说,“力量在增长,每天都在变强。” 无惨点点头,又问:“还记得什么吗?” 猗窝座愣了一下。 记得什么? 他努力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记得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无惨转头看向月见,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猗窝座。 那张脸和半个月前一样,但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跪在血泊中、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少年,而是一个只知道变强的鬼。 “那你记得什么?”无惨问。 猗窝座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 “变强。”他说,“我记得要变强。要变得更强,比任何人都强。” “为什么?” 猗窝座愣住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不会消失的东西,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就是想变强。” 无惨笑了。 那笑容让月见心里发凉。 “很好。”无惨说,“从今天起,你叫猗窝座。是我座下的鬼,代号……”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月见在旁边轻声说:“上弦之叁。” 无惨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上弦之叁。”他对猗窝座说,“记住你的位置。” 猗窝座低下头:“是,大人。” 无惨转身离开,月见跟上去。 走出几步,月见忽然回头,看向那个还跪在原地的身影。 月光下,猗窝座已经站起来,又开始对着岩石挥拳。一下,两下,三下——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师傅,忘了恋雪,忘了自己曾经是人。只记得变强。 但月见知道,他没忘干净。 因为资料里写过——猗窝座从来不杀女人。 那是刻进灵魂里的东西,连失忆都抹不掉。 “在看什么?”无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月见回过神,跟上去。 “没什么。” 无惨伸手捏他的脸:“又撒谎。” 月见拍开他的手:“你就不能换个习惯?” “不能。”无惨理直气壮,“你是我的人,我想捏就捏。” 月见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嘭嘭的声响——那是猗窝座在打碎岩石。 月见忽然问:“你给他上弦之叁,他会一直变强吗?” 无惨想了想:“会吧。他那个样子,除了变强,什么都不剩了。”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一直记得不杀女人。” 无惨挑眉:“你怎么知道?” “感觉。”月见说,“有些东西,忘不掉的。”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就像你。” 月见愣住了。 无惨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月见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就像我? 什么意思? 他追上去,想问清楚,但无惨已经转移了话题。 “那个猗窝座,以后可能会很有用。”无惨说,“他那种执念,适合战斗。” 月见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以后的事。 猗窝座会成为最强的上弦之一,会活几百年,会死在无限城——被一个叫杏寿郎的男人唤醒记忆,然后在临死前,想起那个叫恋雪的女人。 但那些都太远了。 此刻,他只是那个对着岩石挥拳的鬼,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变强。 也许这样也好。 因为懂了就会痛苦。 猗窝座什么都不记得,就不会痛苦。 月见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桃红色头发的鬼还在挥拳,一下,一下,又一下。 永不停歇。 他转回头,跟上无惨的脚步。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嘭嘭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天亮。 ———— 开学了开学了,每天都会更,但几章不一定,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到百万字之后主包就准备直接完结了。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第15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5 月见觉得这是个不好的预兆——每次月亮特别圆的时候,总会发生点什么。 这次来的是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垂落,眉眼温柔得像是能化开月光。她跪在无惨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求大人救我。” 无惨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救你?” “我……”珠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我快死了。病,治不好的病。我不想死,求大人……求大人救我。” 月见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珠世。 他知道这个名字。 那个后来叛逃、帮助鬼杀队、研制出变成人药的鬼。那个让无惨恨得咬牙切齿、追杀了数百年的女人。 此刻,她还只是个濒死的病人,跪在地上,祈求一线生机。 无惨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珠世,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月见。 “你觉得呢?” 月见愣了一下。 又问他? 他看了看珠世,又看了看无惨,斟酌着说:“她……挺好看的。” 无惨挑眉:“就这?” 月见耸肩:“你问我觉得,我就觉得她好看啊。”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转向珠世,“我救你。” 珠世成为鬼之后,最初的日子很平静。 她住在无惨安排的宅子里,学习如何控制鬼的力量,学习如何在黑暗中生存。她不像其他鬼那样渴望吃人——她抗拒,她挣扎,她每次狩猎回来都会吐很久。 月见去看过她几次。 “你还好吗?” 珠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 “不好。”她说,声音沙哑,“我吃人了。我是医者,我救人的,我现在……吃人了。” 月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她会叛逃。 他知道她受不了这种生活。 但他不能说。 “会习惯的。”他只能说这种废话。 珠世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也是鬼?” 月见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什么?” 月见想了想:“我是他的蛇。” 珠世愣住了。 月见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和珠世走得太近。因为他知道结局,知道她会离开,知道她会成为无惨的眼中钉。到时候,他该怎么面对? 还是保持距离吧。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 珠世叛逃的那天,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月见是被一阵骚乱惊醒的。 他以人形躺在无惨身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喊叫声和打斗声。他坐起来,无惨已经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 一个鬼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人!那个女人!珠世!她跑了!” 无惨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起身,大步走出去。月见连忙跟上。 宅院里一片狼藉。几个鬼倒在地上,有的死了,有的重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普通的鬼气,是…… “她用了什么?”无惨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知道……”活着的鬼瑟瑟发抖,“她突然动手,我们来不及反应……她身上有一种气息,让我们动不了……” 月见蹲下来,查看那些受伤的鬼。 不是普通的伤。 那些伤口上,附着一种诡异的力量,阻止着鬼的自愈。和继国缘一的刀有点像,但又不同。 他忽然想起资料里写的——珠世后来研究出变成人的药,还研制出克制鬼的药物。她是个天才,医者的天才。 现在,她已经开始了吗? “追。”无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给我追!她跑不远!” 鬼们纷纷出动,消失在夜色中。 月见站起来,走到无惨身边。 无惨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被背叛的痛,还有恐惧。 她跑了。 她知道他的事,知道他住在哪,知道他的弱点。如果她把那些告诉别人…… “无惨。”月见轻声唤他。 无惨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盯着珠世逃走的方向,一动不动。 月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我在。”月见说。 无惨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点委屈。 “她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我救了她,给了她力量,让她不用死。她为什么?” 月见看着他,心里一疼。 这个人,又被背叛了。 被下属,被同类,被那些他以为会留下来的人。一次又一次。 “她受不了。”月见说,“她受不了吃人。” “那是她的命!”无惨的声音拔高,“她是鬼!鬼就要吃人!” 月见没有反驳。 他知道无惨说的没错。鬼的设定就是这样,不吃人就活不下去。珠世是鬼,她必须吃人。 但他也知道,对珠世来说,吃人比死更难受。 “她会后悔的。”无惨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我会找到她,让她后悔背叛我。” 月见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惨找不到她。 她会躲起来,躲几百年,最后和鬼杀队一起,等着杀死无惨的那一天。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握紧无惨的手,告诉他:我还在。 追捕持续了很多天。 派出去的鬼一批批回来,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找不到。珠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无惨的脾气越来越差。 他砸东西,骂人,把那些没用的鬼杀了一批又一批。整个宅院笼罩在低气压中,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有月见敢靠近他。 “别砸了。”月见按住他又一次举起的手,“再砸这屋子要塌了。” 无惨甩开他的手,但没再砸。 他坐回榻上,低着头,不说话。 月见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她跑了。”无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一个。” 月见看着他。 “我给了她力量,给了她永生,给了她一切。她跑了。”无惨继续说,“就像那些人一样。就像那些鬼一样。全都跑了,全都想杀我。” 月见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 无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靠过来,把头抵在月见肩上。 他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还在。”月见轻声说,“我没跑。” 无惨沉默了很久。 “你会吗?”他问,声音闷闷的,“你会跑吗?” 月见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任务——攻略无惨。任务完成之后呢?系统会让他离开吗?他会“跑”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看着这个人脆弱的样子,他不想跑。 “不会。”他说,“我不会跑。” 无惨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怀疑,有期待,还有一种月见说不清的东西。 “真的?” “真的。”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靠回他肩上。 “你要是跑了,”他闷声说,“我就杀了你。” 月见笑了。 “你杀不了我。”他说,“你舍不得。”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清冷。 窗内,两人依偎在一起。 那个叫珠世的女人逃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她会在某个地方躲起来,活很久很久,一直活到能够复仇的那一天。 而他们,还在这里。 还在一起。 月见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惨会更加多疑,更加难以信任别人。每一次背叛,都在他心上划一刀,让他更加封闭,更加孤独。 但没关系。 他还在。 他会一直陪着他。 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天。 “无惨。”他轻声唤道。 “嗯?” “不管发生什么,”月见说,“我都在。” 无惨没有回答。 但月见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放松了一些。 那是无声的信任。 也是无声的依赖。 ———— 今天还有一章 第16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6 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消沉——他的消沉,是变得更暴躁、更多疑、更难伺候。每天都要把派出去的鬼骂一遍,每天都要问“找到了吗”,每天都要摔几样东西出气。 月见习惯了。 反正摔完了还得他来收拾。 “你就不能少摔点?”某天晚上,月见一边捡碎瓷片一边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套茶具了。” 无惨坐在榻上,脸色阴沉:“你心疼那些破杯子?” “我心疼我的手。”月见举起手,上面有一道被瓷片划破的小口子,“你看。” 无惨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眉头皱起来。 “过来。” 月见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无惨拉过他的手,低头看着那道小口子。伤口很浅,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还有点红。 “你是傻子吗?”他说,语气里带着嫌弃,却低头轻轻舔了舔那道伤口。 月见愣住了。 那触感凉凉的,痒痒的,像是羽毛扫过。 “我……” “下次别用手捡。”无惨抬起头,看着他,“用扫帚。” 月见看着他那张明明关心却非要嘴硬的脸,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不回来了,是吗?” 这个“她”,指的是珠世。 月见想了想,点点头:“应该不会了。” 无惨沉默。 月见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别想了。”他说,“她不值得。” 无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要换个地方。”他忽然说。 月见抬头:“嗯?” “换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无惨说,“让那些想背叛的、想杀我的,都找不到。” 月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预感。 无限城。 要来了。 鸣女出现的那天,是个阴天。 月见和无惨正在一处偏僻的山中行走——无惨说要“考察地形”,其实就是漫无目的地乱逛。忽然,他们听到一阵琴声。 很哀伤的琴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他们循着琴声找过去,看到一间破旧的小屋。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专注地弹着琵琶。 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月见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琴声却依旧平稳。 “你是谁?”无惨走进去,直接问道。 女人吓了一跳,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很大,里面空空的,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她看着无惨,又看看月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问你话。”无惨皱眉。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我叫鸣女……”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鸣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琵琶。 “他们都死了。”她说,声音很轻,“我的家人,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死了。” 月见的心一沉。 “病了。”鸣女继续说,“一个接一个,都病了,都死了。只剩下我……只剩下我和这把琵琶……” 无惨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想死吗?” 鸣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光。 “想。”她说,“很想。但我……我怕。” 无惨笑了。 那笑容让月见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个笑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让你不死。”无惨说,“也可以让你死。” 鸣女愣住了。 “你想死,还是想活?” 鸣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琵琶。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月见忽然开口:“你弹得很好。” 鸣女抬起头,看向他。 月见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那首曲子,很好听。” 鸣女的眼睛动了动。 那是月见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除了空洞之外的东西——惊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感激。 “谢……谢谢。”她说。 无惨看了看月见,又看了看鸣女,忽然做了决定。 “你跟我走。”他说,“我给你力量,你给我……弹琵琶。” 鸣女愣住了。 “从今以后,你不用死,也不用活。”无惨说,“你只需要待在我安排的地方,给我弹琵琶。怎么样?” 鸣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抱着琵琶,朝无惨跪下。 “好。” 鸣女变成鬼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不是战斗力——她几乎不战斗。是另一种东西。 她的琵琶声,能操控空间。 无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你能改变房子的结构?” 鸣女点头,轻轻拨动琴弦。面前的房间瞬间变换了格局——墙壁移动,楼梯出现,原本狭小的空间变得错综复杂。 月见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这就是无限城的雏形。 “很好。”无惨站起来,走到鸣女面前,“我需要你帮我建一座城。” 鸣女抬头:“城?” “嗯。”无惨说,“一座地下的城。一座别人找不到、进来了就出不去的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一座只属于我的城。” 建造无限城,花了很长时间。 鸣女每天弹琵琶,用她的力量一点点扩展空间,一点点构建结构。她不知疲倦——作为鬼,她不需要休息。 无惨时不时来视察,提出各种要求。 “这里加一层。” “那里设个陷阱。” “这条路,让它通向死路。” 鸣女一一照做,从不抱怨。 月见经常来看她。 “累不累?”某天,他带着一盘水果过来——虽然他也不知道鬼吃不吃水果。 鸣女停下弹琴的手,看着他,摇摇头。 “不累。” 月见把水果放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鸣女想了想,说:“我有琵琶。” 月见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他知道鸣女的过去——失去所有,孤零零一个人。现在虽然是鬼,有了力量,有了事情做,但本质上,她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活在黑暗里。 “你可以来找我聊天。”月见说,“我就在上面。” 鸣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可以吗?” “当然可以。”月见说,“你是我……是我们的一员。” 鸣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琵琶。 “好。”她轻声说。 从那以后,鸣女偶尔会来找月见。 不是聊天——她话很少,经常是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就回去继续弹琴。但月见知道,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无惨也在。 “你怎么又来了?”无惨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 鸣女就会低下头,准备离开。 月见一把拉住她:“别理他,他脾气就这样。” 然后瞪无惨一眼。 无惨被瞪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再说什么。 渐渐地,鸣女来得勤了一些。 有时候她来的时候,月见正以蛇形盘在无惨膝盖上。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那条银白色的小蛇,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月见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无惨在旁边替他回答:“我的蛇。” 鸣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再问。 又过了几年,无限城终于建成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层层叠叠,错综复杂。有无数房间,无数走廊,无数陷阱。没有鸣女的指引,任何人进去都会迷路,永远出不来。 “很好。”无惨站在最核心的大厅里,环顾四周,满意地点头,“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城。” 鸣女站在一旁,抱着琵琶,低着头。 “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弹琴。”无惨对她说,“顺便看守这座城。” 鸣女点头:“是,大人。” 无惨看了看她,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鸣女抬起头,愣住了。 “你帮我建了这座城。”无惨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鸣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 无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说,“行,那就这样吧。” 他转身离开。月见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鸣女。 她还站在原地,抱着琵琶,目送他们离开。 月光从某处照进来——无限城里居然也有月光,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照在她身上,把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见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原本的剧情里,鸣女最后是被愈史郎用血鬼术控制的,一直到死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守着这座城,一个人弹着琵琶,一个人活在黑暗里。 他忽然有点不忍。 “鸣女。”他开口。 鸣女抬起头。 “以后有空,”月见说,“上来喝茶。” 鸣女的眼睛动了动。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她说。 月见点点头,转身跟上无惨。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琵琶声。 那声音悠扬,哀伤,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安宁。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无惨忽然说。 月见愣了一下:“什么?” “让她上来喝茶。”无惨说,“收买人心。” 月见笑了:“那叫关心。” “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月见说,“你这种没心的,不懂。” 无惨伸手捏他的脸:“谁没心?” 月见拍开他的手:“你。”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他拉进怀里。 “那你的心,分我一半。” 月见愣住了。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无惨那张认真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环住无惨的腰。 “好。”他说,“分你一半。” 身后,琵琶声还在继续。 那是鸣女在弹奏。 为这座新建的城,为这无尽的黑暗,也为那两个相拥的人。 无限城的故事,从这一夜开始。 ———— 依旧求评论,求催更,求礼物 第17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7 灯笼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副热闹的人间画卷。 人群中有两个人影,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深色和服,面容俊美却阴沉,血红色的眼睛淡漠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另一个跟在他身后半步,银白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浅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点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着。 是无惨和月见。 “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无惨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月见耸耸肩:“你说无聊,我说出来走走,就出来了。谁知道你挑了个最挤的时候。” “是你让我挑的。” “我让你挑时间,没让你挑最热闹的。” “那你怪谁?” 月见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吵。 反正吵了一百年了,早就习惯了。 他们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无惨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不喜欢那些人类无知无觉的笑容。 但他喜欢月见在这种时候挽着他的手臂,喜欢月见偶尔指着某个小摊说“那个看起来不错”,喜欢月见在人群中被挤到的时候往他身上靠一靠。 所以他来了。 “那个是什么?”月见忽然指着一个小摊。 无惨瞥了一眼:“团子。” “好吃吗?” “不知道。” “你没吃过?” “我吃什么?” 月见想了想,也是。鬼吃人,不吃团子。 但他想吃。 他拉了拉无惨的袖子:“我想吃。” 无惨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蛇,吃什么团子?” “我现在是人。”月见理直气壮,“人吃团子。”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 “买。”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买还不行吗?” 月见笑起来,拉着无惨往小摊走。 他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无惨。 那是一个少年。 红褐色的头发,深红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道疤痕。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背着一个小箱子,站在人群中,浑身僵硬。 炭治郎。 他刚从远处看到那个人的侧脸时,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个人的味道……和杀死自己全家、把祢豆子变成鬼的那个鬼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那个人。 炭治郎的手开始发抖。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冲动,不能在这里动手,祢豆子还在箱子里,他不能把她也卷进去。 但那个人就在那里。 杀了他全家的仇人,就在那里。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挤。 月见正在吃团子。 说实话,味道一般。但对着一百多年没吃过东西的蛇来说,已经算是人间美味了。 “好吃吗?”无惨在旁边问。 月见点点头,递过去一个:“尝尝?” 无惨皱眉:“我不吃——” 话没说完,月见已经把团子塞进了他嘴里。 无惨愣住了。 月见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 无惨嚼了嚼,眉头皱得更紧:“没味道。” “那你吐出来?” 无惨看着他,把那颗团子咽了下去。 月见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作为蛇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转头,看向人群—— 一个红发少年正朝他们冲过来。 月见的瞳孔骤然收缩。 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 带着继国缘一耳饰的那个少年。 剧情……开始了? “无惨。”月见的声音瞬间变了,“有人来了。” 无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对花札耳饰上时,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对耳饰。 继国缘一的耳饰。 那个差点杀了他的男人。 恐惧、愤怒、杀意,无数种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来。 无惨的眼睛变得血红,脸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那个耳饰……” “我知道。”月见拉住他的手腕,“走。” 但来不及了。 炭治郎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他的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动手。 他就那样站在无惨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你……”他的声音沙哑,“鬼舞辻无惨!” 周围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看过来。 无惨的脸色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炭治郎,盯着那对耳饰,盯着这张年轻的脸。 月见站在他身边,心脏狂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惨会逃跑,不是打不过,是怕继国缘一。 即使继国缘一已经死了,即使眼前只是个少年,那对耳饰就足以让他恐惧。 果然。 无惨忽然伸出手,一把推开炭治郎,转身就跑。 “站住!” 炭治郎追上去。 月见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也追了上去。 但他追的不是炭治郎。 是无惨。 人群乱成一团。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惨在人群中疾行,速度快得惊人。 炭治郎在后面紧追不舍,咬紧牙关,拼命想追上那个身影。 月见以人形追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活了一千多年的鬼之始祖,被一个十五岁少年追着跑?说出去谁信? 但他知道,无惨怕的不是炭治郎。 是那对耳饰。 是那个死了几十年、却依旧活在无惨噩梦里的人。 继国缘一。 无惨拐进一条小巷。 炭治郎紧追不舍。 月见跟在后面,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不是无惨跑得慢,是他根本没有认真跑。 他只是在逃,在躲,在试图甩掉那个让他恐惧的符号。 “无惨!”月见喊道,“你跑什么!” 无惨没有回答。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追来的炭治郎。 炭治郎也停下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你……”他刚开口,无惨的手已经抬起来。 血鬼术发动。 周围的墙壁瞬间碎裂,无数碎石朝炭治郎飞去。 炭治郎闪身躲避,等他再抬头时,无惨已经不见了。 “可恶!” 炭治郎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 月光下,小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的箱子。 月见是在几条街外找到无惨的。 他靠在一面墙上,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月见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无惨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恐惧,有愤怒,有屈辱。 “那对耳饰。”他说,声音沙哑,“是那个男人的。” “我知道。”月见说。 “他死了。”无惨说,“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他死了。”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带着那对耳饰的人出现?” 月见看着他,心里一疼。 他伸出手,把无惨拉进怀里。 无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像一百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他没回来。”月见轻声说,“那个男人没回来。只是一个少年,戴着那对耳饰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月见抱紧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他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襟,攥得很紧,紧得发疼。 过了很久,很久。 无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少年,杀了他。” 月见愣了一下。 无惨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看到了我的脸,知道我是谁。”无惨说,“不能留。” 月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无惨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和一百多年前一样,阴冷,危险。 “派鬼去杀他。”他说,“让他知道,带着那对耳饰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下扬。” 月见没有阻止。 他知道炭治郎不会死。 他知道这是剧情的开始。 但他不能说。 他只是点点头:“好。” 无惨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阻止我?” 月见摇摇头:“不阻止。” “为什么?” 月见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的人。你想做的事,我支持。”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月见重新拉进怀里。 “傻子。”他闷声说。 月见笑了。 “你才是傻子。”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 远处,传来夜晚的喧嚣。 那个叫炭治郎的少年,此刻应该还在寻找他们。他的妹妹还在箱子里,他的仇恨还在心里,他的路还很长。 而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会加速。 上弦的集结,柱的出动,无限城的决战。 月见知道所有的结局。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抱着怀里这个人,感受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轻声说: “走吧,回去。” 无惨点点头。 第18章 老板今天喂蛇了吗18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打扰,除了月见。月见可以进来,可以坐在他旁边,可以在他发呆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这三天里,无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个耳饰。” 月见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只是耳饰。那个男人早就死了。”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无惨没有回答。 第四天夜里,他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月见正在廊下以蛇形晒太阳,虽然月亮不算太阳,看到他出来,抬起头,“嘶”了一声。 无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鳞片。 “派人去找那个少年了。”他说,“手鬼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藤袭山见过一个带着花札耳饰的男孩。但没杀掉,让他跑了。” 月见吐了吐信子。 他知道那是炭治郎。也知道他不仅跑了,还通过了选拔,成了鬼杀队的剑士。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找。”无惨说,“那个少年必须死。还有他带着的那个鬼,他妹妹,好像不吃人。那个也得弄到手。” 月见在心里叹气。 剧情,果然在按部就班地走。 他变回人形,和无惨并肩坐着。 “你好像不着急。”无惨忽然说。 月见想了想:“着急有用吗?”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他的脸。 “你变了。” 月见拍开他的手:“哪变了?” “以前你只是条蛇,什么都不懂。现在……”无惨顿了顿,“现在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跟你待了一千年,猪都能开窍。” 无惨被噎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月见看到了。 一千多年了,无惨的笑容从最初的罕见,到现在的偶尔可见。 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对着他的时候,会笑。 这就够了。 之后的日子,消息陆续传来。 那对兄妹还在活着。不仅活着,还在不断变强。那须高地,蜘蛛山,无限列车,每一次,派去的鬼都死了,那对兄妹却活得好好的。 无惨的脾气越来越差。 “都是废物。”他把面前的桌子掀翻,“一群废物!” 月见在旁边看着,等他把火发完,才走过去,把桌子扶起来。 “摔够了?” 无惨瞪他。 月见不怕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少年,”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无惨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他戴着那个耳饰。” “只是耳饰。” “不只是耳饰。”无惨说,“他身上有那个男人的气息。那对耳饰,那种眼神……和那个男人一样。”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个男人死了。”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无惨没有回答。 月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你在怕的不是那个少年。”月见说,“你在怕的是那个男人的影子。你怕那个影子还没消失,你怕就算他死了,还是会有人像他一样,能杀死你。” 无惨盯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说够了?” “没有。”月见说,“但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无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握住月见的手,攥得很紧。 “你要是也像他们那样……”他说,声音低下去。 月见看着他,等他说完。 “会怎样?” 无惨没有回答。 但月见知道。 你要是也像他们那样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千多年了,月见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他开不了这个口。 月见忽然笑了。 他把无惨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我陪了你一千多年。”他说,“蛇的命只有十几年。我活了一千多年,是因为你。你还不明白吗?” 无惨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我哪儿都不会去。”月见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你,我也陪着你。听懂了吗?”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月见拉进怀里。 那拥抱紧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月见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在那个人肩上,感受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一千多年了。 他亲眼看着这个人从病弱的少年变成鬼之始祖,看着他在恐惧中东躲西藏,看着他一次次被背叛又一次次孤独地活着。 他也陪着他,从一条小蛇变成人形,从什么都不会到学会安慰他、陪伴他、爱他。 爱。 月见忽然意识到,这个字已经在他心里藏了很久。 不是任务,不是攻略,是真的爱。 爱这个暴躁的、怕死的、难伺候的人。 “无惨。”他轻声开口。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惨没有说话。 但月见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 那是无声的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里,局势越来越紧张。 那对兄妹加入了鬼杀队,成了“柱”的候选人。十二鬼月一个接一个地被杀。上弦之陆,上弦之伍,上弦之肆—— 每一个消息传来,无惨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都是废物。”他咬着牙,“那些上弦,都是废物。” 月见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弦之叁,猗窝座,会死在无限城,会在临死前,想起那个叫恋雪的女人。 上弦之贰,童磨,也会死。乱吃东西,死在那个叫伊之助的少年和那个叫香奈惠的女人的妹妹手里。会笑着死去,到死都不明白什么是感情。 而他自己…… 月见看向无惨。 而他身边的这个人,会在一千多年后,终于被那个戴着花札耳饰的少年追上。 会死在阳光下。 会…… “你在想什么?” 无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月见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无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他的脸。 “你最近老是发呆。” 月见拍开他的手:“没有。” “有。”无惨说,“而且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会消失的东西。” 月见的心猛地一紧。 无惨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不会是想跑吧?” 月见愣住了。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傻子。”他说,“我跑什么跑。” 他伸手,把无惨拉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无惨僵住了。 一千多年了,月见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 月见看着他僵掉的表情,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我说了,哪儿都不去。”他说,“你是我的人,我跑得掉吗?” 无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月见按在怀里,低头吻下去。 那是一个很深的吻。 一千多年的陪伴,一千多年的依赖,一千多年的不敢言说的感情,全都在这个吻里。 分开之后,月见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你……”他刚开口。 无惨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 “你是我的人。”无惨说 月见抬头看他。 无惨低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是月见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是我唯一的人。”他说,“一千多年了,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月见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无惨……” “闭嘴。”无惨说,“听我说。” 月见闭上嘴。 无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知道我怕死,我知道我难伺候。但一千年了,你没走。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所以,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蛇,不是我的下属。” 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的。”无惨说,“只是我的。唯一的。” 月见看着他,看着那张他看了一千多年的脸,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是恐惧和孤独,而是有了别的东西。 他笑了。 “好。”他说,“你的。只是你的。唯一的。” 无惨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是月见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窗外,月光如水。 一千多年的陪伴,终于在这一夜,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依赖,不是占有,不是习惯。 是爱。 “走吧。”无惨忽然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月见愣了一下:“去哪?” “去找那个少年。”无惨说,声音里带着一千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和他做个了断。” 月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结局。 他知道那个少年会赢。 但此刻,看着无惨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也许结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好。”他说,“我陪你。” 无惨握紧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出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是即将到来的决战。 而他们,一起走向那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