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衔珠录》
1. 第一章 鸾鸣降世 百兽朝贺
麟德二年的暮春,关中扶风郡的林家宅院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静谧。青砖黛瓦间的紫藤萝开得泼泼洒洒,落英铺就满地紫霞,却无半只蜂蝶萦绕;平日里聒噪的檐角雀鸟,此刻也敛翅静立,只偶尔发出几声低哑的啾鸣,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座占地数亩的宅院,虽无王公贵族的奢华,却自有一股沉敛的气韵。林家世代研习玄学,上可观星象断国运,下能勘风水定宅基,虽不涉朝堂实务,却在关中世家之中声望甚隆。此时,正厅外的廊下,林家主林玄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他鬓角微霜,眉目间带着玄学之士特有的深邃,一双眸子望向院外的旷野,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
“主君,内院稳婆传来消息,夫人阵痛已起,怕是就快了。”管家林忠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他跟随林玄数十年,从未见过主君这般模样——往日里即便推演到星辰移位、地气异动,林玄也始终淡然处之,可今日自破晓时分起,主君便守在这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玄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罗盘。罗盘指针本该静止不动,此刻却在盘心飞速旋转,铜针与盘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紊乱得毫无章法。“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吩咐下去,紧闭院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若有乡邻问询,便说夫人生产需静养,一概婉拒。”
林忠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安排。他刚走到大门处,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而是某种兽类的低鸣,从旷野深处传来,绵长而悠远,带着一种莫名的虔诚。
这响动起初还微弱,不过片刻便愈发清晰,像是有无数生灵正在朝着林家的方向聚拢。林忠下意识地扒着门缝向外望去,顿时惊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只见远处的田埂上、树林边,不知何时聚满了大大小小的兽类:野兔伏地,狐狸垂首,斑鸠成群结队地停在枝头,连平日里少见的野狼、麋鹿,都循着气息而来,隔着半里地的距离,朝着林家宅院的方向,温顺地低下了头颅。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兽类并非杂乱无章地聚集,而是循着某种无形的秩序,层层叠叠地排列着,最前方的是几头身形矫健的猎犬,此刻却全无往日的凶戾,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柔的呜咽声,像是在朝拜。林间的飞鸟也越聚越多,遮天蔽日,却无半分聒噪,只盘旋在宅院上空,翅膀扇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宛若仪仗。
“异象!这是天大的异象啊!”院外传来乡邻们的惊呼,有人举着锄头、扛着扁担,远远地驻足观望,脸上满是敬畏与惶恐。关中之地素来敬重玄学,这般百兽朝贺的景象,寻常人只在古籍传说中见过,今日亲眼得见,难免心神激荡。有人低声揣测,林家这是要出贵人了,也有人忧心忡忡,直言“异相必伴异事”,恐非吉兆。
廊下的林玄听得院外的动静,面色愈发沉郁。他早已料到会有异常——三日前他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忽现一颗异星,光芒清逸却带着几分诡谲,落于氐宿之位,氐宿主禽兽,彼时他便知,家中即将降生的孩儿,定非寻常之人。只是他未曾想到,异象竟会如此盛大,这般百兽朝拜的阵仗,无疑是将孩儿的特殊之处,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就在这时,内院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了宅院的静谧,也像是给院外的百兽下达了某种指令。原本低鸣的兽类齐齐抬高了头颅,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应,飞鸟盘旋的轨迹愈发规整,连风中都似乎多了一股奇异的灵气。
“生了!生了!是位小姐!”稳婆喜滋滋的声音从内院传来,脚步轻快地跑出来禀报,“夫人平安,小姐哭声洪亮,眉眼俊得很呢!”
林玄却未露出半分喜色,快步向内院走去。穿过雕花月门,内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与血腥味,侍女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径直走进产房,苏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身旁的襁褓中,婴孩正闭着眼睛啼哭,小小的拳头紧握,眉眼间竟真的带着几分超脱尘俗的清逸,宛若传说中的鸾鸟转世。
“夫君,你看我们的女儿。”苏氏虚弱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出身书香世家,虽不通精深玄学,却也知今日院外的异象不凡,只当是女儿天生有福,并未深思其中关节。
林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孩。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停歇,睁开一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望着他。那眸子极亮,不似寻常婴儿那般懵懂,反而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通透,落在林玄眼中,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就在指尖触及婴孩肌肤的瞬间,林玄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息从婴孩体内散发出来,这股气息并非人力所能拥有,更像是与天地间的草木鸟兽相通。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院外的兽类正在传递着某种讯息——它们在庆贺,在敬畏,在回应着这个新生孩儿的气息。
“她能通兽语。”林玄心中瞬间有了定论,语气复杂得难以言喻。通兽语,乃是玄学世家千年不遇的天赋,既能借鸟兽之眼洞察隐秘,亦可与自然相通,趋吉避凶,这本是天大的机缘。可在这世道,太过扎眼的天赋,往往不是馈赠,而是催命符。
如今的大唐,看似国泰民安,实则暗流涌动。高宗皇帝体弱,皇后武氏渐掌朝政,手段凌厉,猜忌心极重,对世家大族既拉拢又打压,对各类祥瑞异兆更是异常敏感——若得知林家有此异能孩儿,轻则将其召入宫中掌控,重则恐以“妖异惑众”之名,对林家痛下杀手。方才院外的异象已惊动乡邻,若消息传开,传到洛阳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你怎么了?”苏氏见他神色凝重,抱着孩儿久久不语,不由得心生担忧。
林玄回过神,将婴孩轻轻放回苏氏身边,沉声道:“夫人,今日院外的异象,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女儿,并非寻常孩儿,她天生具通兽语之能。”
苏氏闻言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通兽语?这……这是真的?”她虽不懂玄学,却也知晓这种异能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必然引来祸患。
“千真万确。”林玄点头,语气坚定,“此事绝不可对外人言说,哪怕是青砚,也需守口如瓶。”青砚是他们的长子,年方五岁,性子活泼,林玄生怕他年幼失言,招来横祸。
苏氏连忙点头,握住林玄的手,眼中满是惶恐:“夫君放心,我定守口如瓶。只是……只是这异象已然传开,乡邻们都看在眼里,该如何是好?”
林玄早已想好对策:“我稍后会出去,就说此乃家中先祖庇佑,天降祥瑞,护佑孩儿平安降生。再取些银两,分发给乡邻,嘱咐他们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将此事外传。至于孩儿的异能,从今往后,必须严加隐藏,绝不能让她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
他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女儿,心中既有为人父的温柔,又有难以言说的沉重。他伸手轻轻拂过女儿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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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轻声道:“便叫你青鸾吧。青鸾者,神鸟也,愿你能如神鸟般避灾趋吉,亦愿你能藏起锋芒,平安一生。”
当日午后,林玄亲自出面安抚乡邻,以“先祖庇佑”的说辞掩盖了异象的真相,又以重金封口,乡邻们虽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流言如同野草,即便刻意压制,仍有零星的话语在扶风郡流传,只是无人敢直指林家孩儿的异常,只当是林家积德,得了上天眷顾。
入夜之后,林家宅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院外的百兽早已散去,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奇异气息。林玄避开侍女,独自抱着青鸾走进了后院的密室。这间密室是林家历代传承之地,石壁上刻满了星象图与玄学符文,能隐匿气息,隔绝窥探。
他将青鸾放在铺着软垫的石桌上,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密室中的符文。襁褓中的青鸾似乎醒了,睁开眸子望着林玄,小嘴巴微微蠕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玄知道,她或许已经能听到周遭鸟兽的声音,只是尚且懵懂,不知如何回应。
“青鸾,爹今日对你说的话,你或许听不懂,但将来你长大了,一定要牢记于心。”林玄蹲下身,目光郑重地望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天生的能力,是利,也是弊。利在能借鸟兽之力,洞察先机;弊在太过惊世骇俗,易遭人觊觎,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伸手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语气中满是期许与担忧:“这世道,越是出众,越容易身不由己。爹不求你能凭借异能光耀门楣,只求你能藏拙守心,平安顺遂。从今往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不可对任何人言说,哪怕是你的母亲、你的兄长,也不行。记住,‘利藏于拙,方得久安’,这是林家的家训,也是爹对你唯一的期盼。”
青鸾似是听懂了一般,伸出小手抓住了林玄的指尖,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带着纯粹的童真,却让林玄心中愈发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女儿的人生便注定不会平凡,她将带着这隐秘的异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道中,艰难前行。
他抱起青鸾,走出密室,月光洒在庭院中,清冷而温柔。廊下的灯笼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林玄望着天边的残月,心中暗叹:武氏专权之势日渐明显,朝堂风云变幻莫测,林家本想避世自守,却因青鸾的降生,被卷入了这无形的漩涡之中。只愿这孩子能牢记教诲,藏好异能,在未来的风雨中,守住自身,也守住林家。
此后数年,青鸾渐渐长大,性子沉静内敛,与兄长林青砚的活泼好动截然不同。她果然如林玄所教,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通兽语的能力,即便在院中看到飞鸟走兽,也只是淡然走过,仿佛与寻常孩童无异。只是偶尔在无人之时,她会蹲在院角,与蚂蚁低语,与麻雀闲谈,那些鸟兽也格外亲近她,围绕在她身边,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林玄偶尔撞见这一幕,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欣慰的是女儿听话,能守住秘密;担忧的是,这能力如同深埋的火种,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便会燎原,而他能做的,唯有不断叮嘱,不断加固这层“伪装”,只为让她在风暴来临之前,能多几分安稳。
他不曾想到,这安稳的日子,只持续了七年。咸亨三年,一道来自洛阳的圣旨,打破了林家的宁静,也将年仅七岁的林青鸾,推向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危机四伏的深宫,推向了那权力纷争的中心,而她与生俱来的异能,终将在那深宫之中,掀起一场不为人知的波澜。
2. 第二章 玄门令至 双鱼寄命
咸亨三年的秋风,比往年更添了几分肃杀。关中扶风郡的林家宅院,虽依旧是青砖黛瓦、藤萝绕墙,却没了往日的清寂平和,唯有廊下悬挂的铜铃,被风一吹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某种变故的降临。此时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林玄端坐于案前,指尖捻着一枚龟甲,甲片上的纹路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推演了数次的卦象,始终停留在“动爻不安,身入樊笼”的凶兆上。
“爹,你又在推演卦象吗?”七岁的林青鸾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轻步走进书房。她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懵懂,多了几分刻意收敛的沉静。这七年里,她始终牢记父亲的教诲,将通兽语的异能藏得极好,即便在院中撞见飞鸟走兽,也只当寻常景物般淡然走过,唯有在无人的深夜,才会悄悄蹲在院角,与檐下的麻雀、阶前的蝼蚁低语几句,那是她唯一能卸下伪装的时刻。
林玄见她进来,连忙将龟甲收起,脸上的凝重稍缓,伸手接过清茶,指尖触到女儿微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紧。这七年,他费尽心机压制流言,加固宅院的符文屏障,甚至极少让青鸾出门,只为护她周全。可玄学之道,终究难违天命,近日他夜观星象,见青鸾的本命星忽被紫微星气笼罩,虽有隐忧却无破解之法,只知一场关乎女儿命运的浩劫,已然近在眼前。
“青鸾,记住爹平日对你说的话。”林玄握着女儿的小手,语气郑重,“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在他人面前显露半分异常,哪怕是无意中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要装作一无所知,懂吗?”这些话,他七年来反复叮嘱,从青鸾牙牙学语到如今能读书写字,从未停歇。
青鸾乖巧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懂事:“女儿记住了,利藏于拙,方得久安。”她虽年幼,却也隐约知晓父亲的担忧,那些偶尔传入耳中的鸟兽低语,有关于乡邻的闲谈,有关于山野的凶险,更有几次提及“林家有女,天生异相”,她都默默记在心里,愈发不敢轻易开口。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管家林忠略显慌张的声音:“主君!主君!洛阳来的天使到了!带着圣旨,已到府门外了!”
“哐当”一声,林玄手中的茶杯落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玄色锦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洛阳来的天使、圣旨——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垂拱元年,武则天临朝称制已有数年,朝堂之上李氏宗室被打压,世家大族人人自危,近日传闻太后要召集京中及地方世家幼子入宫伴读,名义上是教导皇子公主学业,实则是将世家子弟扣为人质,牢牢牵制各方势力。林家虽地处关中,不涉朝堂,却也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爹?”青鸾被父亲骤变的神色吓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妨,爹去接旨便是。你先回房,让你娘给你收拾几件衣物,记住,莫要乱说话,莫要乱看。”他不敢告诉女儿真相,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她,更怕她一时失言,暴露了异能。
青鸾虽不解,却还是乖巧地转身回了内院。刚走到月门边,便听得院外传来天使尖利的宣旨声,语气傲慢而威严,穿透了重重院门,在宅院中回荡。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旁的桂树上传来几只麻雀的低语,叽叽喳喳地说着“穿黄衣的人好凶”“有布上写着字,要带小娃娃走”,青鸾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加快脚步跑回母亲的住处。
内院的正房里,苏氏正坐在窗前刺绣,见女儿慌张跑进来,不由得放下针线,柔声问道:“青鸾,怎么了?这般慌张。”
“娘,洛阳来的天使送圣旨来了,爹让你给我收拾衣物。”青鸾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麻雀说,他们要带我走。”话一出口,她便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慌——她竟一时失言,说出了能听懂兽语的事情。
苏氏浑身一震,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无外人,才低声道:“傻孩子,这话可不敢乱说!快忘了方才说的话,莫要再提。”她虽心疼女儿,却也深知这异能的凶险,若是被外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青鸾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苏氏抱着女儿,心中满是酸楚,她早已料到这一日会来,却没想到会这般快。她站起身,打开衣柜,取出几件质地柔软的襦裙、棉衣,又拿出一沓银票,小心翼翼地塞进衣物夹层里,一边收拾一边落泪:“我的青鸾,要去深宫了,那地方人心复杂,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牢记你爹的话,藏好自己,万万不可逞强。”
此时的前院,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林玄率领全家老小跪在地上,听天使宣读圣旨,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今召关中林家女林青鸾,年七岁,性资敏慧,着即入京,伴皇子公主读书,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玄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冰凉,叩首的瞬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知道,这道圣旨,便是将女儿推入了龙潭虎穴,深宫之中,危机四伏,权力争斗愈演愈烈,青鸾一个七岁的孩子,既要作为世家质子苟活,又要隐藏异能,未来的日子,怕是难如登天。
天使宣旨完毕,态度稍缓,对着林玄道:“林先生,皇后有令,三日后便要启程入京,不可延误。宫中规矩森严,还望林先生好生教导令嫒,莫要在宫中失了礼数,丢了世家的脸面,更莫要惹皇后不快。”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着林家的命运,皆系于青鸾一身。
“臣,谨记天使教诲。”林玄躬身应答,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目送天使带着随从离去,直到院门外的马蹄声消失在远方,他才踉跄着站起身,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被林忠连忙扶住。
“主君!”林忠满脸担忧,“您保重身体啊!”
“我没事。”林玄摆了摆手,目光望向青鸾的住处,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去请夫人和青鸾过来。”
不多时,苏氏便带着青鸾来到了前院,青鸾穿着一身新换的襦裙,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懵懂与恐惧,却强装镇定。林玄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青鸾,三日后,你要去洛阳的皇宫里,陪伴皇子公主读书。那里和家里不一样,没有爹娘在身边,没有兄长陪伴,更没有院子里的小鸟、小狗陪你说话,你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爹,我不想去皇宫。”青鸾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我想和爹娘在一起,想和兄长一起在院子里玩。”
苏氏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林玄心中也是一阵刺痛,却还是硬起心肠,沉声道:“青鸾,这由不得我们。你是林家的女儿,有些责任,你必须承担。到了宫中,你要记住,绝对不能显露任何异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能听懂兽语,哪怕是宫中的小动物主动和你说话,你也要装作听不懂,明白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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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问起你的异常,便说只是喜欢小动物,切不可多说一个字。”
青鸾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应道:“女儿明白,女儿一定记住爹的话。”
入夜之后,内院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火。苏氏坐在床边,给青鸾梳理着长发,动作轻柔,眼中满是不舍。她从梳妆盒最底层取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双鱼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非玉非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双鱼相绕,纹路细腻,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青鸾,这枚玉佩,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今日便送给你。”苏氏将玉佩戴在女儿颈间,玉佩贴着肌肤,传来一阵暖意,让青鸾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这玉佩能安神定气,还能在你心绪不宁、能力波动时,帮你隐匿气息,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摘下它。”
青鸾抚摸着颈间的双鱼玉佩,抬头望向母亲,眼中满是疑惑:“娘,这玉佩好特别。”
苏氏望着女儿清澈的眸子,神色郑重,轻声说道:“娘年轻时,曾得一位高人指点,说这玉佩与你有缘,还说你天生带着宿命,将来会影响王朝的命运。娘不求你能改变什么,只求这玉佩能护你平安,让你在深宫之中,得以全身而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早已预见了女儿的未来。
青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她能感受到玉佩中传来的温润气息,也能听到窗外几只夜枭的低语,说着“深宫有险”“玉能护主”,她知道,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她的未来,或许真的早已被注定。
这时,林玄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本装订精致的小册子,递给青鸾:“这上面是宫中的基本礼仪和禁忌,还有一些常见的人事关系,你这三日务必记熟。入宫之后,会有专人教导你,但你要记住,言多必失,少说话,多观察,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宫中的侍女、皇子公主,甚至是教导你的老师。”
接下来的三日,林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林玄每日都在教导青鸾宫廷礼仪和生存之道,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玄学避险之法,尽可能地教给女儿;苏氏则忙着给青鸾收拾行囊,将能用到的东西都一一备好,连常用的草药、零食都塞满了箱子;兄长林青砚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妹妹要去很远的地方,每日都黏着青鸾,把自己最爱的木剑塞给她:“妹妹,这个给你,宫里有人欺负你,就拿它打回去!”
青鸾接过木剑,勉强笑了笑:“谢谢兄长,我会收好的。你要照顾好爹娘。”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停在了府门外。苏氏抱着青鸾,泪水止不住地流:“青鸾,受了委屈就借着鸟兽传信,娘和你爹就算拼了命,也会救你出来。”
“娘,我知道了。”青鸾埋在她怀里,声音哽咽。
林玄走上前,轻轻拉开母女俩,对着青鸾沉声道:“记住,藏好自己,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侍女将青鸾扶上马车,她掀开窗帘,对着父母和兄长挥手:“爹!娘!兄长!等我回来!”
马车缓缓开动,熟悉的宅院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青鸾放下窗帘,抱着木剑蜷在角落,颈间的玉佩透着暖意。窗外的飞鸟掠过,低声呢喃着洛阳的凶险,她攥紧玉佩,喃喃自语:“我会活下去的,一定能回去。”
车夫赶着马车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单调而沉闷。青鸾望着车厢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母的叮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变了,深宫的风雨,已然在前方等候。
3. 第三章 深宫初遇 同命相怜
马车行了七日,终抵洛阳城。青鸾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朱墙高耸,车水马龙,往来行人皆身着规整服饰,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威严拘谨。她慌忙攥紧颈间双鱼玉佩,将木剑紧紧抱在怀里,耳边飞鸟的低语愈发急促:“高墙里好冷”“好多眼睛在看”。
洛阳宫的桂香漫过朱红宫墙,却驱不散偏殿里的清冷。青鸾攥着袖口,指尖泛白,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望着窗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入宫已三日,她还没被分到具体的伴读差事,每日只能守在这方寸之地,等着宫人的传唤。
“姑娘,你可别乱走动,这宫里头规矩大,走错一步可不是闹着玩的。”负责照看她的老宫人王嬷嬷端着一碗粗茶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也藏着一丝善意,“方才掌事嬷嬷还来问过,说再过几日便要给各位伴读排班,你且安分些,别惹出是非。”
青鸾连忙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多谢王嬷嬷提醒,青鸾记下了,绝不敢乱走。”
王嬷嬷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看你这模样,也是个娇养长大的世家姑娘,怎的就被送来这深宫了。记住,在这里,少说话、多做事,哪怕受了委屈,也得忍着,保命最要紧。”
“是,青鸾晓得。”青鸾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想起母亲含泪系在她颈间的双鱼玉佩,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王嬷嬷见状,也不再多言,放下茶碗便转身离去:“我还要去别处当差,你自己在屋里待着,万万不可踏出这偏殿半步。”
殿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偏殿又只剩下青鸾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几株桂树,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宫人闲谈声,还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啼鸣。她太想念家里的庭院了,想念兄长陪她喂鸟、父亲教她读书的日子,可如今,她被困在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深宫里,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飞鸟,看完我就回来。”青鸾咬了咬嘴唇,心底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她悄悄挪到殿门旁,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便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溜了出去。
偏殿紧邻藏书阁,后院有条僻静的小径,两旁种满了梧桐,偶尔有飞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青鸾沿着小径慢慢走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她抬起头,望着枝头的鸽子,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笑。
“要是能和你们说说话就好了。”青鸾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双鱼玉佩。
就在这时,一阵严厉的训斥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青鸾的思绪。
“没用的东西!让你整理这几册典籍,你磨磨蹭蹭半天,连一页都没整理好,还敢偷懒?”一个穿着青衫的管事嬷嬷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面前跪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装,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苍白的小脸。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一声不吭。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管事嬷嬷气得抬手,狠狠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后背,“我看你就是皮痒了!今日若是整理不完这些典籍,就别想吃饭,整夜都给我在这里跪着!”
小姑娘身子一晃,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
青鸾躲在梧桐树下,看得心头一紧。她认得那个管事嬷嬷,是藏书阁的刘嬷嬷,平日里就十分严厉,宫中的宫人都怕她几分。而那个跪着的小姑娘,身形纤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韧劲,让她莫名地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
她想起自己入宫这几日,虽有王嬷嬷照看,却也时常被其他宫人冷眼相待,想起自己远离家人、寄人篱下的孤苦,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不能让她再受欺负了。”青鸾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枝头的鸽子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动用异能,对着鸽子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恳求:“鸽子姐姐,求你们帮帮她,去啄一下那个嬷嬷的衣袖,把她引开好不好?”
枝头的鸽子,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扑棱着翅膀,朝着刘嬷嬷飞了过去。
“哎哟!这该死的鸽子!”刘嬷嬷正骂得尽兴,突然被鸽子啄了一下衣袖,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赶,“滚!都给我滚!”
鸽子们盘旋在刘嬷嬷头顶,时不时地啄一下她的头发和衣袖,把刘嬷嬷气得暴跳如雷。
“你们这些孽畜!看我不打死你们!”刘嬷嬷顾不上再训斥那个小姑娘,挥舞着双手,追着鸽子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骂,“真是晦气!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直到刘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那个小姑娘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颊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红印,想来是被刘嬷嬷打的,嘴角也渗着一丝血丝,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躲在梧桐树下的青鸾身上。
青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小姑娘的目光叫住了。
“你是谁?”小姑娘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平静,没有丝毫的胆怯。
青鸾慢慢从梧桐树下走出来,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叫林青鸾,是新来的伴读,偷偷溜出来的。”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青鸾一番,目光落在她颈间的双鱼玉佩上,微微顿了顿,然后轻声说道:“我叫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青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起头,看着婉儿苍白的小脸,心底的心疼又多了几分,“方才……方才对不起,我不该躲在那里看你被欺负。”
婉儿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却满是苦涩:“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用,整理典籍太慢,惹刘嬷嬷生气了。”
“不是的!”青鸾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了些,“是那个嬷嬷太凶了,你已经很努力了,她不该那样对你的,还打你、不给你吃饭。”
婉儿垂了垂眼眸,轻声说道:“在这深宫里,宫人欺负我们这种罪臣之女,再正常不过了。我入宫八年,早就习惯了。”
“罪臣之女?”青鸾愣住了,她看着婉儿沉静的眼神,心底满是疑惑,“你……你怎么会是罪臣之女?”
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掩饰了过去:“我祖父是上官仪,几年前因触怒皇后,被冠上谋逆的罪名处死,我们全家都被没入宫中为奴。”
青鸾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听说过上官仪,是前朝的重臣,才华横溢,却因反对武则天临朝听政,被武则天处死,连带着全家都遭了殃。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坚韧的小姑娘,竟然是上官仪的孙女。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惹你伤心了。”青鸾连忙道歉,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那种滋味,远离家人,寄人篱下,受别人的欺负,却只能忍着。”
婉儿抬起头,看着青鸾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多了几分共鸣:“你也是远离家人,被送来这里的?”
青鸾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嗯,我七岁,来自关中林家,父亲说,皇后下旨召世家子女入宫伴读,实则是把我们当作人质,牵制世家势力。我临行前,父亲反复叮嘱我,要藏好自己,不要惹出是非,哪怕被欺负,也要忍着,活着才能回家。”
“活着才能回家……”婉儿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也泛起了泪光,“我也想回家,可我没有家了。祖父、父亲都死了,母亲也在入宫不久后病逝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青鸾看着婉儿落泪的模样,心头一酸,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婉儿的手。婉儿的手很凉,指尖粗糙,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想来是这些年做粗活留下的。
“婉儿姐姐,”青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会陪着你的。虽然我也很弱小,不能保护你不受欺负,但我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
婉儿看着青鸾真诚的眼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她扑进青鸾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苦难、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我好苦……青鸾,我好苦……”婉儿紧紧抱着青鸾,声音嘶哑,“每天要做很多粗活,整理典籍、洒扫庭院,还要被宫人欺负、打骂,有时候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我不敢哭,不敢闹,只能忍着,我怕他们打死我,我怕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青鸾轻轻拍着婉儿的后背,自己也忍不住落泪,一边哭一边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婉儿姐姐,委屈你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忍,一起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
两人相拥而泣,哭声不大,却满是委屈与无助。秋风掠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她们的遭遇叹息。枝头的鸽子落在她们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安慰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婉儿松开青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我失态了,把你的衣服都哭脏了。”
青鸾摇了摇头,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着说道:“没关系,衣服脏了可以洗,婉儿姐姐,能哭出来就好,别把委屈憋在心里。”
婉儿看着青鸾纯真的笑容,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些许。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青鸾。入宫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从来没有人愿意听我诉说委屈,愿意陪着我。”
“我们是亲人啊,”青鸾拉住婉儿的手,认真地说道,“亲人之间,就该互相陪伴,互相照顾。婉儿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别人再随便欺负你了。”
婉儿笑了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傻丫头,你自己都还需要小心翼翼地自保,怎么保护我呢?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很满足了。”
“我可以的!”青鸾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有办法,我能和飞鸟说话,它们可以帮我们留意动静,要是有人要来欺负我们,它们就会告诉我们,我们就可以躲开了。”
说完这句话,青鸾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父亲反复叮嘱她,万万不可显露自己能听懂鸟兽话语的异能,可她刚才一时情急,竟然说了出来。
青鸾脸色一变,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说道:“婉儿姐姐,对不起,我刚才说的是假的,你别当真,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婉儿看着青鸾紧张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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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我知道,我没有当真。青鸾,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不用告诉我,我不会追问的。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难处,只要我们彼此信任,互相陪伴就好。”
青鸾看着婉儿温柔的眼神,心底的紧张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她知道,婉儿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而是选择保护她的秘密,这份心意,让她十分动容。
“婉儿姐姐,”青鸾轻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保护我的秘密。”
“我们是姐妹,不是吗?”婉儿笑了笑,“姐妹之间,本就该互相保护。对了,你偷偷溜出来,要是被王嬷嬷发现了,会不会骂你?”
青鸾闻言,才想起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糟了!我忘了!王嬷嬷让我待在偏殿里,不许出来,要是被她发现我溜出来了,肯定会骂我的。”
婉儿连忙拉着青鸾的手,说道:“快,我送你回去,藏书阁这边我熟悉,避开宫人就不会被发现了。”
“好,谢谢你,婉儿姐姐。”青鸾点了点头,紧紧跟着婉儿,沿着小径往回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巡逻的宫人和管事嬷嬷,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婉儿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提醒青鸾小心脚下,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守护。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偏殿门口。
“青鸾,你快进去吧,记得以后不要再偷偷溜出来了,太危险了。”婉儿轻声说道,“要是被刘嬷嬷或者其他管事嬷嬷发现了,不仅你会受罚,我也会被牵连的。”
青鸾点了点头,拉住婉儿的手,不舍地说道:“婉儿姐姐,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偷偷溜出来了。那你呢?你还要回去整理典籍吗?刘嬷嬷会不会再欺负你?”
婉儿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却还是温柔地说道:“我没事,我回去整理典籍就好,刘嬷嬷已经被鸽子引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可以趁机整理完,这样就不会被惩罚了。”
“那就好。”青鸾松了口气,“婉儿姐姐,那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好,我知道了。”婉儿点了点头,“快进去吧,别让王嬷嬷发现了。”
青鸾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只能松开婉儿的手,轻声说道:“婉儿姐姐,那我进去了,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会的,”婉儿笑着说道,“藏书阁和偏殿离得很近,我做完活,会偷偷来看你的,我们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好,那我等你,婉儿姐姐。”青鸾笑了,眉眼弯弯,像枝头初绽的桃花,终于有了几分属于孩童的纯真与明媚。
“嗯,我会来的。”婉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快进去吧。”
青鸾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着婉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径尽头,心底满是温暖与牵挂。
婉儿,上官婉儿。
青鸾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颈间的双鱼玉佩。她知道,在这冰冷刺骨的深宫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姐姐,有了一份同命相怜的情谊。
而另一边,婉儿回到藏书阁,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典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坚韧。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典籍,慢慢整理起来。
“青鸾,”婉儿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很难,但有了你,我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不知道,这份在深宫绝境中相遇的情谊,会陪伴她们走过多少风雨,会成为她们在这血雨腥风的深宫里,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牵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藏书阁的窗户,洒在婉儿的身上,映得她苍白的小脸有了几分血色。她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典籍,指尖虽粗糙,却十分灵活,眼神沉静而坚定,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而偏殿里,青鸾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枝,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笑。她想起婉儿温柔的眼神,想起两人相拥而泣的模样,心底的恐惧与孤独,渐渐被温暖与牵挂取代。
她知道,深宫的日子依旧会很难,依旧会充满未知与凶险,依旧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依旧要忍受各种各样的委屈与欺负。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陪着她,会和她一起,在这深宫里,艰难地活下去,一起等待着属于她们的希望与未来。
“婉儿姐姐,我等你来看我。”青鸾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期待。枝头的鸽子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也像是在为这份刚刚萌芽的情谊,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洛阳宫的桂香依旧浓郁,清冷的风依旧吹拂着朱红宫墙,可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两颗孤独的心灵,却因为一场偶然的相遇,紧紧相依,生出了最温暖的光芒。这份同命相怜的情谊,如同黑暗中的星火,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她们前行的路,支撑着她们,在这深宫之中,一步步走下去。
4. 第四章 皇族初识 默守默契
青鸾在偏殿又守了三日,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嬷嬷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不耐,多了几分郑重。
“林姑娘,快起来梳洗!”王嬷嬷伸手拍了拍青鸾的床沿,语气比往常急切些,“掌事嬷嬷亲自来了,说今日便给你排班,带你去见殷王殿下,往后你便是殷王的伴读了。”
青鸾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指尖瞬间攥住了被褥,声音还有些发颤:“王嬷嬷,你说……我要去见殷王殿下了?就是那个九岁的李旦殿下?”
“可不是嘛,除了殷王殿下,还能有谁?”王嬷嬷一边帮青鸾翻找伴读服饰,一边叮嘱,“记住了,殷王殿下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可你也不能放肆,规矩半点不能错。一会儿见了殿下,要屈膝行礼,声音要轻柔,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能多嘴,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王嬷嬷。”青鸾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穿衣梳洗,指尖却依旧冰凉。她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深宫的凶险,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来祸端。
梳洗妥当,青鸾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伴读服饰,领口绣着简单的兰花纹样,虽不华贵,却也干净整洁。王嬷嬷帮她理了理衣襟,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走吧,掌事嬷嬷还在外面等着呢。”
青鸾紧紧跟在王嬷嬷身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穿过几条宫道,一路上遇到不少宫人,皆是低头行礼,神色恭敬,偶尔有几声低语,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听见。
“林姑娘,这边请。”掌事嬷嬷站在一座雅致的宫苑门口,身着深色宫装,面容严肃,见青鸾走来,语气平淡地开口,“殷王殿下今日在书房读书,你随我进去,切记,不可喧哗,不可擅动殿内之物。”
“是,劳烦掌事嬷嬷。”青鸾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掌事嬷嬷的眼睛。
掌事嬷嬷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宫苑,青鸾连忙跟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只见庭院里种满了翠竹,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比偏殿多了几分雅致,却也依旧透着几分清冷。
“殿下,伴读林青鸾已带到。”掌事嬷嬷走到书房门口,轻轻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
“让她进来吧。”书房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少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不似九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掌事嬷嬷点了点头,转头对青鸾说:“进去吧,好好伺候殿下读书,莫要惹殿下生气。”
青鸾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然后连忙转过身,对着书桌前的少年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林青鸾,参见殷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书桌前,李旦身着深蓝色常服,正低头看着一本书,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青鸾身上,眼神温和,没有丝毫的傲慢与疏离。他上下打量了青鸾一番,见她身形纤细,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显然是十分紧张,便轻声开口:“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殿下。”青鸾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指尖紧紧攥着衣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旦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刚入宫,难免紧张,不必如此拘谨。往后你便是我的伴读,每日陪我读书、练字便可,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你的。”
青鸾闻言,心头微微一暖,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奴婢记下了,多谢殿下恩典。”
“嗯,”李旦点了点头,指了指书桌旁的一张小桌子,“你便在那边坐下吧,我今日读的是《论语》,你也一同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问我。”
“是,殿下。”青鸾连忙走到小桌子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一本《论语》,却不敢翻开,只是放在面前,依旧低着头,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李旦生气。
书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李旦翻书的轻微声响和青鸾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青鸾坐在那里,浑身紧绷,眼睛盯着面前的《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想父亲的叮嘱,回想宫中的规矩,生怕自己出现半点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伴随着一个娇俏的少女声音:“三哥,三哥,我来看你了!你在读书吗?”
青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书房门口,只见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小姑娘约莫七岁模样,眉眼娇俏,皮肤白皙,眼神灵动,正是公主李令月。
李旦见李令月进来,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轻声说道:“令月,你怎么来了?不在自己的宫苑里玩,跑到我这里来闹。”
公主跑到李旦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娇声道:“我在宫苑里玩腻了,那些宫人都不敢陪我疯闹,我就来找三哥你了。”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青鸾身上,眼睛一亮,松开李旦的衣袖,跑到青鸾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咦,三哥,这个小姑娘是谁呀?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青鸾连忙站起身,对着公主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林青鸾,是新来的伴读,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伴读?”李令月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原来你就是新来的伴读呀,我听说父皇和皇后召了不少世家姑娘入宫伴读,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小的。”她说着,伸手拉住青鸾的手,语气亲切,“你别害怕,我不欺负你,我叫李令月,你可以叫我令月公主,或者直接叫我令月也行。”
青鸾被她拉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心头一暖,紧张的情绪又消散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还是叫公主殿下吧。”
“哎呀,有什么不敢的!”李令月皱了皱小眉头,故作生气地说道,“在宫里,那些宫人都对我毕恭毕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和我差不多大,我们就做朋友好不好?以后你陪我玩,我就护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李旦看着妹妹这副娇俏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令月,不得无礼,青鸾是我的伴读,是来陪我读书的,不是来陪你玩的。”
“哎呀,三哥,读书也不用一整天都读呀,劳逸结合才好嘛!”李令月拉着青鸾的手,跑到李旦面前,晃着他的衣袖,娇声道,“三哥,你就让青鸾陪我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玩完我们再一起读书,好不好?”
李旦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终究是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看向青鸾,轻声说道:“既然令月想让你陪她玩,你便陪她玩一会儿吧,切记,不可走远,也不可惹出是非。”
“多谢殿下!”青鸾连忙道谢,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李旦和李令月,都不是那种刁蛮任性的皇族,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
“太好了!三哥你真好!”李令月欢呼一声,拉着青鸾的手,就往书房外跑,“青鸾,青鸾,我带你去看我院子里的牡丹,开得可好看了!还有我养的小兔子,白白胖胖的,可可爱了!”
青鸾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连忙说道:“公主殿下,慢点走,小心脚下。”
“不怕不怕,我经常在这里跑,不会摔倒的!”李令月笑着说道,脚步依旧飞快,“青鸾,你刚入宫,是不是还没看过宫里的牡丹?我告诉你,我院子里的牡丹,是整个洛阳宫最好看的,有红的、粉的、白的,还有紫的,可漂亮了!”
青鸾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奴婢不曾见过,多谢公主殿下肯带奴婢去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李令月的宫苑里。果然,院子里种满了牡丹,开得正盛,争奇斗艳,香气扑鼻。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兔笼,里面养着几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正低着头啃着青菜。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些牡丹是不是很好看?”李令月拉着青鸾,走到牡丹花丛前,得意地说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给我的,整个宫里,也就只有我的院子里有这么多牡丹。”
“好看,真好看。”青鸾由衷地说道,看着眼前娇艳的牡丹,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笑,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是吧!”李令月笑得更开心了,她指着一只最胖的小兔子,说道,“你看那只小兔子,它叫雪球,最听话了,也最能吃,你要不要摸摸它?”
青鸾看着那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眼底闪过一丝欢喜,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可以吗?会不会惊扰到它?”
“当然可以啦!”李令月说着,走上前,打开兔笼,把雪球抱了出来,递到青鸾面前,“你摸摸它,它的毛可软了,一点都不凶。”
青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雪球的毛,果然软软的,暖暖的,十分可爱。雪球似乎也不害怕她,抬起头,用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指尖,叽叽地叫了几声。
“它好像很喜欢你呢!”李令月笑着说道,“青鸾,你以前在家里,有没有养过小兔子?有没有养过其他的小动物?”
青鸾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道:“奴婢在家里,养过几只鸽子,还有一只小狗,是兄长送给我的,很听话。”她说着,想起家里的日子,眼底泛起一丝思念,“只是入宫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了。”
李令月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她轻轻拍了拍青鸾的肩膀,安慰道:“青鸾,你别难过,以后有我陪着你,还有雪球陪着你,你就不会孤单了。等以后有空,我让宫人再给你养几只鸽子,好不好?”
青鸾闻言,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红,她连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奴婢感激不尽。”
“跟我客气什么!”李令月笑着说道,“我们是朋友呀,朋友之间,就该互相照顾。对了,青鸾,你入宫以后,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青鸾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有,王嬷嬷对我很好,殷王殿下也对我很好,没有人欺负我。”她说着,想起了上官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牵挂,“只是,我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叫上官婉儿,是藏书阁的宫人,经常被管事嬷嬷欺负,我很担心她。”
“上官婉儿?”李令月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我好像听说过她,她是罪臣上官仪的孙女,被没入宫中为奴。”她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难怪会被管事嬷嬷欺负,在这深宫里,罪臣之女,向来是最受欺负的。”
“是啊,”青鸾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她每天要做很多粗活,整理典籍、洒扫庭院,还要被管事嬷嬷打骂,有时候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可她却从来都不抱怨。”
李令月闻言,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她轻声说道:“真是太可怜了。青鸾,以后我们有空,就去藏书阁看看她,给她带些点心,好不好?这样,她就不用饿肚子了。”
“真的吗?”青鸾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婉儿姐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当然是真的!”李令月笑着说道,“我说话算话,等下午三哥读完书,我们就去藏书阁看她,我让宫人准备些上好的点心,还有几件干净的衣服,送给她。”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青鸾连连道谢,心底的牵挂消散了些许,她知道,有李令月的帮助,婉儿以后,或许就能少受些欺负了。
两人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逗了逗小兔子,赏了赏牡丹,说说笑笑,青鸾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属于孩童的纯真笑容。她渐渐发现,李令月虽然是公主,却没有丝毫的娇纵任性,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和她在一起,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谨言慎行,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欢笑。
“青鸾,令月,你们在哪里玩?该回来读书了。”就在这时,李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温和而有磁性。
“来了,三哥!”李令月连忙应了一声,拉着青鸾的手,朝着李旦跑去,“三哥,我们在逗小兔子呢,你看,雪球是不是很可爱?”
李旦看着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轻声说道:“玩累了吧?快过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我们便开始读书。”
“好!”李令月拉着青鸾,走到李旦身边,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三哥,我和青鸾说好了,下午我们去藏书阁,看一个叫上官婉儿的姐姐,给她带些点心和衣服,好不好?”
李旦闻言,眼神微微一顿,轻声说道:“上官婉儿?上官仪的孙女?”
“是啊,三哥,就是她。”李令月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同情,“青鸾说,她经常被管事嬷嬷欺负,很可怜的,我们就去看看她,好不好?”
李旦看了青鸾一眼,见她眼底满是期盼与心疼,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既然你们想去,便去吧。只是,藏书阁是重地,不可喧哗,也不可久留,看完便回来,切记,不可惹出是非。”
“太好了!多谢三哥!”李令月欢呼一声,青鸾也连忙说道,“多谢殿下恩典,奴婢记下了,一定不会惹出是非的。”
三人一同回到书房,休息了片刻,便开始读书。李旦依旧温和沉稳,读书时十分认真,遇到青鸾不懂的地方,便耐心讲解,从不不耐烦;李令月虽然活泼好动,却也懂事,没有再吵闹,乖乖地坐在一旁读书,偶尔有不懂的地方,便问李旦;青鸾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认真地读书、练字,偶尔抬头,看到李旦温和的眼神,心底便会生出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急躁的少年声音:“李旦,李旦,你在里面吗?令月,你也在这里?”
青鸾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她听王嬷嬷说过,这个声音,是周王李显的声音。李显此人,性情急躁易怒,平日里十分傲慢,宫中的宫人,甚至是一些低位份的宗室子弟,都怕他几分。
李旦放下手中的书,轻声说道:“二哥,进来吧。”
书房门被推开,李显身着明黄色常服,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宫人。他约莫十一岁模样,身形比李旦高大些,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慢与急躁,脸上满是不悦。
“三弟,你倒是清闲,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读书,可我却被韦氏气坏了!”李显一进门,便对着李旦抱怨道,语气急躁,“她今日又耍小性子,不肯陪我练字,还哭哭啼啼的,真是气死我了!”
李旦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二哥,韦氏妹妹年纪还小,性子娇纵些,也是正常的,你多让着她些便是,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让着她?我都让着她多少回了!”李显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说道,“她倒好,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今日竟然还敢摔我的笔墨,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令月看着李显怒气冲冲的模样,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二哥,韦氏妹妹也是一时任性,你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你也帮着她说话?”李显转头看向李令月,语气依旧急躁,却也收敛了几分怒气,“罢了罢了,你们都帮着她,我多说也无益。”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青鸾身上,皱了皱眉头,语气傲慢地说道,“这个小姑娘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青鸾连忙站起身,对着李显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林青鸾,是新来的伴读,参见周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伴读?”李显上下打量了青鸾一番,眼神里满是傲慢与不屑,“就你这样,怯怯懦懦的,也配做伴读?能识几个字?会不会练字?”
青鸾被他问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奴婢……奴婢识一些字,也会一些练字,只是练得不好,还请殿下恕罪。”
“练得不好?”李显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傲慢,“我看你就是什么都不会,不过是个靠着家族关系,混进宫来当伴读的废物!”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青鸾!”李令月连忙上前,挡在青鸾面前,皱着眉头,对着李显说道,“青鸾很厉害的,她识很多字,还很善良,你不能这么欺负她!”
“我欺负她怎么了?”李显皱着眉头,对着李令月说道,“一个小小的伴读,也配让我欺负?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就是欺负她了!”李令月也生气了,皱着小眉头,和李显争辩道,“青鸾刚入宫,本来就很紧张,你还这么说她,你太过分了!”
“好了,令月,别说了。”李旦连忙开口,拉住李令月,然后看向李显,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二哥,青鸾是我的伴读,也是父皇和皇后亲自挑选的,你不该这么说她。她刚入宫,性子怯懦些,也是正常的,还请二哥嘴下留情。”
李显看着李旦,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李令月,心底的怒气消散了些许,却依旧傲慢地说道:“罢了罢了,看在三弟和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个废物计较了。”他说着,转头看向青鸾,语气冰冷地说道,“记住了,以后在我面前,少说话,多做事,若是敢惹我生气,我饶不了你!”
“是,奴婢记下了,多谢殿下恕罪。”青鸾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落下泪来。她知道,李显是周王,身份尊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争辩,只能默默忍受。
李显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模样,心底的怒气彻底消散了,他冷哼一声,对着李旦说道:“三弟,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陪你读书了,先走了。”说完,便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直到李显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青鸾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青鸾,你别难过,二哥就是那个性子,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李令月连忙拉住青鸾的手,心疼地说道,“他没有恶意的,就是太急躁了,你原谅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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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轻轻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奴婢不难过,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奴婢知道,殿下没有恶意。”
李旦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底满是同情,他轻声说道:“青鸾,委屈你了。李显性子急躁易怒,又十分傲慢,你以后避开他便是,若是他再欺负你,你便告诉我,我会护着你的。”
青鸾闻言,心头一暖,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护着奴婢,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别哭了,别哭了。”李令月轻轻拍着青鸾的后背,安慰道,“以后有我和三哥护着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我们继续读书,等下午,我们就去看婉儿姐姐,好不好?”
“好,多谢公主殿下,多谢殷王殿下。”青鸾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论语》,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心底却满是温暖。她知道,在这冰冷的深宫里,除了婉儿,她又多了两个可以依靠的人。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压抑,多了几分温情与默契。李旦依旧认真地读书,偶尔会抬头,看看青鸾,见她认真读书的模样,嘴角便会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李令月乖乖地坐在一旁,不再吵闹,偶尔会偷偷看看青鸾,生怕她再难过;青鸾也渐渐静下心来,认真地读书、练字,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便问李旦,李旦总是耐心讲解,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李旦读完书,便按照约定,带着青鸾和李令月,前往藏书阁。李令月让宫人准备了一碟精致的点心,还有几件干净的素色宫装,打算送给上官婉儿。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藏书阁,远远地,就看到上官婉儿正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典籍,身形单薄,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孤单。
“婉儿姐姐!”青鸾轻声喊道,快步走上前。
上官婉儿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青鸾,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多了几分疑惑,她看到青鸾身后的李旦和李令月,连忙放下手中的典籍,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上官婉儿,参见殷王殿下,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不必多礼。”李旦轻声说道,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傲慢与疏离。
“谢殿下。”上官婉儿缓缓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的放肆。她没想到,青鸾竟然会和殷王、公主一起来,心底既惊喜,又紧张。
“婉儿姐姐,我们来看你了!”李令月拉着青鸾的手,走到上官婉儿面前,笑着说道,“我听青鸾说,你经常被管事嬷嬷欺负,还经常饿肚子,我就给你带了些点心,还有几件干净的衣服,你快收下吧。”她说着,让宫人把点心和衣服递到上官婉儿面前。
上官婉儿看着面前的点心和衣服,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她连忙屈膝行礼,激动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恩典,多谢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收的!”李令月笑着说道,把点心和衣服塞进上官婉儿手里,“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就收下吧。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给你带点心,再也不让你饿肚子了。”
“是啊,婉儿姐姐,你就收下吧。”青鸾也笑着说道,“这是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你要是不收,公主殿下会难过的。”
李旦看着上官婉儿,轻声说道:“婉儿姑娘,令月一片好心,你便收下吧。往后在藏书阁,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你便告诉青鸾,或是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护着你的。”
上官婉儿看着三人真诚的眼神,感受着手中点心的温度,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感动,瞬间涌上心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再次屈膝行礼,哽咽着说道:“多谢殿下,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青鸾,奴婢……奴婢感激不尽,此生难忘。”
“别哭了,别哭了。”李令月轻轻拍了拍上官婉儿的肩膀,安慰道,“以后有我们护着你,你就不用再受欺负了,也不用再害怕了。”
“嗯,奴婢记下了,多谢公主殿下。”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十分真切。
青鸾看着婉儿的笑容,心底也满是欢喜,她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轻声说道:“婉儿姐姐,我现在是殷王殿下的伴读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藏书阁附近,有空就来看你,陪你说话。”
“好,好。”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却笑得十分开心,“青鸾,谢谢你,谢谢你记着我,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温暖。”
李旦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声说道:“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做事了,点心你慢慢吃,衣服你收起来,我们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是,恭送殿下,恭送公主殿下。”上官婉儿连忙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三人转身离去,上官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藏书阁的小径尽头,紧紧攥着手中的点心和衣服,眼底满是温暖与感激。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青鸾,有殷王殿下,有公主殿下,他们都会护着她,她再也不用独自承受那些委屈与欺负了。
回去的路上,李令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和青鸾说几句话,语气欢快;青鸾跟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浅笑,眼底满是欢喜;李旦走在最后面,看着两人欢快的模样,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和而沉稳。
“青鸾,”李旦突然开口,轻声说道,“我看你方才在藏书阁后院,看着那些飞鸟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仿佛……仿佛能听懂它们说话一般。”
青鸾心头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李旦,紧张地说道:“殿……殿下,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那些飞鸟很可爱,所以看得入神了,奴婢……奴婢听不懂它们说话。”
李令月也停下脚步,疑惑地说道:“三哥,你怎么会这么说呀?青鸾怎么会听懂飞鸟说话呢?飞鸟的叫声,不都是一样的吗?”
李旦看着青鸾紧张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轻轻笑了笑,轻声说道:“是我看错了,抱歉,青鸾,吓到你了。”他说着,没有再追问,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若是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陪我读书,便好。”
青鸾闻言,心头的紧张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她知道,李旦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而是选择保护她的秘密,这份心意,让她十分动容。她连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不追问奴婢,奴婢……奴婢一定会安分守己,好好陪殿下读书,绝不惹殿下生气。”
“嗯,我相信你。”李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走吧,我们回去吧,晚了,宫人们该着急了。”
“好!”李令月拉着青鸾的手,欢快地说道,“青鸾,我们回去吧,明天我们再来看婉儿姐姐!”
“好。”青鸾点了点头,跟着李旦和李令月,朝着宫苑走去。
青鸾走在中间,左手被李令月拉着,掌心暖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摩挲着颈间的双鱼玉佩,心底满是温暖与安心。她抬头,看了看身边温和沉稳的李旦,又看了看身边娇俏可爱的李令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深宫的日子依旧会很难,依旧会充满未知与凶险,依旧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异能,依旧要忍受各种各样的委屈与欺负。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有李旦的护持,有李令月的陪伴,有婉儿的牵挂,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李旦走在最后面,看着青鸾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青鸾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尤其是在她看着鸟兽的时候,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能与它们沟通一般。但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难处,与其追问,不如默默守护,给她一份尊重与信任。
他轻轻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两人的身影。
回到李旦的宫苑,青鸾依旧陪着李旦读书、练字,李令月在一旁乖乖地陪着,偶尔会和他们说几句话。直到夜幕降临,宫灯亮起,李令月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宫苑,青鸾也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偏殿里,依旧清冷,但青鸾的心底,却满是温暖。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指尖摩挲着颈间的双鱼玉佩,脑海里浮现出李旦温和的笑容,浮现出李令月娇俏的模样,浮现出婉儿感动的泪水,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笑。
“婉儿姐姐,李旦殿下,令月公主,”青鸾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暖意,“谢谢。”
窗外,月光皎洁,飞鸟栖息在枝头,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啼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青鸾看着窗外的月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5. 第五章 宫宴惊变 玄语藏危
寒冬的风裹着雪沫子,刮得洛阳宫的朱红宫墙呜呜作响。岁末的气息却挡不住,御苑里红灯笼挂了一路,从宫门直扯到宴饮大殿,雪落在灯笼上,红的艳,白的洁,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青鸾跟着李旦、李令月往大殿走,棉鞋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手心却攥出了汗。王嬷嬷早早就叮嘱过:“公主殿下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尖肉,你跟着她,凡事多顺着些,可别让她受半点委屈。岁末宴场面大,你少说话,多看着公主,别让她乱跑。”她低头盯着身前李令月的粉色裙裾,那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是皇后特意让人给做的,连配饰都是上好的东珠,衬得人愈发娇俏。
“青鸾,你走快点呀!”李令月回头拉她,小手暖乎乎的,“再慢就赶不上开场的歌舞了,母后特意让人排的,说我肯定喜欢。听说今年御膳房还做了蜜渍金橘,甜得很!”
“公主殿下慢些,雪滑。”青鸾被她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我……我有点怕,万一做错规矩怎么办?”
“怕什么!”李令月拍着胸脯,“有我呢!父皇最疼我,母后也舍不得说我一句重话,你跟着我,他们只会夸你照顾得好。再说还有三哥呢,他最懂规矩,会帮我们圆场的。”
李旦走在旁边,披着件素色貂裘,闻言温和地笑:“别怕,跟着我们就好。实在紧张,就低头吃点心,没人会留意你。”
进了大殿,暖意扑面而来,熏炉里燃着沉香,混着酒香、糕点香,让人头晕。正中央的高台上,高宗李治和武则天并肩而坐,见他们进来,李治当即笑着招手:“令月,快到父皇这儿来!”
李令月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扑进李治怀里:“父皇!儿臣好想你!”
“乖乖,冻着了吧?”李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得不行,“快让父皇看看,是不是又长漂亮了?”
武则天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沫:“跑这么快,仔细摔着。今日穿得这么单薄,回头又该喊冷了。”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指尖却已经示意宫人把暖炉递过来。
“有父皇母后疼我,怎么会冷呀!”李令月撒娇地蹭了蹭武则天的手,“对了母后,儿臣带青鸾来了,她是三哥的伴读,人可好了,儿臣想让她坐我旁边。”
武则天的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既是令月开口,便让她坐你身边吧。”
李治也笑着说:“令月喜欢就好,让她陪着你,我们也放心。”
青鸾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谢皇后娘娘。”心里却松了口气,果然如王嬷嬷所说,只要顺着公主,陛下和娘娘也不会为难她。
李令月拉着青鸾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凳上,宫人很快端上满桌佳肴,蜜渍金橘黄澄澄的,芙蓉糕软乎乎的,还有冒着热气的羊肉羹,全是她爱吃的。“快吃快吃!”她夹了块金橘塞进青鸾嘴里,“甜吧?这是父皇特意让人给我做的,别人都没这么多呢!”
青鸾含着金橘,甜汁在舌尖化开,却没敢多尝,趁人不注意,往随身的小荷包里塞了两块芙蓉糕——婉儿姐姐没资格来赴宴,得让她也尝尝岁末的味道。
李旦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面前的杏仁酥推到她手边:“多拿些,婉儿姑娘也爱吃这个。”
青鸾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眶有点热。入宫这些日子,李旦的温和、李令月的娇俏,还有婉儿的牵挂,是这深宫里仅有的暖意。
宴饮过半,李治摸了摸李令月的头:“令月,要不要去御苑走走?殿里太闷,父皇陪你去看那株百年红梅,去年你还说想看它雪中绽放呢。”
“好呀好呀!”李令月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青鸾起身,“青鸾,我带你去看,那红梅可艳了,母后说它有灵气,只肯在我面前开得最盛!”
“慢点,别跑。”武则天无奈地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让宫人跟着,仔细雪滑。”又转头叮嘱李旦,“你也跟着去,照看好你妹妹。”
“儿臣遵旨。”李旦应下,跟着两人往御苑深处去。
雪后的御苑静悄悄的,只有脚踩积雪的声响,红梅树就立在假山旁,枝桠上缀满了雪,红梅点缀其间,像燃着的小火苗。李令月凑到花前,伸手想去折一枝,却被李旦拦住:“别折,母后会说你的。”
“父皇才不会说我呢!”李令月撅着嘴,却还是收回了手,转头拉着青鸾,“你看,好看吧?去年父皇还为我在这里堆了雪人呢!”
“公主殿下小心,雪滑。”青鸾连忙扶住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犬吠,紧接着是宫人的惊呼:“不好了!猎犬脱缰了!”
青鸾回头,只见一只高大的黑毛猎犬挣断了铁链,疯了似的往这边冲,眼睛赤红,獠牙外露,显然是被什么惊了魂。李令月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躲到青鸾身后:“青鸾!救我!我怕狗!”
“公主殿下别怕!”青鸾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那猎犬离得越来越近,风声里都带着它的凶气,李旦脸色大变,高声喊:“快拦住它!”可宫人早就吓得四散逃跑,没人敢上前。
青鸾脑子一片空白,父亲“不许显露异能”的叮嘱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看着猎犬逼近,李令月在身后发抖,这是陛下和娘娘最疼爱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受伤。脱口就喊:“停下!不许过来!”
那是孩童特有的软糯语气,带着恳求,黑毛猎犬猛地刹住脚步,凶狠的眼神渐渐迷茫,尾巴僵了僵,竟真的往后退了两步,低声呜咽起来。
“它……它不动了?”李令月从青鸾身后探出头,声音还打着颤。却立刻朝着赶来的李治和武则天扑过去,“父皇母后!吓死儿臣了!刚才有恶狗要咬我,多亏了青鸾护着我!”
李治和武则天快步走来,看到女儿没事,才松了口气。李治一把将太平公主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我的乖女儿,没吓着吧?都怪宫人没看好狗,回头朕定严惩!”
李旦也愣住了,快步上前护住两人,看向猎犬的眼神满是诧异:“这狗性子最烈,平日里生人近不了身,怎么会听你的话?”
青鸾这才回过神,吓得浑身冰凉,手心的汗把衣袖都浸湿了,连忙摇头:“我……我不知道,许是它跑累了,又或是……或是怕殿下的威仪?”
“威仪?”武则天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看向那只猎犬,又转向青鸾,眼神锐利得像刀:“哦?一只烈犬,会怕你一个小小的伴读?”
青鸾连忙跪下,膝盖磕在积雪上,冰凉刺骨:“回皇后娘娘,奴婢也不知道缘由,许是猎犬通人性,知晓公主殿下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头肉,不忍伤害,与奴婢无关。”
“无关?”武则天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才宫人说,你对着狗说了话,它才停下的。”
青鸾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只是害怕,胡乱喊了两句,让它别过来,万万没想到它真的停下了,求娘娘明鉴!”
李治在一旁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没伤人就是万幸。朕看这孩子面善,许是真有福气,能得百兽亲近,也是令月的福气。”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半晌,见李令月还紧紧抓着李治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后怕,终究是软了心肠:“既如此,便饶过这一回。林青鸾,你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往后好好伺候令月和殷王,莫要辜负恩典。”又转头厉声对宫人说,“把这狗牵下去,好好看管,再敢脱缰,你们都提头来见!”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青鸾磕头谢恩,额头碰到积雪,又冷又麻,心里却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了一劫。
猎犬被宫人牵下去了,众人也陆续回了大殿,李治还特意让宫人给青鸾端了一碟蜜渍金橘:“这是令月爱吃的,你也尝尝,往后多照看她。”
青鸾捧着金橘,心里却翻江倒海,满是后怕。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把异能暴露了,若是被武则天深究,自己死不足惜,怕是整个林家都要受牵连。
“青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旦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是不是冻着了?”
“没有,殿下,我没事。”青鸾勉强笑了笑。
好不容易挨到宴散,青鸾跟着两人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逃。刚走到御苑小径的拐角,就听见有人喊她:“青鸾!等我!”
是婉儿!她穿着灰扑扑的宫装,头发上还沾着雪,显然是从藏书阁匆匆赶过来的,脸上满是焦急。
“婉儿姐姐?你怎么来了?”青鸾停下脚步,又惊又喜。
婉儿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御苑里出了事,有猎犬伤人,担心你,就跑过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公主殿下也没事。”青鸾摇头,见她冻得鼻尖发红,连忙把荷包里的芙蓉糕掏出来,“给你带的,岁末宴的点心,甜得很。”
婉儿接过点心,却没吃,拉着她躲到假山后面,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青鸾,方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青鸾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对着那猎犬说话,它就停下了。”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你是不是能听懂鸟兽的话?是不是动用了你的异能?”
青鸾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点头如捣蒜:“是,我没办法,公主殿下都吓哭了,我不能看着她受伤。婉儿姐姐,我闯祸了对不对?皇后娘娘好像起疑了,我好怕。”
“你怎么这么糊涂!”婉儿又急又心疼,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你忘了你父亲的叮嘱?忘了我跟你说的?深宫之中,异于常人就是祸根!我祖父就是因为不肯屈从皇后,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怎么敢把异能露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青鸾哭着说,“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脑子一热就忘了,婉儿姐姐,我该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杀我?会不会连累林家?”
“别哭,现在哭没用。”婉儿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从现在起,这件事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包括殷王殿下和公主。皇后娘娘虽然起疑,但没有实据,只要你不再显露异能,日子久了,她自然会忘。”
“真的能忘吗?”青鸾哽咽着,“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能!”婉儿肯定地说,“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要管朝堂,要顾宗室,不会一直盯着你一个小小的伴读。你记住,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危及性命,也不能再动用异能。藏好自己,才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家。”
“活着……”青鸾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活着才最重要。婉儿姐姐,我记住了,我再也不用异能了。”
“这就对了。”婉儿松了口气,把芙蓉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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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赶紧回藏书阁,要是被管事嬷嬷发现我擅离职守,又要挨骂。这些赏赐你自己收好,别随便给人,深宫之中,财帛也能惹祸。”
“我知道了。”青鸾点头,“婉儿姐姐,你路上小心,别冻着。”
婉儿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记得多吃点东西,别吓坏了身子。往后我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有难处就想办法传消息给我。”
看着婉儿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青鸾才裹紧衣服往偏殿走。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她却觉得心里比脸上更冷,那点岁末的暖意,早就被刚才的惊变冲得一干二净。
回到偏殿,王嬷嬷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刚才听说御苑里出事了,可把我吓坏了。皇后娘娘赏的东西,宫人已经送来了,我给你收在箱子里了。”
“嬷嬷,我没事。”青鸾走进屋,脱下沾雪的外衣,“那些东西你先收着,我用不上。”
王嬷嬷给她倒了碗姜汤,叹气:“姑娘,你可得记着,公主是陛下和娘娘的命根子,护好她,你在宫里才能安稳。往后遇事多忍忍,别逞能,藏好自己的心思,比什么都强。”
青鸾捧着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依旧冰凉:“嬷嬷,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那晚青鸾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猎犬凶狠的眼神和武则天锐利的目光,她想跑,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着,动弹不得。惊醒时,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棂,照得地面一片惨白,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第二天一早,青鸾顶着黑眼圈去李旦的宫苑伴读。刚进门,就看见李旦站在庭院里的梅树下,雪落在他的貂裘上,他却像没察觉。
“殿下,您怎么站在这里?”青鸾走上前躬身行礼。
李旦转过身,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我等你,想问你一件事。”
青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发白:“殿下请问,奴婢知无不言。”
“昨日那只猎犬,为何会听你的话?”李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看得清楚,你对着它说了什么,它才停下的。”
青鸾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想撒谎,可李旦的目光太过温和,让她不忍心;想说实话,又怕招来大祸,左右为难间,眼泪又要掉下来。
“殿下,我……我没有……”她哽咽着,“我只是太害怕了,胡乱喊了一句‘别过来’,或许是它刚好跑累了,真的不是我让它停下的。”
李旦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相信你。”
青鸾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昨日保护了令月。”李旦转过身,望着枝头的红梅,“但我要提醒你,皇后娘娘心思缜密,昨日之事她不会轻易放下。往后你更要小心,少说话,多做事,哪怕受了委屈,也先忍着,藏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青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不追问,奴婢……奴婢一定不会惹祸。”
“嗯,进去读书吧。”李旦率先往书房走,脚步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青鸾跟在后面,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李旦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却故意没有追问,这份体谅,比任何赏赐都让她动容。
进了书房,李令月已经在等着了,见她进来,立刻跑过来:“青鸾!你可来了!我跟你说,昨日你太厉害了!我跟母后说了,让你以后都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伴读,我走到哪你走到哪!”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青鸾连忙摆手,“我是殷王殿下的伴读,要陪殿下读书,而且……而且我没什么本事,昨日只是运气好,要是以后再遇到危险,我未必能护着你。”
“运气好也管用啊!”李令月不依不饶,“我不管,我就要你跟着我!三哥,你就答应嘛!”
李旦无奈地笑:“令月,青鸾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一直跟着你。再说昨日之事若是传开,人人都知道她能‘驯兽’,只会给她招来麻烦,你也不想她被人议论吧?”
李令月撅着嘴想了想,终究是点了头:“那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我喊你的时候,你必须马上来!”
“我答应你。”青鸾连忙点头。
读书的时候,青鸾总走神。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在说“雪化了”“有虫子”,她下意识地想回应,指尖刚动,就想起了婉儿的叮嘱,猛地收回手,把脸埋进书里。
她知道,昨日的惊变像一道裂痕,往后在这深宫里,她不仅要藏好自己的身份,更要藏好自己的异能,哪怕听到鸟兽低语,哪怕遇到危险,也要装作一无所知、一无所能。
李令月见她走神,偷偷塞给她一块杏仁酥:“别想了,都过去了。你看这杏仁酥,跟昨日的一样好吃,我特意让宫人给你留的。”
青鸾接过杏仁酥,甜香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沉甸甸的。这深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规矩,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却只能收起翅膀,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父亲说“利藏于拙,方得久安”,婉儿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把这两句话刻在心里,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藏拙,保命,回家。
6. 第六章 伴读岁月 情谊渐深
岁末宴后的日子,洛阳宫的雪慢慢化了,檐角滴下的水珠砸在阶前,溅起细碎的水花。青鸾依旧每日清晨去李旦的宫苑伴读,只是经了猎犬惊变,她行事愈发谨慎,连看鸟兽的眼神都带着刻意的疏离。
“青鸾,快过来!”刚进院门,就听见李令月的声音,她蹲在廊下,面前摆着几个小巧的竹篮,“你看我让宫人编的捕蝶篮,今日天气好,我们去御花园捕蝴蝶好不好?”
青鸾走过去,看着竹篮上还缠着粉色丝带,显然是李令月特意让人装饰的:“公主殿下,我们今日不是要温习《论语》吗?”
“哎呀,读书哪有捕蝴蝶有意思!”李令月拉着她的手摇晃,“三哥最疼我了,肯定会答应的。再说,劳逸结合才能读好书呀,父皇也是这么说的!”
李旦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卷,见两人拉拉扯扯,无奈地笑:“就知道你又想贪玩。罢了,读完半卷书,便陪你们去御花园,不许逗留太久。”
“太好了!三哥你真好!”李令月欢呼一声,拉着青鸾就往书房跑,“我们快点读书,读完就能去捕蝴蝶了!”
三人在书房里坐定,李旦读一句,青鸾和李令月跟着读一句。李令月心思早飞到了御花园,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手指还在桌下偷偷摆弄捕蝶篮。
“令月,专心些。”李旦敲了敲她的额头,“这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再读三遍。”
李令月吐了吐舌头,乖乖读了三遍,却凑到青鸾耳边小声说:“等会儿我们比赛捕蝴蝶,谁捕得多,谁就赢,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捶背。”
青鸾忍着笑,点头答应,心里那份因岁末宴惊变带来的惶恐,渐渐被这份孩子气的约定冲淡了些。
好不容易读完半卷书,李令月拉起青鸾就往外跑,李旦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件薄衫,生怕她们着凉。
御花园里,迎春花刚开了几枝,嫩黄的花瓣透着生机,蝴蝶在花丛中翻飞,色彩斑斓。李令月举起捕蝶篮,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只粉蝶,刚要下手,蝴蝶却振翅飞走了,气得她跺脚:“哎呀,差一点就抓到了!青鸾,你快帮我拦住它!”
青鸾笑着绕到另一侧,轻轻拍手,蝴蝶竟真的往她这边飞来,李令月趁机一扣,成功将蝴蝶捕进篮中:“抓到了!抓到了!青鸾,你真厉害!”
“是公主殿下运气好。”青鸾笑着说,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花丛中的麻雀,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嘲笑李令月刚才的笨拙,她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两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篮中的蝴蝶,粉白相间的翅膀扇动着,格外可爱。李令月心软,看了一会儿就松开竹篮:“放它走吧,它肯定想回家找同伴。”
蝴蝶振翅飞走,李令月又拉着青鸾去追另一只蓝蝶,两人在花丛中跑着、笑着,李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欢快的身影,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提醒:“慢点跑,小心脚下的石子。”
捕了半个时辰蝴蝶,李令月跑得满头大汗,青鸾也有些气喘。李旦递过薄衫,给青鸾披在肩上:“别着凉了,我们去亭子里歇歇,喝些茶水。”
亭子里,宫人早已摆好了茶水和点心,李令月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青鸾,下次我们还来捕蝴蝶,还要去摘槐花,我听说御花园的槐花都开了,能做槐花糕吃。”
“好啊。”青鸾点头,拿起一块杏仁酥,想起上官婉儿,悄悄藏了两块在袖袋里,“等摘了槐花,我们也给婉儿姐姐带些去。”
“当然要带!”李令月立刻附和,“婉儿姐姐肯定喜欢吃槐花糕,我们让御膳房多做些,给她送去。”
午后,李令月又吵着要去藏书阁看上官婉儿,青鸾自然满口答应,李旦怕她们乱跑出事,也跟着一同前往。
“婉儿姐姐!”还没进藏书阁,青鸾就看见上官婉儿在整理典籍,她穿着灰扑扑的宫装,头发束得整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婉儿抬头,见是她们,眼睛瞬间亮了:“公主?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你呀!”李令月跑过去,从袖袋里掏出一包杏仁酥,塞进她手里,又想起刚做的槐花糕,连忙催促,“青鸾,快把槐花糕拿出来给婉儿姐姐尝尝!”
青鸾掏出糕点,递给婉儿:“这是我们刚让御膳房做的,你尝尝看,甜不甜。”
婉儿捧着糕点,眼眶有点热:“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青鸾,你们还特意想着我。”
“我们是朋友呀,当然要想着你!”李令月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捕蝴蝶的趣事,“我今日捕到了三只蝴蝶,青鸾帮我拦了好多只,可惜我最后都放它们飞走了,它们太可怜了。”
婉儿笑了笑,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青鸾则在一旁帮她整理散乱的典籍,轻声问:“婉儿姐姐,最近嬷嬷没为难你吧?”
“没有,你放心。”婉儿压低声音,“自从上次你们来过,嬷嬷对我客气多了,再也没让我做额外的粗活。”
李旦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轻声说:“婉儿姑娘,往后若有难处,便让青鸾传话给我,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多谢殷王殿下。”婉儿躬身行礼,心里满是感激。她知道,有了皇子和公主的照拂,往后在藏书阁的日子,定会安稳许多。
四人在藏书阁的小院里坐了会儿,李令月突然提议:“婉儿姐姐,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这院子里树多,正好藏身。”
婉儿有些犹豫:“公主殿下,我还要整理典籍,怕是不妥。”
“哎呀,不差这一会儿!”李令月拉着她起身,“青鸾,三哥,我们一起玩,输的人要唱一首歌!”
李旦无奈点头,主动提出当找人的一方:“我数一百个数,你们快藏好,不许躲太远。”
李令月拉着青鸾和婉儿,飞快地躲到一棵老槐树下,三人挤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喘。李令月捂住嘴,偷偷往外看,见李旦快数完了,连忙拉着两人往假山后面挪,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
“令月,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李旦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李令月吓得捂住青鸾的嘴,不敢出声,直到李旦走到假山前,她才跳出来:“三哥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找到我们了!”
“是你自己暴露了行踪。”李旦笑着说,“该你唱歌了。”
李令月毫不怯场,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儿时学的童谣,声音清脆,婉儿和青鸾跟着轻轻哼唱,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从藏书阁回来的路上,李令月又想起御马厩的小马,拉着青鸾就往那边走:“我们去看看白雪好不好?上次见它还很小,不知道现在长壮了没有。”
“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青鸾有些犹豫,怕耽误了晚课。
“就看一眼!”李令月软磨硬泡,“看完我们就回去温习功课,绝不耽误。”
李旦无奈,只能跟着她们。御马厩的太监见是皇子和公主,连忙躬身行礼,牵出那匹雪白的小马:“殿下,公主,白雪长壮了不少,也更温顺了。”
白雪见到青鸾,立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李令月羡慕不已:“青鸾,它怎么只喜欢你呀?你快让它也蹭蹭我。”
青鸾笑着摸了摸白雪的鬃毛,用只有它能听懂的语气说:“这位是公主殿下,是我的好朋友,你也和她亲近些。”
白雪听懂了,果然转头蹭了蹭李令月的手,吓得她又惊又喜:“它真的听懂了!青鸾,你太神奇了!”
李旦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青鸾,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别靠太近,小心被马踢到。”
回去的路上,李令月还在念叨白雪:“青鸾,以后我们常来给白雪送青草好不好?我还要教它认人,让它也听我的话。”
“好啊。”青鸾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幸好李令月只当是小马通人性,没有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鸾和李旦、李令月的关系愈发亲近。李旦待她,真如妹妹一般,见她衣衫单薄,便让人给她送了件厚实的棉袄;知道她思念家人,便偶尔给她讲些宫外的趣事,缓解她的乡愁。
一日清晨,青鸾来伴读,刚进院就看见李令月蹲在廊下,面前摆着几个小泥人,有男有女,做得虽粗糙,却能看出眉眼。
“青鸾,你看我做的泥人!”李令月举起一个泥人,“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还有这个是三哥,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青鸾接过泥人,看着上面用朱砂点的眉眼,眼眶有点热:“公主殿下,做得真好看,我要好好收着。”
“我还在泥人背后刻了我们的名字呢!”李令月得意地说,“你看,这个背后刻着‘青鸾’,这个是‘令月’,三哥的这个刻着‘李旦’。”
李旦走出来,看着泥人,笑着说:“令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回头我让人给泥人上点颜色,这样更好看。”
“好呀好呀!”李令月拍手叫好,拉着青鸾和李旦,“我们再做几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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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加上婉儿姐姐,还有白雪,这样就更热闹了!”
三人蹲在廊下,和着泥土,笨拙地捏着泥人。李令月做不好白雪的形状,急得满头大汗,青鸾耐心教她,把泥土搓成椭圆形,再捏出耳朵和尾巴,一个简易的小马泥人就做好了。
李旦则在一旁,细心地给之前的泥人上色,红色的衣裳,黑色的头发,把三个小泥人做得栩栩如生。青鸾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满脸笑意的李令月,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在家时,兄长也是这样护着她,如今在深宫,李旦和李令月,便如她的亲人一般,给她温暖和依靠。
四月初,宫里的牡丹开了,李令月拉着青鸾和李旦去看。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姹紫嫣红,李令月拉着青鸾在花丛中穿梭,摘了一朵粉色的牡丹,插在她的发间:“青鸾,你戴这朵花真好看!”
青鸾摸了摸发间的牡丹,有点不好意思:“公主殿下,这样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李令月满不在乎,“我想让你戴,你就戴着,谁敢说闲话,我就告诉父皇!”
两人在花丛中追逐嬉戏,李旦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她们别踩坏了花枝。李令月跑累了,就拉着青鸾坐在石凳上,头靠在她的肩上:“青鸾,有你陪着我真好,宫里的其他宫人都不敢跟我这么玩,只有你,不管我想做什么,都陪着我。”
青鸾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能陪着公主殿下,我也很开心。”
李旦看着她们,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簪:“别戴花了,容易枯萎,戴这个吧,安稳些。”他拿起玉簪,轻轻插在青鸾的发间,“这样就好看多了。”
青鸾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多谢殿下。”
那日的阳光格外好,牡丹花香萦绕鼻尖,青鸾发间的玉簪透着温润的光泽,三人的笑声回荡在御花园里,纯粹而真诚。
日子久了,青鸾也渐渐摸清了宫人的脾性。知道哪些人可以亲近,哪些人需要避开。有一次,负责给偏殿送膳食的宫人故意克扣她的饭菜,只给了半碗冷粥和一碟咸菜。青鸾没作声,默默吃了,却被前来找她玩的李令月看见了。
“你怎么给青鸾吃这个!”李令月当场发了脾气,叉着腰,“我父皇母后让你们好好照看伴读,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快给青鸾换热腾腾的饭菜,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母后!”
宫人吓得连忙磕头:“公主殿下恕罪,小人这就去换!”
李令月还不解气,拉着青鸾的手:“青鸾,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绝饶不了他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青鸾心里暖暖的:“多谢公主殿下,我没事,或许是宫人太忙,忘了热饭菜。”
“忙也不能克扣你的饭菜!”李令月气鼓鼓地说,“走,我们去御膳房,我亲自给你挑好吃的!”
李旦得知后,也找了管事嬷嬷,叮嘱道:“林伴读是我和公主的朋友,往后务必照料妥当,再出现克扣膳食之事,定不饶你。”
从那以后,宫人再也不敢为难青鸾,送过来的膳食总是热腾腾的,偶尔还会多添一碗她爱吃的甜汤。
夏日的午后,三人常坐在书房外的槐树下乘凉,李旦读诗,李令月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头靠在青鸾的肩上。青鸾不敢动,生怕惊醒她,李旦见了,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李令月身上,低声对青鸾说:“辛苦你了,她就是这样,一到夏天就犯困。”
青鸾摇摇头:“不辛苦,公主殿下很可爱。”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蝉鸣阵阵,李旦继续读诗,声音温和,青鸾静静听着,心里一片安宁。她想,或许这样的伴读岁月,也不算太差,有这样真诚的情谊相伴,深宫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滋味。
那日傍晚,青鸾送李令月回宫,路过御花园时,李令月突然停下脚步:“青鸾,你看天边的晚霞,像不像我们捕到的粉蝴蝶?”
青鸾抬头,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确实像极了那日捕到的粉蝶。她点头:“像,真好看。”
“等明日天气好,我们再去捕蝴蝶好不好?”李令月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还要去看白雪,给它带新鲜的青草。”
“好。”青鸾笑着答应。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青鸾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她拥有最纯粹的情谊,拥有并肩玩耍的快乐,这就够了。
7. 第七章 二圣临朝 暗流初涌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吹进洛阳宫的书房,案上的宣纸被吹得轻轻晃动。青鸾正帮李旦整理典籍,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人躬身进来禀报:“殷王殿下,公主殿下,天后娘娘下旨,明日起,陛下与娘娘并称‘二圣’,共同临朝理政,今日宫中要布置大殿,所有宫人都需前去帮忙。”
李旦握着书卷的手一顿,眼神沉了沉:“知道了,下去吧。”
“二圣临朝?”李令月从窗边跑过来,一脸好奇,“是不是以后父皇和母后一起上朝?那是不是就没人敢不听母后的话了?”
“令月,慎言。”李旦低声提醒,“朝堂之事,不可随意议论。”
青鸾心里也咯噔一下,想起近日宫人中的传言,说皇后娘娘越来越看重权力,连奏折都要亲自批阅。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典籍,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权力倾斜,意味着深宫的风浪只会更大。
第二日清晨,青鸾刚到宫苑,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宫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连御花园的飞鸟都像是察觉到什么,飞得比往常低,叽叽喳喳的叫声也透着几分不安。
“青鸾,你听!”李令月拉着她的手,指向大殿的方向,“有乐声,肯定是父皇和母后上朝了。”
两人悄悄走到宫墙根下,能听到大殿方向传来的朝贺声,整齐而恭敬,其中还夹杂着武则天清亮的声音,比往日更具威严:“众卿平身,从今往后,朕与陛下共掌朝政,凡军国大事,需共同商议,不得有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朝贺声再次响起,震得宫墙都仿佛在颤抖。
李旦走过来,拉着两人往回走:“别在这里听,被人看见不好。”
“三哥,母后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李令月边走边说,“昨日我去见母后,她正在和大臣说话,语气可严肃了,连父皇都没插几句话。”
“天后本就聪慧,如今临朝理政,自然要多费心。”李旦语气平淡,却没再说下去,只是脚步比往常沉了些。
青鸾跟在后面,心里渐渐有了盘算。她知道,武则天掌权后,定会更加注重朝堂动向,而她身处深宫,想要自保,必须提前知晓消息。她想起自己的异能,或许,宫中的鸟兽,能成为她的耳目。
午后,青鸾借口去藏书阁找婉儿,特意绕到御花园最僻静的假山后——这里长着一片茂密的紫藤萝,枝叶缠绕如帘,刚好能遮住身影,平日里少有人来。她先探头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拨开藤蔓钻进去,从袖袋里掏出一小袋小米,撒在身前的青石上。
“啾啾——”几声轻鸣传来,几只灰扑扑的麻雀率先落在石上,低头啄食小米,还有两只胆大的,蹦到了她的鞋边。青鸾蹲下身,声音压得比花瓣上的露珠还轻:“雀儿们,往后劳烦你们多留意些,若是听到宫人议论朝堂的事,或是说天后娘娘的动向,就来这假山后告诉我,我日日给你们带小米。”
麻雀们啄食的动作不停,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应答。青鸾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靠近的那只麻雀的头顶,它抖了抖羽毛,竟没有躲开,反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我知道你们听懂了。”她嘴角弯了弯,又撒了一把小米,“若是听到‘贬官’‘提拔’‘议事’这些字眼,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报,好不好?”
刚说完,头顶的枝桠晃动,一只松鼠抱着松果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青鸾从袖袋里摸出几颗坚果,放在手边的石头上:“小松鼠,你也来帮我好不好?你跑得快、看得远,若是看到陌生的大臣频繁入宫,或是宫人神色慌张地奔走,就来拍三下我的窗棂,我就知道有急事了。”
松鼠嗖地跳下来,叼起一颗坚果,窜回树上,蹲在枝桠上啃着,尾巴轻轻晃动,像是应下了。青鸾没有再多说,悄悄拨开藤蔓走出,刚要迈步,就见婉儿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青鸾,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刚才在御花园看了看花开,耽误了些时辰。”青鸾自然地笑了笑,走上前与她并肩,“藏书阁那边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整理那些文书。”婉儿叹了口气,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袖袋,“你袖袋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是给你带的点心,御膳房刚做的杏仁酥。”青鸾掏出油纸包递给她,避开了鸟兽的话题,“对了,今日整理文书,有没有听到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天后越来越注重权力了。”婉儿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杏仁酥,“她让宫人把所有奏折都先送到她那里过目,再呈给陛下,连大臣议事,也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随后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我今日整理文书时,偷偷抄下的几个名字,都是天后刚提拔的亲信,你记着,往后见到这些人的家眷入宫,一定要避开。”
青鸾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牢牢记在心里,又把纸条还给婉儿:“你快收好,别被人发现。对了,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
“天后正在让宫人整理世家名录,尤其是关中、河东的大族,挨个排查动向。”婉儿声音压得更低,“她还让我整理往年的玄学相关文书,好像在找什么祥瑞或是异兆的记录,你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异能,连对鸟兽的亲近都要收敛。”
青鸾刚点头,就见刚才的几只麻雀飞过来,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声音急促。她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微变:“它们说,有个姓裴的大臣,因为反对二圣临朝,刚才被天后罚去守皇陵了,宫人都在传这件事。”
婉儿脸色也沉了下来:“果然,天后这是在立威。青鸾,往后我们更要谨慎,你别再单独和鸟兽说话,若是要打听消息,就趁喂食的时候随口问一句,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
两人正说着,那只松鼠又跳了下来,叼着一颗坚果,往大殿的方向指了指,然后飞快地窜走了。青鸾心里一动:“它是说,大殿那边有动静?”
婉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拉着她往藏书阁走:“快走吧,嬷嬷刚才还问起你,说有几册玄学典籍要你帮忙整理。”
从藏书阁出来,青鸾特意绕路经过御马厩。白雪见到她,立刻兴奋地刨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隔着马栏就往她身边凑。喂马的宫人正转身添草料,青鸾快步走到马栏边,趁着间隙轻声说:“白雪,你也帮我留意着好不好?若是看到宫人频繁在殷王殿下的宫苑外徘徊,或是有人偷偷记录什么,你就偷偷告诉我。”
白雪像是听懂了,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抬起前蹄,轻轻刨了三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青鸾摸了摸它的鬃毛,又给它添了些新鲜青草,转身快步离开,全程没被任何人察觉。
回到李旦的宫苑,李令月正蹲在廊下喂兔子,见她回来,立刻招手:“青鸾,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了,我们去捕蝴蝶好不好?”
“公主殿下,今日太阳太晒了,捕蝴蝶容易中暑。”青鸾走过去,帮她梳理兔子的绒毛,“我们不如在树荫下乘凉,我给你讲宫外的趣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李令月拍手叫好,拉着她坐在槐树下,“我想听你说你家院子里的鸽子,你以前说它们会送信,是真的吗?”
青鸾心里一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真的,那些鸽子可聪明了,我只要对着它们说想去哪里,它们就会飞到目的地,把信送出去,还会自己找回家的路。”
“哇!好神奇!”李令月眼睛发亮,“那宫里的鸽子能不能送信?我想给婉儿姐姐送些点心,让鸽子帮我好不好?”
“宫里的鸽子怕是不行。”青鸾笑着摇头,“它们没受过训练,说不定会把点心弄丢。等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养鸽子,我们一起训练它们,好不好?”
“太好了!”李令月欢呼雀跃,完全没注意到青鸾眼底的深意——她正好可以借着“养鸽子”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接触宫苑里的飞鸟,不引人怀疑。
接下来几日,青鸾每日都会借着“喂兔子”“赏花”的名义,往御花园跑,给麻雀、松鼠喂食,收集零星消息。她得知武则天正在逐步替换朝中官员,把反对她的人要么贬谪,要么外放,提拔的都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人;还得知武氏族人最近频繁入宫,每次都带着厚厚的文书,显然是在商议要事。
“青鸾,你最近怎么总往御花园跑?”李旦见她又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
“殿下,我想给公主殿下的兔子找些新鲜的野草。”青鸾举了举手里的小篮子,“顺便给雀儿们带些小米,它们最近帮我找到了不少好看的羽毛,公主殿下很喜欢。”
李旦笑了笑:“也好,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青鸾应下,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有李令月这个借口,让她的举动显得合情合理。
这日午后,青鸾刚给麻雀喂完食,就见它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飞,声音急促。她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微变——它们说,天后要在三日后举办庆功宴,表彰支持她的大臣,还要借着宴会的机会,商议进一步提拔武氏族人的事。
她连忙找到婉儿,把消息告诉她:“婉儿姐姐,天后要办庆功宴,你整理文书时,一定要留意相关的诏令,看看她要表彰哪些人,有没有异常的任命。”
“我会的。”婉儿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这是我给你做的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草药,还有一些能掩盖气息的香料,你带着,若是不小心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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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异能,能稍微遮掩一下。”
青鸾接过香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心里暖暖的:“多谢婉儿姐姐,你总是替我着想。”
“我们是姐妹,不言谢。”婉儿拍了拍她的手,“庆功宴那日,你一定要跟紧殷王和公主,少说话、多观察,别被人注意到。”
青鸾刚回到宫苑,就见那只松鼠蹲在她的窗棂上,对着她连连点头,然后窜向大殿的方向。她心里一紧,知道肯定有急事,连忙跟着松鼠跑出去,一直跑到御花园的紫藤萝下,就见几只麻雀正围着一只猫头鹰叽叽喳喳地叫。
猫头鹰是夜间活动的,此刻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重要消息。青鸾蹲下身,轻声问:“猫头鹰,你是不是有急事要告诉我?”
猫头鹰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青鸾凝神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它说,昨夜武氏族人深夜入宫,和武则天商议,要借庆功宴的机会,弹劾几位反对二圣临朝的核心大臣,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下麻烦了。”青鸾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李旦的书房跑。
“殿下,有急事!”青鸾推开门,见李旦正在批阅奏折,连忙说道,“我听宫人中传言,天后要借着庆功宴,弹劾几位反对她的大臣。”
李旦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我听好几个宫人都这么说,还提到了几位大臣的名字。”青鸾避开鸟兽的事,只说是宫人传言,“殿下,那些大臣中有几位曾与你有过书信往来,你一定要小心,别被牵连。”
李旦眼神一凛,沉思片刻:“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我会立刻烧掉那些书信,往后不再与他们往来。”他看着青鸾,语气郑重,“青鸾,往后若是听到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谨慎,或许能救我们一命。”
青鸾应下,心里却有些庆幸,幸好有这些鸟兽帮忙,不然她们还被蒙在鼓里。
庆功宴那日,武则天身着华丽的朝服,坐在李治身边,接受大臣们的朝拜,神色威严,眼底的野心几乎毫不掩饰。席间,她频频举杯,表彰那些支持二圣临朝的大臣,言语间满是笼络之意,对反对者则只字不提,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青鸾坐在李令月身边,一边应付着公主的问话,一边留意着席间的动静,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窗外——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正对着她轻轻啼鸣,传递着殿外的消息。
“青鸾,你看什么呢?”李令月拉了拉她的衣袖,“母后在给大臣赐赏呢,你快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珠宝?”
“没什么,我看窗外的鸽子飞得热闹。”青鸾收回目光,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她,“公主殿下,尝尝这个,很好吃。”
宴饮过半,武则天起身讲话,语气激昂:“今日设宴,是为了表彰各位卿家对朝廷的忠心。从今往后,朕与陛下共掌朝政,定会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凡忠于朝廷、支持二圣临朝者,朕定不会亏待;若有妄图作乱、阻碍朝政者,朕也绝不姑息!”
大臣们纷纷起身附和,朝贺声此起彼伏。青鸾注意到,李治坐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全程没说几句话,只是偶尔端起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宴散后,青鸾跟着两人往回走,路过御花园时,那几只麻雀又飞了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叫。她凝神听了听,对李旦说:“殿下,今日夜里怕是不太平,我们早些回宫,宫苑闭门谢客吧,别见任何访客。”
“你也这么觉得?”李旦转头看她,“我也察觉到了,席间母后看几位大臣的眼神不对,怕是要有动作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青鸾轻声说。
回到宫苑,李旦立刻下令,今夜宫苑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入内。青鸾回到偏殿,趁着夜色,悄悄来到御花园。月光透过紫藤萝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撒下小米和碎肉,对着聚拢过来的鸟兽轻声说:“今夜辛苦你们多留意,若是宫中有异动,就来告诉我。”
麻雀和随后赶来的猫头鹰围着她啼鸣,像是在回应。青鸾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偏殿走,月光拉着她的影子,长长的映在石板路上。
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又握紧了婉儿送的香囊,心里清楚,从二圣临朝的那一刻起,深宫的平静就已被打破,而这些与她有约的鸟兽,将会是她在这场权力漩涡中,最隐秘、最可靠的依仗。
夜色渐深,宫苑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兽啼鸣。青鸾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能做的,就是依靠这些无声的伙伴,更加谨慎,提前察觉每一丝危险,才能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
8. 第八章 伴读落幕 藏书寄身
仪凤元年的春风,带着洛阳宫的杏花香,吹得人心头发痒。青鸾刚帮李旦整理完最后一册典籍,就见宫人匆匆进来禀报:“殷王殿下,天后娘娘下旨,您已年满十六,无需再设伴读,林姑娘的伴读之职今日起卸任,可择日归乡。”
“归乡?”青鸾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案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她入宫五年,从七岁的稚童长成十二岁的少女,日日盼着的就是这一天,如今终于等到了旨意。
李令月从外面跑进来,听到这话也欢呼起来:“青鸾,你可以回家了!太好了!我要让父皇赐你好多金银珠宝,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
“令月,别胡闹。”李旦看着青鸾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温和地说,“归乡是好事,你准备准备,我会奏请母后,让宫人一路护送你。”
青鸾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眶都红了。她想起关中的家,想起父亲的教诲,想起兄长做的小木剑,还有母亲系在她颈间的双鱼玉佩,五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青鸾转身就要往偏殿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青鸾,等等!”李旦叫住她,“旨意虽下,但还需天后最终批复,你别太心急,先收拾妥当,等消息确定了再动身。”
“我知道了,殿下!”青鸾笑着应下,脚步却没停,满心都是回家的憧憬。她想象着推开林家大门的场景,想象着父母惊喜的眼神,想象着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隐藏异能,再也不用看宫人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就止不住。
回到偏殿,王嬷嬷早已听说了消息,正帮她收拾行李:“姑娘,可算能回家了!老奴这就给你打包衣物和天后的赏赐,还有你这些年攒的小物件,都给你带上。”
“嬷嬷,我能回家了!”青鸾拉着王嬷嬷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我终于能见到爹娘和兄长了!”
“是啊是啊,苦尽甘来了。”王嬷嬷也红了眼眶,“姑娘这五年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回家就能享福了。老奴已经给你准备了路上吃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青鸾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心里却突然想起了婉儿。她连忙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这几年攒下的首饰:“嬷嬷,我去趟藏书阁,给婉儿姐姐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一路快步走到藏书阁,青鸾远远就看见婉儿在整理典籍,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单薄的身影多了几分暖意。这五年,婉儿从八岁的宫奴,长成十三岁的少女,虽依旧穿着素色宫装,却因日日与典籍为伴,多了几分书卷气。
“婉儿姐姐!”青鸾跑过去,声音里满是喜悦。
婉儿抬头,见她一脸喜色,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要回家了!”青鸾举起锦盒,“天后下旨,我的伴读之职卸任了,可以归乡了!这是我给你带的首饰,你收下。”
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接过锦盒:“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终于能回家了。”
“是啊!”青鸾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就等天后批复,很快就能动身。以后我会常给你写信,还会给你寄家乡的特产,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关中看我。”
“好,我会的。”婉儿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路上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别再像在宫里这样处处忍让。”
“我知道了。”青鸾笑着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嬷嬷再刁难你,你就……”
“我会的,你放心。”婉儿打断她,怕自己忍不住落泪,“快回去吧,别让宫人等急了,说不定天后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
青鸾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告别:“那我走了,婉儿姐姐,你多保重!”
看着青鸾欢快的背影,婉儿握紧了锦盒,眼眶渐渐红了。她替青鸾高兴,却也忍不住难过——这五年相互扶持的日子,青鸾是她在深宫里唯一的温暖,如今青鸾要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冰冷的宫墙。
青鸾回到偏殿,就开始日日盼着武则天的批复,连觉都睡不好。她每日都会去宫门口打听消息,还让麻雀们帮忙留意宫人传递的旨意动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批复却迟迟没有下来。
“嬷嬷,怎么还没消息?”青鸾坐立难安,“是不是天后忘了?”
“姑娘别急,天后日理万机,定会有批复的。”王嬷嬷安慰她,“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下来了。”
青鸾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焦虑。她让信鸽们飞到宫门附近打探,鸽子回来后,围着她急促地叫着。青鸾凝神听了听,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它们说,天后把她的归乡旨意压了下来,没有批复。
“怎么会这样?”青鸾心里一慌,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天后不高兴了?
她连忙找到李旦,语气急切:“殿下,我的归乡批复怎么还没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旦看着她焦虑的模样,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了,母后说,林家是关中玄学世家,影响力深远,如今朝堂局势不稳,她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宫中,既是为了牵制林家,也是为了让你协助婉儿整理藏书阁的典籍。”
“留在宫中?”青鸾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殿下,我想回家,我已经五年没见到家人了!”
“我知道你想回家。”李旦语气无奈,“可这是母后的旨意,我也无能为力。母后说了,只要你安心留在宫中,她会善待你,还会给林家丰厚的赏赐。”
青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五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为泡影。她想反驳,想哀求,可她知道,武则天的旨意无人能违,她只能接受。
“为什么?”青鸾哽咽着,“我已经履行完伴读之责,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李令月也跑过来,拉着青鸾的手:“青鸾,你别难过!留在宫里也很好啊,有我和三哥陪着你,我们还能一起玩,一起看白雪,一起喂信鸽!”
青鸾看着李令月纯真的眼神,心里更难过了。她知道令月是好意,可令月不懂,她对家的思念有多深,她有多渴望摆脱这深宫的束缚。
“我知道了。”青鸾擦干眼泪,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我会留在宫中。”
李旦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你别担心,我会时常去看你。藏书阁僻静,正好适合你,也没人会为难你。”
青鸾点点头,转身往偏殿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曾经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失落和无助。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心里默默说:爹娘,兄长,女儿不能回家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几日后,宫中传来旨意,将青鸾安排在藏书阁,协助上官婉儿整理典籍与文书。青鸾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搬到了藏书阁附近的一间小偏殿,这里比之前的住处更僻静,却也更冷清。
“青鸾,你来了。”婉儿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住处,就在隔壁,以后我们就能朝夕相伴了。”
青鸾勉强笑了笑:“多谢婉儿姐姐。”
“别难过了。”婉儿拉着她的手,走进藏书阁,“留在宫中也未必是坏事,藏书阁有很多珍贵的典籍,你可以在这里读书识字,提升自己。而且,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青鸾看着满室的典籍,心里的失落稍稍淡了些。她从小就喜欢读书,如今能日日与典籍为伴,或许也是一种慰藉。
“我知道。”青鸾点头,“我会好好整理典籍的。”
婉儿笑着说:“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天后最近注意到我了,说我聪慧善文、做事干练,让我不再做苦役,专门负责整理典籍和诏敕文书,虽然没有正式名分,却也摆脱了宫奴的身份。”
“真的?太好了!”青鸾由衷地为她高兴,“婉儿姐姐,你终于不用再受嬷嬷的刁难了!”
“是啊,这还要多谢你。”婉儿眼底满是感激,“这几年,你一直帮我,还让信鸽给我传递消息,避开了不少麻烦,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
青鸾笑了笑,没有多说。这五年,她的鸟兽耳目早已成熟——借着李令月的名义,她养了一批信鸽,这些信鸽经过训练,能在深宫之中精准传信、传物,不仅能帮她打探消息,还能给婉儿传递文书,避开宫人的检查。
“对了,令月公主还特意让人给信鸽建了鸽舍,就在藏书阁的小院里。”婉儿拉着她走到后院,“你看,那些信鸽都在那里,令月说,让它们好好帮我们做事。”
青鸾看着小院里的鸽舍,几十只信鸽正梳理着羽毛,见她进来,纷纷飞过来,落在她肩头、手臂上,亲昵地蹭着。这五年,她把这些信鸽当作亲人一般,每日喂食、训练,它们也成了她在深宫中最可靠的伙伴。
“辛苦你们了。”青鸾轻轻抚摸着信鸽的羽毛,轻声说,“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帮我和婉儿姐姐留意宫中动静。”
信鸽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鸾渐渐适应了藏书阁的生活。她每日整理典籍、抄写文书,婉儿则负责处理诏敕相关的事务,两人分工合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青鸾,你看这册《玄学要义》,里面有很多关于星象推演的记载,你肯定感兴趣。”婉儿递给她一册泛黄的典籍,“这是我今日整理时发现的,以前都没见过。”
青鸾接过典籍,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这里面的记载很详细,比我父亲教我的还要深入!”
“那你就好好研读,有不懂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探讨。”婉儿笑着说,“天后让我整理玄学相关的文书,正好可以向你请教。”
“我们相互学习。”青鸾笑着说。她沉浸在典籍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归乡的失落,也忘记了深宫的烦恼。
这日午后,青鸾正在抄写文书,突然见一只信鸽飞了进来,落在她案上,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筒。青鸾解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天后明日要查阅玄学典籍,重点关注祥瑞相关内容。”
“婉儿姐姐,天后明日要查阅玄学典籍,重点看祥瑞相关的。”青鸾连忙把纸条递给婉儿。
婉儿接过纸条,脸色微变:“看来天后又在找祥瑞的依据,想要巩固自己的权势。我们快把相关的典籍整理出来,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青鸾点头,两人立刻开始整理。信鸽们也纷纷行动起来,从各个书架上衔来相关的典籍,大大加快了整理速度。
“有这些信鸽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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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省了不少事。”婉儿感慨道,“它们太通人性了,比宫人还靠谱。”
“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青鸾笑着说,“这几年,我教它们认路、传信,它们从来没出过差错。”
正说着,李令月跑了进来:“青鸾,婉儿姐姐,我来看你们了!还给你们带了御膳房刚做的桃花酥!”
“令月,你来了。”青鸾笑着接过桃花酥,“快坐,我们正好整理完典籍,一起尝尝。”
李令月坐在桌边,拿起一块桃花酥塞进嘴里:“好吃!对了,青鸾,你的信鸽最近有没有打探到什么好玩的消息?我听说宫外新开了一家点心铺,能不能让信鸽给我带些回来?”
“令月,信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不是用来带点心的。”青鸾无奈地笑了,“而且宫外的点心带进来不方便,被宫人发现就不好了。”
“好吧。”李令月有些失落,却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白雪?我好久没见它了,它肯定想我了。”
“等我们把手头的事忙完,就带你去。”婉儿笑着说,“白雪最近长壮了不少,青鸾经常给它带青草。”
三人坐在小院里,吃着桃花酥,聊着天,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青鸾看着身边的婉儿和令月,看着肩头的信鸽,心里的失落渐渐淡了。虽然不能归乡,但她有真诚的朋友,有可靠的鸟兽伙伴,还有满室的典籍,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这日,武则天果然来到藏书阁,查阅玄学典籍。她身着朝服,神色威严,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大臣。
“婉儿,青鸾,典籍整理得如何了?”武则天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天后娘娘,已按您的吩咐,将祥瑞相关的典籍整理完毕,请您查阅。”婉儿躬身行礼,青鸾也跟着行礼。
武则天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册典籍,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这些典籍整理得很规整。”她看向婉儿,“你果然聪慧,这些文书处理得很妥当,往后诏敕相关的文书,就交给你负责。”
“谢天后娘娘恩典!”婉儿连忙磕头谢恩,眼底满是激动。
武则天又看向青鸾,眼神锐利:“林青鸾,你在藏书阁做得也很好,往后要好好协助婉儿,整理好典籍,不可懈怠。”
“奴婢遵旨,定不辜负天后娘娘的信任。”青鸾躬身应下,心里却有些紧张。
武则天没有再多说,继续翻阅典籍,偶尔会询问几句,婉儿和青鸾都一一应答,没有出错。
临走时,武则天突然说:“朕听说,你们养了一批信鸽,能在宫中传信?”
青鸾心里一紧,连忙说:“回娘娘,是令月公主喜欢鸽子,让奴婢帮忙饲养,只是些普通的鸽子,不敢用来传信。”
“哦?是吗?”武则天看向李令月,语气柔和了些,“令月,你喜欢鸽子?”
“回母后,是啊!”李令月跑出来,拉着武则天的手,“那些鸽子可可爱了,还会听青鸾的话,母后要是喜欢,我让青鸾给您送几只过去。”
武则天笑了笑:“不必了,你喜欢就好。只是宫中规矩多,鸽子不可随意放飞,以免扰乱宫禁。”
“儿臣知道了,母后。”李令月点头。
武则天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直到武则天的身影消失,青鸾才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母后发现信鸽传信的事了。”李令月拍着胸口。
“幸好有令月帮忙。”婉儿也松了口气,“往后我们更要小心,信鸽传信尽量避开宫人,别被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青鸾点头,看向身边的信鸽,“以后你们传信,要更隐蔽些,别被人发现。”
信鸽们像是听懂了,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落在她肩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鸾和婉儿在藏书阁的日子越来越安稳。婉儿深得武则天的信任,负责的事务越来越多,地位也日渐提升;青鸾则专注于整理典籍,同时借助信鸽和其他鸟兽,收集宫中消息,默默守护着自己和婉儿。
这日,青鸾正在抄写文书,信鸽突然飞了进来,带来消息:“武氏族人近日频繁入宫,似乎在商议要事。”
青鸾脸色微变,连忙告诉婉儿:“婉儿姐姐,武氏族人最近经常入宫,可能有什么动作。”
“我也听说了。”婉儿压低声音,“我整理文书时发现,武氏族人正在请求天后封王,扩大权势。”
青鸾心里一沉:“看来,天后的野心越来越大了。我们要更加小心,别卷入他们的纷争。”
“嗯。”婉儿点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别多打听,别多议论,安稳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青鸾看着窗外的信鸽,心里清楚,虽然不能归乡,但她必须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她有成熟的鸟兽耳目,有婉儿这个挚友,有令月的庇护,还有满室的典籍相伴,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藏书阁的窗户,洒在典籍上,也洒在青鸾的身上。她拿起笔,继续抄写文书,笔尖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归乡的渴望依旧在心底,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强烈。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安稳活下去,守护好身边的人,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9. 第九章 和亲风波 鸾语助隐
仪凤二年,青鸾正陪着婉儿在藏书阁整理典籍,门外宫人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地行礼:“上官姑娘,林姑娘,天后娘娘传召,让你们即刻去大殿伺候!吐蕃遣使来了,带着厚礼,看样子是有大事商议,晚了必受罚!”
婉儿连忙问道:“吐蕃遣使?可知是何事?是来朝贡,还是另有所求?”
宫人摇了摇头,急着催促:“具体的我不知道,只听管事嬷嬷说,吐蕃使者口气极大,指名要见天后和陛下,还说要促成一桩‘千古佳话’,估摸着是来求亲的!快些吧,天后已经在等着了,耽误不得!”
青鸾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低声对婉儿说:“别慌,我们只是去伺候笔墨茶水,少说话、多留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乱了分寸。”
婉儿点点头:“我知道,你也小心些。吐蕃人素来桀骜,天后近日心绪又不佳,千万别无意间冲撞了人,免得惹祸上身。”
两人匆匆跟着宫人往大殿去,一路上,不少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青鸾侧耳听着,大多是关于吐蕃求亲的猜测。
一个宫人低声说:“听说了吗?吐蕃使者这次来,是要向咱们大唐求亲呢!”
另一个接话:“求亲?那要娶哪位公主?宗室里倒是有几位,可吐蕃那地方那么苦,谁肯去啊?”
还有人压低声音:“别乱说!我听我家主子说,吐蕃使者指名要娶令月公主殿下,说只有令月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才配得上他们赞普!”
“什么?令月公主殿下?那可糟了,殿下从小娇生惯养,一点苦都吃不得,要是远嫁吐蕃,还不得被磋磨坏了?”
青鸾没作声,心里暗自盘算:吐蕃反复无常,此番指名求娶令月,绝非只是联姻示好,怕是想借着公主牵制大唐。令月性子单纯娇纵,若是真的远嫁,孤身一人,定然熬不下去。
刚到大殿门口,就听见武则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沉吟:“吐蕃远在西域,苦寒难耐,令月自幼在宫中娇养,如何能受那般苦楚?使者莫不是在故意刁难朕?”
紧接着,一个粗粝的异族声音响起,带着傲慢,又刻意放低姿态:“启禀天后娘娘、陛下,臣不敢刁难。我吐蕃赞普久闻令月公主殿下天资娇美、心地善良,一心想要与大唐永结同好。若公主肯远嫁,我吐蕃愿世代向大唐称臣,永不犯境,还愿献上良马千匹、黄金千两作为聘礼,保大唐边境百年无虞。”
青鸾和婉儿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愿陛下、天后娘娘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武则天淡淡开口:“起来吧,站在一旁伺候。”
两人应声起身,垂首站在宫人队列里,悄悄打量殿内情形。李治坐在龙椅上,神色为难;武则天眼神锐利地盯着吐蕃使者;李旦站在殿角,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显然早已得知求亲对象是李令月。
吐蕃使者站在殿中,一脸得意,仿佛笃定大唐一定会答应。
李治轻轻叹了口气,对吐蕃使者说:“朕知道赞普的心意,也愿与吐蕃永结秦晋之好,换得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宁。只是令月刚满十三岁,年纪尚小,朕与天后实在舍不得她远嫁他乡,骨肉分离。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与天后商议几日,再给使者答复,如何?”
吐蕃使者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话里带着威胁:“臣遵旨,但还请陛下和天后速速商议,臣在驿馆静候佳音。臣还要提醒陛下、天后,我吐蕃虽愿与大唐交好,可若是大唐不愿联姻,驳了我吐蕃的颜面,那边境的安宁,可就难说了。到时候战火纷飞,受苦的可是大唐百姓,还请陛下、天后三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宫人、大臣们都不敢作声。武则天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使者放心,朕与陛下自有决断,不会让你等太久。来人,带使者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也不可让使者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宫中规矩。”
吐蕃使者躬身:“臣遵旨。”临走前,他特意看了李旦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随后跟着宫人退出大殿。
待吐蕃使者走后,武则天猛地一拍桌案,怒火中烧:“放肆!实在是放肆!吐蕃欺人太甚!明知令月是朕的心肝宝贝,却偏偏指名要她和亲,分明是故意刁难朕,分明是看不起我大唐!”
李治连忙上前安慰:“天后息怒,气坏了圣体不值当。朕知道你心疼令月,朕何尝不心疼?可吐蕃势力日渐强盛,边境连年不安,百姓流离失所,若是能借着联姻换得几年安稳,哪怕委屈了令月,也是无奈之举啊。”
武则天转头看向李治,语气急切又心疼:“委屈?陛下说得轻巧!那是我们的女儿,是大唐的公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怎能去那苦寒之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异族之人?怎能去受寄人篱下的苦楚?若是令月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对得起她?”
李治叹了口气:“朕明白,朕都明白。可若是不答应,吐蕃大举来犯,战火纷飞,受苦的便是天下百姓。朕身为天子,岂能置百姓于不顾?到时候,何止是令月受苦,千千万万的大唐百姓,都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啊。”
李旦连忙上前躬身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有话要说。令月性子娇纵,素来怕苦怕累,又胆小怯懦,若是强逼她远嫁,她必定难以承受,恐生不测。到时候不仅令月性命难保,还会坏了大唐与吐蕃的联姻,得不偿失。不如再派使者与吐蕃商议,换一位宗室女子和亲,挑选一位懂事能干、甘愿为国分忧的,既能安抚吐蕃、保全大唐颜面,也能保全令月,两全其美,还请父皇母后三思。”
武则天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又烦躁:“朕何尝没有想过?可吐蕃使者说得明白,非令月不娶,还说只有令月远嫁,才能显示大唐的诚意。若是换了人,就是驳了吐蕃的颜面,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还是会引发战火,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李旦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令月陷入绝境啊!母后,令月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忍心看着她远嫁他乡、孤身一人在那苦寒之地受苦吗?儿臣愿领兵出征,镇守边境,击退吐蕃,绝不让令月远嫁!”
武则天皱着眉,语气严厉:“你以为领兵出征那么容易吗?吐蕃兵力强盛,将士勇猛,边境地势复杂,若是贸然出兵,只会损兵折将,让大唐陷入更大的危机,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旦语塞,脸色越发苍白,只能握紧拳头,满心自责。他知道天后说的是对的,自己虽有满腔热血,却无力保护妹妹。
殿内的大臣们这时纷纷开口,有人说:“陛下、天后,臣以为应当答应和亲,保全边境安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有人反驳:“臣不赞同!吐蕃欺人太甚,若是轻易答应,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日后必定还会提出更多无理要求,不如领兵出征,捍卫大唐尊严!”
还有人说道:“臣以为,可再派使者与吐蕃商议,寻找两全之策,既不委屈令月公主,也不让吐蕃有借口挑起战火。”
大臣们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武则天听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好了,都别争了!此事容朕再好好想想,明日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大臣们齐声躬身:“臣遵旨。”随后陆续退出大殿。
李治拍了拍武则天的肩膀:“天后,此事莫要太过心急,慢慢商议,总会有办法的,朕先回去了。”
武则天没有应声,只是疲惫地靠在凤椅上。李治无奈,转身退出大殿。李旦看了一眼武则天,又看了看青鸾和婉儿,眼底满是嘱托,随后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武则天、几个近身宫人和青鸾、婉儿。武则天低声呢喃:“令月,我的女儿,母后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远嫁他乡,受苦受累吗?”
青鸾和婉儿垂首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过了许久,武则天才摆了摆手:“你们也退下吧,好好整理典籍,莫要多管闲事,若是敢私下议论此事,定不饶你们。”
两人连忙躬身:“奴婢遵旨,奴婢不敢。”随后转身退出大殿。
刚走出大殿,婉儿就拉着青鸾的手,满脸担忧地说:“青鸾,怎么办?令月公主若是真的远嫁吐蕃,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那地方那么苦,她那么娇弱,怎么熬得住?而且听说吐蕃赞普年纪很大,性子又残暴,之前的几位王妃都被他磋磨死了,令月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青鸾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我不能让令月公主远嫁。婉儿姐姐,你忘了,令月待我们有多好?她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奴婢,而是当成真心的朋友,在这深宫里,若是没有她的庇护,我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如今她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帮她避开这桩婚事,保住她的性命。”
婉儿叹了口气,语气无力:“可这是陛下和天后的意思啊!连殷王殿下都无能为力,我们只是小小的宫人,没有权势,没有背景,又能做什么?若是被天后发现我们插手此事,窥探皇家私事,我们都活不成,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令月,还会连累自己和家人。”
青鸾摇了摇头:“不,我们还有机会。婉儿姐姐,你忘了,我们有信鸽,还有那些鸟兽伙伴。这几年我们养的信鸽,已经训练得很成熟,能在深宫里精准传信,从不被人察觉;还有御花园的麻雀、松鼠,还有白雪,它们都是我们的耳目,能帮我们打探消息、传递心意。而且你深得天后信任,负责整理诏敕文书,能接触到很多机密,只要我们小心谨慎,藏好行踪,就一定能想出办法。”
婉儿看着青鸾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听你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青鸾说道:“你留在藏书阁,留意陛下和天后的动向,若是听到他们商议和亲的事,或是有什么新的旨意,立刻告诉我。还有,你整理文书时,若是看到关于吐蕃、关于和亲的记载,也悄悄抄下来给我送去。”
“我知道了。”婉儿点头,又叮嘱道,“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青鸾说:“我现在就去李旦殿下的宫苑,看看令月公主,确认一下她的心意,若是她本身就不愿远嫁,态度坚决,那我们做的一切才更有意义。另外,我还要去安排信鸽和鸟兽伙伴,让它们帮我们留意宫中动静,尤其是吐蕃使者和陛下、天后的动向。”
婉儿连忙拉住她:“你凡事小心,若是遇到宫人盘问,就说去给令月公主送典籍,或是去喂信鸽,千万别露出破绽。还有,别和令月公主说太多,免得她一时冲动说错话,被人听见,惹出祸端。”
青鸾点头:“我知道了,婉儿姐姐,你放心吧。”说完,松开婉儿的手,快步往李旦的宫苑走去。
刚到宫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令月的哭声,还有宫人的劝说声。青鸾连忙走进去,只见李令月坐在石凳上,哭得肝肠寸断,几个宫人围在一旁劝说。
一个宫人劝道:“公主殿下,您别哭了,身子要紧。陛下和天后只是在商议,还没有定论,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的。”
李令月猛地抬头,声音哽咽,满是绝望:“转机?能有什么转机?他们都要送我去吐蕃,要我嫁给那个老怪物,那个残暴的吐蕃赞普,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知道父皇和母后舍不得我,可他们终究还是会答应的,他们要保住大唐的颜面,要保住边境的安宁,就只能牺牲我这个女儿!”
“令月公主!”青鸾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令月听到青鸾的声音,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青鸾的手腕,急切地说:“青鸾,你来了!青鸾,你有没有办法?连父皇母后都没有办法,连三哥都无能为力,你能不能帮我避开这桩婚事?我不去吐蕃,我宁愿死,也不去那苦寒之地,我宁愿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一辈子吃斋念佛,也不愿意嫁给那个吐蕃赞普,不愿意远嫁他乡、孤身一人!”
青鸾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公主殿下,您别激动,也别胡思乱想,更不能说死的话。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您避开这桩婚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您落入绝境。您刚才说宁愿遁入空门,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令月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遁入空门?青鸾,你的意思是,遁入空门就能避开和亲吗?母后那么疼我,她会同意我削发为尼吗?”
青鸾说道:“会的,一定会的。天后娘娘最疼您,她也舍不得您远嫁吐蕃,只是迫于形势才左右为难。若是您表明心意,宁愿遁入空门,为大唐祈福,为陛下和天后祈福,保全皇家颜面,也不愿远嫁,天后娘娘一定会心疼您,一定会答应您的。而且这样一来,我们也能给吐蕃一个交代——公主一心向佛,遁入空门,无法远嫁,吐蕃总不能强人所难,逼着一个出家人远嫁吧?这样既保全了您,也保全了大唐颜面,还能安抚吐蕃,算是两全之策。”
李令月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紧紧抓住青鸾的手:“真的吗?青鸾,这真的能行吗?若是这样,我愿意,我愿意削发为尼,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只要能避开和亲,只要能留在父皇母后、三哥和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青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公主殿下,您别激动,此事不能急于求成,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是我们的计划,若是被人发现,尤其是被吐蕃使者发现,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令月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青鸾叮嘱道:“您只需假装伤心欲绝,终日啼哭,偶尔在宫人面前,无意间透露自己愿意遁入空门、祈福避祸的心思,比如哭着说‘我宁愿去当尼姑,也不去吐蕃’,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另外,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别再哭坏了,不然陛下和天后会心疼,也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令月说道:“我记住了,青鸾,我不哭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按照你说的做,你一定要帮我。”
青鸾点头:“奴婢一定会的,公主殿下,您放心。”随后,她又叮嘱身边的宫人,“你们好好照顾公主殿下,若是公主有什么异常,或是有什么话,立刻告诉我,不许耽搁,也不许泄露半句。”
宫人们连忙躬身:“奴婢遵旨。”
安抚好李令月,青鸾转身离开了李旦的宫苑,径直往藏书阁的小院走去,那里是她们养信鸽的地方,也是她与鸟兽伙伴们约定的聚集地。
小院里,几十只信鸽落在鸽舍上,见青鸾进来,纷纷飞过来,落在她的肩头、手臂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青鸾轻轻抚摸着它们的羽毛,低声说道:“辛苦你们了,我的朋友们。如今宫中出了大事,吐蕃遣使求亲,指名要娶令月公主,我必须帮她避开这桩婚事,只能拜托你们了。”
信鸽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回应她。青鸾撒下一把小米,又说道:“我现在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第一,你们分成几队,一队飞到婉儿姐姐的藏书阁附近,若是婉儿姐姐有消息要传递,就立刻带回来给我;一队飞到李旦殿下的宫苑附近,留意令月公主的动向,若是公主有危险,或是有什么心里话,立刻告诉我;还有一队,飞到皇宫的各个角落,留意陛下、天后和吐蕃使者的动向,若是听到他们商议和亲的事,或是有什么新的旨意,立刻回来禀报我。”
说完,她拿出几张写着小字的纸条,系在几只信鸽的腿上:“你们把这些纸条送到婉儿姐姐手里,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避开宫人,悄悄交给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信鸽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带着纸条展翅飞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安排好信鸽,青鸾转身往御花园走去,她要去找麻雀、松鼠和白雪,让它们也帮忙留意宫中动静。她走到假山后,撒下小米和坚果,没过多久,几只麻雀和松鼠就围了过来,低头啄食、啃咬。
青鸾蹲下身,低声说道:“雀儿们,小松鼠们,如今宫中出了大事,吐蕃遣使求亲,要娶令月公主,公主不愿远嫁,宁愿遁入空门,也不愿去那苦寒之地。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你们平日里在皇宫各个角落飞来跑去、跑来跑去,能听到很多宫人的低语,能看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们听到宫人议论令月公主,或是听到‘和亲’‘吐蕃’‘遁入空门’这些字眼,尤其是听到宫中的道士议论这些事,就立刻来这里告诉我,或是去藏书阁的小院,告诉我的信鸽,让它们转达给我,好不好?”
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松鼠们也停下啃食,晃了晃尾巴,像是都应下了。
青鸾笑了笑,又撒了一把小米和坚果:“辛苦你们了,我会日日来给你们带吃的,只要你们帮我,帮令月公主避开这桩婚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鸟兽们又叫了几声,算是应下。青鸾没有再多说,轻轻抚摸了一下身边的麻雀,转身往御马厩走去,她要亲自叮嘱白雪,确保万无一失。
刚到御马厩,白雪就兴奋地刨着地面,隔着马栏往她身边凑,大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喂马的宫人正低头添草料,没有注意到她们。
青鸾快步走到马栏边,趁着宫人不注意,低声说道:“白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如今吐蕃遣使求亲,要娶令月公主,公主不愿远嫁,我要帮她避开这桩婚事。你帮我留意御马厩附近的动静,若是看到吐蕃使者,或是陌生宫人,或是听到他们议论令月公主、议论和亲的事,就告诉我。若是我不在,就告诉我的信鸽,让它们转达给我,好不好?”
白雪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青鸾笑着摸了摸它的鬃毛:“太好了,白雪,谢谢你。辛苦你了,我会常来看你,给你带最嫩的青草,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异常,明白吗?”
白雪低下头,啃着青草,像是在回应她。青鸾又叮嘱了几句,见喂马的宫人快要转身,便悄悄转身,快步离开了御马厩,往藏书阁走去,她要看看婉儿有没有收到信鸽传递的纸条,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刚回到藏书阁,就看到婉儿站在小院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神色紧张。见青鸾回来,婉儿连忙拉着她躲进紫藤萝后,低声说道:“青鸾,你可回来了!信鸽已经把纸条送来了,我已经看到了。你说得对,令月公主心意甚决,若是强逼她和亲,她必定会做出极端的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青鸾问道:“那你可有什么想法?”
婉儿皱着眉说:“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天后娘娘知道,令月公主宁愿遁入空门,也不愿远嫁呢?直接说肯定不行,天后娘娘定会以为我们在故意阻止和亲,到时候我们就惨了。”
青鸾说道:“我已经有办法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御花园的麻雀、松鼠帮我们留意,若是它们听到宫中的道士议论此事,或是听到宫人议论令月公主愿意遁入空门的事,就会立刻告诉我。”
婉儿疑惑地问:“找道士做什么?”
青鸾解释道:“宫中的道士,都是天后娘娘信任的人,他们平日里替天后祈福,说话也有分量。若是让他们上奏天后,说令月公主有遁入空门、为大唐祈福的心思,天后娘娘一定会重视,也一定会心疼令月。到时候,你再趁机委婉劝说,说公主入道,既全了皇家颜面,也能给吐蕃一个交代,安抚吐蕃,不让他们有借口挑起战火,天后娘娘必定会应允。”
婉儿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青鸾,你想得太周全了!宫中的张道士,深得天后信任,若是能让他上奏,此事必定能成。可我们怎么才能让张道士知道,令月公主愿意遁入空门呢?我们亲自去说,太危险了。”
青鸾笑了笑:“不用我们亲自去说。我已经安排好了麻雀和松鼠,它们平日里在御花园飞来飞去,经常能看到张道士在那里祈福,也能听到宫人议论令月公主的事。只要它们听到相关的议论,就会故意在张道士面前啼鸣、乱窜,吸引他的注意,再把宫人的议论‘传递’给他——它们的啼鸣声、动作,我都教过它们,张道士常年修道,心思细腻,必定能察觉到异常,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而且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巧合,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婉儿由衷地赞叹:“太好了,青鸾,你太厉害了!这样既安全,又能达到目的,简直是两全之策。”
青鸾说道:“你这就去整理文书,同时留意陛下和天后的动向,若是听到他们商议和亲的事,或是张道士有什么动静,立刻让信鸽给我传信。”
婉儿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青鸾说道:“我也会继续留意鸟兽们的动静,若是有什么消息,也会立刻告诉你。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只要再坚持几天,等张道士上奏,等天后应允,令月公主就能避开这桩婚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青鸾和婉儿各司其职,小心翼翼地推进计划。青鸾每日抽空去御花园、藏书阁小院,查看信鸽和鸟兽们的动静,给它们喂食、叮嘱;婉儿则留在藏书阁,整理文书,留意陛下和天后的动向,偶尔借着送文书的机会,悄悄打探消息。
令月公主也按照青鸾的吩咐,终日啼哭,不吃不喝,神色憔悴,偶尔在宫人面前,会无意间哭着说:“我宁愿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一辈子吃斋念佛,为大唐祈福,也不愿意去吐蕃,不愿意嫁给那个老怪物!”
宫人们听了,个个吓得不敢多言,却也忍不住私下议论。这些议论声,很快就被御花园的麻雀和松鼠听到了。它们按照青鸾的吩咐,纷纷飞到张道士祈福的地方,在他面前啼鸣、乱窜,吸引他的注意。
张道士常年修道,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看着眼前的麻雀和松鼠,又想起近日宫人间的议论,心里渐渐明白了。他思索再三,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太平公主真的因为和亲做出极端的事,不仅会让天后和陛下伤心,还会影响大唐国运,于是便决定上奏武则天,禀报此事。
这日清晨,武则天正在大殿商议和亲的事,吐蕃使者也在场,语气傲慢地催促:“陛下、天后,臣已经在驿馆等了几日,还请陛下天后速速决断,给臣一个答复,也好让臣回吐蕃复命。”
武则天还未开口,宫人就上前禀报:“启禀陛下、天后,张道士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武则天淡淡说道:“让他进来。”
张道士躬身走进大殿,行礼道:“老道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愿陛下、天后娘娘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武则天说道:“道长免礼,今日前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禀报?”
张道士抬起头,神色郑重地说:“回天后娘娘、陛下,老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唐国运、关乎公主殿下性命的事,要禀报娘娘和陛下。近日,老道在御花园祈福时,察觉到天地灵气异动,又看到几只灵雀、松鼠在老道面前啼鸣乱窜,似有警示之意。老道细加推演,又听闻宫人议论,得知太平公主殿下不愿远嫁吐蕃,一心向佛,宁愿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为大唐祈福,为陛下和天后娘娘祈福,以保全皇家颜面,安抚吐蕃,换得边境安宁。”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吐蕃使者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地说道:“道长此言差矣!公主殿下乃大唐金枝玉叶,理应远嫁我吐蕃,与赞普永结同好,怎能遁入空门、削发为尼?这分明是大唐故意找借口,不愿与我吐蕃联姻!”
张道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使者息怒。老道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大唐故意找借口。公主殿下心意甚决,若是强逼她远嫁,恐生祸端,不仅会伤及公主殿下的性命,还会影响大唐的国运,得不偿失。不如应允公主殿下的心意,让她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为大唐祈福,为边境祈福,这样既全了皇家颜面,也能向吐蕃表明大唐的诚意,换得边境安宁,何乐而不为?”
武则天沉默了,她看着张道士,又想起近日李令月啼哭不止、神色憔悴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她知道张道士素来正直,不会说谎,也知道令月的性子,若是强逼她远嫁,必定会做出极端的事。
就在这时,婉儿借着送文书的机会,走进大殿,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参见使者大人。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则天说道:“你说。”她知道婉儿聪慧干练、心思缜密,想必是有好的建议。
婉儿抬起头,语气恭敬地说:“回天后娘娘、陛下,奴婢以为,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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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所言极是。公主殿下心意甚决,若是强逼她远嫁吐蕃,恐生祸端。不如应允公主殿下的心意,让她遁入空门,削发为尼,道号太平,隐居宫中的道观,为大唐祈福,为陛下和天后娘娘祈福,为边境安宁祈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既全了皇家颜面,也能向吐蕃表明大唐的诚意——大唐并非不愿联姻,只是公主殿下一心向佛,不愿婚嫁,吐蕃总不能强人所难,逼着一个出家人远嫁吧?如此,既能安抚吐蕃,换得边境安宁,也能保全公主殿下,算是两全之策。”
婉儿的话,说到了武则天的心坎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心疼:“罢了,罢了。朕疼惜令月,不愿看到她落入绝境,也不愿看到她伤心欲绝。既然她一心向佛,宁愿遁入空门,那朕就应允她的心意,让她削发为尼,道号太平,隐居在宫中的太平观,终身吃斋念佛,为大唐祈福。”
张道士躬身行礼:“天后娘娘英明!”
李治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天后所言极是,这样一来,既全了皇家颜面,也能安抚吐蕃,还能保全令月,算是两全之策。”
吐蕃使者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了咬牙,躬身说道:“既然公主殿下一心向佛,臣也不敢强求。只是还请陛下和天后娘娘,再派一位宗室女子,与我吐蕃联姻,以表大唐的诚意,否则,我吐蕃依旧无法保证边境的安宁。”
武则天淡淡说道:“使者放心,朕会挑选一位宗室女子,远嫁吐蕃,与赞普永结同好,保大唐边境安宁。此事,朕会尽快安排,不会让使者久等。”
吐蕃使者躬身:“臣遵旨,谢陛下、天后娘娘恩典。”
商议完毕,吐蕃使者转身退出大殿,张道士也躬身告退。婉儿跟着退出大殿,心里满是欢喜,快步往藏书阁赶去,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青鸾。
刚回到藏书阁,就看到青鸾正在小院里喂信鸽。婉儿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青鸾,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天后娘娘应允了,应允令月公主遁入空门,道号太平,隐居在太平观,不用远嫁吐蕃了!”
青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激动:“太好了,婉儿姐姐,太好了!我们成功了,令月公主终于不用远嫁了,她终于可以保住性命,留在洛阳宫了!”
婉儿笑着说:“是啊,我们成功了!张道士上奏了,我也趁机劝说了天后娘娘,天后娘娘心疼令月,终于答应了。这都是你的功劳,青鸾,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你想出这个办法,若是没有你安排信鸽和鸟兽们帮忙,令月公主早就被远嫁吐蕃,落入绝境了。”
青鸾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若是没有你帮忙留意陛下和天后的动向,若是没有你趁机劝说天后娘娘,若是没有信鸽和鸟兽们帮忙传递消息、打探动静,我们也不会成功。还有令月公主,若是她没有那么坚定的心意,我们也无法帮她。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信鸽,又望向御花园的方向,轻声说道:“也多谢你们,我的朋友们,辛苦你们了。若是没有你们,我们也无法成功,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信鸽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这个好消息;远处的御花园里,也传来了麻雀和松鼠的啼鸣、叫声,像是在回应她。
没过多久,李令月就收到了消息,得知自己不用远嫁吐蕃,她激动得哭了出来,连忙让人去请青鸾和婉儿,想要当面感谢她们。
青鸾得知后,让宫人转告李令月:“请公主殿下安心,不用特意感谢奴婢,这都是公主殿下自己的心意换来的。另外,此事不宜声张,若是让人知道,是奴婢和婉儿姐姐插手此事,我们都会惹上祸端,还请公主殿下保密。”
宫人把青鸾的话转达给李令月,李令月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我明白青鸾的心思,你告诉她,我会保密的,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几日后,武则天亲自下旨,册封李令月为太平女道士,道号太平,隐居在宫中的太平观,终身吃斋念佛,为大唐祈福;同时,挑选了一位宗室女子,封为和硕公主,远嫁吐蕃,安抚吐蕃,换得边境安宁。
和亲风波,终于得以平息。宫中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婉儿依旧在藏书阁,负责整理典籍和诏敕文书,深得武则天的信任,地位日渐提升,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她平日里依旧小心翼翼,偶尔会借着送文书的机会,悄悄去太平观,看看李令月,给她带些她爱吃的点心。
李令月隐居在太平观,每日吃斋念佛,虽不能像往日那般自由,却也避开了和亲之祸,得以留在洛阳宫,留在自己的亲人身边。她时常会站在观门口,望向藏书阁的方向,思念着青鸾和婉儿,偶尔也会让人给她们送些亲手做的小物件,传递自己的心意。
李旦也松了口气,时常会去太平观看望李令月,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他也会偶尔去藏书阁,看看青鸾和婉儿,叮嘱她们在宫中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他,他会尽力帮忙。
没有人知道,这场平息的和亲风波,背后最大的功臣,是这个看似柔弱、却心思缜密、坚韧勇敢的少女;没有人知道,她凭借自己的异能,凭借那些忠诚的鸟兽伙伴,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悄悄改变了李令月的命运,也悄悄避开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剧。
这日午后,青鸾坐在藏书阁的小院里,喂着信鸽。信鸽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叫着,十分欢快。青鸾看着它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婉儿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笑着说:“如今风波平息,令月公主也安全了,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啊,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只是我们不能大意,这深宫之中,暗流涌动,天后的野心越来越大,朝堂的局势也越来越复杂,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婉儿说道:“我知道,不过我们不用害怕。我们有彼此,有信鸽和鸟兽伙伴,有令月公主和殷王殿下的庇护,还有满室的典籍相伴,这些,都是我们活下去的底气。”
青鸾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们不用害怕。往后,我会继续藏好自己的异能,继续训练那些鸟兽伙伴,我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在这深宫里活下去,默默守护着自己,守护着身边的人,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婉儿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守护我们想要守护的一切。”
风轻轻吹过,信鸽展翅飞起,啼鸣声清脆悦耳,回荡在洛阳宫的上空。青鸾轻轻抚摸着指尖的羽毛,眼底满是坚定。
几日后,武则天传召青鸾和婉儿前往大殿,神色温和,不复往日威严,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们二人在藏书阁当差尽心尽力,尤其是和亲一事上,虽未明着插手,却也暗中帮朕解了难题,护了令月周全,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青鸾和婉儿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叩首:“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尽本分做事,从未敢有半分逾矩之心,护公主殿下周全,本就是奴婢的职责。”
武则天摆了摆手,语气缓和:“起来吧,朕知道你们谨慎,不愿声张,也正因如此,朕才更赏识你们二人。婉儿聪慧干练,心思缜密,精通典籍诏敕,朕今日便封你为才人,依旧留在藏书阁打理典籍,同时协助朕处理一些简单的诏敕草拟之事,不得有误。”
婉儿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却恭敬:“奴婢谢天后娘娘恩典!奴婢定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天后娘娘的信任与厚爱,好好打理典籍、草拟诏敕,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则天微微点头,又看向青鸾,说道:“青鸾,你心思沉稳,坚韧果敢,行事谨慎,又心怀善意,却有过人的胆识与智慧,朕封你为典言,专司宫中典籍校勘与言行规谏之事,伴在婉儿身边,与她相辅相成,共同打理藏书阁事务。”
青鸾亦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而谦卑:“奴婢谢天后娘娘恩典!奴婢资质愚钝,承蒙天后娘娘抬爱,方能得此殊荣,往后定当恪尽职守,谨言慎行,好好校勘典籍、规谏言行,协助婉儿姐姐打理好藏书阁,不辜负天后娘娘的期望。”
武则天看着二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二人皆是难得的人才,往后需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好好做事,莫要骄傲自满,也莫要再如往日那般过分拘谨。朕既然封了你们官职,便是认可你们的能力,往后在宫中,也能有个名分,不必再如普通宫人那般看人脸色。”
二人齐声应道:“奴婢遵旨!谢天后娘娘体恤!”
武则天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退下吧,明日起,便按新的官职履职,好好做事,朕会时常查看你们的差事。”
两人再次躬身:“奴婢遵旨,谢天后娘娘恩典!”随后缓缓退出大殿。
刚走出大殿,婉儿便拉着青鸾的手,难掩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青鸾,我们……我们真的被册封了!你是典言,我是才人,我们再也不是普通的宫人了!这一切,都要多谢你,若是没有你,我们也得不到天后娘娘的赏识与册封。”
青鸾也难掩心中的暖意,轻轻拍了拍婉儿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欣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若是没有你平日里尽心尽力打理藏书阁,若是没有我们一起护着令月公主,也不会有今日的册封。婉儿姐姐,往后我们便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更要谨慎行事,恪尽职守,不能辜负天后娘娘的信任,也不能丢了我们自己的本心。”
婉儿连连点头,压下心中的喜悦,语气郑重:“我知道,青鸾,我听你的。往后我们更要小心谨慎,好好履职,打理好藏书阁的事务,草拟好诏敕、校勘好典籍,同时也好好守护令月公主,守护好我们彼此,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大意了。”
“嗯,”青鸾点头应道,“往后我们相辅相成,同心协力,既做好天后娘娘吩咐的差事,也守护好我们想要守护的一切,在这深宫里,稳稳当当走好每一步。”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婉儿以才人之身,依旧留在藏书阁,一边打理典籍,一边协助武则天草拟诏敕,深得武则天的信任与器重,宫中之人再也不敢随意怠慢她;青鸾则以典言之职,专注于典籍校勘与言行规谏,行事依旧低调谨慎,却也因这个名分,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闲暇之时,便悄悄去太平观看望李令月,给她带些点心与典籍,听她诉说观中的日常。李令月得知二人被册封,心中满是欢喜,连连为她们庆贺,依旧如往日那般,把她们当作最亲近的朋友,毫无公主的架子。
李旦也时常来看望她们三人,看到婉儿与青鸾得蒙重用,看到令月平安顺遂,心中十分欣慰,时常叮嘱她们,虽有了官职在身,却也要不忘初心,谨慎行事,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告诉他,他会尽力相助。
青鸾依旧没有显露自己的异能,依旧默默训练着那些鸟兽伙伴,只是如今有了典言的名分,行事更加方便,也能更稳妥地守护着身边的人。她知道,这场和亲风波虽然平息了,册封的恩典也来之不易,但深宫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武则天的野心越来越明显,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相互角逐,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她们。
这日午后,青鸾正在藏书阁校勘典籍,婉儿坐在一旁草拟诏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岁月静好。偶尔有信鸽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诉说着安宁。
婉儿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青鸾,笑着说道:“青鸾,你看,如今我们有了名分,有了差事,令月也平安无事,这样的日子,真好。”
青鸾抬起头,看向婉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是啊,真好。往后我们继续好好做事,守着彼此,守着令月,守着这藏书阁,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恩典,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风雨,我们都一起面对,同心协力,定能一一化解。”
婉儿笑着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草拟诏敕;青鸾也低下头,专注于典籍校勘,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眼底满是坚定。
10. 第十章 仪凤风波 异能启用
洛阳宫的寒风,拍在藏书阁的窗棂上,呜呜作响。青鸾正陪着婉儿蹲在案前,整理刚从各处收拢来的典籍,指尖刚拂过一册泛黄的《礼记》,门外就传来宫人慌乱的脚步声。
“上官大人,林典言,不好了!不好了!”宫人连行礼都顾不上,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又出事了!御膳房的小厨房,半夜被老鼠啃了个精光,连存着的腊味都没剩下,还有两个守夜的宫人,被野鼠咬得满身是伤,现在还在哭嚎呢!”
婉儿手中的毛刷顿了顿,抬眼看向宫人,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慌什么?慢慢说。鼠患闹了也有几日了,先前只是粮仓受损,怎么如今还伤了人?你们没组织捕杀吗?”
宫人急得直跺脚,额角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捕了!怎么没捕?管事大人派了几十号宫人,白日里撒药、设夹子,夜里点灯巡查,可那些老鼠太精了,行踪隐秘得很,根本抓不住!”
“不光抓不住,”宫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恐惧,“它们还越来越凶了!我们越是捕杀,它们越躁动,先前只是啃粮食、咬典籍,现在居然敢主动扑人了!方才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一只大老鼠,叼着半块馒头,在宫道上横冲直撞,根本不怕人!”
青鸾放下手中的典籍,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飞雪,语气淡然:“可知如今宫中还有哪些地方遭了殃?粮仓的损失有多严重?藏书阁这边,已经有好几册孤本被啃坏了,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是嘛!”宫人苦着脸,“粮仓里的粮食,差不多被啃食殆尽了,剩下的也被老鼠污染了,根本不能吃;除了藏书阁,司记房的文书、御衣局的布料,都被啃坏了不少;还有掖庭宫那边,已经有三个宫人被咬伤了,听说伤口又红又肿,大夫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说要好好静养,免得发炎化脓。”
婉儿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此事非同小可,粮食乃宫中根本,典籍文书是朝廷命脉,如今既损粮食,又伤宫人,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引发宫中人恐慌,甚至惊动天后。”
“已经惊动了!”宫人脸色更白了,“方才管事大人已经去禀报天后娘娘了,听说天后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场拍了桌案,下令限期三日,必须彻底肃清鼠患!”
青鸾眼底微微一动,问道:“限期三日?若是办不到呢?”
“办不到?”宫人声音发颤,“天后说了,若是三日之内,鼠患未能肃清,负责宫苑事务的所有官员,还有参与捕杀的宫人,一律严惩不贷,轻则杖责,重则流放!就连……就连负责整理典籍、看管文书的人,若是再让典籍受损,也会被牵连责罚!”
这话一出,婉儿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青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心中了然,自己负责藏书阁的典籍整理,如今已有多册典籍被老鼠损坏,按照天后的命令,定然会被牵连,更让她忧心的是,青鸾若要出手相助,怕是要动用那个隐秘的异能,两人早已约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婉儿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平静,“告诉管事大人,藏书阁这边,我们会加强看管,尽量避免典籍再被损坏,也会留意老鼠的踪迹,有消息立刻来报。”
宫人连忙躬身:“是,奴婢遵旨!大人们也小心些,夜里万万不可单独走动,那些老鼠太凶了!”说罢,便匆匆转身,踩着积雪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待宫人走远,青鸾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婉儿,你不用担心,此事我会想办法。天后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若是三日之内真的肃清不了鼠患,你作为藏书阁的负责人,必定会被牵连,我不会让你获罪的。”
婉儿抬眼看向青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却也有着十足的信任:“我不慌,慌也没用。只是那些老鼠太过狡猾,行踪隐秘,数量又多,我们连它们的巢穴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在三日内肃清?更何况,它们现在愈发躁动,还会主动伤人,强行捕杀,只会适得其反。我知道你想动用异能,但我更怕你暴露,那样后果比我被牵连更可怕。”
“你说得对,强行捕杀,只会适得其反。”青鸾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典籍,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婉儿从来都是这样,先想着她的安危。“那些老鼠,若是只是为了觅食,绝不会如此躁动,更不会主动攻击宫人。必定是有什么原因,让它们变得如此疯狂。我若与它们沟通,定能查出根源,这也是最稳妥、最快的法子,我会小心隐藏,绝不暴露。”
“我知道你有分寸,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也知晓,这异能若是被人发现,轻则囚禁,重则丢命,天后多疑,若是让她得知,即便你有功劳,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青鸾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猜测,这些老鼠之所以聚集在宫苑中,大肆作乱,定然是有充足的食物来源,若是能找到它们的食物来源,断绝粮草,它们自然会散去,或是变得温顺,到时候再捕捉,就能事半功倍。而唯有与它们沟通,才能最快找到根源,也能避免更多宫人受伤、更多典籍受损。”
婉儿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话虽如此,可宫苑这么大,即便你能与老鼠沟通,夜里出去探查,依旧太过危险。那些老鼠此刻躁动不安,若是对你发难,即便你能通兽语,也难免受伤;再者,夜里巡夜宫人众多,若是被人撞见你与老鼠‘对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关键。”青鸾语气平静,“我夜里出去,避开巡夜宫人,只找几只老鼠沟通,定然不会暴露,也不会让自己受伤。”
婉儿道:“只是,夜里出去太过凶险,我还是放心不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帮你留意巡夜宫人,你专心与老鼠沟通,这样也能有个照应。”
“不行,我们不能一起去。”青鸾语气坚定,“藏书阁必须有人看管,若是我们都走了,再有老鼠进来啃坏典籍,你就更难脱罪了。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它们不会伤害我,反而会告知我真相,我只需悄悄探查,很快就能回来。”
婉儿还想劝说,却被青鸾打断,看着青鸾坚定的眼神,婉儿知道自己劝不动她,青鸾向来沉稳,若是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她也是为了自己。婉儿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听你的。你一定要小心,万万不可大意。若是遇到危险,或是察觉有人靠近,就立刻停下,先顾着自己的安危,不要再管鼠患和典籍的事,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青鸾颔首,眼底满是暖意,“有你这句话,我便更有底气了。对了,你去取一些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小碟香油,放在案上,我夜里出去,或许能用得上——若是遇到太过躁动、不听劝说的老鼠,香油能稍稍安抚它们的情绪,布条也能应急。另外,若是有宫人前来询问,你就说我去茅房了,莫要暴露我的行踪。”
“好,我这就去取。”婉儿应声,转身走向内室,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守着藏书阁,不让任何人打扰青鸾,也盼着她能平安回来。很快,她就取来了布条和香油,放在案上,反复叮嘱:“都准备好了。青鸾,你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强,我在藏书阁等你回来。”
青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整理着案上的典籍,眼神平静,仿佛今夜要去做的,不是一件危险的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婉儿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满是感激与担忧——她知道,青鸾为了她,甘愿冒险动用异能,这份情谊,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夜幕渐深,洛阳宫渐渐陷入沉寂,唯有巡夜宫人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寒风的呼啸,显得格外凄凉。子时已到,青鸾起身,轻轻吹灭案上的灯火,只留下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角落,随后,她拿起案上的布条和香油,悄悄推开藏书阁的后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藏书阁内,灯火昏暗,婉儿坐在案前,一边看管典籍,一边等着青鸾,耳边时不时传来窗外老鼠的吱吱声,让人不寒而栗。
青鸾沿着宫道,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雪下得越来越大,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她的身影,很快就被白雪覆盖。沿途,她时不时能看到几只老鼠,在宫道上乱窜,吱吱地叫着,眼神凶狠,看到她,不仅不躲避,反而停下脚步,对着她龇牙咧嘴,像是在挑衅。
青鸾没有惊慌,只是停下脚步,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避开可能出现的巡夜宫人,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时,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微光,嘴角微动,低声说着什么。
“你们为何聚集在此,大肆作乱,还攻击人类?”青鸾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对着眼前的几只老鼠说道,“宫中之人,并未亏待你们,为何要如此过分?”
领头的一只大老鼠,体型粗壮,毛色发黑,听到青鸾的话,停下了龇牙咧嘴的动作,吱吱地叫着,语气带着几分愤怒与恐惧:“我们也不想作乱,是你们人类,逼我们的!”
青鸾微微挑眉,语气平静:“逼你们?我们人类,只是想阻止你们啃食粮食、损坏典籍,怎么会逼你们?若是你们安分守己,不去作乱,人类也不会为难你们。”
“安分守己?”大老鼠吱吱地叫着,语气愈发愤怒,“我们只是想找些食物,活下去而已!宫苑深处的废弃宫殿里,有一批旧粮,是我们的食物来源,我们一直安分守己,只在那里觅食,从未主动去打扰人类!”
“可你们人类,却偏偏要赶尽杀绝!”大老鼠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白日里撒药、设夹子,夜里点灯巡查,杀了我们好多同伴,我们的巢穴,也被你们破坏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四处逃窜,只是为了活下去!至于攻击人类,是因为我们感受到了威胁,只能奋力自保!”
青鸾心中了然,原来,鼠患的根源,是宫苑深处废弃宫殿中的一批旧粮。她轻声问道:“那批旧粮,是怎么来的?为何会囤积在废弃宫殿中,无人清理?”
“那批旧粮,是几年前,宫中囤积的粮食,因为受潮发霉,不能食用,就被宫人搬到了那座废弃宫殿中,一直无人清理。”大老鼠吱吱地说道,“我们也是偶然发现的,那里的旧粮,足够我们活下去,所以,我们就聚集在那里,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主动去打扰人类。”
“可后来,你们人类发现了我们,就开始大肆捕杀我们,杀了我们好多同伴,我们的巢穴,也被你们破坏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四处逃窜,在被逼无奈的时候,攻击人类,以此自保。”大老鼠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
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明白了,是我们人类,太过急躁,没有查清缘由,就大肆捕杀你们,委屈你们了。我可以帮你们,让人类停止捕杀你们,也可以让人类清理掉那批旧粮,给你们一条生路,只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大肆作乱,不要再攻击人类,乖乖离开洛阳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可好?”
大老鼠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吱吱地叫着:“真的吗?你真的能帮我们?只要人类不再捕杀我们,我们愿意离开洛阳宫,再也不回来!”
“我说话算话。”青鸾点头,“你们先回到那座废弃宫殿中,不要再四处逃窜,不要再作乱,我会立刻回去,让人类停止捕杀,清理旧粮,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让你们离开洛阳宫。记住,不要再惹事,若是你们再作乱,我就再也帮不了你们了。”
“我们记住了!我们记住了!”大老鼠连忙点头,随后,对着身边的几只老鼠吱吱地叫了几声,像是在传达青鸾的话。几只老鼠纷纷点头,随后,便跟着大老鼠,匆匆朝着宫苑深处的废弃宫殿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青鸾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她知道,鼠患的根源,终于找到了,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做,不出三日,鼠患定然能被彻底肃清,婉儿也能得以脱罪。
随后,青鸾转身,沿着宫道,小心翼翼地往藏书阁走去。沿途,她又遇到了几只老鼠,它们看到她,不再龇牙咧嘴,不再挑衅,只是匆匆避开,显然,已经收到了大老鼠的消息。青鸾没有在意,只是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藏书阁,把这个消息告诉婉儿,让她安心。
回到藏书阁,婉儿正坐在案前,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眼看向门口,看到青鸾的身影,她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拉住青鸾的手,语气急切,眼底满是后怕:“青鸾,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发现?”
青鸾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放心,我没事,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人发现,更找到了老鼠的巢穴和食物来源,我和那些老鼠沟通好了,查清了一切缘由。”
婉儿松了口气,连忙拉着青鸾,走到案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快坐下,暖暖身子,外面雪那么大,肯定冻坏了。快说说,老鼠的巢穴和食物来源,到底在哪里?你和它们沟通得怎么样?它们会不会反悔?”
青鸾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老鼠的食物来源,在宫苑深处的一座废弃宫殿中,那里囤积着一批多年未清理的旧粮,是几年前宫中受潮发霉、不能食用的粮食,被宫人搬到了那里,一直无人清理。”
“那些老鼠,偶然发现了那批旧粮,就聚集在那里,安分守己地觅食,从未主动作乱。”青鸾继续说道,“后来,宫人发现了它们,就开始大肆捕杀,破坏了它们的巢穴,杀了它们好多同伴,它们走投无路,才开始四处逃窜,啃食宫中的粮食、损坏典籍,甚至主动攻击人类,以此自保。我和它们沟通好了,只要我们停止捕杀,清理掉旧粮,给它们时间离开,它们就再也不会在宫中作乱,也不会再攻击人类。”
婉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原来如此,我就说,那些老鼠为何会如此躁动,原来是被逼无奈。这个方法好!既不会再刺激那些老鼠,让它们变得更加躁动,又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断绝它们的食物来源,它们自然会散去,或是被我们捕获,这样一来,不出三日,定然能肃清鼠患。”
“嗯。”青鸾点头,“只是,这个方法,需要禀报天后娘娘,得到她的应允,才能实施。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现在肯定束手无策,若是我们把这个方法禀报给天后,既能帮他们解围,也能让你脱罪。”
婉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这就去禀报天后娘娘。你放心,我只会禀报查清的缘由和对策。只是,青鸾,我去禀报的时候,若是天后问起,我怎么说我是如何得知那座废弃宫殿中有旧粮的?总不能如实说,是你与老鼠沟通得知的。”
青鸾心中一动,早已想好说辞,语气平淡:“你就说,是我猜测的就好。宫苑这么大,老鼠若是没有充足的食物来源,不可能聚集这么多,也不可能大肆作乱。你就说,我今夜出去探查,偶然发现,那座废弃宫殿中,有老鼠进出,而且数量众多,便猜测那里可能有它们的食物来源,悄悄靠近后,果然发现了那批旧粮。这样说,既合理,也不会暴露任何异常,天后多疑,也不会过多追问。”
婉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想得真周到!若是没有你,我现在肯定还在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这就去禀报天后娘娘,你留在藏书阁,好好休息,若是有消息,我立刻回来告诉你。你太累了,好好歇一歇,不要再多想。”
“好。”青鸾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些,夜里风寒,而且还有老鼠乱窜,万万不可大意。另外,禀报天后的时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我们的对策,一一说清楚,莫要遗漏任何细节,也莫要露出破绽,免得天后起疑。”
“我知道了。”婉儿应声,起身拢了拢衣襟,拿起案上的油灯,转身走出藏书阁,匆匆朝着武则天的寝宫走去。
青鸾看着婉儿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释然。她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趋利避害,帮助自己和身边的人;用得不好,一旦暴露,就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还好,有婉儿一直陪着她,守护她的秘密,这份情谊,是她在这深宫中,最珍贵的依靠。
婉儿匆匆赶到武则天的寝宫,此时,武则天正坐在殿中,脸色阴沉,身边站着几位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喘,神色慌张,显然,已经被武则天训斥过一顿。
“天后娘娘,臣有要事禀报。”婉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没有半分慌乱——她知道,自己此刻的镇定,不仅关乎自己的性命,更关乎青鸾的安危,关乎那个不能被泄露的秘密。
武则天抬眼看向婉儿,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耐烦:“何事?如今鼠患猖獗,朕正心烦意乱,若是没有要紧事,就先退下去,莫要打扰朕。”
“回天后娘娘,臣禀报的,正是关于鼠患的事。”婉儿语气依旧恭敬,“臣已经找到了鼠患的根源,也想到了肃清鼠患的对策,特来禀报天后娘娘,恳请天后娘娘应允。”
这话一出,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语气缓和了几分:“哦?你找到了鼠患的根源,还想到了对策?快说,鼠患的根源是什么?对策又是什么?若是你的对策可行,朕不仅饶了你典籍受损的罪过,还会重重赏你!”
站在一旁的几位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听到这话,也纷纷抬起头,看向婉儿,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婉儿躬身,缓缓说道:“回天后娘娘,鼠患的根源,是宫苑深处一座废弃宫殿中,囤积的一批多年未清理的旧粮。那批旧粮,是几年前宫中受潮发霉、不能食用的粮食,被宫人搬到了那座废弃宫殿中,一直无人清理。”
“那些老鼠,偶然发现了那批旧粮,就聚集在那里,安分守己地觅食,从未主动作乱。后来,宫人发现了它们,就开始大肆捕杀,它们走投无路,才开始四处逃窜,甚至主动攻击人类,以此自保。”
武则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原来如此,朕倒是没想到,鼠患的根源,竟然是一批旧粮。那你想到的对策,是什么?”
“回天后娘娘,奴婢想到的对策,是暂缓捕杀老鼠。”婉儿语气笃定,“先派人去清理那座废弃宫殿中的旧粮,断绝老鼠的食物来源,然后,再设陷阱,引鼠归巢,妥善处置它们,既能彻底肃清鼠患,又能避免宫人再被咬伤,还能节省人力物力,不出三日,定然能将鼠患肃清。”
“暂缓捕杀?清理旧粮?再设陷阱引鼠归巢?”武则天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样真的可行吗?若是暂缓捕杀,那些老鼠,会不会更加猖獗,更加肆无忌惮地作乱?”
“回天后娘娘,不会的。”婉儿语气坚定,“那些老鼠,之所以大肆作乱,是因为被宫人捕杀,走投无路,才会奋力反抗。若是我们暂缓捕杀,不再刺激它们,再清理掉它们的食物来源,它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粮食,要么会主动离开洛阳宫,要么会变得温顺,到时候,我们再设陷阱捕捉,就能事半功倍,轻松将它们肃清。”
“更何况,”婉儿继续说道,“若是我们继续大肆捕杀,只会让那些老鼠变得更加躁动,更加疯狂,不仅难以肃清鼠患,还会有更多的宫人被咬伤。不如按照臣的对策,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既能肃清鼠患,又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站在一旁的一位官员,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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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附和:“天后娘娘,上官大人说得对!如今,我们大肆捕杀,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让老鼠变得更加猖獗,越来越多的宫人被咬伤,粮食和典籍的损失,也越来越严重。上官大人的对策,看似冒险,实则稳妥,从根源上断绝老鼠的食物来源,才能彻底肃清鼠患,恳请天后娘娘应允!”
其他几位官员,也纷纷躬身附和:“恳请天后娘娘应允!恳请天后娘娘应允!”
武则天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朕就信你一次!传朕旨意,即刻暂缓捕杀老鼠,派五十名宫人,由你亲自带队,前往宫苑深处的废弃宫殿,清理旧粮,务必清理干净,断绝老鼠的食物来源!”
“另外,传朕旨意,让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立刻安排人手,在宫苑各处,设置陷阱,引鼠归巢,妥善处置,务必在三日内,彻底肃清鼠患!若是到期未能完成,朕定不饶你们!”
“臣遵旨!”几位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与欣喜,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臣遵旨!”婉儿也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心中满是感激——感激天后的应允,更感激青鸾的付出,“臣定当尽心尽力,带领宫人,清理干净旧粮,协助官员们,在三日内,彻底肃清鼠患,绝不辜负天后娘娘的信任!”
武则天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你去吧,凡事小心些,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立刻禀报朕。记住,典籍受损的事,朕暂且饶了你,若是你能顺利肃清鼠患,朕还会重重赏你,让你有更大的权力。”
“谢天后娘娘恩典!”婉儿躬身行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便转身退出寝宫,匆匆朝着宫苑深处的废弃宫殿走去,她要立刻安排人手,清理旧粮,争取早日肃清鼠患,也好早日回去告知青鸾这个好消息,让她彻底安心。
婉儿带领五十名宫人,赶到宫苑深处的废弃宫殿,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雪也停了,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棂,洒在满地的旧粮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让人作呕。宫殿内,到处都是老鼠的粪便和脚印,几只老鼠,看到宫人,吓得匆匆逃窜,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攻击人类。
“大家都动作快些,把这里的旧粮,全部清理出去,运到宫外,妥善处置,不准留下一点粮食,断绝老鼠的食物来源!”婉儿站在宫殿门口,语气坚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另外,大家小心些,若是遇到老鼠,不要主动攻击它们,它们现在已经不会主动伤人了,只要我们不刺激它们,它们就会自行逃窜。”
“是,上官大人!”宫人们齐声应道,随后,便纷纷拿起工具,开始清理旧粮,动作迅速,却也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老鼠。
婉儿一边监督着宫人们清理旧粮,一边留意着宫殿内外的动静,时不时地,会有几只老鼠,从角落里窜出来,匆匆逃窜,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龇牙咧嘴、主动攻击人类的情况。婉儿心中了然,青鸾说的是对的,只要不再刺激它们,不再捕杀它们,它们就会变得温顺,不再作乱。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中不禁想起青鸾深夜冒险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与心疼。
与此同时,负责宫苑事务的官员,也按照武则天的旨意,安排人手,在宫苑各处,设置了陷阱,陷阱里,放了一些干净的粮食,用来引鼠归巢。宫人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捕杀老鼠,只是在一旁巡查,留意着陷阱的动静,一旦有老鼠落入陷阱,就立刻妥善处置。
藏书阁内,青鸾已经睡醒,正在整理着被老鼠损坏的典籍,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刷,清理着典籍上的灰尘和老鼠的粪便,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生怕再损坏典籍的一丝一毫。她时不时地,会抬头看向窗外,心中默默想着,婉儿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清理旧粮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鼠患就会被彻底肃清,婉儿也能彻底脱罪,她们之间的秘密,也能一直守护下去。
果然,不出青鸾所料,当天下午,清理旧粮的工作,就已经全部完成,宫苑深处废弃宫殿中的旧粮,被全部清理干净,运到了宫外,妥善处置,断绝了老鼠的食物来源。而宫苑各处设置的陷阱,也捕获了不少老鼠,那些没有落入陷阱的老鼠,因为失去了食物来源,纷纷逃离了洛阳宫,再也没有出现过。
傍晚时分,婉儿匆匆回到藏书阁,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满是欣喜,一进门,就对着青鸾喊道:“青鸾,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旧粮清理干净了,老鼠也要么被捕获,要么逃离了,鼠患彻底平息了!”
青鸾抬起头,看向婉儿,笑着说道:“别急,慢慢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好。辛苦你了,也幸好,一切都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何止是有进展,是大获成功!”婉儿快步走到青鸾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兴奋,“旧粮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运到了宫外,断绝了老鼠的食物来源,宫苑各处设置的陷阱,也捕获了不少老鼠,那些没有落入陷阱的老鼠,都纷纷逃离了洛阳宫,再也没有出现过!天后娘娘得知后,高兴得不得了!”
“而且,”婉儿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天后娘娘当场夸赞我办事得力,不仅饶了我典籍受损的罪过,还赏赐了我很多金银珠宝,还说,以后,让我全权负责藏书阁的事务,不用再受其他人的管束!这一切,都要谢谢你,青鸾,若是没有你,若是你没有冒险动用异能,我根本不可能化解这场危机,更不可能得到天后的器重。”
顿了顿,婉儿又添了几分郑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与体恤:“还有一件事,是天后特意提及你的。娘娘说,此次灭鼠患,你深夜探查、寻得根源,功不可没,虽不愿张扬,却也该得赏。知晓你在宫中多年,未曾与家中联络,特批你可与家中通信,了却思念之苦。只是娘娘也有叮嘱,你家书往来,需先呈给娘娘过目,确认无异常后,方可送达与寄出。”
青鸾听完,整个人猛地一怔,眼中的平静瞬间被狂喜取代,方才还带着疲惫的脸庞瞬间亮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婉儿的手,力道大得微微发颤,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急切:“婉儿,你……你说的是真的?天后真的特批我,可以与家中通信?”
不等婉儿应声,她便忍不住眼眶泛红,鼻尖发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狂喜,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我没听错吧?真的可以写信回家?我在宫中整整五年,五年没有见过家人,没有他们的一丝音讯,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不能与他们联络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不是悲伤,全是欣喜与激动,双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起身便要去寻纸笔,脚步都有些慌乱:“不行,我现在就要写信,我要问问爹娘身子好不好,问问哥哥一切顺遂与否……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他们说!”
婉儿连忙拉住她,笑着安抚:“别急,别急,天色虽晚,但纸笔都在案头,我这就给你取来。只是你也别太心急,慢慢写,把想说的话都写清楚,往后还有机会通信,不用急于这一时。”
青鸾用力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语气依旧带着颤抖的欣喜:“我等不及了,婉儿,五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想爹娘和哥哥,生怕他们以为我在宫中出了什么事,生怕他们牵挂我。我要尽快写好,早日送到他们手中,让他们知道,我在宫中一切都好,我还活着,我还记得他们。”
待婉儿取来纸笔,青鸾便迫不及待地坐下,指尖抚过洁白的信纸,指尖依旧微微发颤,眼底的狂喜丝毫未减,落笔时都带着急切,一笔一画都饱含着对家人的思念,连平日里沉稳淡然的模样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迫切与欢喜——那是压抑了五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狂喜与慰藉。
写了几句,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婉儿,眼中满是光亮,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婉儿,你说,爹娘和哥哥看到我的信,会不会很开心?他们会不会以为,是在做梦?我还要告诉他们,我在宫中认识了你,你待我如亲姐妹,我们相互照料,让他们不用为我担心。我还要悄悄告诉他们,幸好有你,一直陪着我,守护我,我才能在这深宫中好好活下去。”
婉儿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也满是动容,笑着点头:“他们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很欣慰。你慢慢写,仔细写,把想说的话都写进去,我在一旁陪着你,等你写好,我们再一起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也不犯什么忌讳,好让家书能顺利送到你家人手中。”
青鸾重重点头,又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撰写家书,笔尖在信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顿片刻,或是眼眶泛红,或是嘴角上扬,满心都是对爹娘和哥哥的思念与此刻的狂喜。她全然忘了白日的疲惫与深夜的惊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写好这封家书,把自己的思念与安好,送到爹娘和哥哥身边。
片刻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婉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却依旧难掩欣喜:“虽说天后要亲自过目家书,但只要能与家人通信,能得知他们的音讯,哪怕书信要先呈给天后,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联系上他们,什么都好。”
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安抚:“放心吧,天后只是例行查看,确认无异常便会放行,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也不会为难你。你只管安心写信,把对家人的思念都写进去就好。”
青鸾应声,再次低下头,指尖的笔尖依旧在信纸上快速移动,眼中的狂喜与急切,交织着对家人的思念,在灯火下,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那是压抑了五年的牵挂,终于有了归处,是她在这冰冷深宫中,难得的滚烫欢喜。而婉儿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她们一起守护的秘密,一起度过的危机,都成了她们情谊中,最珍贵的印记。
11. 第十一章 家书传情 秘守心间
仪凤三年的初春,关中林家的庭院里,几株杏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随风轻颤,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层薄薄的花毯。林青砚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眉头却微微蹙着,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外,神色间满是焦灼与隐忧。
“公子,你又在这儿发呆呢。”端着热茶走来的丫鬟春桃,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夫人已经让我来喊你两遍了,说早饭都快凉了,你再不吃,待会儿夫人该又要暗自忧心了,既要挂着小姐,还要惦记着你。”
林青砚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又沉重:“我吃不下,春桃,你说,青鸾入宫都五年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咱们林家世代书香,是关中望族,当年天后娘娘一纸诏书,强召她以世家女身份入宫,明着是征召贤才,实则是拿她牵制咱们这些世家大族,按说不该这般音讯全无,可偏偏……”
提及林青鸾入宫的缘由,春桃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去,她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奴婢知道您忧心。宫里规矩大,天后娘娘本就忌惮世家势力,小姐身为林家女,又是被诏书征召入宫,行事更是半点不敢大意,定然要万分谨慎。说不定不是小姐不想传信,是身处深宫、身不由己,连传信的机会都没有,并非忘了咱们。”
“身不由己……”林青砚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无奈,“我这个做哥哥的,当年天后娘娘下诏书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鸾被宫人接走,如今连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受没受委屈、有没有被天后娘娘为难,都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用?爹娘整日以泪洗面,尤其是娘,几乎每天都要对着小姐小时候的衣物发呆,身子也日渐消瘦,生怕青鸾在宫里有半点闪失。”
“公子,你别这么说!”春桃连忙劝道,“当年天后娘娘的诏书,谁敢违抗?小姐临行前特意嘱咐您和老爷夫人,让你们莫要担心,她说自己会谨言慎行,守住林家的体面,也护好自己。小姐聪慧过人、知书达理,又是正经世家出身,纵然是被征召入宫、身不由己,也定然能周全好自己,咱们只要好好等着,总有一天能等到小姐的消息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林忠的呼喊:“公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林青砚身子一震,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心跳得飞快,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一把抓住林忠的胳膊,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是不是青鸾有消息了?她在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林忠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激动的笑容,他用力摇头,又连忙点头,双手捧着一封封好的书信,递到林青砚面前:“公子!是好消息!是小姐!是宫里的青鸾小姐寄来的家书!是宫里的宫人亲自送来的,说是天后娘娘特批的,念小姐除鼠患有功,特许小姐与家里通信呢!”
“家书?!”林青砚浑身一震,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指尖抚过信封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他反复摩挲着信封,声音哽咽,既有喜悦,又有心疼:“是青鸾的字,是青鸾写的,真的是她的字!她没事,她真的没事!快,快跟我去给爹娘看,让他们也能放下心来!”
林青砚攥紧书信,脚步匆匆地朝着正屋跑去,连气喘吁吁的林忠都忘了招呼,满心满眼都是手中这封承载着五年牵挂与担忧的家书,只盼着能立刻让爹娘看到,让他们卸下心中悬了五年的巨石。
正屋里,林夫人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青鸾小时候穿的锦缎衣裙,轻轻抚摸着上面精致的绣纹,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憔悴。自从五年前,武则天一纸诏书,强召青鸾以世家女身份入宫,她就日夜思念着女儿,生怕女儿在宫里受委屈、被为难,身子也日渐消瘦。林玄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却一口未动,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对女儿的牵挂、担忧,还有几分世家大族被牵制的无奈与隐忍。
“爹!娘!”林青砚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哽咽,“爹,娘,你们快看,我们收到青鸾的信了!是青鸾从宫里寄来的家书!她没事,她在宫里好好的!”
林夫人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锦缎衣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颤抖着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林青砚手中的书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说什么?青鸾?青鸾寄信回来了?她……她在宫里真的没事吗?天后娘娘……没为难她吧?”
林玄也猛地放下茶杯,快步走上前,神色急切又凝重:“青砚,你说的是真的?真是青鸾寄来的信?快,快拿过来!天后娘娘向来忌惮世家,特许她通信,莫不是有什么试探?”
“是,爹,娘!”林青砚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将书信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夫人手中,泪水忍不住滑落,“是妹妹寄来的,宫里的宫人亲自送来的,说是天后娘娘特批的——妹妹为宫中除鼠患立功,娘娘念她行事稳妥、安分守己,才特许她与家里通信。妹妹在信里说她一切都好,娘,你别担心,天后娘娘没有为难她。”
林夫人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指尖抚过信封上清秀的字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反复看着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哽咽着说道:“是青鸾的字,是我的青鸾写的……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自从天后娘娘下诏书把她召入宫,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终于收到我女儿的信了……她在宫里还好,没被为难,就好……就好……”
林玄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悲痛又欣慰的模样,眼眶也微微泛红,他轻轻拍着林夫人的后背,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几分隐忍:“别哭,别哭,青鸾寄信回来,说明她在宫里一切安好,还能得到天后娘娘的特许通信,这是万幸。天后娘娘本就想借她牵制咱们林家,如今青鸾立了功、行事安分,她定然不会轻易为难青鸾,快,拆开信,看看青鸾都说了些什么。”
林夫人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她的手指太抖,好几次都没能拆开,林青砚连忙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拆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林夫人接过信纸,双手依旧在颤抖,她缓缓展开,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字一句地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信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几分青鸾小时候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端庄与隐忍,看得出来,她在宫里的五年,过得格外谨慎,也成长了不少。
“娘,爹,哥哥,见字如面……”林夫人轻声念着,声音哽咽,“我在宫里一切安好,承蒙天后娘娘恩典,念我出身世家、略通典籍,得以在藏书阁打理典籍,虽忙碌,却也安稳,无需为我忧心。天后娘娘待我很好,青鸾只求家里平安康健……”
念到“除尽鼠患、得天后嘉奖”一句,林夫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皱起眉,心疼道:“我的傻女儿,鼠患素来难治,她一个姑娘家,定然是受了不少苦。”林玄却猛地神色一凝,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念着念着,林夫人的声音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信纸,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她心疼女儿,明明是被诏书强召入宫,却还要这般谨小慎微,连一句委屈的话都不敢多说。
“娘,你别难过,”林青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妹妹说她在宫里一切安好,天后娘娘待她好,还能在藏书阁打理典籍,不用卷入后宫纷争,也不用直接面对朝堂上的世家牵制之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咱们林家是世家望族,妹妹行事端庄、心思缜密,定然能在宫里周全好自己。”
林玄接过林夫人手中的信纸,反复摩挲着“除尽鼠患”四字,神色愈发凝重,他抬眼看向林青砚,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青砚,你先去院外看看林忠,叮嘱他好生安排下人守好院门,莫让闲杂人等靠近,也顺便看看传信的宫人是否还在,莫要怠慢了。”
林青砚虽有疑惑,见父亲神色凝重,知晓定有要事,便不再多问,躬身应道:“是,爹,儿子这就去。”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屋。待林青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夫人才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夫君,你是说……青鸾她……”话未说完,便已哽咽,她自然记得,女儿自小身负异能,能通百兽语,只是林家守着这个秘密,从未提及,就连青鸾入宫前,林玄也曾反复叮嘱,万不可在宫中动用异能,否则必引杀身之祸。也从未告知过林青砚,怕他年少不谨,泄露秘密。
“除了她的异能,别无他法。”林玄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后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门外之人听见,“鼠患猖獗,宫中那么多人整治都无果,青鸾一个弱女子,凭寻常法子,怎会轻易除尽?她这孩子,定是急了,才敢冒这个险!”
“那可怎么办?”林夫人急得眼泪直流,紧紧抓住林玄的手,“若是被天后娘娘察觉,青鸾的性命就难保了,咱们整个林家也会被牵连!要不要赶紧想办法提醒青鸾?”
“慌什么!”林玄强压下心中的焦灼,沉声道,“青鸾既然敢在信中提及此事,定然是没被察觉,只是她一时糊涂,忘了我的叮嘱。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刻回信,隐晦提醒她,万万不可再动用异能,往后行事,需比往日更谨慎,哪怕受点委屈,也绝不能再冒半点险。此事万万不能让青砚知晓,他性子单纯,又极疼青鸾,知晓后难免冲动,万一泄露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对对对,立刻回信!”林夫人连忙擦了擦眼泪,急切地说道,“我亲自来写,我要告诉青鸾,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更要让她记住,万万不可再动用那本事,一定要好好护着自己。”
“你身子不好,心绪又不宁,还是我来写吧。”林玄按住妻子的手,语气郑重,“此事事关重大,字句都要斟酌,不能有半分疏漏,更不能直白提及异能,只能隐晦叮嘱,免得书信过目时,被天后娘娘察觉端倪。你放心,我会把家里的安好都写清楚,也会好好叮嘱她谨言慎行。”
林夫人点了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好,那你一定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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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别太严厉,她在宫里已经够难了,别再让她心里添堵。就说我们都好好的,让她安心,只求她平平安安,不求她能得什么嘉奖。”
“我知道。”林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墨,指尖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落笔。他字字斟酌,先述家里安好,叮嘱青鸾勿念,又提及她除鼠患立功之事,语气里满是欣慰,随即话锋一转,隐晦写道:“鼠患已除,虽为喜事,然凡事过刚易折,锋芒太露易引猜忌。往后行事,当守拙安分,莫要取巧,须知安稳度日,才是头等大事,家中盼你平安归来,莫要让我们悬心。”
写完后,林玄又反复读了三遍,确认字句无疏漏、无直白提及异能,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恰逢林青砚从外面回来,他便将信纸递给林青砚:“你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若是没有,就赶紧让林忠备好信封,派人加急送到洛阳,务必让青鸾早日收到,此事切记谨慎,不可对外人透露半句。”
林青砚接过信纸,仔细读了一遍,连连点头:“爹,写得很好,字句恳切,妹妹定然能看懂,也能记住您的叮嘱。我这就去叫林忠备信封,加急送去,绝不会耽误,也绝不会对外人透露半个字。”
“去吧,叮嘱林忠,此事务必谨慎,路上不可有半点差池。”林玄再三叮嘱道。
“儿子记住了!”林青砚攥紧信纸,快步走出正屋,去找林忠安排回信之事。
林夫人走到林玄身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哽咽:“夫君,你说,青鸾能看懂吗?她会不会再一时糊涂,动用那本事?”
林玄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期盼与担忧:“她自幼聪慧,心思缜密,定然能看懂我的意思。只是她在宫里身不由己,有时候难免会陷入两难,希望她能记住我的叮嘱,不要再冒这个险。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家里,守好这个秘密,谨言慎行,不给她添乱,静静等她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林忠已经按照林青砚的吩咐,备好了信封,将回信仔细封好,又挑选了一个稳妥可靠的家丁,再三叮嘱后,让家丁加急送往宫门口。林青砚站在院门口,望着家丁远去的方向,神色间满是期盼,只盼着妹妹能早日收到回信,看懂父亲的叮嘱,往后行事谨慎,好好护着自己,却丝毫不知,信中隐晦提及的“异术”,藏着林家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也藏着妹妹在深宫之中最大的危险。
春桃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林青砚,轻声说道:“公子,别太着急,家丁已经加急送去了,小姐很快就能收到回信的。”
林青砚接过热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知道,我只是太担心她了。希望这封信能早日送到她手里,让她知道,我们都在盼着她平安,都在守着她,守着这个家。”
林忠站在一旁,躬身说道:“公子放心,奴才挑选的家丁,都是忠心耿耿、稳妥可靠的,绝不会出半点差池,一定能把回信安全送到。奴才也已经再次叮嘱过家里的下人,绝不乱嚼舌根,绝不惹祸端。”
“嗯,做得好。”林青砚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往后还要多费心,但凡涉及青鸾的事,都要格外谨慎,不能有半分疏漏。”
“奴才遵旨!”林忠躬身应道。
书房里,林玄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杏花,神色依旧凝重。他知道,这一封回信,承载着一家人的牵挂与担忧,也承载着青鸾的安危。青鸾身负异能,本是林家的秘密,如今她为了除鼠患,贸然动用,已是大忌,往后若是再不小心,一旦被天后娘娘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只盼着青鸾能看懂信中的隐晦叮嘱,收敛锋芒,守拙安分,在深宫里安稳度日,等到能平安归来的那一天。
林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青鸾的家书,目光温柔又带着牵挂。她不求女儿能在宫里得多少嘉奖、有多少风光,只求她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好好护着自己,早日挣脱深宫的束缚,回到家人身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漫过林家庭院,花瓣随风轻落,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与期盼。林青砚立在杏花下,望着宫城的方向,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水,心中满是牵挂;林玄在书房里静坐沉思,字字斟酌着往后的分寸;林夫人坐在廊下,摩挲着女儿的家书,眼底的牵挂浓得化不开。
他们都清楚,青鸾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如今又贸然动用异能,更是多了一层危险。可他们也知道,青鸾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有整个林家的牵挂与守护,有他们的谨言慎行,为她在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撑起一寸安稳之地。
往后的日子,他们会静静等着青鸾的下一封回信,等着她平安归来的那一天。而青鸾与家里的书信往来,也会循着天后的规矩定期传递,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单的平安报讯与隐晦的叮嘱,却藏着一家人最深的牵挂与默契。
晚风渐凉,庭院渐静,唯有杏花依旧摇曳。月光洒下,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为远归的人,铺就了一条温柔的归途。他们等着,等着书信再至,等着重逢之日,等着他们的青鸾,真正回到这个,始终念着她、守着她的家。
12. 第十二章 仪凤兵败 边境传讯
藏书阁的晨光总是来得迟缓,雕花窗棂滤去了大半暖意,只余下几缕细碎的金光,落在堆叠整齐的典籍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尘埃。林青鸾正蹲在书架前,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将之前被鼠患惊扰散落的典籍,一一归位、校勘,动作轻柔,生怕碰损了页角。
“姑娘,歇会儿吧,这活计急不得。”王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的粗茶,轻手轻脚走过来,将茶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入宫五年,从初入宫闱的世家女子,到如今执掌藏书阁典籍的典言,王嬷嬷是她刚进宫时就伺候在侧的人,后来虽各司其职,两人不再日日相守,却依旧彼此照拂,王嬷嬷性子憨厚,待人赤诚,从不怠慢她半分。
林青鸾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转过身对着王嬷嬷屈膝一笑,眉眼间褪去了世家贵女的娇矜,多了几分松弛的温婉:“有劳王嬷嬷了,多谢您的茶。”她伸手端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王嬷嬷摆了摆手,蹲下身,帮着她整理散落的书页,一边忙活一边絮絮说道:“姑娘,您这几日可太累了,前几日除鼠患,你熬了两个通宵,好不容易得了天后娘娘的嘉奖,本该歇两日,却又日日守在这藏书阁校勘典籍、整理卷宗,身子哪里吃得消?您如今是典言,身子骨得顾好,不然怎么打理这一阁的典籍?”
“无妨的,”林青鸾浅啜一口粗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语气轻缓,“我本就身子康健,再者,打理典籍本就是我的本分,看着它们散乱,心里不安。倒是娘娘特许我与家里通信,才是真的让我松了口气,这几日,我总盼着家里的回信能早点到。”
提及家书,王嬷嬷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放缓了动作:“可不是嘛!姑娘入宫五年,连一封家信都没能收到,如今得了特许,家里人定然也盼坏了。说起来,昨日我见传信的小李子来宫中送物件,还特意问了一句,他说林家的回信,昨日就递到尚宫局了,想来今日也就该送到姑娘手里了。尚宫局的人都知道您是典言,做事稳妥,定然不会耽误您的书信。”
“真的?”林青鸾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语气里难掩急切,“王嬷嬷,您说的是真的?家里人给我回信了?”这几日,她日日盼、夜夜念,生怕家里人收到信后太过忧心,又怕回信路上出了差池,连夜里做梦,都是爹娘和哥哥的模样,梦里,哥哥还笑着跟她说,家里的杏花又开得满院都是了。
“瞧姑娘急的,”王嬷嬷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老奴还能骗你不成?小李子是尚宫局专门管传信的,向来稳妥,再者,您如今是典言,他也不敢怠慢您的书信,说不定这会儿,小李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青鸾点了点头,可指尖却依旧微微发颤,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目光时不时飘向藏书阁的门口,满心都是那封迟来的家书。
“姑娘,你也别太急,”王嬷嬷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模样,又劝道,“这深宫之中,凡事都讲个规矩,尚宫局递信,也要按流程来,顶多再过一个时辰,定然能送到。咱们先把这些典籍整理校勘完,也好让姑娘能安心看信,不至于被活计绊着。”
“好,听王嬷嬷的。”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急切,重新蹲下身,继续整理典籍,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哪怕只是想想能收到家里的信,能知道家里人的近况,她就觉得,这五年在深宫之中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隐忍,都值了。更何况,能以典言之名,守着这满阁典籍,不必卷入后宫纷争,不必应付那些尔虞我诈,也算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也不负爹娘当年送她入宫时的嘱托。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王嬷嬷絮絮叨叨说着宫里的琐事,说哪个宫的宫人犯了错,被罚去了杂役房,说御膳房今日做了新的点心,想着晚点去帮她领一块,说尚宫局近日要清点各宫的差事,让她多留意些。林青鸾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藏书阁里难得有这般安稳平和的气息,与外面深宫的压抑格格不入。毕竟是自小伺候自己的人,林青鸾在王嬷嬷面前,总能卸下几分防备,不必时刻端着典言的分寸,露出几分难得的松弛与柔软。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同于平日里宫人行走的慌乱,显然是常年在宫中当差、懂规矩的人,哪怕急切,也依旧记得藏书阁是重地,不敢太过喧哗,只是那急促的步伐,还是打破了藏书阁周边的静谧。
王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褪去,压低声音对林青鸾说道:“姑娘,不对劲,这脚步声太急了,却又刻意放轻,莫不是宫里出什么大事了?寻常宫人,不敢这般急匆匆地靠近藏书阁。”
林青鸾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脚步声已经到了藏书阁门口,紧接着,就听到守门的小宫人恭敬又带着几分为难的声音:“李公公,藏书阁是重地,林典言还在忙碌,奴才不敢擅自让您进去,还请公公海涵。”
“无妨无妨,”李忠的声音响起,带着客气与急切,“事出紧急,边境传来急讯,天后娘娘急召林典言核对前朝边境防御典籍,劳烦小兄弟代为通传,就说李忠求见。”
李忠心中清楚,林青鸾虽只是藏书阁典言,职级虽不算顶尖,却执掌要害之地,深得天后娘娘信任,理应礼遇。
小宫人连忙进来通传,神色急切:“林典言,王嬷嬷,是李忠李公公,说边境传來急讯,娘娘急召您带典籍去紫宸殿复命,事出紧急。”
王嬷嬷脸色一白,连忙拉着林青鸾站起身,低声说道:“姑娘,是李忠李公公,他向来只传娘娘的紧急旨意,这般急切,定然是边境出了大事了!您快些过去吧,仔细应对,莫要惊慌。”
林青鸾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不安,语气沉稳:“我知道了,王嬷嬷,你莫要担心。”说罢,便对着王嬷嬷微微颔首,转身快步朝着藏书阁门口走去,步履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走到门口,林青鸾便看到站在那里的李忠,李忠身着青色宫装,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急切,见林青鸾走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林青鸾躬身行礼:“奴才李忠,见过林典言。劳烦林典言,实在是事出紧急,还请林典言海涵。”
林青鸾连忙侧身避让,屈膝回礼:“李公公不必多礼,奉娘娘之命而来,青鸾怎敢当公公如此大礼。不知公公所说的边境急讯,究竟是何事?竟让娘娘如此急切地召我去紫宸殿?”
王嬷嬷也连忙跟了过来,对着李忠躬身行礼:“老奴见过李公公。”
李忠抬起身,对着王嬷嬷微微摆手,语气客气:“王嬷嬷不必多礼。”随后,便转过身,看向林青鸾,神色愈发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带着几分恭敬:“林典言,事不宜迟,奴才这就跟您说明情况。边境驿站传来八百里加急,李敬玄将军率军征讨吐蕃,于青海湖附近遭遇惨败,将士伤亡惨重、粮草尽失,吐蕃大军趁势南下,连破三城,如今已逼近凉州,形势万分危急。”
“李敬玄将军兵败?!”林青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李公公,您……您说什么?朝廷派李将军征讨吐蕃,怎么会在青海湖兵败?李将军久经沙场,深得朝廷信任,怎么会遭此惨败?”
身为典言,她曾在藏书阁翻阅过无数前朝边境战事典籍,知晓青海湖一带地势复杂、水草稀少,是唐蕃交战的要害之地,前朝也曾有多位将领在此处与吐蕃交战,胜少败多,可她万万没想到,朝廷此次派李敬玄出征,竟会遭此重创。更不必说,吐蕃本就是唐朝西部最危险的劲敌,此次大胜后势如破竹,若凉州失守,河西走廊将陷入危机,关中也会受到牵连——而这些,都是她身为典言,从典籍中熟知的边境要害,此刻一一涌上心头,更添几分不安。
王嬷嬷也吓得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连忙拉了拉林青鸾的衣袖,低声劝道:“姑娘,你别太着急,李公公还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慢慢问,别慌。”
李忠见状,反倒语气温和地劝道:“林典言莫要太过震惊,此事太过突然,就连娘娘听闻消息后,也十分痛心。只是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前朝以来所有边境防御典籍、各州府地形图,尤其是凉州、青海湖一带的典籍,娘娘要亲自查阅,与朝中大臣商议对策。”
“公公所言极是,”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敛去眼底的震惊与不安,“青鸾即刻清点典籍,一刻钟后,定当随公公去紫宸殿复命。”
“有劳林典言了!”李忠连忙拱手道谢,语气恭敬,“我就在门口等候林典言,绝不打扰,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林典言尽管吩咐,奴才定当尽力相助。”
“王嬷嬷,劳烦你随我一同清点典籍,重点找出前朝边境防御纪要、各州府地形图,尤其是青海湖、凉州一带的,还有吐蕃的风土人情、兵力部署纪要,这些娘娘或许都会用到,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哪怕是残缺的孤本,也要一并找出。”林青鸾转头对王嬷嬷吩咐。
“姑娘放心,老奴晓得!”王嬷嬷连忙点头,压下不安,快步跟着林青鸾走到书架前,开始快速清点典籍,两人分工协作,王嬷嬷找常用典籍,林青鸾去取西边书架上层的残缺孤本——那几册虽残缺,却有青海湖地势详解,或许能派上用场。
“你再去取一个木盒过来,把这些典籍都整理好,放进木盒里,免得路上损坏,这些典籍都是孤本,若是有半点差错,咱们都担待不起。我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免得耽误娘娘议事。”
“哎,好!”王嬷嬷连忙应道,快步去取木盒,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姑娘,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检查。只是这边境战事,实在是让人揪心啊。”
林青鸾一边检查典籍,一边低声回应:“希望娘娘和朝中大臣能早日想出对策,击退吐蕃大军,守住边境,不让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她的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书页,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李忠说的话——李敬玄兵败,吐蕃大军南下,连破三城,逼近凉州。
她曾在藏书阁翻阅过无数边境相关的典籍,知晓凉州是边境重镇,是河西走廊的要害之地,若是凉州失守,吐蕃大军就会趁机大举入侵,到时候,河西走廊将陷入危机,关中也会受到牵连,天下百姓也会陷入战乱之中。而林家世代居住在关中,若是边境战乱蔓延到关中,爹娘和哥哥,也会陷入危险之中,一想到这里,林青鸾的心就揪了起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姑娘,别走神”王嬷嬷抱着木盒走过来,轻声提醒道,“典籍都找齐了,我去把它们整理好,你再检查一下。”
林青鸾回过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王嬷嬷,只是刚才走神了,典籍已经检查完了,没有遗漏。咱们赶紧把典籍放进木盒里。”
“哎,好!”王嬷嬷点了点头,看出她神色不对,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边将典籍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
一刻钟后,两人就将所有与边境相关的典籍、地形图、孤本一一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里,盖好盖子,又用布巾仔细裹好,避免路上颠簸损坏。林青鸾亲自提着木盒,指尖感受到木盒的重量,心底也泛起一阵沉重——这沉甸甸的木盒里,装的不仅仅是泛黄的典籍,更是边境百姓的性命。
“姑娘,都整理好了。”王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好,走吧。”林青鸾深吸一口气,提着木盒,朝着藏书阁门口走去。王嬷嬷跟在她身边,神色紧张,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李忠站在门口,神色依旧凝重,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眉宇间满是担忧。见林青鸾走出来,提着木盒,李忠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恭敬的神色,语气客气:“林典言,您辛苦了!咱们快走吧。”
“劳烦李公公久等了,”林青鸾微微颔首,“典籍都已经清点整理完毕,都在这里了,公公请过目。”说罢,便微微侧身,让李忠查看木盒里的典籍。
李忠连忙摆手,语气恭敬:“不必不必,林典言做事,本公公放心得很!您向来严谨细致,既然您说没有遗漏,那就定然不会有差错。咱们快些动身吧,娘娘还在紫宸殿等着您呢,朝中大臣也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带着典籍过去,商议边境战事的对策了。”
“好,全凭公公安排。”林青鸾微微颔首,提着木盒,跟在李忠身后,准备动身前往紫宸殿。
王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林青鸾的衣袖,低声说道:“姑娘,你路上小心些,好好回话,别太急。老奴给你准备热茶点心,等着你回来。”
林青鸾看着王嬷嬷担忧的眼神,心底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王嬷嬷,你莫要担心。”随后,便跟着李忠,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李忠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还不时叮嘱她小心脚下。一路上,宫中气氛格外压抑,宫人神色匆匆,满脸惶恐,低声议论着边境战事。
路过御膳房门口时,林青鸾看到几个宫人蹲在墙角,低声啜泣,一边哭一边低声说道:“怎么办啊?李将军兵败了,吐蕃大军都逼近凉州了,若是吐蕃大军打进来,咱们可就惨了,家里人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
另一个宫人也跟着哭道:“是啊,我家里就是凉州的,爹娘和弟弟都在凉州,如今边境战事吃紧,我连他们的消息都得不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好担心他们……”
林青鸾听到这些话,心底一酸,脚步微微一顿。她能理解这些宫人的心情,她们身在深宫,远离家人,如今边境兵败,担心自己的性命,担心家里人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李忠看在眼里,温声劝道:“林典言莫要揪心,等娘娘商议出对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公公所言极是。”林青鸾点头,敛去情绪。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紫宸殿附近,远远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殿门口,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宫装,仅簪一支白玉簪,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却带着暖意,正是上官婉儿。
她比林青鸾早半个时辰得知急讯,知晓天后要召林青鸾前来,便主动在此等候。一来是遵天后暗嘱,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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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鸾,免得她初入议事大殿慌乱;二来,她与林青鸾自幼相识,胜似亲姐妹,此刻忧心战事,更想第一时间见到她,也给她几分支撑。
看到林青鸾,上官婉儿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又看向她手中沉甸甸的木盒,语气里满是关切:“青鸾,你可算来了,我一直在等你。连日操劳,又匆忙清点典籍,累坏了吧?”
林青鸾被她握着手腕,心底的紧张瞬间消散大半,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婉儿姐,我不累,典籍都准备妥当了,青海湖、凉州的防御纪要、地形图,还有吐蕃兵力记载,连残缺孤本都带来了,绝无遗漏。”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眼底满是赞许:“我就知道你做事稳妥。边关急讯棘手,这些典籍是重中之重,娘娘和大臣们都指望靠着它们借鉴前朝经验。”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叮嘱,“入大殿后莫要慌,你只需如实回禀典籍之事,若是娘娘问及前朝御蕃之法,据实而言便可,娘娘虽忧心,却向来明事理,不会为难你。”
“我记下了,多谢婉儿姐。”林青鸾心中一暖,有上官婉儿在,她便多了几分底气。
“咱们快进去吧,别让娘娘和大臣们等急了。”上官婉儿说着,便牵着林青鸾的手,一同朝着殿门口走去,李忠紧随其后。她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侧头给林青鸾递一个安抚的眼神,默契十足。
殿门口侍卫见三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上官婉儿微微摆手,吩咐道:“通传娘娘,上官婉儿、李忠,带藏书阁典言林青鸾,奉令带边境典籍前来复命。”
侍卫连忙入内通传,林青鸾站在门口,心底的不安又隐隐泛起,殿内争论声激烈,隐约能听到天后压抑的怒火,她握紧手中的木盒,指尖微微发颤。
上官婉儿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林青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点了点头。
不多时,侍卫出来传召,三人一同走进紫宸殿。殿内气氛凝重,大臣们分列两侧,神色各异,争论声瞬间停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上官婉儿牵着林青鸾走到殿中,松开她的手,两人一同屈膝行礼,李忠也连忙躬身见礼。
“都起来吧,”天后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眉宇间满是怒火与疲惫,看向林青鸾的目光却带着温和,“青鸾,辛苦你了,事出紧急,让你匆忙清点典籍,没有为难你吧?”
“回娘娘,奴婢不辛苦,”林青鸾缓缓起身,语气沉稳,“清点典籍是奴婢的本分,能为娘娘和朝廷分忧,是奴婢的荣幸。所有与边境相关的典籍都已整理妥当,无遗漏、无损坏,请娘娘查阅。”说罢,便将木盒递了过去。
李忠连忙上前接过木盒,小心翼翼递到天后面前,补充道:“娘娘,林典言做事严谨,定然不会有差错。”
天后示意宫女打开木盒,翻阅几册典籍后,神色渐渐舒缓,赞许道:“好!青鸾,你做得很好,这些典籍正是本宫需要的,尤其是青海湖、凉州一带的地形图和防御纪要,重中之重。亏得有你,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这些典籍,没有耽误议事。”
“娘娘谬赞,奴婢不敢居功,”林青鸾躬身回话,“这都是奴婢的本分,熟悉典籍位置、为朝廷分忧,本就是奴婢该做的。”
大臣们见状,纷纷低声赞许,夸赞林青鸾严谨能干。上官婉儿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欣慰,眼中藏着与有荣焉的笑意——她早就知晓,林青鸾定不会让人失望。
天后放下典籍,看向林青鸾:“青鸾,你熟知前朝边境战事记载,说说看,前朝将领是如何抵御吐蕃入侵的?咱们或许能从中借鉴经验。”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回娘娘,据前朝典籍记载,前朝抵御吐蕃主要有三策:其一,依托凉州、甘州地势,修筑防御工事,扼守要害;其二,安抚边境百姓,联合边境部落,形成夹击之势;其三,暗中打探吐蕃兵力部署与作战习惯,趁其不备突袭,断其粮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前朝曾有将领在青海湖兵败后,收拢残部,依托地势筑防,联合部落,最终突袭吐蕃粮草营地,击退敌军,收复失地。奴婢以为,如今可借鉴这些策略,结合当下形势制定对策。”
“说得好!”天后眼中赞许更甚,“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些经验对商议对策大有裨益,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娘娘谬赞,奴婢不敢当。”林青鸾躬身回话。
天后转头看向大臣们,语气威严:“各位大臣,林典言所说的前朝经验,你们都听到了,如今形势危急,都说说看,该如何制定对策,击退吐蕃,守住边境?”
大臣们立刻争论起来,各抒己见,殿内气氛再次变得激烈。林青鸾站在殿中,沉默不语——她深知自己只是藏书阁典言,朝堂议事轮不到她插话,做好本分、提供借鉴便好。
只是心底的不安依旧浓烈,她担心大臣们争论不休耽误时机,担心凉州失守,担心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担心家里人陷入危险。
上官婉儿悄悄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安慰:“别担心,娘娘英明,大臣们也都是栋梁,定会尽快商议出对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等议事结束,我陪你回藏书阁,让王嬷嬷放心。”
李忠也在一旁低声附和:“是啊林典言,此事急不得,娘娘定会权衡利弊,尽快决断。”
林青鸾点了点头,低声道谢。有上官婉儿在身边,她心底的不安消散了不少,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典籍上,默默祈祷边境平安,家人安好。
殿内的争论声依旧激烈,天后娘娘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仔细倾听着各位大臣的意见,时不时沉思片刻,神色威严而凝重。阳光透过紫宸殿的雕花窗棂,落在殿内,却丝毫没有驱散殿内的压抑与紧张,仿佛连阳光,都在为边境的战事担忧,为天下百姓的安危担忧。
林青鸾提着空了的木盒,站在殿中,感受着殿内的紧张气氛,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她不知道,娘娘和大臣们会最终制定出怎样的对策,不知道边境的战事会如何发展,不知道家里的爹娘和哥哥是否安好,不知道那封迟来的家书能否顺利收到。
她只知道,身在宫中,恪尽职守是她的本分,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边境战事如何发展,她都会只能坚守藏书阁的每一册典籍,尽自己所能,为娘娘、为朝廷、为天下百姓分忧。只是,这深宫之中,人心复杂,边境战事未卜,她不知道,自己这份坚守,能不能换来一份安稳,能不能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就在这时,天后娘娘猛地一拍案几,语气威严,打断了大臣们的争论:“够了!都别争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停下了争论,纷纷低下头,神色恭敬,不敢再多说一句。林青鸾也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天后娘娘,上官婉儿也微微挺直脊背,静待娘娘决断——她们都知道,这份决断,将关乎无数人的性命,也将牵扯她们的命运,与边境安危、天下太平,紧紧捆绑在一起,再难分割。
13. 第十三章 再用异能 秘传真相
紫宸殿的议事终是无疾而终,天后虽震怒,却终究没能拍板定策,只挥了挥手,命大臣们各自回去草拟对策,三日后再议,又留了上官婉儿在殿中整理边境文书,其余人等皆可退下。
林青鸾跟着众宫人一同走出紫宸殿,指尖还残留着木盒的微凉,耳边依旧回响着大臣们争执的话语,心底的焦灼半点未减。刚走到殿外的白玉阶下,就见李忠匆匆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难色。
“林典言,留步。”李忠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比来时多了几分疲惫。
林青鸾停下脚步,侧身回礼,温声问道:“李公公,您还有事吩咐?”
李忠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林典言,不瞒您说,娘娘这几日愁得彻夜难眠,边境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可没一封能说清实情。您也知道,如今边境传信,全靠驿站的鹰隼,可那些鹰隼长途飞行几千里,个个疲惫不堪,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能传回只言片语就不错了。”
林青鸾心头一动,连忙问道:“公公的意思是,传回的消息不全面?”
“何止是不全面啊。”李忠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昨日驿站又送回一封急讯,说是李敬玄将军已收拢残部,正在死守凉州,可娘娘看了信,半点都不信。您想啊,八百里加急说惨败,转头就说死守,前后矛盾,哪里有半分可信度?后来娘娘私下命人去查,才知道沿途有官员擅自篡改了消息,只敢报喜,不敢报忧,生怕娘娘降罪。”
“竟有此事?”林青鸾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那些官员怎敢如此大胆?边境战事人命关天,他们隐瞒实情,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有什么不敢的?”李忠苦笑一声,“他们身在中原,不知边境的凶险,只想着保全自己的乌纱帽。娘娘虽威严,可远在深宫,哪里能一一查证每一封传信?再说,鹰隼传信本就简略,再被他们这么一篡改、一隐瞒,娘娘能得知的,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林青鸾沉默了,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她想起方才殿中大臣们的争论,有人说要派兵增援,有人说要遣使议和,还有人说要固守待变,可他们连边境的真实情况都不知道,商议出的对策,又能有几分用处?
“公公,那娘娘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林青鸾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总不能就这么耗着,边境的将士们,可等不起啊。”
李忠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能有什么法子?娘娘已派了亲信前往边境探查,可一来一回,最少也要半个月,边境形势瞬息万变,哪里等得起半个月?方才娘娘留上官女官在殿中,就是要她整理所有传信,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些蛛丝马迹,可那些信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前后矛盾,哪里能找出什么线索?”
两人正说着,就见几个宫人抬着一个竹笼匆匆走过,竹笼上盖着黑布,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虚弱的鹰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那是?”林青鸾指着竹笼,连忙问道。
李忠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就是从边境回来的传信鹰隼,刚到驿站,就快不行了,宫人正抬着去御膳房附近的偏院休整,喂些肉食和清水,看看能不能缓过来。这几日,这样的鹰隼,已经送回来好几只了,大多是累得脱了力,还有几只,连信都没能带回来,就死在了半路上。”
林青鸾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竹笼,耳边的鹰鸣声越来越弱,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能找到机会,和这些鹰隼沟通,说不定就能得知边境的真实情况。
“林典言,您怎么了?”李忠见她神色恍惚,连忙问道,“是不是也觉得这事棘手?其实娘娘也明白,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可偏偏无从下手,只能急得上火。”
林青鸾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念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公公,我只是在想,那些鹰隼辛苦了,若是能好好照料,说不定还能再传信。”
“但愿如此吧。”李忠拱了拱手,“林典言,奴才还要回殿中伺候娘娘,就不陪您多说了,您也早些回藏书阁歇息,连日操劳,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公公客气了,您快去忙吧。”林青鸾微微颔首,看着李忠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竹笼消失的方向,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她知道,这个念头太过冒险,若是被人发现,必定会被视为异类,轻则被打入大牢,重则可能丢掉性命、连累家族。可她更知道,若是任由局势恶化下去,边境会有更多将士丧命。
“姑娘,您怎么站在这里不动?”王嬷嬷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担忧,“方才我在藏书阁门口等了许久,都没见您回来,就想着您是不是被事情耽搁了,便装了些点心过来找您,您没事吧?”
林青鸾转头看向王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压了下去,温声说道:“王嬷嬷,我没事,只是和李公公说了几句话。”
王嬷嬷走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块桂花糕和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语气关切:“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这几日您太累了,快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咱们回藏书阁吧,那里清净,您也好歇一歇。”
林青鸾看着食盒里的点心,心底一暖,却摇了摇头,说道:“王嬷嬷,我不饿,您先回藏书阁吧,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御膳房附近的偏院,很快就回来。”
“偏院?”王嬷嬷脸色一变,连忙拉住她的手,“姑娘,您去那里做什么?那可是安置传信鹰隼的地方,又脏又乱,而且那些鹰隼性情凶猛,万一伤了您可怎么办?再说,边境战事正紧,那里守卫森严,您去那里不合规矩啊。”
“王嬷嬷,我有我的难处。”林青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不会惹事的,也不会让自己受伤,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些鹰隼,毕竟,它们是边境传信的唯一指望。您先回去,帮我照看一下藏书阁,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王嬷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好吧,姑娘,您可得小心些,千万不能逞强,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赶紧喊人,快些回来,老奴在藏书阁等您。”
“我知道了,多谢王嬷嬷。”林青鸾点了点头,看着王嬷嬷离去的背影,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朝着御膳房附近的偏院走去。
一路上,林青鸾格外谨慎,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和过往的宫人,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她知道,安置鹰隼的偏院守卫虽不如紫宸殿森严,却也不容外人随意闯入,若是被守卫发现,轻则被驱离,重则会被当成奸细拿下,到时候,就算有上官婉儿帮忙,也难以脱身。
不多时,林青鸾便走到了偏院附近,远远就看到偏院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神色警惕,时不时朝着院内张望。偏院的围墙不高,墙上爬满了藤蔓,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的鹰鸣声,大多虚弱沙哑,偶尔有几声尖锐的鸣叫,也带着几分疲惫。
林青鸾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动静。院内摆放着十几个竹笼,每个竹笼里都装着一只鹰隼,有的蜷缩在笼底,闭着眼睛,浑身的羽毛凌乱不堪,有的则不停地扑腾着翅膀,却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落了下来,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几个宫人正端着水盆和肉食,挨个给鹰隼喂食、换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这些性情凶猛的猛禽。
“守卫看得这么严,怎么才能进去呢?”林青鸾皱着眉,心底暗自盘算。她知道,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等机会,等宫人换水喂食的时候,趁机溜进去。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个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鹰隼真是难伺候,喂它肉也不吃,喂它水也不喝,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成了,到时候,娘娘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另一个宫人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可不是嘛,这些鹰隼从边境飞回来,几百里的路程,累得脱了力,哪里还有心思吃食?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是真的活不成,也只能如实回禀娘娘了。”
“唉,也不知道边境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鹰隼拼了命送回来的信,还被篡改,真是造孽啊。”第一个宫人低声抱怨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你小声点!”第二个宫人连忙拉住她,神色紧张,“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若是被人听到,报给娘娘,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赶紧干活,别再多嘴了。”
第一个宫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能低着头,继续给鹰隼换水。
林青鸾蹲在墙角,听到她们的对话,心底愈发急切。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些鹰隼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到时候,想要得知边境的真实情况,就更难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侍卫朝着远处走去,大概是去如厕了,另一个侍卫也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懈怠,转头看向院内,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宫人的身上。
林青鸾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借着墙上藤蔓的掩护,轻轻一跃,翻进了偏院。她落地时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趁着宫人不注意,悄悄躲到了一个竹笼后面,屏住了呼吸。
院内的宫人正忙着喂食换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林青鸾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内的鹰隼,最终落在了最里面的一个竹笼里。那只鹰隼体型比其他鹰隼大一些,羽毛呈深褐色,此刻正蜷缩在笼底,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翅膀上还有几处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格外虚弱。
林青鸾看得出来,这只鹰隼应该是刚从边境飞回来不久,而且,它身上的气息,比其他鹰隼更沉稳,想必是经常负责传信的领头鹰隼,若是能和它沟通,说不定能得知更多有用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竹笼走去。她的动作极轻,脚步放缓,生怕惊动了旁边的宫人和其他鹰隼。
“谁在那里?”一个宫人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神色警惕。
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从容的笑意,温声说道:“姐姐莫慌,我是宫中典言林青鸾,听闻这里的鹰隼疲惫不堪,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那个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着典言的宫装,神色从容,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林典言,您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安置传信鹰隼的地方,比较杂乱,怕是怠慢了您。”
“无妨,”林青鸾笑了笑,温声说道,“我只是听闻这些鹰隼为了传信,辛苦了一路,心里过意不去,便过来看看。方才见姐姐们忙碌,也没好意思打扰,还请姐姐莫要见怪。”
“林典言太客气了。”另一个宫人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您能来看这些鹰隼,已是它们的福气了。只是这些鹰隼太过疲惫,又性情凶猛,我们也不敢太过靠近,只能远远地给它们喂食换水。”
“我懂,”林青鸾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那个装着领头鹰隼的竹笼,温声说道,“我自幼便喜欢飞鸟,也略懂一些安抚它们的法子,不如让我试试,说不定能让它们缓和一些。”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其中一个宫人说道:“林典言,这恐怕不妥吧?这些鹰隼刚从边境回来,性情格外暴躁,万一伤了您,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姐姐放心,”林青鸾笑了笑,语气坚定,“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受伤。再说,这些鹰隼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无法再传信,不如让我试试,若是能让它们缓过来,也能帮娘娘和朝廷分担一些难处,不是吗?”
两个宫人闻言,点了点头。她们也知道,这些鹰隼的重要性,若是林青鸾真的能安抚好它们,也是一件好事,而且,林典言深得娘娘信任,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她们担责。
“那好吧,林典言,您可得小心些。”其中一个宫人说道,“若是有什么不对劲,您就赶紧喊我们。”
“多谢姐姐们体谅。”林青鸾点了点头,转过身,缓缓走到那个竹笼面前,停下了脚步。
竹笼里的领头鹰隼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神锐利,带着几分警惕和疲惫,看向林青鸾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警告她不要靠近。
林青鸾没有再靠近,只是蹲下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它,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鹰兄,莫怕,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飞了几百里的路程,很累很累,身上还有伤,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听听,边境到底发生了什么。”
领头鹰隼愣了一下,眼中的敌意渐渐褪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喉咙里的呜咽声也轻了许多,它歪了歪头,回应道:“人类,你怎么能听懂我的话?我可不信任人类,你们人类,只会利用我们传信,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还会篡改我们带回的消息,根本不在乎那些将士的性命。”
听到它的话,林青鸾心底一酸,语气愈发温柔:“鹰兄,我知道,有很多人类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那些边境的将士,可我是真心想帮你,真心想知道边境的真实情况,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将士丧命,不想再看到你们这么辛苦地传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纱布,又从旁边的水盆里蘸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伸进竹笼里,想要帮它擦拭翅膀上的伤口。“鹰兄,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这样,你的伤口能好得快些,也能舒服一点。”
领头鹰隼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警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感激和疲惫。它微微低下头,让林青鸾的手能够碰到它的翅膀,轻声说道:“谢谢你,人类。我飞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停歇,身上的伤是被途中的荆棘划伤的,一路上,我看到了太多的惨状,那些将士们,太可怜了。”
林青鸾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它翅膀上的伤口,生怕弄疼它,一边擦,一边轻声问道:“鹰兄,你告诉我,边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敬玄将军兵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传回的消息,都说得含糊其辞,还有人说,将军已收拢残部,死守凉州,这是真的吗?”
提到边境的情况,领头鹰隼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语气里满是悲伤和愤怒,缓缓说道:“假的,都是假的!哪里是什么收拢残部,死守凉州?李敬玄根本就是无能之辈,而且,军中将领不和,互相猜忌,根本无法同心协力对敌。”
“将领不和?”林青鸾心头一震,连忙问道,“鹰兄,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粮草的情况怎么样?我听说,将士们粮草尽失,是不是真的?”
“粮草早就没了。”领头鹰隼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们出发的时候,军中的粮草就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中饱私囊,把大部分粮草都克扣了,送到军中的,只有一点点,根本不够将士们吃的。将士们饿了只能吃草根、啃树皮,连武器都快拿不动了,怎么可能打得过吐蕃的大军?”
林青鸾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问道:“那吐蕃的兵力呢?是不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盛?还有,为什么会惨败?难道真的是李将军指挥不当吗?”
“吐蕃的兵力很强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上好几倍。”领头鹰隼语气愤怒,“他们的将士个个勇猛善战,而且粮草充足,武器精良,反观我们的将士,饿肚子、没武器,还要面对将领们的互相猜忌,怎么可能不败?”
它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根本不是指挥不当那么简单。开战的时候,有几个将领,看到吐蕃大军强盛,竟然临阵脱逃,导致唐军的阵型大乱,吐蕃大军趁机突袭,我们的将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被动挨打,死伤惨重。李敬玄吓得躲在营帐里,根本不敢出来指挥,直到将士们死伤过半,他才带着少数亲信逃走,哪里有半点大将军的样子?”
“临阵脱逃?”林青鸾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些将领怎么敢如此大胆?他们就不怕娘娘降罪吗?还有,沿途的官员,为什么要篡改消息,隐瞒这些实情?”
“他们哪里会怕?”领头鹰隼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大多是朝中权贵的子弟,他们仗着家里的势力,根本不把军令放在眼里,就算战败了,也能靠着家里的关系保全自己。而那些沿途的官员,更是胆小怕事,他们知道,若是把真实情况传回宫中,娘娘一定会震怒,他们担心自己受到牵连,丢了乌纱帽,所以就擅自篡改消息,只敢报喜,不敢报忧,把惨败说成是小败,把粮草尽失说成是粮草充足,把将领临阵脱逃说成是奋勇杀敌。”
林青鸾沉默了,心底的愤怒和焦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后迟迟无法做出决断,为什么大臣们商议不出有效的对策,原来,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得知的都是些虚假的消息。那些临阵脱逃的将领,那些隐瞒实情的官员,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边境将士的性命,不在乎天下百姓的安危,实在是可恶至极。
“鹰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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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真实情况传出去,让娘娘知道真相,严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不让将士们白白牺牲,不让你们白白辛苦。”
领头鹰隼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感激,用兽语轻声说道:“谢谢你,人类。我相信你,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救救那些边境的将士们,他们真的太可怜了。我还有很多同伴,它们还在边境和途中,有的已经受伤,有的已经饿死,希望你也能帮帮它们。”
“我会的,鹰兄,我一定会的。”林青鸾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会想办法,让宫人们好好照料你们,也会想办法,让娘娘派人去接应那些还在途中的鹰隼,不让它们再受委屈。”
就在这时,偏院门口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在这里逗留的?”
林青鸾心头一紧,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了。她连忙站起身,对着领头鹰隼轻声说道:“鹰兄,我先走了,你好好休养,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的。”
领头鹰隼点了点头,说道:“你小心些,人类,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青鸾转过身,对着那两个宫人笑了笑,温声说道:“多谢姐姐们成全,我已经安抚好它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它就能缓过来了。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先行告辞。”
两个宫人连忙点了点头:“林典言慢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料这些鹰隼的。”
林青鸾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偏院的后门走去。后门的守卫比较松懈,她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又沿着偏僻的小路,匆匆朝着宫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青鸾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领头鹰隼说的话,粮草短缺、将领不和、吐蕃强盛、将领临阵脱逃、官员隐瞒实情,这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这些消息太过震撼,若是她直接出面禀报天后,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她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一旦暴露自己能通兽语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婉儿姐必定会帮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递到娘娘面前。”林青鸾皱着眉,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婉儿姐心思聪慧,又深得天后信任,更重要的是,她与自己心意相通,深知此事关乎边境万千将士性命,绝不会坐视不管。只是,眼下深宫戒备森严,紫宸殿更是守卫重重,婉儿姐被留在殿中整理文书,她根本无法近身,如何才能将消息安全传递给婉儿姐,又不暴露自己的异能和行踪?
“对了,信鸽!”林青鸾眼前一亮,心底瞬间有了主意。之前她借着公主的名义养了一批信鸽,还给领头的那只灰羽信鸽取名“灵羽”,灵羽身形小巧,羽毛光滑,翅力极强,更难得的是,它极为机敏,能避开宫中的巡逻侍卫和猛禽,平日里,她便是靠着灵羽,悄悄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给婉儿姐,从未出过差错。
她可以将边境的真实情况,写在一张极小的麻纸之上,用油纸裹好,藏在灵羽腿上特制的、与羽毛颜色几乎一致的细皮套里——那皮套是她特意让王嬷嬷帮忙缝制的,小巧隐蔽,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后,让灵羽带着纸条,飞到紫宸殿外的梧桐树上,那里是婉儿姐平日里休息、透气的地方,婉儿姐见了灵羽,定然知晓是她传来的消息,也能顺利取下纸条,更能借着整理文书的便利,将消息委婉传递给天后。
她快步走到矮墙下,轻轻吹了一声极低的口哨——这是她与灵羽约定的信号。不多时,三只信鸽便从墙后飞了出来,盘旋一圈后,稳稳落在她的肩头和手边,正是灵羽和它的同伴。灵羽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指尖,发出轻柔的咕咕声,眼中满是亲昵。
林青鸾温柔地摸了摸灵羽的羽毛,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灵羽,又要麻烦你了。”说着,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小张麻纸、一支细炭笔和一小块油纸——这些都是她平日里放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的物件,炭笔细如发丝,刚好能在小小的麻纸上写下字迹。她指尖飞快地转动炭笔,将领头鹰隼告知的所有实情,简洁明了地写在麻纸上,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捡最关键的信息:“李敬玄怯战避营,部将临阵脱逃,军中粮草被克扣殆尽,将士食草根,吐蕃兵强马壮,沿途官员篡改急讯,瞒报实情,凉州危在旦夕。”
写完后,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也没有字迹模糊之处,才将麻纸小心翼翼折叠成小方块,用油纸紧紧裹住,将油纸包稳稳塞进皮套里,轻轻系在灵羽的腿上。
“灵羽,务必小心,”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语气郑重,眼中满是期许,“把纸条送到紫宸殿外的梧桐树,交给婉儿姐姐,她看到你,自然会取下纸条,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灵羽咕咕叫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而后振了振翅膀,飞到她的肩头,又盘旋一圈,确认方向后,便振翅高飞,身形小巧而迅捷,顺着宫苑的树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枝叶之间。
林青鸾站在原地,望着灵羽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婉儿姐此刻是否在梧桐树附近,也不知道婉儿姐看到纸条后,能否顺利将消息传递给天后,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她自身难保,婉儿姐也会被牵连,边境的将士们,更是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在矮墙下静静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外人经过,才转身,沿着偏僻的小路,匆匆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立刻回藏书阁,而是绕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物,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信鸽、纸条相关的痕迹,也确保没有人跟踪自己,才慢慢走进了藏书阁。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上官婉儿正坐在案几旁,整理着堆积如山的边境传信,指尖抚过那些含糊其辞、前后矛盾的文书,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焦灼。她深知,这些传信定然有问题,可却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只能急在心里——她想起青鸾,心底忽然一动,暗忖:“青鸾向来心细,又心疼边境将士,若是她能得知实情,定然会想办法告知我。”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咕咕声,婉儿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灰羽信鸽正落在窗外的梧桐树枝上,正朝着殿内探头探脑,她一眼便认出,这是青鸾养的灵羽,青鸾曾特意告诉过她,灵羽是最通人性的一只,若是有急事,便会让灵羽来寻她。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装作整理衣袖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殿内的侍卫和宫人,见众人都在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信鸽,才悄悄推开一条窗缝,对着灵羽轻声唤道:“灵羽,过来。”灵羽似是听懂了,扑棱着小巧的翅膀,顺着窗缝轻盈飞入,稳稳落在她的掌心。婉儿连忙拢住衣袖,朝着无人处背过身,小心翼翼取下它腿上的细皮套,拆开油纸,借着案几上的微光,逐字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越看,她的神色愈发凝重,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震惊与怒火,原来边境的惨状远超众人想象,那些官员与将领的行径,竟卑劣至此。婉儿强压下心底的波澜,将麻纸仔细折好藏入袖中,又轻轻抚摸了灵羽的羽毛,低声叮嘱它速速离去,而后定了定神,端着整理好的文书,缓步走向天后端坐的龙椅。她深知此事关乎重大,更要护住青鸾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分关于青鸾的踪迹。
“娘娘,奴婢整理文书、核对边境传信间隙,偶然发现一封密报,事关边境实情,奴婢不敢隐瞒。”上官婉儿屈膝行礼,语气郑重,待天后颔首示意,才缓缓取出袖中的麻纸,双手奉上,“此密报字迹细碎,所言皆是边境一线实情,似是知晓内情者暗中传递,还请娘娘审阅。”
武则天接过麻纸,逐字审阅,起初神色依旧凝重,待看清“将领临阵脱逃”“粮草被克扣”“官员篡改急讯”等字句时,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手中的麻纸险些被攥碎,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厉声喝道:“大胆!这群奸佞之徒,竟敢欺瞒本宫,拿边境将士的性命、天下的安危当儿戏!”
殿内众人闻声皆惊,纷纷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武则天猛地一拍案几,怒火中烧:“传本宫旨意,即刻查明临阵脱逃的将领与篡改急讯的官员,不论出身权贵,一律严惩不贷,抄家流放,以儆效尤!”
随后,武则天强压怒火,召来心腹大臣,依据林青鸾提供的前朝典籍与密报中的实情,重新部署边境兵力——调派得力将领领兵增援凉州,补足粮草,又派人严查军中克扣粮草之事,整顿军纪。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奸佞之徒尽数落网,边境的混乱局势渐渐得以稳定,凉州之危得以解除。上官婉儿寻得机会,悄悄告知林青鸾处置结果,青鸾悬着的心终得放下。
14. 第十四章 废贤自尽 宗室惶惶
永隆元年,宫中又起惊雷——废太子李贤,于巴州贬所自尽的消息,伴着微凉的晨风,席卷了整个洛阳宫。此事虽看似突然,却并非无迹可寻,入宫八年,林青鸾虽一直守在藏书阁这方净土,远离朝堂核心,却也零星听闻过不少关于前太子的传闻,回望过往种种,才惊觉李贤的废黜与惨死,早已埋下伏笔。
林青鸾守在藏书阁这方方寸天地,转眼已是八年。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宫里的风波却从未停歇,李贤殿下的被废,便是她这八年深宫岁月里,最难忘也最心惊的一场风波——那场风波,没有刀光剑影,却字字泣血,每一丝细节,都藏在偶然听闻的闲谈、悄悄瞥见的神色里,还有那些借着借阅典籍之名,暗中议论朝局的官员低语中。
记得那年暮春,藏书阁的牡丹开得正盛,林青鸾正蹲在廊下翻晒受潮的典籍,王嬷嬷端着一碗凉茶走来,神色比寻常凝重了许多,压低声音跟我说:“姑娘,你可得留心些,近来东宫那边不大安稳,方才我去尚食局领点心,听见宫人议论,天后又给太子殿下赐了书,说是教导太子修身尽孝,可谁都清楚,那是暗里敲打呢。”
林青鸾握着典籍的指尖一顿,抬头看向王嬷嬷:“嬷嬷,是前些日子传闻的《少阳正范》和《孝子传》吗?我昨日还听来借书的起居郎说,太子殿下聪慧过人,监国时整顿吏治、减免苛捐,深得老臣拥戴,怎么会惹天后不快?”
“傻姑娘,”王嬷嬷叹了口气,蹲下身帮林青鸾拂去典籍上的灰尘,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因为太能干了才惹祸啊!天后临朝称制,最忌有人能与她分庭抗礼,太子殿下有裴炎、郝处俊那些老臣撑腰,又得民心,天后能不忌惮?再说,宫里那流言你没听过?说太子殿下不是天后亲生,是韩国夫人所生,这话传到天后耳朵里,母子间的隔阂就更深了。”
林青鸾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凉。虽未见过李贤殿下,林青鸾却早已听闻他的美名,这般有才情的人,竟要被皇权猜忌裹挟。没过几日,御史台的赵大人来藏书阁借阅前朝储君规制的典籍,神色匆匆,眉宇间满是愁云,林青鸾端茶给他时,忍不住轻声问:“大人,近来宫中流言四起,太子殿下与天后之间,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和吗?”
赵大人接过茶碗,重重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林典言,这话可不敢乱问!太子殿下性子刚直,天后赐书敲打,他非但没有俯首认错,反倒让手下官员反驳北门学士的言论,双方早已闹得不可开交。昨日朝会上,天后还当众斥责太子‘不孝不敬’,殿下据理力争,君臣、母子颜面尽失啊。”
“可殿下并无过错,”林青鸾忍不住低声辩解,“整顿吏治、体恤百姓,本就是太子该做的事,怎能算不敬?”
“过错?在皇权面前,太过有才干、太过有威望,就是最大的过错。”赵大人苦笑一声,“何况,天后身边还有个明崇俨,日日在天后耳边诋毁太子,说什么‘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这话如同一把刀,日日扎在太子心上,也扎在天后的猜忌里。照这样下去,东宫迟早要出事。”
赵大人的话,没过多久便应验了。那日清晨,林青鸾刚打开藏书阁的门,就听见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几个身着金吾卫服饰的人匆匆走过,神色肃穆。王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姑娘,不好了!正议大夫明崇俨被人刺杀了,天后下旨,命薛元超、裴炎几位大人,去东宫彻查此案呢!”
“什么?”林青鸾手里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明大夫是天后亲信,怎么会被刺杀?为何要去东宫彻查?”
“还能为何?”王嬷嬷声音发颤,“天后疑心是太子殿下怀恨在心,暗中下的手!毕竟,明大夫日日诋毁太子,殿下对他积怨已久,如今明大夫死了,太子殿下便是最大的嫌疑人。这哪里是查刺杀案,分明是借机搜寻太子谋反的罪证啊!”
接下来的几日,藏书阁也没了往日的清净,往来的官员皆是神色匆匆,议论的也都是东宫彻查之事。有一日,之前来过的赵大人再次登门,眼底满是疲惫与悲愤,一进门就对我说:“林典言,出事了,东宫马坊里,被搜出了数百领甲胄,天后当场定了太子私藏甲胄、意图谋反的罪!”
林青鸾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太子殿下温文尔雅,一心为民,怎么会私藏甲胄谋反?那些甲胄,会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也这般想!”赵大人一拍桌案,语气急切,“那些甲胄,皆是东宫侍卫的防卫所用,数量远不足以支撑一场谋反,且摆放杂乱,不似刻意藏匿,分明是有人暗中搬运至此,栽赃殿下!更可气的是,太子殿下的属官赵道生,在严刑拷打之下被迫认罪,指证太子与他合谋刺杀明崇俨、私藏甲胄谋反!”
“屈打成招!这分明是屈打成招!”林青鸾忍不住红了眼眶,“朝中就没有人站出来,为太子殿下求情吗?”
“怎么没有?”李大人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郝处俊大人、裴炎大人,还有不少老臣,都当庭为太子求情,说赵道生屈打成招、甲胄疑点重重,可天后心意已决,根本不听!昨日朝会上,天后当众废黜了太子之位,下旨将殿下贬往巴州,形同流放。那些为太子求情的大臣,也都被天后寻由罢官、贬谪,有的甚至被赐死了。”
“贬往巴州……”林青鸾喃喃道,心底满是悲凉与惋惜。那一刻,林青鸾终于明白,赵大人那日说的话,字字都是真的。在这深宫之中,权力面前,就连亲生母子,也没有真情可言;就连满腹才情、一心为民的储君,也能被轻易诬陷,落得这般下场。
王嬷嬷站在一旁,轻轻拉住林青鸾的手,低声劝道:“姑娘,别难过了,也别再议论了。这深宫之中,我们这般小人物,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若是被人听见你为废太子求情,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林青鸾点了点头,王嬷嬷说得对,她们只是深宫之中的蝼蚁,连自保都尚且艰难,又怎能救下被皇权碾压的太子殿下。可林青鸾心底的不甘与惋惜,却丝毫没有减少,只盼着有朝一日,殿下的冤屈,能得以昭雪。
被贬巴州后,李贤殿下虽远离了洛阳的权力漩涡,却始终未能摆脱天后的猜忌与掌控。林青鸾偶尔从往来藏书阁的宫人、官员口中听闻,天后派了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前往巴州,名义上是巡查殿下的动向,实则是暗中监视、伺机除之。如今想来,丘神勣将军到巴州后,定是对殿下多有逼迫,或许是言语羞辱,或许是步步紧逼,终究是断绝了他所有求生的希望。最终,走投无路的李贤殿下,只能在贬所的佛堂中自缢身亡,留下一封血书,字字泣血,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与不甘——世人皆传他自尽,可在这深宫待了八年,林青鸾深知天后的手段,殿下的死,实则是被她间接逼死,这便是武周初年,一段藏在权力阴影下,连这藏书阁内都能窥见几分悲凉的宗室悲歌。
藏书阁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王嬷嬷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麻布,神色慌张,声音都在发颤:“姑娘,姑娘,出大事了!刚从尚宫局传来的消息,废太子……废太子贤殿下,没了!在巴州贬所自缢了!”
林青鸾正蹲在书架前,整理刚从偏院取回的孤本,指尖刚触到泛黄的页角,闻言猛地僵住,手里的典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青鸾缓缓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王嬷嬷,你说什么?贤殿下……没了?前日我还听婉儿姐说,巴州传来的消息,殿下身子虽弱,却还能进食,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
“是真的姑娘!”王嬷嬷快步上前,捡起典籍,语气里满是惶惶,“尚宫局的人说,巴州刺史派人送来的急报,贤殿下昨夜在佛堂自缢,身边留了血书,说自己冤屈难伸,只能以死明志。听说,是丘神勣将军去了巴州之后,殿下才出的事,这里面……恐怕另有隐情,可谁又敢多问呢?”
“自缢……”林青鸾踉跄着站起身,脚步不稳,险些撞到书架,眼底的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深深的震惊与惋惜,“虽说早听闻殿下被贬后处境艰难,却没想到会落到这般地步。我虽与殿下交集不多,却也曾远远见过几次,彼时他还是太子,温文尔雅,博览群书,曾亲自到藏书阁借阅前朝典籍,待人谦和,就连对我这样的底层典言,也未曾有过半分傲慢。这般人物,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深宫权力的碾压。”
林青鸾声音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怅然,没有过度的悲戚,只有对一个有才之士落得如此下场的惋惜,以及对深宫无情的一丝寒凉。“我知道这话不该说,”林青鸾轻轻叹了口气,“可殿下当年被废,所谓的私藏甲胄、意图谋反,疑点本就重重,如今这般结局,未免太过凄凉。”
“姑娘,慎言!”王嬷嬷连忙拉住林青鸾的手,压低声音,神色慌张,“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贤殿下是废太子,如今自尽,娘娘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若是被人听见,说你质疑朝廷,咱们都得掉脑袋!再说,殿下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多说无益啊。”
林青鸾点了点头,收回心底的惋惜:“我明白,只是一时感慨罢了。这般大事,想必宫里很快就会传遍,婉儿姐在娘娘身边,应该也听闻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上官婉儿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切与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青鸾,青鸾,你在吗?”
林青鸾闻言,快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木门。上官婉儿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月白色的宫装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连仪容都未曾整理。
“婉儿姐,你也听说了?”林青鸾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平静,“刚听王嬷嬷说起,心里着实震惊,也有些惋惜。殿下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上官婉儿走进屋,扶着门框轻轻喘了口气:“我不仅听说了,还在紫宸殿亲眼见了巴州送来的急报和那封血书。说实话,我虽与殿下不算亲近,却也深知他的才干,当年他监国,条理清晰、赏罚分明,朝野上下无不称赞,若不是与娘娘权势相冲,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你也该知道,殿下被废,绝非只是私藏甲胄那么简单。娘娘临朝称制,最忌惮的就是有人能与她分庭抗礼,而殿下既有才干,又有威望,自然成了娘娘最大的隐患。当年被贬巴州,看似是流放,实则是娘娘的步步紧逼,如今丘神勣将军前往巴州,殿下的死,恐怕也并非偶然。”
“我也这般想。”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丘神勣将军是娘娘的心腹,他前往巴州,用意本就不简单。殿下性子刚直,被逼到绝境,恐怕也别无选择。只是这般结局,太过令人唏嘘。”
“姑娘,小声点!”王嬷嬷连忙上前,左右看了看,见门口没有外人,才松了口气,“姑娘,上官才人,咱们进屋说,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被巡逻的侍卫听见,可就麻烦了。如今娘娘震怒,宫里气氛本就紧张,可不能再惹出是非。”
三人一同走进屋内,上官婉儿携着林青鸾坐在矮几旁,王嬷嬷端来两杯温热的粗茶,递到两人手中道:“上官才人,姑娘,你们都冷静点,事已至此,再惋惜也没用,保重身子、谨言慎行才是要紧的,别被人抓住把柄。”
上官婉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才稍稍平复了心绪,她看着林青鸾,语气凝重:“我在紫宸殿时,娘娘看过急报和血书后,只说了一句‘孽障’,便闭着眼不再说话,神色冰冷,半分悲伤也无。我虽心有惋惜,却也不敢多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方才我趁着宫人不备,偷偷跑出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事,也想提醒你,近期宫里必定不太平,一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多议论殿下的事。”
林青鸾眼底满是了然:“我明白,婉儿姐。我与殿下交集不多,只是单纯惋惜他的才干与遭遇,绝不会多嘴惹祸。倒是你,在娘娘身边,更要小心谨慎,别因为这事触怒了娘娘。”
“我知道。”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在娘娘身边当差,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出了这事,更是半点差错也不能有。说实话,我虽惋惜殿下,却也清楚,这深宫之中,权力面前,别说宗室子弟,就连亲生母子,也未必有真情可言。殿下的结局,或许从他与娘娘权势相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王嬷嬷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啊,姑娘们,这宫里就是这样,最是无情不过。贤殿下有才干又如何,终究没能敌得过权力的诱惑与猜忌。咱们都是小人物,只能安安分分,莫要卷入这些纷争,才能保全自身。”
林青鸾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怅然与惋惜。片刻后,林青鸾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看向上官婉儿,急切地问道:“婉儿姐,对了,李旦殿下呢?他知道贤殿下的事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贤殿下与李旦殿下素来交好,殿下若是得知消息,恐怕会难以接受。”
提到李旦,上官婉儿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相王殿下已经知道了,方才我来的时候,看到相王殿下一个人站在宫门口,远远望着东宫方向,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十分悲痛。毕竟,他与贤殿下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得知贤殿下惨死,想必很难承受。”
“相王?”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婉儿姐,你说……李旦殿下被封为相王了?”
“是。”上官婉儿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就在方才,娘娘下了旨意,册封李旦殿下为相王,命他入朝辅政,协助处理朝政。青鸾,你应该明白,这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桎梏。贤殿下刚死,娘娘便册封相王殿下,无非是想借相王殿下安抚宗室,同时也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让他成为自己震慑朝野的工具。”
林青鸾的心沉了下去,她怎么会不明白。李贤被废自尽,李旦被封为相王,看似是天后对他的信任,实则是将李旦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那些觊觎权力的人的视线之中。贤殿下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若是李旦稍有不慎,恐怕也会落得和贤殿下一样的下场。
“不行,我要去看看相王殿下。”林青鸾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告诉他,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重蹈贤殿下的覆辙。相王殿下待我有恩,当年我被宫人欺负,是相王殿下和公主出手相助;我打理藏书阁,缺了笔墨纸砚,是相王殿下悄悄派人送来,如今他悲痛难抑,又身处险境,我不能袖手旁观。”
“青鸾,不行!”上官婉儿连忙拉住我,神色慌张,“你不能去!相王府现在守卫森严,娘娘刚下了旨意,宗室子弟不得随意与外人接触,你一个藏书阁的典言,若是贸然前往相王府,不仅会连累你自己,还会连累相王殿下!”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相王殿下陷入危险之中。”林青鸾的眼中满是急切,“婉儿姐,我知道此事凶险,可我实在放心不下相王殿下。他性子温和,如今贤殿下惨死,他若是一时冲动,去找天后理论,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念着相王殿下的恩情,可你也要为自己着想,为我着想,为王嬷嬷着想。”上官婉儿拉住林青鸾的手,语气恳切,“青鸾,你听我的,别去相王府,我会帮你留意相王殿下的动向,会帮你转告他,让他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莫要冲动。若是你贸然前往,一旦被人发现,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到时候,谁还能帮相王殿下?谁还能为贤殿下的遭遇惋惜?”
王嬷嬷也连忙上前,拉住林青鸾的另一只手,轻声劝道:“姑娘,上官才人说得对,你就听她的吧。相王府现在就是是非之地,你不能去啊。再说,上官才人在娘娘身边,她能随时留意情况,比你去更有用。”
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恳切的眼神,看着王嬷嬷担忧的神色,心底的急切渐渐被压制下去。她知道,婉儿和王嬷嬷说得对,贸然前往相王府,不仅帮不了相王殿下,还会连累所有人。可她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怕相王殿下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更怕相王殿下被人陷害,落得和贤殿下一样的下场。
“婉儿姐,”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语气带着几分哀求,“那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好好留意相王殿下的动向,一定要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都要忍,不能冲动,不能被人抓住把柄。还有,若是相王殿下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是拼了性命,我也要帮他。”
“我知道,我知道。”上官婉儿用力点头,伸手擦去青鸾眼角的一丝怅然,语气坚定,“青鸾,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一定会好好留意相王殿下的动向,一定会告诉他你的心意。我不会让相王殿下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宫人的声音传了进来:“林典言,上官才人,李公公来了,就在门口,说娘娘急召上官才人即刻回紫宸殿。”
上官婉儿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知道了,我这就来。”她对着门外应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林青鸾,语气郑重,“青鸾,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待在藏书阁,不要乱跑,不要乱说话,更不要议论贤殿下的事,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相王殿下的消息。”
“婉儿姐,你小心点。”林青鸾看着她,语气关切,“娘娘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惹娘娘生气。”
“我知道,我会的。”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青鸾,语气郑重,“青鸾,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青鸾用力点头,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底满是担忧。她不知道上官婉儿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天后责罚;不知道相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承受住贤殿下自尽的打击,能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保全自己;更不知道,这深宫之中,还会有多少人,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眼底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李忠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殿内的侍卫和宫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上官婉儿快步走进殿内,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臣上官婉儿,参见娘娘,不知娘娘召奴婢回来,有何吩咐?”
武则天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案几上的一份旨意,声音冰冷:“这份旨意,你拿去拟好,加盖本宫的玉玺,即刻颁下去。”
上官婉儿连忙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那份旨意,仔细看了起来。旨意上写着,废太子李贤,身犯谋逆之罪,虽已自尽,仍削去其所有爵位,不准以太子之礼安葬,只以庶人身份草草下葬;诏相王李旦协助处理朝政,即日起入朝辅政,不得有误。
上官婉儿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痛楚与无奈。贤殿下已经被逼自尽,天后却依旧不肯放过他,还要削去他的爵位,以庶人身份下葬,这无疑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而诏相王殿下协助处理朝政,看似是恩宠,实则是将相王殿下牢牢地掌控在手中,让他成为天后手中的棋子。
“娘娘,”上官婉儿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屈膝说道,“贤殿下虽有过错,却已身亡,恳请娘娘念在母子亲情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以亲王之礼安葬他,也好全了娘娘的母子情谊,安抚宗室之心。”
“母子情谊?安抚宗室?”武则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厉声喝道,“上官婉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替废太子求情?他意图谋反,谋害本宫,谋害朝廷,本就该凌迟处死,如今他自尽,已是便宜他了,你还敢求本宫以亲王之礼安葬他?”
上官婉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颤抖:“臣不敢,臣不敢谋反!臣只是觉得,贤殿下已死,再追究下去,恐会寒了宗室之心,恐会引起朝野动荡,恳请娘娘三思!”
“三思?”武则天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本宫做事,从来不需要三思!废太子李贤,罪该万死,以庶人身份下葬,已是本宫最大的仁慈!至于宗室之心,朝野动荡,本宫倒要看看,谁敢不服本宫?谁敢掀起风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上官婉儿,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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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你聪明伶俐,一直重用你,可你若是再敢替废太子求情,再敢质疑本宫的决定,休怪本宫无情,将你与废太子同罪论处!”
“臣不敢!”上官婉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臣这就去拟旨,这就去颁旨,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绝不敢再质疑娘娘的决定!”
武则天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快去拟旨,不要耽误了时辰。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本宫给你的,若是你敢背叛本宫,本宫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臣遵旨,谢娘娘恩典。”上官婉儿缓缓站起身,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她却不敢伸手去擦,只是低着头,拿起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快步走到一旁的案几前,开始拟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痛楚与无奈,却只能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流露。
李忠站在一旁,看着上官婉儿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却不敢上前劝说,只能默默地垂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深知,天后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更改,若是贸然上前劝说,只会引火烧身。
上官婉儿很快就拟好了旨意,双手捧着旨意,走到武则天面前,屈膝行礼:“娘娘,旨意已拟好,请娘娘审阅。”
武则天接过旨意,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加盖玉玺,即刻颁下去,让朝野上下都知道,谋逆者,必死无疑,哪怕是本宫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臣遵旨。”上官婉儿接过旨意,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武则天冰冷的面容,看着殿内凝重的气氛,心底满是悲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宗室子弟的命运,将会更加艰难;她和青鸾,相王殿下,将会被卷入更深的纷争之中,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宗室惶惶不可终日。那些曾经支持李贤的大臣,纷纷被罢官免职,有的甚至被打入天牢,株连九族;宗室子弟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出门,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落得和李贤一样的下场。
相王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相王殿下坐在厅堂内,面色苍白,眼神空洞,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也没有喝。贤殿下自尽的消息,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和李贤,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他深知李贤的为人,深知李贤绝不会谋反,更清楚李贤的死,绝非自尽那么简单,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贤被诬陷、被废黜、被逼自尽,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贤身败名裂,以庶人身份下葬。
“殿下,您喝点茶吧。”一个老仆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到相王殿下面前,轻声劝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掉的。贤殿下已经走了,您要是再出事,可怎么办啊?”
相王殿下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望着窗外,声音沙哑:“庆伯,你说,皇兄他,真的是自尽的吗?我不信,他性子刚直,就算被贬巴州,也绝不会轻易轻生,他一定是被人逼死的,一定是!”
庆伯叹了口气,无奈的低声说道:“殿下,老奴也不信,可旨意已经颁下,说贤殿下是自尽的,咱们就算不信,也没有办法啊。如今娘娘震怒,宗室人人自危,咱们只能忍,只能装作相信,不然,只会惹祸上身。”
“忍?”李旦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悲愤与无力,“怎么忍?皇兄被人诬陷,被逼自尽,身败名裂,我却只能忍?那些害了皇兄的人,逍遥法外,我却只能忍?庆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猛地一拍案几,面前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知道,我知道娘娘的心思,”李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忌惮皇兄,忌惮皇兄的威望,忌惮皇兄会威胁到她的权力,所以她才会诬陷皇兄,才会派丘神勣去巴州逼死他。如今,皇兄死了,她又册封我为相王,让我入朝辅政,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把我当成她的棋子,当成她震慑朝野的工具。”
“殿下,慎言!”庆伯连忙上前,左右看了看,见厅堂内没有外人,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人听见,报给娘娘,殿下您就会重蹈贤殿下的覆辙啊!殿下,您一定要忍,一定要冷静,贤殿下已经走了,您不能再出事了,您要好好活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为贤殿下鸣冤昭雪。”
李旦沉默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庆伯说得对,他不能冲动,不能出事,他要好好活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要为皇兄鸣冤昭雪。可他心底的悲愤与不甘,却丝毫没有减少,他恨天后的无情,恨那些诬陷皇兄的人,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殿下,”庆伯看着李旦悲痛的模样,心底一酸,轻声说道,“方才,上官才人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殿下的,让殿下务必仔细阅读,务必小心谨慎。”
李旦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官?她派人送来了信?快,快给我!”
庆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相王殿下手中。相王殿下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借着厅堂内的微光,仔细阅读起来。信上的字迹,是上官婉儿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急促与担忧,信上只写了几句话:“殿下,贤殿下之事,已成定局,请勿冲动,请勿悲愤,务必忍辱负重,保护好自己。娘娘对殿下心存忌惮,朝中奸人当道,殿下入朝辅政,务必谨言慎行,切勿被人抓住把柄。青鸾忧心殿下,托我转告殿下,愿殿下平安顺遂,万事小心。”
看到“青鸾”两个字,李旦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泪水掉得更凶了。他没有想到,在这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时候,青鸾竟然还在担心他,竟然还托上官婉儿转告他,让他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他想起青鸾的模样,心底的悲愤与不甘,渐渐被一丝暖意所取代。
“青鸾……”李旦轻声念着青鸾的名字,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温暖,“谢谢你,谢谢你还在担心我,谢谢你还没有放弃我。”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信,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令月现在幽居宫中道观,轻易不得出,但是令月、青鸾和上官婉儿,是这深宫之中,还在真心待他、真心帮他的人。为了她们,为了自己,他一定要忍,要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将来,要为皇兄鸣冤昭雪,要让那些害了皇兄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庆伯,”李旦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空洞与悲愤,渐渐被坚定所取代,“把茶水撤下去,给我准备一些吃的,我要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子。”
庆伯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哎,哎,老奴这就去给殿下准备吃的。”
李旦看着庆伯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指尖轻轻抚摸着信上“青鸾”两个字,语气郑重:“青鸾,婉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一定会忍辱负重,一定会为皇兄鸣冤昭雪。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不会让贤兄失望。”
与此同时,藏书阁内,林青鸾依旧站在门口,目光望着相王府的方向,心底满是担忧。王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我手中,轻声劝道:“姑娘,喝点莲子羹吧,你已经站在这里一天了。上官才人会回来的,相王殿下也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别再担心了。”
林青鸾接过莲子羹,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捧在手中,感受着碗底的温热,声音沙哑:“王嬷嬷,你说,婉儿姐她,会不会出事?娘娘那么生气,会不会责罚她?相王殿下他,能不能承受住这一切,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姑娘,你别想太多。”王嬷嬷轻声劝道,“上官才人聪明伶俐,深得娘娘信任,就算娘娘生气,也不会真的责罚她,顶多就是骂她几句。相王殿下心地善良,又聪慧过人,他一定会明白上官才人和你的心意,不会冲动行事的。”
林青鸾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放下心底的担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青鸾捧着温热的莲子羹,站在门口,目光依旧望着相王府的方向,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上官婉儿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青鸾,我回来了。”
林青鸾浑身一震,连忙转过身,看到上官婉儿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跑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关切:“婉儿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娘娘有没有责罚你?你额头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我没事,青鸾,别担心,娘娘只是骂了我几句,让我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额头是方才叩首时不小心磕到的,不碍事。”她顿了顿,伸手擦去额头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心意,转告给相王殿下了,他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冲动行事的。”
“真的吗?”林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急切地问道,“婉儿姐,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上官婉儿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相王殿下说,他会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子,会忍辱负重,会为贤殿下鸣冤昭雪,不会让我们失望,不会让你失望。”
林青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一些。“婉儿姐,”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语气坚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好,”上官婉儿用力点头,语气坚定。
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悄悄抹了抹眼泪。她知道,这两个姑娘,都是心地善良、坚韧不屈的人,她们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相互守护,这份姐妹情,这份心意,难能可贵。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洛阳宫。藏书阁内,一盏油灯被点亮,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林青鸾靠在上官婉儿的肩头,感受着她的温暖,青鸾知道未来的路,一定会很难走,充满荆棘与危险,但是婉儿会一直陪着她,相王殿下也会一直记着她的心意,她们会一起,在这深宫之中,艰难前行。
15. 第十五章 公主还俗 鸾助成婚
李贤自尽的余波尚未散尽,洛阳宫的空气依旧弥漫着惶惶之气,宗室子弟闭门不出,大臣们上朝如履薄冰,唯有藏书阁,依旧守着一方微弱的安宁,只是这份安宁,被一股隐秘的暖意打破——令月公主近来来得愈发频繁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林青鸾正蹲在廊下,翻着正在晾晒的典籍,指尖刚拂过“婚仪”二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笑语:“青鸾,我又来了。”
林青鸾回头,就见李令月身着一袭月白色道袍,裙摆绣着暗纹云鹤,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素玉簪,眉眼间依旧是少女的娇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她快步上前,扶住李令月的手臂,语气亲昵又关切:“公主怎么这会儿来了?今日风大,仔细吹着,我给你煮了热茶,正温在炉上呢。”
李令月顺势坐在廊下的矮凳上,目光落在林青鸾手中的典籍上,轻轻叹了口气:“在观里待得闷得慌,除了诵经祈福,什么也做不了,想来想去,还是你这里最清净,也只有你,肯陪我说说话了。”
“公主说的哪里话。”林青鸾笑着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别说陪你说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推辞。”
李令月接过茶碗,指尖捧着温热的瓷杯,眼底的怅然更甚,轻声说道:“最好的朋友……是啊,这宫里,也就只有你把我当朋友,不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看天后的脸色讨好我。”她顿了顿,低头抿了一口热茶,声音压得低了些,“青鸾,你听说了吗?天后近来,总在我面前提起薛绍。”
林青鸾握着典籍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问道:“薛绍?那位出身河东薛氏、品性端正的公子?我倒是听往来的官员提起过,说他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是京中不少贵女的良人呢。公主,天后提起他,莫非是……”
“你猜对了。”李令月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羞涩,又带着几分不安,“天后说,我已长大成人,不能再一直以道士身份避世,说薛绍品性端正、家世相合,有意将我许配给他,让我还俗成婚。”
“这是好事啊!”林青鸾故作欣喜,语气真切,“公主今年已然十七,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薛公子人才出众,家世显赫,与公主乃是天作之合,若是能成此婚事,公主往后,就能摆脱道观的清冷,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再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李令月却摇了摇头,眼底的不安渐渐浮现,轻声说道:“我也知道这是好事,我也不想再穿着这身道袍,不想再每日诵经祈福,我也想还俗,想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可我怕,我真的怕。”
“公主怕什么?”林青鸾连忙问道,顺势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怕薛公子品性不佳,待你不好?还是怕……天后反悔?”
“都怕。”李令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虽未见过薛绍,却也听闻他的美名,可传闻终究是传闻,谁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模样?万一他只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胸狭隘、性情暴戾,我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更重要的是,天后的性子你也清楚,她向来喜怒无常,今日说要将我许配给薛绍,明日若是反悔,或是觉得薛绍家世不够显赫,再将我远嫁他乡,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青鸾看着她委屈又不安的模样,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公主莫怕,有我在。传闻终究是传闻,薛公子的品性如何,我帮你去查;天后那边,我也帮你想办法,绝不会让她反悔,更不会让她将你远嫁他乡。”
“你帮我?”李令月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青鸾,你怎么帮我?天后的性子那般强硬,你只是一个藏书阁的典言,若是触怒了她,后果不堪设想。还有薛绍,他府中守卫森严,你怎么去查他的品性?”
“公主忘了?”林青鸾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前几年,你说深宫无趣,想养些活物解闷,又怕天后斥责,便托我以你的名义,在藏书阁养了一群信鸽,说是用来传递祈福的消息。这些年,我一直悉心照料着它们,它们飞得快、认路准,若是派它们去打探薛绍的消息,定不会被人发现。”
李令月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些信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惊喜:“对啊!我怎么忘了那些信鸽!青鸾,还是你细心,可……信鸽怎么打探消息啊?它们又不会说话,也不会识字。”
“公主放心,我自有办法。”林青鸾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这些信鸽我养了数年,早已训练得极为灵动,认路准、飞得疾,且只亲近我一人,待它们回来,我自能知晓薛公子的品性如何。”
“这个办法好!”李令月眼前一亮,脸上的不安消散了几分,紧紧握住林青鸾的手,“青鸾,太谢谢你了!若是能查清薛绍的品性,我也就放心多了。只是,你可得小心些,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若是被天后知道,咱们俩都得受罚。”
“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林青鸾笑着点头,“那些信鸽我养了这么多年,早已训练有素,只认我和婉儿姐姐,绝不会被外人惊扰。再说,我打探消息,只会暗中进行,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天后绝不会发现的。”
正说着,李令月的贴身宫女云溪走了过来,屈膝行礼:“公主,林典言,观里的道长派人来请公主回去,说该诵经祈福了。”
李令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知道了,回去告诉道长,我今日不回去诵经了,就在青鸾这里待着。”
“公主,不可啊。”云溪连忙劝道,“天后吩咐过,让公主每日按时诵经祈福,若是公主今日不回去,道长不敢隐瞒,定会告诉天后,到时候,天后定会生气的。”
李令月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又很快压了下去,她知道,云溪说得对,天后的吩咐,她不敢违抗。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林青鸾,语气恳切:“青鸾,那我先回去了,打探薛绍消息的事,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公主放心,我一定会的。”林青鸾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臂,“我送你到藏书阁门口,你路上仔细些,别让天后的人看出破绽,若是天后问起,你就说在我这里借阅道经,商讨祈福之事。”
“我知道。”李令月点了点头,跟着云溪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青鸾一眼,语气郑重,“青鸾,万事小心,别为了我,惹祸上身。”
“我会的,公主保重。”林青鸾挥了挥手,看着李令月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她知道,公主的婚事,不仅关乎公主自身的幸福,更关乎宫中的局势,她必须全力以赴,帮公主查清薛绍的品性,帮公主促成这桩婚事,让公主能摆脱道观的清冷,拥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李令月走后,林青鸾立刻转身回到藏书阁后院,屏退了周遭洒扫的小宫女,确认四下无人、唯有风吹竹影的声响,才快步走向那间小小的鸽舍。鸽舍内,信鸽见林青鸾进来,纷纷扑棱着翅膀,发出轻柔的咕咕声,亲昵地蹭着鸽舍栏杆。林青鸾轻轻推开鸽舍门,蹲下身,指尖温柔地抚过一只领头信鸽的羽翼,声音压得极低,似在低语,又似在对话:“灵羽,今日要劳烦你们一趟了。”
灵羽歪了歪脑袋,用喙轻轻啄了啄林青鸾的指尖,发出一声清脆的咕咕声。林青鸾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继续轻声说道:“你们飞往薛府外围,仔细看着薛绍公子的言行举止——他待人接物是否谦和,对府中下人有无傲慢之举,平日有无不良嗜好。切记,不可靠近薛府正门,不可被人察觉,打探清楚后,速回此处,莫要耽搁。”
几只信鸽纷纷扑棱着翅膀,咕咕作响。林青鸾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指尖抚过每一只信鸽的羽翼,轻声道:“都小心些,莫要受伤。”说完,她轻轻打开鸽舍窗,几只信鸽立刻振翅飞起,掠过院墙,朝着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几片轻盈的羽絮缓缓飘落。
林青鸾站在院门口,望着信鸽飞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期盼,期盼信鸽能早日带回消息,期盼薛绍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品性端正。
接下来的几日,李令月依旧每日都来藏书阁,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林青鸾:“青鸾,信鸽回来了吗?有没有薛绍的消息?”
林青鸾每次都笑着安慰她:“公主莫急,信鸽飞得快,也需要些时间打探消息,再等等,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这日午后,李令月又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一进门就拉住林青鸾的手:“青鸾,我实在等不及了,这几日,天后又在我面前提起薛绍,问我愿不愿意还俗,我都不敢轻易回答,就怕薛绍品性不佳,误了自己一生。”
林青鸾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安慰她,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信鸽的咕咕声,她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公主,你听,信鸽回来了!定是带来了薛绍的消息!”
太平公主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跟着林青鸾跑到后院,就见几只信鸽正落在鸽舍顶上,扑棱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咕咕声,似在向林青鸾禀报讯息。林青鸾快步上前,示意李令月站在原地稍等,语气轻柔:“公主稍候,我去看看它们打探到的消息。”说着,她走到鸽舍旁,屏气凝神,指尖轻轻抚上灵羽的羽翼,低声与信鸽对话起来。
“灵羽,辛苦你们了,薛府那边,情形如何?”林青鸾的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和信鸽能听见。灵羽歪了歪脑袋,咕咕叫了几声,声调平缓,似在细细诉说。林青鸾耐心倾听,时不时微微点头,又轻声追问:“薛公子待下人当真谦和?无半分傲慢之举?与家人相处也和睦?”其余几只信鸽也纷纷咕咕附和,声调轻快,印证着灵羽的话语。林青鸾听毕,眼底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灵羽的羽翼:“辛苦你们了,快些歇息吧。”
“青鸾,怎么样?薛绍他到底是什么模样?”李令月急切地问道,凑到林青鸾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字条。
林青鸾转身回到李令月身边,手中拿着一张刚匆匆整理好的小纸条——那是她听完信鸽的禀报后,飞速将讯息记录下来的。她笑着把纸条递给李令月,语气真切:“公主,你看,信鸽打探清楚了。薛绍公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品性端正,平日里待人谦和,就算是对府中的杂役、下人,也从未有过半分傲慢,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府中上下,无人不称赞他的品行。”
李令月接过字条,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涩与欣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真的吗?他真的这么好?没有骗人?消息当真准确无误?”
“当然没有骗人,公主尽可放心。”林青鸾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身边落在廊栏上的灵羽,灵羽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轻柔的咕咕声。
“公主,你尽可放心,薛公子定不会委屈你的。”
“太好了!太好了!”李令月欣喜若狂,忍不住抱住林青鸾,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青鸾,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怕自己嫁错人。”
林青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着安慰道:“公主,别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能得偿所愿,能嫁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我也为你高兴。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去做。”
李令月渐渐平复了心绪,松开林青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薛绍品性端正,天后也有意将我许配给他,难道还有什么阻碍吗?”
“阻碍倒是没有,只是,我们得想办法,让天后彻底下定决心,不再反悔,让她心甘情愿地让你还俗,嫁给薛绍。”林青鸾轻声说道,“天后的性子,你也清楚,她向来多疑,就算有意将你许配给薛绍,可若是有人在她面前搬弄是非,说薛绍家世不够显赫,或是说你们命理不合,她说不定就会反悔,到时候,你之前的期待,就都白费了。”
李令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又泛起一丝不安:“那可怎么办?天后最听不得别人的挑拨,若是真的有人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我该怎么办?青鸾,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公主莫怕,我已经想好了办法。”林青鸾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天后素来信奉玄学,相信命理之说,凡事都讲究一个‘吉兆’。我可以借着玄学之说,委婉劝说天后,就说你与薛绍公子命理相合,乃是天作之合,你们成婚之后,可增皇家福运,庇佑大唐江山国泰民安,庇佑天后福寿安康。天后若是听闻这话,定会彻底下定决心,不再反悔,心甘情愿地让你还俗成婚。”
“玄学之说?”李令月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天后确实素来信奉这些,若是你能借着玄学之说劝说她,她定然会听的。只是,青鸾,你懂得玄学之术吗?若是说错了话,触怒了天后,可就麻烦了。”
“公主放心,我虽不精通玄学之术,却也略知一二。”林青鸾笑着说道,“我毕竟是林家女,且这些年,我在藏书阁打理典籍,读过不少关于玄学、命理的孤本,也听往来的道士、术士说过不少相关的说法,应付天后,绰绰有余。更何况,我只是委婉劝说,顺着天后的心意说,绝不会说错话,更不会触怒她。”
“那就好,那就好。”李令月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意,“青鸾,这件事,就又要麻烦你了。只要能顺利还俗,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公主客气了。”林青鸾笑着说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我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天后面前提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知道,我听你的。”李令月点了点头,语气乖巧,“不管多久,我都能等,只要能成,就好。”
两人正说着,王嬷嬷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姑娘,公主,刚烤好的桂花糕,你们尝尝,趁着热乎。”
“多谢王嬷嬷。”李令月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眉眼弯弯,“还是王嬷嬷做的桂花糕好吃,香甜软糯,比观里的素糕好吃多了。”
王嬷嬷笑着说道:“公主喜欢就好,以后公主常来,老奴天天给你做。说起来,公主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真能嫁给薛公子那样的良人,也是公主的福气,老奴也为公主高兴。”
李令月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林青鸾笑着说道:“王嬷嬷说得对,公主福气好,定能与薛公子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三人说说笑笑,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藏书阁内,满是欢声笑语,与宫中的惶惶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令月脸上的愁云,彻底消散不见,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她知道,有林青鸾在,她一定能顺利还俗,嫁给自己心仪的人。
又过了几日,林青鸾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武则天今日午后,特意派人来召她去紫宸殿,说是要借阅几本关于玄学、命理的典籍,为皇家祈福。
林青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又仔细梳理了一下头发,拿起几本早已准备好的玄学典籍,跟着传旨的太监,朝着紫宸殿走去。一路上,她心中暗暗盘算着,该如何借着玄学之说,劝说武则天,促成公主与薛绍的婚事。
来到紫宸殿外,林青鸾屈膝行礼,恭敬地说道:“奴婢林青鸾,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进来吧。”殿内传来武则天冰冷又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青鸾缓缓走进殿内,屈膝走到武则天面前,将手中的典籍递了上去,恭敬地说道:“娘娘,您要的玄学、命理典籍,奴婢都带来了,皆是藏书阁内的孤本。”
武则天接过典籍,随意翻了几页,放在案几上,目光落在林青鸾身上,语气平淡:“林青鸾,你身为林家女,又在藏书阁打理典籍多年,本宫问你,你可知,如何能增皇家福运,庇佑大唐江山国泰民安,庇佑本宫福寿安康?”
林青鸾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连忙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诚恳:“回娘娘,奴婢略知一二。古语有云,‘天人合一,祸福相依’,皇家的福运,不仅在于娘娘勤政爱民、治理有方,更在于宗室和睦、子孙满堂,唯有宗室安康,子孙顺遂,方能增皇家福运,庇佑大唐江山永固,庇佑娘娘福寿安康。”
武则天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得有几分道理,继续说。”
“是,娘娘。”林青鸾恭敬地应道,语气依旧诚恳,“奴婢近日研读玄学典籍,偶然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吉星高照,此乃大吉之兆,预示着皇家将有喜事临门,若是能抓住这桩喜事,便能借吉星之力,增皇家福运,化解近日宫中的戾气,庇佑娘娘福寿安康,庇佑大唐江山国泰民安。”
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哦?吉星高照?皇家将有喜事临门?你可知,这桩喜事,是什么喜事?”
林青鸾心中了然,连忙说道:“回娘娘,奴婢不敢妄下定论,却也能隐约推测一二。吉星对应宗室,近日宫中,唯有太平公主殿下,正值婚配之年,且娘娘有意将公主殿下许配给薛绍公子。奴婢曾暗中推算过公主殿下与薛绍公子的命理,发现二人命理相合,八字相配,乃是天作之合,若是二人能喜结连理,便是那桩吉星高照的喜事,不仅能成就一段佳话,更能增皇家福运,庇佑娘娘福寿安康,庇佑大唐江山永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娘娘,薛绍公子出身河东薛氏,家世显赫,品性端正,温文尔雅,与公主殿下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成婚之后,公主殿下能摆脱道观的清冷,安享天伦之乐,薛氏一族,也能更加忠心于娘娘,忠心于大唐,一举多得,乃是大吉之事啊。”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典籍上,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她素来信奉玄学,林青鸾的话,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近日宫中戾气颇重,李贤自尽的余波未散,宗室惶惶不可终日,若是能借着令月的婚事,冲一冲晦气,增一增皇家福运,化解宫中的戾气,倒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薛绍品性端正、家世相合,将令月许配给他,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让令月有一个好的归宿,也能拉拢薛氏一族,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时,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儿,连忙上前,屈膝行礼,附和道:“娘娘,林典言说的是。奴婢也听闻,薛绍公子品性端正、学识渊博,与太平公主殿下十分相配。近日宫中戾气颇重,若是能促成公主殿下与薛绍公子的婚事,冲一冲晦气,增一增皇家福运,倒是一件大吉大利之事。更何况,公主殿下已然十七,也该还俗成婚了,娘娘若是能成全二人,不仅是公主殿下的福气,也是皇家的福气啊。”
林青鸾心中一暖,她知道,上官婉儿是在帮她,帮太平公主。她抬头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武则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青鸾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林青鸾,你说得有道理。本宫也觉得,令月已然长大成人,不能再一直以道士身份避世,薛绍品性端正、家世相合,与令月乃是天作之合,二人成婚,确实能增皇家福运。”
林青鸾心中一喜,连忙屈膝行礼:“娘娘英明!娘娘能成全公主殿下与薛绍公子,乃是公主殿下的福气,也是皇家的福气,奴婢替公主殿下,谢过娘娘!”
“起来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此事,本宫已然下定决心,明日便下旨,让令月还俗,择良辰吉日,将她许配给薛绍,成全二人的婚事。”
“娘娘英明!”林青鸾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自己终于帮李令月达成了心愿,公主终于能摆脱道观的清冷,嫁给自己心仪的人了。
“你退下吧,若是再有什么关于玄学、命理的见解,可随时来向本宫禀报。”武则天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娘娘,奴婢遵旨。”林青鸾屈膝行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紫宸殿,阳光洒在林青鸾的身上,暖洋洋的,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藏书阁,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主。
回到藏书阁,林青鸾刚进门,就看见李令月正坐在廊下,神色不安地来回踱步,云溪站在一旁,轻轻劝着她。显然,李令月已经等不及了,一直在担心武则天的态度。
“公主!公主!”林青鸾快步上前,语气欣喜。
李令月听到林青鸾的声音,连忙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青鸾,你回来了!怎么样?天后有没有听你的劝说?她有没有下定决心,让我还俗?”
林青鸾笑着点头,语气真切:“公主,太好了!太好了!天后已经下定决心了,她说明日就下旨,让你还俗,择良辰吉日,将你许配给薛绍公子,成全你们的婚事!”
“真的吗?!”李令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青鸾,你说的是真的?天后真的同意了?我真的能还俗?”
“是真的,公主,都是真的。”林青鸾笑着点头,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怎么会骗你呢?天后素来信奉玄学,我借着玄学之说,劝说她,说你与薛绍公子命理相合,成婚可增皇家福运,庇佑她福寿安康,庇佑大唐江山永固,天后听了,十分赞同,当场就下定决心,明日便下旨。”
“太好了!太好了!”李令月欣喜若狂,忍不住抱住林青鸾。
“公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能得偿所愿,能嫁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我也为你高兴。以后,你就再也不用穿着道袍,再也不用诵经祈福,再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你会有薛公子陪着你,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公主,林典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公主终于能还俗成婚了,奴婢也为公主高兴。”
李令月渐渐平复了心绪,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羞与对未来的期盼:“是啊,太好了,我终于能还俗了,终于能嫁给薛绍了。青鸾,等我成婚之后,我一定经常来看你,一定不会忘了你,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守在这藏书阁里。”
“我相信你,公主。”林青鸾笑着点头,“等你成婚之后,我也会去看你,会为你祝福,会看着你幸福。”
“对了,青鸾。”李令月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声说道,“天后虽然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可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薛绍公子,只是因为天后的旨意,才愿意娶我,并不是真心喜欢我。”
林青鸾笑着说道:“公主,你别担心。薛绍公子品性端正,重情重义,我打探过,他早就听闻过你的美名,对你颇有好感,只是碍于你是公主,又身着道袍,不敢表露心意。如今,天后下旨,将你许配给他,他定是欣喜若狂,定会真心待你,好好呵护你,绝不会委屈你的。”
“真的吗?他也对我有好感?”李令月眼前一亮,脸上的羞涩更甚,“青鸾,你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公主。”林青鸾笑着说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这话并非虚言,灵羽在薛府外围打探时,恰好听到府中下人议论,说薛绍公子时常听闻公主美名,面露倾慕,只是碍于公主的身份与道袍之身,不敢表露。她轻声道:“公主,你这么优秀,容貌娇美,心地善良,薛绍公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谢谢你,青鸾。”李令月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眼底的担忧彻底消散不见,满是对未来的期盼,“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盼着明日快点到来,盼着天后下旨,盼着自己早日还俗,早日嫁给薛绍。”
“会的,公主,很快就会的。”林青鸾笑着说道。
这日午后,藏书阁内的欢声笑语,久久没有散去。李令月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娇艳动人,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她知道,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她最好的朋友——林青鸾。
第二日清晨,武则天果然下了旨意,昭告天下,让太平公主还俗,择良辰吉日,将太平公主许配给薛家二公子薛绍,成全二人的婚事。旨意颁下,朝野震动,所有人都为太平公主感到高兴,也都称赞这是一段天作之合。
旨意传到道观时,李令月正在诵经祈福,听到旨意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她连忙换上一身华丽的宫装,卸下道袍,取下素玉簪,长发挽起,插着一支精美的金步摇,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与喜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怅然。
她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林青鸾,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邀请她,来观里,陪自己一起挑选还俗后的衣物和首饰。
林青鸾接到消息后,连忙放下手中的典籍,跟着来人,朝着道观走去。一路上,她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李令月终于能得偿所愿,终于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来到道观,林青鸾刚进门,就被李令月拉进了内室,内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华丽的衣物和精美的首饰,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青鸾,你看,这些都是天后派人送来的,让我挑选还俗后的衣物和首饰,你帮我看看,哪一件最好看,哪一支最漂亮。”李令月拉着林青鸾的手,语气欣喜,眼底满是期待。
林青鸾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衣物和首饰上,仔细挑选起来,一边挑选,一边说道:“公主,这件红色的宫装好看,裙摆绣着凤凰图案,华贵又大气,最适合你还俗的时候穿;还有这支金步摇,上面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精致又漂亮,搭配这件宫装,再好不过了。”
“真的吗?”李令月拿起那件红色的宫装,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好看,真好看,就听你的,就选这件宫装,这支金步摇。青鸾,还是你有眼光。”
“公主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戴什么都漂亮。”林青鸾笑着说道。
两人一边挑选衣物和首饰,一边说说笑笑,内室里,满是少女的欢声笑语。云溪站在一旁,一边帮忙整理衣物,一边笑着说道:“公主,林典言,你们俩真是太好了,就像亲姐妹一样,若是公主成婚之后,还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是自然。”李令月笑着说道,紧紧握住林青鸾的手,“青鸾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我成婚之后,我也会一直把她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会经常来看她,会一直陪着她,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单。”
“公主,我也是。”林青鸾笑着点头,“就算你成婚之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若是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困难,我也会第一时间帮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挑选完衣物和首饰,太平公主拉着林青鸾,坐在窗边,轻声说道:“青鸾,我成婚之后,你就别一直守在藏书阁里了,跟我一起去薛府吧,我让薛绍给你安排一个好住处,让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林青鸾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公主,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出宫哪有那么容易,即使天后最疼爱你,也绝不会应允。更何况藏书阁有我熟悉的典籍,有婉儿姐姐、王嬷嬷,有我养的信鸽,我舍不得离开那里。我也习惯了藏书阁的清净,薛府人多眼杂,我去了,反而会给你和薛公子添麻烦。”
“可是......可是”李令月连忙说道,语气急切,“青鸾,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真的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公主,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林青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令月看着林青鸾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青鸾,我不勉强你,那你一定不能忘了我,好不好?”
“公主,我绝不会忘了你。”林青鸾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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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窗边,说说笑笑,回忆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一起在宫中嬉戏打闹,到一起经历宫中的风波,从帮李令月避免和亲,入道观修行,到林青鸾帮她促成婚事,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每一份情谊,都深厚无比。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令月还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薛府也开始忙碌起来,筹备着婚礼的各项事宜,整个洛阳宫,都被一股喜庆的氛围笼罩着。
这日,林青鸾正在藏书阁,整理着关于婚仪的典籍,想要挑选一些合适的婚仪流程,送给李令月,让她的婚礼,能更加圆满。就在这时,王嬷嬷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姑娘,薛府派人来了,说是薛公子亲自吩咐的,送来了一些上好的绸缎和首饰,感谢姑娘帮他和公主促成婚事。”
林青鸾笑着说道:“薛公子太客气了,促成他和公主的婚事,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还能收他的绸缎和首饰呢?不过,能看着她幸福,我也十分开心。”
“姑娘,薛公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王嬷嬷笑着说道,“若是你不收,薛公子和公主,都会过意不去的。再说,这些绸缎和首饰,都是上好的料子,正好可以给姑娘做几件新衣服,等公主成婚之日,姑娘穿着新衣服,陪在公主身边,也好看。”
林青鸾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收下了,麻烦王嬷嬷,替我谢谢薛公子。”
“老奴知道了。”王嬷嬷笑着点头,转身下去,收下了薛府送来的绸缎和首饰。
林青鸾看着手中的婚仪典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太平公主的婚礼,一定会十分隆重,一定会十分圆满,她也相信,李令月嫁给薛绍之后,一定会幸福美满,一定会摆脱深宫的纷争,摆脱道观的清冷,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只是,她心中,也隐隐有一丝担忧——她知道,武则天虽然促成了太平公主与薛绍的婚事,可她的野心,绝不会就此停止,宗室的命运,依旧扑朔迷离。她不知道,这份喜庆的氛围,能持续多久,不知道太平公主的幸福,能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和上官婉儿、相王殿下,还会遇到多少危险,不知道贤殿下的冤屈,何时才能得以昭雪。
但她知道,无论未来遇到多少困难,无论未来多么危险,她都会一直坚守自己的初心,一直守护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洛阳宫和薛府,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忙碌而又热闹。李令月几乎每日都会来藏书阁,找林青鸾聊天,和她一起商议婚礼的细节,和她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
林青鸾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帮她挑选婚仪用品,帮她整理婚礼流程,陪她说话,陪她散心,尽自己所能,让李令月的婚礼,能更加圆满。
上官婉儿也时常来藏书阁,和她们一起商议婚礼的细节,偶尔,也会带来相王殿下的消息,说相王殿下近来渐渐平复了心绪,开始认真处理朝政,小心翼翼地应对武则天的猜忌。
林青鸾听到相王殿下的消息,也渐渐放下心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太平公主成婚的日子。这场婚礼,是武则天亲自督办、倾尽全力筹备的盛典,远超大唐公主成婚的常规礼制,一举一动皆彰显着她对这个小女儿的偏爱,成为整个洛阳城百年难遇的盛景——自武则天临朝听政以来,从未有过哪位宗室子弟的婚礼,能有这般规格与声势。
清晨天未亮,洛阳宫便已灯火通明,红绸从宫门一直绵延至道观方向,廊柱上挂满了鎏金灯笼,殿宇间张贴着大红喜字,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皆是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谨慎与欢喜——谁都知晓,这位公主是天后的心尖肉,这场婚礼,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武则天特意下旨,令宫中最顶尖的绣娘、工匠,耗时三月为太平公主缝制婚服,婚服以上等云锦织就,裙摆绣着凤凰图案,每一根丝线都掺着真金,缀满了东珠与红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华贵得令人炫目;头上的金步摇更是武则天的御用之物,由西域进贡的和田羊脂玉与珍珠打造,仅此一件,便价值连城。
太平公主身着这套专属婚服,长发挽起,眉眼间的娇羞与喜悦藏都藏不住。林青鸾身着一袭粉色宫装,陪在她身边,看着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公主整理裙摆,心中不禁感慨:天后素来杀伐果断、不苟言笑,唯有对公主,才会这般倾尽心力,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公主,别紧张,薛公子就在外面等你,天后更是亲自在宫门口送你,这份殊荣,整个大唐,唯有你一人能得。”林青鸾轻声安慰道,语气温柔又坚定。她方才听闻,武则天今日特意放下了所有朝政,早早便在宫门等候,甚至一改往日的威严,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朱色常服,眼底满是对女儿的不舍与期许。
李令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动容:“青鸾,我不紧张,我只是满心欢喜,也满心感激。若不是天后疼我,我怎能有这般盛大的婚礼,怎能顺利还俗,嫁给自己心仪之人。”她虽偶尔畏惧母亲的威严,却也清楚,母亲的疼爱,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
“公主本就值得这一切。”林青鸾笑着说道,“好了,吉时到了,我们该出去了,薛公子,还有天后,都在外面等你呢。”
李令月点了点头,任由林青鸾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内室,走向宫门。远远便看见,武则天身着朱色常服,站在宫门正中,身边站着上官婉儿,神色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柔和。见李令月走来,武则天快步上前,不顾众人目光,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却又满是欣慰:“我的儿,今日你便出嫁了,往后,要好好待自己,好好与薛绍相处,若受了半点委屈,便回宫来,母后替你做主。”
李令月心中一暖,泪水险些冲破眼眶,隔着盖头,轻轻点了点头:“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多谢母后疼爱。”
武则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才不舍地松开手,示意薛绍上前。薛绍身着一袭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快步上前,对着武则天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臣薛绍,定当毕生呵护公主,绝不让公主受半点委屈,不负天后所托,不负公主倾心。”
武则天目光落在薛绍身上,神色又恢复了几分威严,却也带着几分期许:“本宫把最疼爱的女儿交给你,你若敢负她,本宫定不饶你。”话音落下,又放缓语气,“往后,薛氏一族与皇家休戚与共,本宫会护着你们,也盼着你们能相守一生,岁岁安康。”
“臣遵旨,绝不敢负天后,绝不敢负公主。”薛绍再次行礼,而后,小心翼翼地牵过李令月的手。
吉时一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缓缓出发。这支迎亲队伍,是武则天亲自挑选的,绵延数里,前面是身着铠甲的禁军开路,中间是抬着嫁妆的队伍——太平公主的嫁妆,足足有百抬之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籍字画、奇珍异宝,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武则天赏赐的几座宅院与千亩良田,远超任何一位大唐公主的嫁妆规格;后面是随行的宫女、太监与薛府的下人,声势浩大,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争相一睹公主成婚的盛景,纷纷赞叹天后对公主的疼爱,赞叹这对新人的天作之合。
“公主,薛公子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一定会给你幸福的。”林青鸾轻声安慰道,语气温柔又坚定。
李令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几分期待:“青鸾,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帮我促成了这桩婚事,若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幸福。”
“公主,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青鸾笑着说道,“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好了,吉时到了,我们该出去了,薛公子,还在外面等你呢。”
李令月点了点头,任由林青鸾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内室,走向门外。门外,薛绍身着一袭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李令月,眼底满是爱意与珍视。
迎亲的队伍缓缓出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婚车是武则天特意下令打造的,以沉香木为材,车身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镶嵌着无数珍珠与宝石,四周悬挂着流苏,行走起来平稳无声,车内铺着厚厚的狐裘,温暖又舒适——武则天知晓女儿自幼娇养,怕她出嫁途中受累,特意叮嘱工匠,不计成本,务必让婚车舒适安稳。为了让这辆宽大华贵的婚车顺利通过,武则天甚至下旨,拆除了万年县馆的一段围墙,要知道,万年县馆乃是朝廷官署,擅自拆墙乃是大忌,可她为了女儿,全然不顾这些礼制规矩,只求女儿出嫁之路顺畅无阻。
沿途的街道,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武则天令禁军沿途值守,禁止闲杂人等靠近,既保障公主的安全,也避免了人群拥挤惊扰到女儿。夜幕降临,迎亲队伍依旧在前行,沿途点燃的火把绵延数里,照亮了整个街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灼热的火光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可随行的人无人敢多言——谁都清楚,天后的心思,全在公主身上,些许树木,远不及公主的半分舒心重要。
林青鸾陪在李令月身边,坐在宽敞舒适的婚车里,看着窗外热闹非凡的景象,听着沿途百姓的祝福声,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太平公主的婚礼,之所以如此隆重,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武则天最疼爱的女儿,更是因为武则天,想要借着这场婚礼,彰显自己的权力,拉拢薛氏一族,巩固自己的统治,化解宫中的戾气,增皇家福运。
但她更愿意相信,这场婚礼,是李令月幸福的开始,是她摆脱深宫纷争的开始。她祈祷公主与薛绍,能百年好合,幸福美满,祈祷他们,能远离深宫的风雨,远离权力的争斗,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安稳的家。
青鸾轻声对李令月说道:“公主,你看,天后这般疼你,为你筹备了这般盛大的婚礼,拆除官署围墙、耗费无数财力物力,只为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往后,你定要一直幸福,才不辜负天后的疼爱,也不辜负我们所有的期盼。”
李令月轻轻点头,隔着盖头,眼底满是动容的泪水:“我知道,青鸾,我都知道。母后素来威严,可她对我的疼爱,从来都是藏不住的。从前我总怕她,总觉得她不疼我,可如今我才明白,她的疼爱,是倾尽所有,是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我面前,是替我扫清所有阻碍,让我能安安稳稳地嫁给心仪之人。”
婚车一路前行,缓缓抵达薛府。薛府早已被装扮得喜气洋洋,红绸漫天,灯笼高挂,薛氏一族的人全员在门口等候,神色恭敬——他们都清楚,能得到天后这般重视,能与皇家联姻,皆是因为太平公主,因为天后对公主的极致疼爱。薛绍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太平公主的盖头,看着她娇羞动人、眉眼含喜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公主,往后余生,我定会好好待你,如天后所愿,如我所言,护你一生安稳,伴你岁岁年年。”
李令月抬起头,看着薛绍温柔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薛郎,往后余生,我也会好好待你,好好陪伴你,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林青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深情对视的模样,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泪光。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李令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终于拥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婚礼仪式,隆重而又圆满地举行着。林青鸾一直陪在李令月身边,帮她完成各项仪式,看着她拜堂成亲,看着她成为薛绍的妻子,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幸福未来。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薛府渐渐安静下来。林青鸾看着李令月,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道:“公主,往后,你就是薛夫人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幸福。我该回去了。”
李令月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轻声说道:“青鸾,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让你走。”
“可我真的该回去了。”
“好吧,我知道的......”太平公主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路上小心些,仔细吹着。”
“公主放心。”林青鸾笑着点头,转身朝着薛府门外走去。
走出薛府,夜色已深,月光洒在街道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还残留着婚礼的喜庆气息。
只是,当她抬头,望向洛阳宫的方向时,心中的那一丝担忧,又渐渐浮现出来。月光下,洛阳宫的轮廓,依旧威严而又冰冷,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囚禁着无数人的命运,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危机。
回到藏书阁时,王嬷嬷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林青鸾回来,连忙上前,笑着说道:“姑娘,你可回来了,公主的婚礼,还顺利吗?公主,是不是很幸福?”
林青鸾笑着点头,说道:“公主的婚礼,很顺利,很圆满,公主很幸福,薛公子,也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嬷嬷笑着说道,“老奴就知道,公主一定会幸福的,就知道,姑娘的努力,不会白费。姑娘,一路辛苦了,老奴给你煮了热茶,正温在炉上呢,快进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林青鸾点了点头,跟着王嬷嬷走进屋中,接过王嬷嬷递来的热茶,指尖捧着温热的瓷杯,心中满是安宁。
窗外,月光皎洁,风声轻柔,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隆重而又喜庆的婚礼,诉说着太平公主的幸福,也诉说着林青鸾的坚守与期盼。林青鸾端着热茶,目光望向窗外。
可她不知道的是,武则天借着这场婚礼,拉拢了薛氏一族,巩固了自己的权力,可也引起了一些宗室子弟和大臣的不满,他们暗中勾结,密谋反抗,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洛阳宫,将林青鸾、上官婉儿、相王殿下,甚至是刚刚获得幸福的太平公主,都卷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16. 第十六章 永淳灾荒 鸟兽传粮
永淳元年的春末,本该是柳絮纷飞、禾苗初长的时节,关中、河南两地却滴雨未下,毒辣的日头日复一日地炙烤着大地,田埂干裂如龟甲,地里的庄稼早已枯黄枯死,连路边的野草都失去了生机,被晒得焦脆,一折就断。
林青鸾晨起刚拆阅林家来信,指尖抚过信笺上“灾民如潮、粥米将尽”八字,眉头微蹙却未露慌乱——信中言明关中老家灾情更甚,林家联合乡绅开设粥铺,却架不住流离百姓接踵而至,粮囤日渐见底,只求她能寻得一线生机。她垂眸片刻便心中有数:林家已尽乡绅之力,缺粮根源定然不在“天灾”,而在“人祸”,当即转头看向鸽舍的灵羽,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灵羽,我知道你懂,关中老家快撑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
藏书阁的后院,往日里总少不了灵羽带领着一群信鸽盘旋嬉戏的身影,如今也变得沉寂许多。林青鸾指尖轻轻抚过灵羽蓬松的羽翼,灵羽立刻歪着脑袋蹭她的手心,清脆的咕咕声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青鸾,我懂,城外的百姓好可怜,我看到他们啃树皮、挖草根,好多人都饿倒了。”林青鸾心头一软,轻声回应:“我知道你都看到了,所以才要劳你相助。你飞得快、认路准,往后传信的事,就全靠你了,能帮我吗?”
灵羽用力点了点头,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坚定:“我能!青鸾,我不怕辛苦,只要能帮到百姓,帮到你的家人,我多跑几趟都愿意!”它身后的几只信鸽也纷纷围了过来,此起彼伏的咕咕声交织在一起,传入林青鸾耳中,皆是主动请命:“青鸾,我们也能帮上忙!我们能帮你打探消息,还能帮灵羽传信!”林青鸾失笑,指尖轻点灵羽的小脑袋,又安抚似的摸了摸其他信鸽的羽翼,轻声说道:“多谢你们,有你们帮忙,我就安心多了。只是此事凶险,万万不可被宫人发现,传信时一定要避开巡查的人,知道吗?”几只信鸽齐声应下,咕咕声里满是应允。林青鸾心中暖意涌动,这些年,正是靠着这份能与鸟兽对话的异能,靠着这些忠心的伙伴,她才能在藏书阁安稳隐匿,如今,也唯有靠它们,才能暗中破解这场灾荒。
“青鸾,你又在这里跟信鸽说话呢?”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转过身,见是上官婉儿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神色凝重,才稍稍松了口气:“婉儿姐姐,你怎么来了?今日紫宸殿不忙吗?”
上官婉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鸽舍里的信鸽,又落在林青鸾紧锁的眉头上,轻声说道:“刚从紫宸殿出来,天后召集群臣议事,全是关于灾荒的事,我放心不下你,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听说了?关中、河南的灾情越来越严重了,各地官员纷纷上奏,说粮食短缺,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地方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林青鸾的心猛地一沉,眼中满是悲悯,语气却愈发坚定:“我刚收到林家来信,知晓关中老家已是灾民遍野,只是没想到,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婉儿姐姐,天后可有什么吩咐?有没有下令赈灾?我已有主意,或许能帮上忙。”她脑海中想起灵羽昨日传来的消息——灵羽飞过城外时,看到官员的粮车偷偷运往私宅,只是当时未能看清具体位置,如今结合家书,心中的盘算愈发清晰。灵羽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悄悄用脑袋蹭她的脸颊,脑海中传来声音:“青鸾,我昨日看到的粮车,往东边去了,那边好像有个隐蔽的粮仓,我明日再去打探清楚。”林青鸾微微点头,示意它知晓。
“怎么没有?”上官婉儿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天后早已下旨,令宫中开源节流,调拨宫中储备的粮食救济百姓,还下令各地官员,开仓放粮。可你也知道,那些地方官员,一个个贪得无厌,哪里肯真心赈灾?他们暗中囤积粮食,抬高粮价,中饱私囊,甚至隐瞒灾情,谎称本地粮食短缺,无法调拨,害得粮食危机,也越来越严重了。”
“这些人,太过分了!”林青鸾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起,“百姓们在外面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们却在暗地里囤积粮食,发国难财。婉儿姐姐,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我已有头绪,只是需要你相助遮掩——我想借这些信鸽,还有我曾救助过的鹰隼,避开耳目,打探贪官囤粮的线索,它们能帮我找到藏粮的地方。”
上官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心急,我也和你一样,想帮帮那些百姓。可我们如今,人微言轻,那些贪官手握大权,又层层勾结,我们就算有心,也无力回天啊。更何况,你的异能,只能暗中使用,万万不能被旁人察觉——前几日你险些在巡逻宫人面前露了破绽,还好有我遮掩,若是再因为此事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青鸾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眸,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语气沉稳机敏:“婉儿姐姐,我知道轻重。我的异能是我最大的秘密,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隐藏,唯有你默默帮我遮掩,我怎会因一时心急暴露自己,连累身边之人?我计划让灵羽和其他信鸽打探洛阳城外的线索,再让曾救助过的鹰隼风锐,带领同伴飞往关中、河南各地,它们飞得高、不易被察觉,有它们帮忙,定能找到贪官囤粮的证据。更要紧的是,我能和它们直接对话,随时知晓打探进度,也能及时叮嘱它们避开危险,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青鸾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婉儿姐姐,我会直接叮嘱它重点留意关中老家附近的粮仓,既能解洛阳之困,也能间接救助关中老家。我会趁深夜后院无人时,召唤风锐,避开尚宫局巡查,绝不被人察觉。”灵羽在她肩头轻轻鸣叫,脑海中传来声音:“青鸾,我会帮你盯着风锐,不让它出错,也会保护好其他信鸽。”
上官婉儿眼前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倒是个好主意,鹰隼飞得高看得远,信鸽灵活敏捷,确实不易被察觉。只是你务必小心,藏书阁近日宫人往来频繁,万万不可让人看到你与它们‘对话’的模样,否则定会起疑心。”
“我知道,婉儿姐姐,你放心。”林青鸾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神色愈发笃定,“我不会露出任何破绽。打探到线索后,我会整理好,让灵羽带给你。你结合手中的赈灾文书委婉禀明天后,既不提及我的存在,也不暴露异能,这样既能揭穿贪官真面目、缓解粮荒,也能保护好我们自己,不连累任何人。”灵羽连忙附和,咕咕声传入林青鸾耳中:“青鸾放心,我传信时一定会格外小心,绝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就按你说的做。你放心,只要你把线索交给我,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帮你遮掩好一切。只是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的,婉儿姐姐,谢谢你。”林青鸾感激地说道。这些年,若不是上官婉儿的帮助和遮掩,她的秘密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从上官婉儿身上,她感受到了亲人般的守护与扶持。
上官婉儿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好了,我也该回去了,紫宸殿那边还有很多事,天后还在等着众臣商议赈灾细则。你若是有消息,就派灵羽给我传信。”
“好,我知道了。”林青鸾点了点头,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影渐渐远去,转身蹲在鸽舍旁,指尖抚过灵羽的羽翼,轻声对话:“灵羽,婉儿姐姐走了,接下来,就要辛苦你和伙伴们了。你明日一早,就带着两只信鸽,去城外东边打探,看看你昨日看到的粮车,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切记,一定要避开巡查的宫人,不可大意。”
灵羽用力点头,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坚定:“青鸾,你放心,我一定打探清楚!我会带着最机灵的灰羽和白翎一起去,它们飞得快,也擅长躲避人影,绝不会被发现。”它又用喙叼了叼林青鸾的衣袖,补充道:“等我们打探到消息,就立刻回来告诉你,你也别太担心,关中老家一定会撑住的。”林青鸾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它的羽翼:“真是个乖孩子,等灾荒过去了,我一定多给你和伙伴们喂些你们最喜欢的小米。到时候,再也没有灾荒,再也没有百姓受苦,我们也能安安心心的。”灵羽欢快地振了振翅膀,咕咕声里满是期盼,身后的信鸽们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向往。
夜幕降临,洛阳城渐渐陷入沉寂,往日热闹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偶尔传来的百姓哀嚎令人心头刺痛。藏书阁后院更是寂静无声。林青鸾趁着夜色来到后院隐蔽的墙角下,轻轻吹了一声低沉的哨声——这是她和风锐约定的信号,只有她们能听懂。灵羽静静落在她肩头,轻声说道:“青鸾,风锐应该快到了,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了。”
片刻后,一道黑影俯冲而下落在林青鸾面前,正是风锐。它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刚落地,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清晰的声音传入林青鸾脑海:“青鸾,你召唤我,可是有要事吩咐?我近日在关中附近盘旋,看到那里的灾情越发严重,林家的粥铺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好多百姓都饿得力气都没有了。”林青鸾心头一沉,轻声说道:“风锐,我正是要托付你一件大事。如今关中、河南灾荒严重,贪官暗中囤积粮食,不肯赈灾,我需要你带领同伴,飞往两地州县,打探各地粮仓的位置、粮食储量、看守情况,以及官员私卖粮食的证据,重点留意关中老家附近的粮仓,务必尽快带回线索,助我们解救百姓。切记避开官员巡查,不可暴露行踪,打探到消息后,即刻回来找我。”
风锐眼中闪过一丝愤慨,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坚定:“青鸾,我早就看不惯那些贪官了!他们只顾着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我定能帮你找到他们囤粮的证据!我会带领三只最得力的同伴,分头打探,加快进度,争取早日把线索带回来。”林青鸾又叮嘱道:“万事小心,若遇危险切勿勉强,保住自身性命要紧。线索带回后,我会让灵羽传递给上官婉儿,禀明天后严惩贪官,到时候百姓便能有粮可吃,你和同伴也能安心。”灵羽也跟着开口,对着风锐说道:“风锐,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巡查的官员,就赶紧躲避,别硬闯,我们还等着你的线索呢。”风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风锐振翅飞起,几声轻声鸣叫后,几道黑影掠过院墙,朝着关中、河南方向疾驰而去。林青鸾望着它们飞去的方向,心中既有期盼也有担忧,低头摸了摸肩头的灵羽,轻声说道:“灵羽,你说,风锐它们会顺利吗?我真怕它们遇到危险,也怕线索迟迟带不回来,百姓们等不起,关中的乡亲们也等不起。”灵羽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温柔的声音传入她脑海:“青鸾,别担心,风锐很厉害,它经历过很多凶险,都能平安回来,这次也一定可以。我们也会努力打探洛阳城外的线索,双管齐下,很快就能找到证据的。”
“青鸾,你怎么还在这里?夜深了,风大,仔细吹着。”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转过身,见王嬷嬷端着油灯走来,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王嬷嬷,我没事,就是想着城外的百姓和关中老家的乡亲,心里有些不踏实。”灵羽立刻安静下来,乖乖落在她肩头,不再出声,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信鸽。
王嬷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悯:“姑娘,我知道你心善,可这灾荒是天灾人祸,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无能为力。如今宫中粮食也越发紧张,公主特意送来些粮食嘱咐我照顾好你,可这些也只够我们省吃俭用撑几日。”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却依旧坚定,“可我不想就这么看着,我已经想了办法,一定会尽力帮帮百姓和乡亲。公主新婚燕尔,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灵羽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脑海中传来声音:“青鸾,有我和伙伴们在,我们一定会帮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的。”
王嬷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既欣慰又担忧:“姑娘,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只是千万要小心,别做危险的事,老奴可没法向公主交代。”林青鸾连连应下,跟着王嬷嬷进屋,喝着王嬷嬷省下来的小米粥,心中满是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拿到线索的决心。灵羽落在桌角,歪着脑袋看着她,轻声说道:“青鸾,快些喝吧,喝完好好歇息。”
接下来几日,林青鸾心神不宁,每日都会趁着后院无人时,等候灵羽和风锐的消息。灵羽每日清晨都会带着伙伴们去城外打探,中午准时回来,向她禀报打探到的情况:“青鸾,我们找到了你说的隐蔽粮仓,就在城外东边的破庙里,被贪官派了十几个守卫看守着,里面囤了好多粮食,都是本该赈灾的粮米!”“青鸾,我们又发现了一处囤粮点,在城外的废弃驿站,守卫也很严密,我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记下了守卫换班的时间。”林青鸾一边认真记下灵羽禀报的线索,一边叮嘱它:“辛苦你了,灵羽,切记不可靠近,只要记下位置和守卫情况就好,安全最重要。”而风锐那边,也时不时会让同伴捎来消息,告知关中各地的囤粮线索,皆是通过灵羽传递给林青鸾。
这日午后,阳光毒辣,林青鸾坐在廊下,整理着灵羽和风锐传来的线索,眉头紧锁。灵羽落在她肩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轻声安慰:“青鸾,别着急,我们已经找到了好几处囤粮点,风锐那边也打探到了不少线索,再过几日,就能把所有贪官囤粮的证据集齐了,到时候,百姓们就能有粮吃了。”王嬷嬷端来清水劝道:“姑娘,喝点水吧,昨日公主派人送来消息,说薛府还有些粮食,让我们若有难处便去取,还嘱咐你好好照顾自己。”
林青鸾接过清水喝了一口,轻声说道:“王嬷嬷,我没事,就是担心百姓们。公主的心意我心领了,薛府的粮食还是留着公主和驸马用吧,我们能省就省,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我们虽渺小,却也能尽一份力,往后我们省吃俭用,把节省的粮食分给受灾的百姓也好。”王嬷嬷叹口气转身出去给公主传信去了。
林青鸾低头看向灵羽,轻声问:“灵羽,风锐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危险?我总觉得有些不安。”灵羽轻声回应:“青鸾,你别担心,风锐很谨慎,它一直避开官员的巡查,昨日还让同伴捎来消息,说一切顺利,很快就能集齐关中的线索,回来找我们。”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鸣叫,林青鸾眼前一亮,抬头便见风锐俯冲而下,它虽身形疲惫,却眼神明亮,显然是带回了完整的线索。风锐刚落地,便开口说道:“青鸾,我回来了,关中、河南各地的囤粮线索,我都集齐了,还有官员私卖粮食的证据,我也一并带回来了。”它用喙叼来一枚小小的兽皮,上面用爪痕标注着各地粮仓的关键信息。灵羽也振翅飞起,围着风锐,轻声问道:“风锐,你辛苦了,一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风锐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很谨慎,避开了所有巡查的官员,就是飞得太久,有些累了。”
“辛苦你了,风锐。”林青鸾心中一松,连忙接过兽皮,快速查看上面的线索,确认无误后说道,“你先歇息,我去拿些肉食给你补充体力,灵羽,我把风锐和你打探到的线索,整理在一起,等会儿你就送给婉儿姐姐。”灵羽和风锐齐声应下,风锐飞到廊下树枝上歇息,灵羽则去拿装纸条的小皮套。
就在林青鸾准备整理好线索时,灵羽突然叼着纸条飞了进来说道:“青鸾,不好了,灰羽回来了,它说,上官婉儿姐姐送来紧急传信,说贪官们联名诬陷我们,说我们是外敌所派,请求天后下令捕杀我们,天后已经心生疑虑,还加强了巡查,让我们赶紧把线索送过去,迟则生变!”林青鸾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灵羽叼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青鸾,紧急!贪官联名诬陷鹰隼是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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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派,请求天后下令捕杀,天后已心生疑虑,加强巡查,线索速送,迟则生变!”
林青鸾心中一紧,却未乱阵脚,当即对树枝上的风锐说道:“风锐,不好了,贪官恶人先告状,诬陷你们是外敌,你即刻带着你的同伴,去后山的隐蔽处藏匿起来,切勿再飞行,尤其是避开粮仓和宫城附近,等风头过了,我再召唤你们,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同伴,不可大意。”风锐眼中闪过一丝愤慨,却还是点了点头:“青鸾,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同伴,也会在隐蔽处等候你的消息,你和灵羽,也一定要小心。”林青鸾又低头看向灵羽,语气急促却坚定:“灵羽,情况紧急,线索必须马上送出去,路上一定要避开巡查的宫人和贪官手下,千万不能出事,若是遇到危险,就先弃信自保,记住了吗?这不仅关乎百姓的性命,也关乎你和风锐它们的安危。”灵羽蹭了蹭她的手心,坚定地说道:“青鸾,你放心,我一定会送到,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会让线索落入贪官手中,也不会让自己出事,我会快去快回。”
安顿好风锐后,林青鸾快步进屋,一边快速整理风锐和灵羽带回的线索,将其条理化后藏在特制的小皮套里,一边再次叮嘱灵羽:“灵羽,这线索关乎百姓的性命,也关乎风锐它们的安危,全靠你了。路上尽量走偏僻的小路,避开所有宫人,送到婉儿姐姐手中后,立刻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千万不要停留。”灵羽又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说道:“青鸾,我记住了,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说完,便振翅飞起,小心翼翼地掠过院墙,朝着上官婉儿处飞去。
林青鸾站在廊下,望着灵羽飞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焦急与期盼,她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姓的生机,也关乎风锐等鹰隼的性命。她轻声呢喃:“灵羽,一定要平安,一定要顺利送到,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傍晚时分,灵羽终于回来了,它身形有些疲惫,嘴角还有一丝轻微的划伤,显然是路上遇到了小波折。林青鸾连忙上前,接过灵羽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羽翼,心疼地说:“灵羽,你回来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怎么受伤了?”灵羽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说道:“青鸾,我没事,就是路上遇到了巡查的宫人,我躲避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不严重,线索已经顺利送到婉儿姐姐手中了,婉儿姐姐说,她已经立刻禀明天后了,让我们放心。”林青鸾连忙查看它的伤口,心疼不已:“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去拿些草药,给你敷上,以后再也不让你冒这么大的险了。”灵羽摇了摇头:“青鸾,我不委屈,能帮到百姓,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林青鸾连忙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线索已收到,已禀明天后,天后震怒,下令严查贪官、追缴粮食,派禁军护送粮食运往两地,亦为鹰隼洗清冤屈,下令保护它们。你好生照料风锐和灵羽,如需草药可派人来取。”
林青鸾看完纸条,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抱着灵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喜悦:“灵羽,我们成功了!天后下令严查贪官、追缴粮食了,派禁军护送粮食运往关中、河南,百姓们、关中老家的乡亲们终于有希望了,你们也安全了!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冒险打探、传信,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成功,你们都是我的好伙伴,多谢你们。”灵羽欢快地咕咕叫着,脑海中的声音满是喜悦:“青鸾,太好了,我们成功了!”风锐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啊,辛苦没有白费,那些贪官,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王嬷嬷听到动静走来,得知好消息后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百姓们终于有救了!”
“是啊,终于有好消息了。”林青鸾笑着擦去眼角泪水,摸了摸灵羽的脑袋,“王嬷嬷,等灾荒过去了,我们就去看望公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放心。”
接下来几日,洛阳城渐渐有了生气。武则天派遣的亲信陆续抵达各地,严查贪腐官员,追缴囤积的粮食,那些作恶多端的贪官纷纷束手就擒,诬陷鹰隼的官员也被一并严惩。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关中和河南,解了林家粥铺的燃眉之急,也救了无数受灾百姓。林青鸾每日都会让灵羽带着信鸽,去城外打探百姓的情况,灵羽回来后,都会详细禀报:“青鸾,百姓们都领到粮食了,脸上都有笑容了,再也不用啃树皮、挖草根了。”“青鸾,关中老家那边,林家的粥铺也有足够的粮食了,林玄大人让我转达,谢谢你救了大家。”风锐在后山歇息几日便恢复了精神,它不再隐匿行踪,也在此期间飞了几次关中林家,给青鸾带了信,青鸾听着,心中满是欣慰。
这日午后,上官婉儿特意来到藏书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林青鸾连忙迎上前:“婉儿姐姐,你怎么来了?关中老家的乡亲们应该已经收到粮食了吧?”
上官婉儿笑着点头:“是啊,特意来告诉你好消息。各地囤积的粮食已全部追缴,足足有几百万石,一部分运往洛阳缓解宫中危机,另一部分分给了两地百姓,灾情已渐渐得到控制,你林家的粥铺也能继续济民了。百姓们都在感念天后的恩典。若是没有你暗中打探线索,这场灾荒,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太好了!”林青鸾激动地说道,“婉儿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帮我遮掩、及时禀明天后,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成功,也不会保住风锐它们。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灵羽、风锐,还有其他伙伴们的功劳,若是没有它们,我也打探不到这么多线索。”上官婉儿看着灵羽和风锐,笑着说道:“这些小家伙,真是通人性,也难怪你这么疼它们。”
上官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这都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若不是你机敏聪慧,借着能与鸟兽对话的异能,暗中谋划,借它们之力打探线索,百姓们还会多受些苦。天后也常常夸赞你,说你心善、有胆识,想召见你好好嘉奖。”
林青鸾连忙说道:“多谢天后恩典,只是我向来不喜张扬,也不想暴露异能,还请婉儿姐姐帮我向天后请罪,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藏书阁,能帮到百姓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嘉奖。”
上官婉儿了然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意,定会帮你遮掩。另外,我已备好粮食和草药,天后应允你带着灵羽、风锐去城外看看百姓,也可以回关中老家看看,还派了亲信暗中保护你,避免你遇到危险。”
“真的吗!多谢你,婉儿姐姐。”林青鸾激动不已:“灵羽,听到了吗?我们可以回家了,可以去看看父亲、母亲、哥哥,看看林家的情况了。”
上官婉儿笑了笑:“跟我不必客气,也别太过激动,天后只是说你可以回家省亲,但是最多待上三日也要速速回宫的。我也该回去处理公务了,你好好准备,路程遥远,明日便可出发,有需要随时让灵羽给我传信。”
林青鸾点了点头,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影远去,转身抱着灵羽,轻声说道:“灵羽,我们明日就可以回家了。”
灵羽欢快地振翅鸣叫,语气里满是期盼。林青鸾抬头望向远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鼻尖微微发酸,心中满是欣慰与迫切——终于可以回家,终于能见到日思夜想的父母和哥哥了。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家中境况,担心父母操劳过度、忧心哥哥奔走赈灾时遭遇危险,如今灾荒渐平,她终于能卸下牵挂,奔赴亲人身边。
她期盼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能看见父母安康、哥哥顺遂,一家团圆,岁岁安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藏书阁后院,温暖而明亮,映着林青鸾坚定、温柔又满是期盼的脸庞,也映着灵羽和风锐欢快的身影,仿佛连风里,都飘着归途的暖意。
17. 第十七章 高宗病重 天后摄政
林家院门推开,苏氏身着素雅锦裙,第一个扑上前攥住林青鸾的手,指尖发颤,泪水滑落,不见往日的端庄,哽咽道:“鸾儿……可算回来了,娘对不起你。”
林青鸾眼眶一热,反手抱住母亲:“娘,不许说对不起,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太久了。”
林玄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眼眶通红,强压激动道:“回来就好,快进屋,你哥青砚从破晓就守在门口,就怕错过你。”
灵羽从林青鸾肩头飞起,落在院中槐树上咕咕叫了两声。林青鸾抬眸一笑,未敢多言。
“青鸾!”屋内传来温润急切的声音,身着月白锦衫的林青砚快步走出,眉眼与林青鸾有几分相似,目光细细打量着她,指尖悬在她肩头,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真的是你?哥还以为要等更久才能见到你,这些年,哥没能护着你,对不起。”
林青鸾松开母亲,扬起笑意:“哥,我回来了。灾荒稍缓,天后恩准我省亲,我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
苏氏重新攥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絮絮叨叨往屋内走:“你看你,在宫里瘦了多少?眉眼间全是疲惫,是不是受了委屈?宫里人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可怎么熬过来的?”
“娘,我没受委屈,”林青鸾拭去母亲眼角泪水,“婉儿姐姐很照顾我,太平公主也时常念着我,就是太想念你做的莲子羹,想念哥摘的槐花了。”
进屋坐下,林青砚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快暖暖身子,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这次灾荒,多亏你暗中打探线索、禀明天后追缴贪官囤粮,关中百姓也少受了苦。”
林青鸾接过茶杯,心中一暖:“哥,这不光是我的功劳。”
灵羽从槐树上飞下来,落在桌边蹭她的指尖。林青鸾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对林青砚道:“哥,你看,灵羽这些年一直陪着我,也算个伴儿。”
林青砚看着这一幕感叹,愧疚更深:“这些年委屈你在宫里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也就只能靠着鸟兽陪伴。”
林玄叹了口气,打断二人,语气凝重:“鸾儿,爹很欣慰你能有心帮百姓,但你要记住,宫廷不比家里,尤其是你......哎,必须万事小心。这些年,没能护你周全,只能看着你在宫里步步为营,爹对不起你。”
林青鸾收起笑意,郑重点头:“爹,能为家里分忧、帮到百姓,我心甘情愿。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况且我在宫中有婉儿姐姐帮衬我一二,您放心。”
苏氏眼眶又红了,擦着眼泪道:“我不管大事,只盼你平平安安。天后心思极重,宫里凶险,我日夜都在担心,一想到你可能受委屈、有危险,就心如刀绞。”
“娘,让您担心了,”林青鸾握紧母亲的手,“等事情平息些,我再求天后恩准,回来多陪你们。这次回来,我能待三日。”
“三日也好,三日也好,”苏氏连忙擦干眼泪,语气急切,“我这就去给你做莲子羹、槐花糕,再杀只鸡给你补身子,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娘一直记着。”
“娘,我跟您一起去。”林青鸾起身要跟,却被苏氏按住。
“不用,你刚回来,好好歇着,”苏氏温柔地推她坐下,“我去忙活就好,让你哥好好陪你说说话。”
看着苏氏匆匆离去的背影,林青砚轻声道:“娘这几年,天天都在念叨你,把你小时候的衣物、玩具都收得好好的,每次看到都要哭一场,总说自己无能,没能护着你。我也一样,日日盼着你回来,盼着能好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林青鸾心中一酸,强忍着泪水:“哥,我都知道,这些年我也一直想念你们。对了,关中目前怎样?百姓们都能领到粮食了吗?”
“好多了,”林青砚点头,“天后派禁军护送粮食过来,百姓们能混个温饱,不少人还来家里道谢。”
林青鸾笑了笑,眼底泛起泪光。趁林青砚转身添茶的间隙,她悄悄凑到灵羽身边,压低声音:“灵羽,现在他们都能吃饱饭,不用再受苦了。”
灵羽歪着脑袋,凑近她耳畔轻叫:“记得,我昨天飞来时,看到他们脸上都有笑容了,还在田里种地呢。”
林青鸾轻轻点头,迅速坐直身子,这时林青砚添茶回来,她便默默抚摸着灵羽的羽毛,神色自然无异常。
林青砚看着她,无奈一笑:“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对鸟兽格外温柔。也好,有它们陪着你,在宫里能少些孤单。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对着它们说,也能让它们给我传信,哥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护着你。”
“哥,”林青鸾认真道,“它们不只是伙伴,更是能陪我熬过艰难日子的依靠。在宫里我不敢对任何人交心,只有它们不会背叛我。”
林玄走过来坐下,语气郑重:“鸾儿,万事以性命为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逃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爹,我记住了,”林青鸾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不会逞强,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回来陪你们。”
“好,好,”林玄连连点头,林青砚连忙递过帕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鸾儿,别哭,哥陪着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这三日,林青鸾过得格外安稳温暖。每日陪着苏氏说话、做饭缝补,跟着林青砚去粥铺看百姓,林青砚处处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风吹日晒。唯有独处时,她才敢悄悄和灵羽说话,偶尔风锐也会飞来禀报城外百姓境况,她都会找僻静角落避开家人,林青砚从不追问,只当是寻常鸟兽停歇。一家人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份久别重逢的温暖,将所有爱意与愧疚,都倾注在林青鸾身上。
第三日傍晚,随行禁军侍卫来到门口,躬身道:“林典言,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回洛阳,请典言早些歇息、收拾行装。”
林青鸾的心猛地一沉,笑容瞬间消失。苏氏手中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泪水瞬间滑落,哽咽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能再多待几日吗?娘还没陪够你,还没好好的看看你啊。”
“娘,我也舍不得你,”林青鸾抱住母亲,泪水直流,“可宫里有规矩,天后恩准我省亲三日,逾期会连累咱们一家人,也会连累这些随行的侍卫。我也想多陪你,可我不能。”
林青砚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双手攥成拳头,强忍着泪水:“青鸾,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爹和娘。你在宫里一定要小心,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给我们传信,哪怕只是一句平安,哥也安心。哥会一直等你,下次回来,哥一定再也不让你离开。”
“哥,”林青鸾泪水掉得更凶,“爹娘就拜托你多照顾,家里有事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在宫里也不安心。对不起,又要让你们牵挂了。”
“傻丫头,跟哥说什么对不起,”林青砚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又坚定,“这是娘给你准备的点心和酱菜,带到宫里去,想家时就吃一点,当是家里人陪着你。”
林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鸾儿,回到宫里少说话、多做事,宫廷权利的纷争,你万万不要插手。安安分分待在藏书阁,守护好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爹不求你多厉害、不求你帮家里多少,只求你活着回来。”
苏氏也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不停,从穿衣吃饭到与人相处,从如何自保到排解委屈,一遍又一遍,泪水始终未停。
“娘,别再说了,”林青鸾擦了擦眼泪,“我都记住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天天为我担心。”
“我知道,我会好好的,”苏氏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我会好好等你回来,下次一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离开。”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禁军侍卫已在门口等候。林青鸾身着宫装,背着母亲准备的包裹,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家人,眼眶又红了。一家人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不舍与愧疚,灵羽落在马车车辕上,咕咕叫了两声。
“爹,娘,哥,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林青鸾躬身行礼,声音发哑。
“鸾儿,保重!”林玄挥了挥手,声音沉重,“记住,性命为重,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苏氏站在原地,泪水不停,哽咽道:“鸾儿,好好照顾自己,娘等你回来。”
林青砚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动作小心翼翼,声音哽咽却坚定:“青鸾,去吧,一路顺风。在宫里凡事忍一忍,不硬碰硬,受了委屈就传信给我,哥拼尽全力也会护着你。”
“哥,我会的,”林青鸾靠在他怀里,泪水直流,“我会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回来,你也要好好照顾爹和娘。”
林青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松开她强忍着眼泪点头:“好,去吧。”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留住她。
林青鸾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将他们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转身踏上马车。灵羽对着林家人咕咕叫了两声道别,马车缓缓启动。林青鸾掀开车帘,看着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再次滑落。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驶去。路上,林青鸾靠在马车里,脑海中全是家人的身影,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母亲的叮嘱、父亲的教诲、哥哥的疼惜,她知道,家人的爱意,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她不能辜负他们,不能让他们担心。
“青鸾,你看,前面有一群麻雀,”灵羽突然开口,打破了马车里的沉寂,“我去问问它们,最近洛阳城有没有什么事,毕竟我们离开这几日,说不定会有变故。你在宫里,最要紧的就是平安,我们得提前打探清楚情况,也好有个准备。”
林青鸾眼前一亮,收起心底的悲伤,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快回,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尤其是宫里的情况,我担心,天后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灵羽振翅飞起,朝着路边的一群麻雀飞去,咕咕叫了几声,那些麻雀也纷纷回应。
片刻后,灵羽飞了回来,落在林青鸾身边,语气有些凝重:“青鸾,不好了,那些麻雀说,最近洛阳城很不太平,宫里更是乱得很,听说高宗皇帝病重,卧床不起,连朝都不能上了,所有的朝政,都是天后在打理。它们还说,宫里的气氛,特别紧张,宫人都不敢多说话,生怕惹祸上身。”
林青鸾的心一沉,脸上的悲伤被担忧取代:“你说什么?高宗皇帝病重?怎么会这样?我离开洛阳的时候,还听说皇帝只是偶感风寒,怎么才几日,就病重到卧床不起了?难道是有人暗中作祟?”
“我也不知道,”灵羽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那些麻雀说,宫里的宫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还说天后已经下旨,令太子监国,但是所有的大事,都要先禀明天后,由天后定夺,太子根本没有实权。”
林青鸾皱紧眉头,心中泛起一丝不安:“高宗皇帝虽然一向体弱,但是怎会突然病重?难道是天后做的手脚?灵羽,等我们回到洛阳,你再去打探一下,看看皇帝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宫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些官员的动向,一定要打探清楚,千万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好,我知道了,”灵羽点头,“你放心。对了,风锐也在洛阳城附近,它好像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说要等我们回来,跟我们汇合,有它帮忙,我们就能更快打探清楚了。”
“太好了,”林青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风锐飞得高,看得远,能打探到我们打探不到的事情,有它在,我也能安心些。”
灵羽轻声安慰,“高宗皇帝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宫里的事情,我们慢慢打探,只要我们不插手,就不会有危险的,别忘了伯父和青砚哥哥对你的叮嘱,性命为重。”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不会插手宫里的纷争,我只是想打探清楚情况,毕竟皇帝病重,宫里的局势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们只有了解清楚情况,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灵羽点了点头:“嗯,回到宫里,我就立刻去找风锐,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别太焦虑,你一定能平安度过所有的危险。”
马车行驶了一日一夜,终于抵达了洛阳城门口。刚到城门,就看到城门口守卫森严,比往日多了不少禁军,一个个神色凝重,对进出城门的人严格盘查,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林典言,我们到洛阳城了,”随行侍卫躬身道,“城门守卫森严,我们出示令牌,就能进去了。有我们在,一定会护你安全。”
林青鸾点了点头。”
侍卫出示令牌后,守卫果然放行了。马车驶入洛阳城,街道上比往日冷清了不少,行人寥寥无几,一个个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不安,偶尔能听到路边的百姓低声议论,谈论的都是高宗皇帝病重、天后摄政的事情,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到,惹祸上身。
“青鸾,你听,百姓们都在议论高宗皇帝的病情,”灵羽轻声道,“看来,皇帝病重的事情,已经传遍洛阳城了,宫里的消息,泄露得很快,说不定,局势已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林青鸾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么快就传遍了?灵羽,你快去找风锐,打探一下皇帝的具体病情,还有天后和太子的动向,我先回藏书阁,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撤离,不要勉强,我不能失去你。”
“好,”灵羽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路上小心些,回到藏书阁后,不要轻易出门,等我回来。”说完,便振翅飞起,朝着远处飞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林青鸾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的景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高宗皇帝病重,天后摄政,洛阳城,乃至整个大唐,都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而她,一个隐匿在藏书阁、拥有异能的女子,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回到藏书阁,王嬷嬷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林青鸾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日,老奴可担心坏了,宫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压下心中的不安:“王嬷嬷,我听说了,高宗皇帝病重,对吗?”
“是啊是啊,”王嬷嬷连忙点头,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皇帝已经卧床不起三日了,连水都喝不下,太医们轮番诊治,都束手无策,天后已经下旨,摄政监国,所有的朝政,都是天后说了算,太子殿下虽然名义上监国,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个摆设。还有不少官员,都被天后召进宫中议事,听说,有几个反对天后摄政的官员,都被天后关押起来了,至今还没有消息呢。”
林青鸾的心又是一沉,指尖攥得更紧了,玉佩几乎要嵌进肉里:“竟有此事?天后真的关押了反对她的官员?”
“可不是嘛,”王嬷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老奴也是听宫里的宫人说的,听说,礼部尚书裴炎,因为反对天后摄政,直言进谏,被天后当场下令关押在天牢里,至今还没有消息呢,有人说,裴大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姑娘,你可得小心些,这几日,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很,人人自危,千万不要轻易出宫,也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老奴还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看着你下次再回家省亲呢。”
“我知道了,王嬷嬷,”林青鸾点头,“谢谢你提醒我,我会小心的,不会轻易出宫,也不会多管闲事。对了,婉儿姐姐最近有没有来过?她有没有说什么?”
“婉儿姑娘来过两次,”王嬷嬷道,“她听说你回家省亲了,就过来看看,还叮嘱老奴,等你回来,让你立刻派人去通知她,她有要事找你,看她的神色,好像很着急,估计也是为了宫里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林青鸾点头,“我一会就派人去通知婉儿姐姐。王嬷嬷,我一路奔波,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片刻,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她现在,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需要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好,姑娘快回房歇息,”王嬷嬷连忙点头,“老奴去给你准备些吃的,等你醒了,就能吃了,你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
林青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全是高宗皇帝病重、天后摄政的事情,还有家人的身影,还有哥哥的叮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婉儿姐姐找她,一定也是为了宫里的事情,说不定,还会让她帮忙打探消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窗外传来灵羽的咕咕声,林青鸾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灵羽立刻飞了进来,落在她的肩头,语气凝重:“青鸾,我回来了,我找到风锐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快说,”林青鸾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高宗皇帝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高宗皇帝的病情很严重,”灵羽认真道,语气凝重,“风锐潜入宫中打探,看到皇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只能用汤药维持着,听说,已经快不行了,恐怕撑不过这几日了。天后现在住在紫宸殿,所有的朝政,都由她亲自打理,大臣们上奏的奏折,都要先经过她的批阅,太子李显,被天后软禁在东宫,派了禁军严加看守,不能随意出宫,也不能参与朝政,连见一面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后掌权,毫无反抗之力。”
林青鸾的脸色苍白,手心冒出冷汗:“被软禁了?天后竟然软禁了太子?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那那些反对天后的官员呢?王嬷嬷说,礼部尚书裴炎被关押在天牢里,是真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真的,”灵羽点头,语气沉重,“不止裴炎大人,还有不少反对天后摄政的官员,都被天后关押起来了,有的甚至被削职流放,还有几个,因为直言进谏,指责天后独揽大权、图谋不轨,被天后当场下令处死了,尸体都扔到了乱葬岗,惨不忍睹。风锐说,宫里现在人人自危,不管是宫人,还是官员,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天后不高兴,丢了性命。裴炎大人被关押在天牢里,天后没有杀他,也没有放他,派了重兵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听说,天后打算等高宗皇帝驾崩之后,再处置他,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太过分了,”林青鸾忍不住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丝愤怒,“高宗皇帝还在,她就软禁太子,处死官员,独揽大权,这分明是要谋逆啊!她就不怕天下人指责她吗?”
“青鸾,小声点!”灵羽连忙提醒,语气急切,“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到了,我们就麻烦了!风锐还说,天后现在耳目众多,遍布皇宫内外,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只要有人敢议论她,很快就会被她知道,轻则关押,重则处死,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乱说话,不然,不仅我们会出事,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能出事,我不能连累我的家人,他们已经为我担心了这么多年,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陷入危险之中。灵羽,风锐现在在哪里?它有没有遇到危险?”
“风锐没事,”灵羽摇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它打探到消息后,就离开了皇宫,它说,有任何新的消息,它都会让我传递给你,让你第一时间知道。它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那就好,”林青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让风锐小心些,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撤离,不要勉强,打探消息固然重要,但性命更重要。我宁愿得不到消息,也不想失去你们。”
灵羽点头,“对了,青鸾,风锐还打探到一个消息,说天后打算下旨,改元弘道,还打算亲自前往嵩山,举行封禅大典,祈求上天保佑高宗皇帝平安。”
“改元弘道?封禅嵩山?”林青鸾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高宗皇帝都病重到昏迷不醒了,天后还有心思举行封禅大典?她这分明是借封禅大典,巩固自己的权力,向天下人炫耀自己的地位,她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毫无遮掩。”
“是啊,”灵羽点头,“风锐也是这么说的,不少官员都暗中反对,觉得天后此举,不合时宜,不顾皇帝的安危,只顾着自己的权力,但没有人敢直言进谏,生怕被天后处死,毕竟,之前反对她的官员,下场都很惨,大家都怕了。青鸾,婉儿姑娘那边,要不要告诉她这些消息?”
“要告诉她,”林青鸾点头,语气坚定,“婉儿姐姐是天后的近侍,她肯定也很关心宫里的局势,而且,她对于我就像亲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们之间,不必隐瞒,告诉她这些消息,也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让她小心些,不要惹祸上身。灵羽,我现在就给婉儿姐姐传信,你去帮我交给她,让她有空过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我会,把我们打探到的消息,简单跟她说一下,让她也有个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让她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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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灵羽点头,“我这就去。”
灵羽带着青鸾的传信振翅飞起,林青鸾走到窗边,看着灵羽远去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天后摄政,独揽大权,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动荡,而她,想要守护好自己,守护好伙伴,恐怕要面临更多的危险。
没过多久,王嬷嬷端着吃的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快过来吃点东西。”
林青鸾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却毫无胃口。她看着桌上的饭菜,想起了母亲苏氏做的味道,心中一阵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你怎么不吃啊?”王嬷嬷看着她,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姑娘,你别太烦心,凡事都要想开些。”
“我没事,嬷嬷,”林青鸾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没什么胃口。对了,王嬷嬷,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天后为了夺权,做过什么狠辣的事情?”
王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和惋惜:“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宗皇帝,见过高宗皇帝,却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像天后这样,手握大权,独断专行,手段还这么狠辣。天后心思极重,野心极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当年,她为了坐上皇后的位置,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陷害王皇后和萧淑妃,把她们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最后惨死,那件事,当年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只是后来,天后下令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议论,久而久之,就很少有人再提起了。老奴也是当年偶然听到宫里的老宫人说的,绝对不会有错。姑娘,你可得千万小心,天后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下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千万不要惹她不高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老奴真的不想看到你出事。”
林青鸾的心猛地一震,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变得惨白,浑身一僵。她虽然知道天后手段狠辣,却没想到,她竟然能狠下心,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份狠辣,让她不寒而栗。她更加明白,自己现在身处险境,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甚至连累家人和伙伴们。
“姑娘,你怎么了?”王嬷嬷连忙问道,语气急切,“是不是吓到你了?老奴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好好待在藏书阁,不惹事,不露面,天后就不会注意到你,你就会平安无事的。”
“我没事,王嬷嬷,”林青鸾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有了心理准备。我会更加小心的,不参与任何宫廷争斗,守护好自己的性命,等有机会,就再次请求天后恩准,回家陪伴父母和哥哥,再也不离开他们。”
王嬷嬷点了点头,语气欣慰:“这就对了,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能冲动,老奴会一直陪着你,好好照顾你。”
林青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桌边。
约莫半个时辰后,灵羽回来了,落在林青鸾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眼神中带着急切与凝重。林青鸾会意,悄悄抬手摸了摸灵羽的羽毛,低声问道:“怎么样?找到婉儿姐姐了吗?她有没有说什么?”灵羽咕咕叫了两声,用脑袋轻点她的指尖,“婉儿姐姐说,她现在在紫宸殿伺候天后,走不开,天后一直守在高宗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她还说,等傍晚天后歇息了,就偷偷过来找你,让你安心等她,千万不要轻易出门,免得被人发现异常。”
林青鸾心中明了,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应灵羽:“好,我知道了,”林青鸾轻轻颔首,指尖依旧温柔地摩挲着灵羽的羽毛,“辛苦你了,灵羽,你也累了,先在我身边歇会儿就好。”她刻意压低声音,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安抚一只寻常信鸽。
灵羽摇了摇头,又凑到她耳边咕咕叫了几声,神色愈发凝重。:“风锐那边有消息了,高宗皇帝醒过一次,神志不清,念叨着太子和朝政,又昏迷过去了,气息比之前更弱了……太医们说,他撑不过这几日了。天后也开始暗中布置了,怕是在等着皇帝驾崩,好动手废除太子,独揽大权。”
林青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撑不过这几日了?那高宗皇帝驾崩之后,天后会不会直接登基称帝?”
灵羽再次咕咕叫着,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像是在安慰,又继续说道:“风锐说,不少支持天后的官员,都在暗中上书,请求天后登基称帝,建立女帝之朝;但也有不少官员暗中支持太子,在积蓄力量,就等皇帝驾崩,争夺皇位。”
林青鸾皱紧眉头,沉默不语。她知道,高宗皇帝一旦驾崩,洛阳城,乃至整个大唐,一定会陷入混乱之中,支持天后和支持太子的官员,一定会展开一场血腥的争斗,血流成河,而她,夹在中间,想要独善其身,恐怕难如登天。
林青鸾轻轻拍了拍灵羽的脊背:“等婉儿姐姐来了,我们再问问她的意见,她是天后的近侍,知道很多宫里的事情,说不定,她能帮我们想办法,让我们平安度过这场动荡。”
林青鸾指尖轻轻梳理着灵羽的羽毛,低声吩咐:“灵羽,你再去打探一下,看看那些被关押的官员,现在怎么样了,尤其是裴炎大人,他为人正直,深受高宗皇帝信任,天后应该不会轻易杀他,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他的消息,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危险。还有,再打探一下太子的情况,看看他在东宫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和外界联系,毕竟,他是高宗皇帝指定的继承人,若是他能平安,或许,大唐就能少一场动荡,百姓就能少受一些苦难。”
灵羽点了点头,林青鸾又叮嘱道:“一定要小心。”灵羽咕咕叫了一声飞走了,林青鸾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没有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是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宫里的局势,越发紧张,高宗皇帝的病情,越发严重,天后的野心,越发明显。
夜色渐浓,洛阳城彻底陷入沉寂,唯有紫宸殿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獠牙,吞噬一切。
王嬷嬷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桌边,低声道:“姑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婉儿姑娘应该也快到了,老奴就在门外守着,有任何动静,老奴第一时间通知你。”语气里满是关切,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在这人人自危的宫里,她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守护好眼前这个姑娘,她虽不知姑娘的秘密,却也知晓,姑娘身上定有不愿为人知晓的心事。
林青鸾点了点头,“辛苦王嬷嬷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请你小心些,若是遇到陌生的宫人,不必多言。”她深知,天后耳目众多,藏书阁虽偏僻,却也未必安全。
王嬷嬷应了一声,脚步放得极轻。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林青鸾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呼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愈发显得夜色漫长而难熬。灵羽不知何时飞了回来,悄悄落在她的肩头,咕咕叫了两声,语气急促。
林青鸾低声问道:“怎么了?风锐又传来消息了?”灵羽连连点头,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林青鸾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宫里出事了?高宗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退到殿外了?天后守在床边,神色冰冷?东宫的守卫也加严了,风锐试着靠近,险些暴露,只能先撤走。”
“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她低声呢喃,眼底泛起泪光,不是为了那位病重的皇帝,而是为了这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众生,更是为了未知的命运。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伤与不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指尖紧紧攥着入宫时母亲给她的玉佩,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发泄在这枚玉佩上:“我不能慌,我还有爹娘要牵挂,有要守护的伙伴,我必须坚强,必须好好活着,才能等到再次回家的那一天,才能不让他们的愧疚,变成遗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婉儿压低的声音:“青鸾,是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也带着几分警惕,显然是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天后的耳目,才得以悄悄来到这里。
林青鸾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确认是婉儿后,才连忙让她进来,随后迅速关上房门,神色凝重地说道:“婉儿姐姐,你可算来了,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灵羽刚才打探到消息,说高宗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了。”
婉儿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我没事,一路都很小心,没有被人发现。青鸾,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高宗皇帝,恐怕撑不过今夜了。天后已经暗中召集了心腹官员,在紫宸殿等候,一旦皇帝驾崩,她就会立刻下旨,软禁所有反对她的官员,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阻碍她掌权的人,她的野心,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林青鸾虽然早已猜到情况不妙,却还是被这个消息狠狠打击到了。她看着婉儿凝重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肩头的灵羽,手中的玉佩攥得更紧了。
婉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青鸾,你别害怕。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天后已经察觉到有异动,最近会加强对宫中各处的巡查,尤其是藏书阁这种偏僻之地,你一定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异能,千万不要轻易出门,否则,一旦被天后发现,不仅你会有危险,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我知道了,婉儿姐姐,”林青鸾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会严格按照我爹的叮嘱,不参与任何宫廷争斗,不暴露自己的异能。”
夜色越来越浓,紫宸宫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关乎大唐命运的变革,即将在这深夜里,悄然拉开序幕。藏书阁的小屋内,灯光微弱,林青鸾、婉儿相对而坐,灵羽安静地落在林青鸾肩头,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却也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辛苦你了,灵羽,你也累了,先去歇会儿吧。”
这一夜,无人入眠。林青鸾坐在窗边,望着紫宸宫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坚定,心中默念着家人的名字,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风暴的降临,也等待着,那一份属于自己,属于家人,属于大唐的,未知的未来。
18. 第十八章 储位生变 韦氏擅权
弘道元年十二月,紫宸殿的烛火燃了一夜,终是没能留住高宗李治的性命。三更时分,一声凄厉的报丧声划破洛阳城的夜空,“皇帝驾崩——”,字字沉重,撞得整个皇宫人心惶惶,连寒风都似染上了悲凉。
藏书阁内,林青鸾刚哄走担忧不已的王嬷嬷,就见灵羽急促地从窗缝里飞进来,落在她肩头,羽毛上还沾着夜露,声音发颤:“青鸾,不好了,高宗皇帝没了,紫宸殿已经报丧了!”
林青鸾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她连忙攥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你说什么?真的没了?”
“千真万确,”灵羽语气急切,“我在紫宸殿外找了只守夜的宫雀打听,它说皇帝是三更时分咽的气,天后当场就哭倒了,可哭了没半刻,就立刻起身,传旨封锁宫门,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还召了武承嗣、武三思他们入宫,看样子,是要连夜布置了。”
“果然,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林青鸾咬了咬下唇,眼底满是担忧,“那太子殿下呢?他被软禁在东宫,知道消息了吗?天后有没有传他过去?”
“还没有,”灵羽摇了摇头,“东宫的禁军守得比往日更严了,我绕着东宫飞了一圈,连只靠近的鸟都被赶开了。风锐在东宫后门守着,它说太子殿下还被蒙在鼓里,太子妃韦氏倒是急得团团转,几次要冲出东宫,都被禁军拦回去了。”
林青鸾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王嬷嬷慌张的声音:“姑娘,姑娘,宫里传旨了,天后娘娘下旨,令所有宫人各司其职,不准擅自走动,违令者斩!还有,婉儿姑娘派人来说,她等天亮后过来找您!”
“我知道了,王嬷嬷,”林青鸾扬声回应,又压低声音对灵羽道,“你快去告诉风锐,让它盯紧东宫和紫宸殿,一旦有任何动静,不管是天后传太子,还是韦氏有动作,都立刻来告诉我。还有,千万别暴露自己,现在宫里戒备森严,若是被天后的人发现,我们都活不成。”
“放心,我明白,”灵羽点了点头,振翅飞起,“我这就去,你自己小心,别乱走动,王嬷嬷那边也别露破绽。”说罢,便从窗缝里飞出,消失在夜色中。
灵羽走后,林青鸾坐在桌边,额头浸出冷汗。她知道,李治驾崩,只是这场宫廷动荡的开始,天后必定会趁机独揽大权,而被软禁的太子李显,还有身陷天牢的裴炎,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姑娘,您怎么还不睡?”王嬷嬷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神色慌张,“方才老奴在院子里看到禁军巡逻,比往日多了好几倍,个个神色凝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听说天后娘娘连夜召了武氏宗族的人入宫,怕是要出事啊。”
林青鸾勉强笑了笑,起身道:“我睡不着,王嬷嬷,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不多看不多听,总能保住性命的。对了,宫里有没有传,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继承皇位?”
“继承皇位?”王嬷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天后娘娘现在手握大权,太子殿下又被软禁着,能不能顺利即位,还很难说呢。老奴听巡逻的宫人议论,天后娘娘根本不想让太子殿下即位,只是碍于祖宗规矩,才没敢明着反对,现在皇帝驾崩了,她指不定要耍什么手段呢。”
“不会的,”林青鸾强装镇定,“太子殿下是高宗皇帝指定的继承人,天后娘娘就算权势再大,也不能公然违背祖宗规矩,更何况朝中还有不少支持太子殿下的官员。”她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比谁都清楚,武则天向来不择手段,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王嬷嬷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姑娘,您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宫里的险恶。天后娘娘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年王皇后和萧淑妃,就是前车之鉴。现在太子殿下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我看啊,这皇位,迟早要被天后娘娘攥在手里。”
“慎言!”林青鸾连忙打断她,警惕地看了看窗外,“这话若是被天后的人听到,我们都得掉脑袋!快别说了,您先下去歇息吧。”
王嬷嬷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点了点头:“老奴知道了,姑娘,那您也早点歇息,有什么事随时叫老奴。”说罢,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嬷嬷走后,林青鸾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想起了裴炎大人在天牢里受尽折磨,想起了李显被软禁,想起了韦氏的刚烈与野心,还有婉儿在武则天身边的步步惊心。她恨自己不能救出裴炎,不能帮助李显,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灵羽急促地从窗缝里飞进来,落在林青鸾的肩头,语气急切:“青鸾,有新消息了!天后下旨了,让太子殿下今日午时在太极殿即位,尊她为皇太后!”
林青鸾心中一喜,连忙问道:“真的?太子殿下能即位了?那裴炎大人呢?天后有没有下旨放了他?”
“裴炎大人还没有被放,”灵羽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风锐说,天后不仅没有放裴炎大人,还加派了人手看守天牢,看样子,是打算等太子殿下即位后,再处置他。还有,韦氏听说太子殿下要即位,高兴得不得了,一早就在东宫里安排起来,还让宫人去通知韦氏族人,看样子,是想借着太子即位的机会,扶持韦家势力。”
“韦氏果然不会安分,”林青鸾皱了皱眉,“她素来有野心,太子殿下即位后,她必定会借着皇后的身份,干预朝政,到时候,宫里只会更乱。对了,太子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天后解除软禁?”
“解除了,”灵羽点了点头,“天后派了人去东宫,接太子殿下前往太极殿准备即位大典,不过,还是派了禁军跟着,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还是监视。风锐还说,太子殿下得知自己要即位,高兴得冲昏了头脑,当场就对韦氏说,等他即位后,一定会好好待她,还要大肆提拔韦氏族人,让韦家成为最尊贵的家族。”
“糟了,”林青鸾心头一沉,“太子殿下怎么能这么糊涂?他刚即位,根基未稳,天后又虎视眈眈,他若是大肆提拔韦氏族人,必定会触怒天后,到时候,他就危险了!”
“可我又不能直接提醒太子殿下,只能让风锐盯着东宫,看看韦氏还有什么动作。对了,婉儿姑娘来了,我刚才在窗外看到她了,王嬷嬷正在带她过来。”灵羽道。
林青鸾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推开了,上官婉儿一身宫装,神色疲惫,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婉儿姐姐,你可算来了,”林青鸾连忙拉住她的手,将她让进屋内,关上房门,急切地问道,“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太子殿下真的要午时即位吗?天后娘娘真的同意让他即位了?”
上官婉儿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林青鸾递过来的茶水,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是真的,天后下旨了,午时让太子殿下在太极殿即位,尊她为皇太后,临朝称制,所有朝政都要先禀明她,太子殿下才能定夺。”
“果然,天后还是不肯放权,”林青鸾咬了咬下唇,“太子殿下若是当了傀儡皇帝,那和被软禁有什么区别?那裴炎大人呢?天后有没有打算放了他?”
提到裴炎,上官婉儿的神色愈发凝重:“放了他?不可能了。昨日夜里,天后召集武承嗣、武三思他们商议,说裴炎勾结太子,意图谋反,等太子即位后,就立刻将他处死,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反对她的官员。我昨夜斗胆再为裴炎大人求情,天后直接警告我,若是再敢多管闲事,就和裴炎一起处死。”
“天后太过分了!”林青鸾忍不住低喝一声,“裴炎大人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谋反?她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天后现在权势滔天,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支持她,我们没有权势,没有靠山,根本救不裴炎大人。青鸾,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别被卷入这场纷争,不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我不甘心,”林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泪光,“裴炎大人那么好,他为了大唐鞠躬尽瘁,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含冤而死。还有太子殿下,他刚即位,若是被天后架空,韦氏又在一旁煽风点火,他迟早会被天后废黜的。”
“我也不甘心,可我们无能为力,”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青鸾,你忘了,我们还有自己的牵挂,你有你的爹娘和哥哥,我们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再说了,太子殿下性子急躁易怒,又耳根子软,韦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就算我们帮他保住了皇位,他也未必能当好这个皇帝。”
林青鸾沉默了,她知道上官婉儿说的是对的,就在这时,灵羽忽然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道:“青鸾,风锐有消息了,韦氏刚才派人去通知她的父亲韦玄贞,说太子殿下即位后,会封他为豫州刺史,还要破格升他为侍中,韦玄贞正准备入宫谢恩呢。”
林青鸾连忙对上官婉儿道:“婉儿姐姐,不好了,韦氏要让太子殿下封她的父亲韦玄贞为侍中!侍中是朝中重臣,韦玄贞无功无德,若是被破格提拔,必定会引起朝中大臣的不满,也会触怒天后!”
上官婉儿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灵羽打探到的?”
林青鸾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灵羽打探到的,风锐在韦府附近盯着,看到韦氏的人去传信了,韦玄贞已经答应入宫谢恩了。婉儿姐姐,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太子殿下,若是他真的破格提拔韦玄贞,天后必定会借机废黜他的!”
“阻止他?怎么阻止?”上官婉儿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现在满心欢喜,韦氏又在一旁吹枕边风,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再说了,我现在被天后警告,不能多管闲事,若是我贸然去劝太子殿下,只会引火烧身。”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一步步走向毁灭啊,”林青鸾急道。
上官婉儿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青鸾,我有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很危险,不仅我们可能出事,连李旦殿下也会被卷入其中。”
林青鸾心头一紧道:“婉儿姐姐,我与相王殿下自幼相识,我们万万不能让他陷入险境!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既担心太子李显,更怕连累了李旦。
“没有了,”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如今朝中,唯有李旦殿下有资格、也有几分底气去劝太子殿下,旁人去了,要么被太子斥责,要么被天后降罪。再说,李旦殿下性子沉稳,懂得审时度势,只要他行事谨慎,未必会被牵连太深。”
林青鸾咬着下唇,犹豫不决,灵羽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劝道:“青鸾,我知道你担心相王殿下,可现在别无选择了。若是太子殿下被废,天后下一步指不定会对相王殿下下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一试,至少还有转机。我会小心行事,把纸条传过去,绝不暴露相王殿下,也绝不暴露我们。”
林青鸾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担忧与坚定:“好,就按婉儿姐姐说的做。但我们必须万般小心,绝不能让相王殿下因为我们,卷入这场纷争,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上官婉儿看着她动容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明白,你让灵羽带纸条给李旦殿下,纸条上就写‘新帝宠外戚,欲破格封韦玄贞为侍中,触怒太后,恐引宫变,望殿下慎行,若能劝诫新帝,当保大唐安稳,亦保自身周全’,这样既传了消息,也提醒了他自保。灵羽小巧,不易被发现,趁宫人换班的间隙,把纸条送到李旦殿下手中,绝不能经过他人之手。”
“我这就去准备纸条和笔墨,”林青鸾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好纸条、研好墨,提笔时手还微微发颤,写每一个字都格外谨慎,生怕多写一个字,就给李旦带来危险,“婉儿姐姐,这样写可以吗?”
上官婉儿走过去,看了一眼纸条,点了点头:“可以,这样正好,既传了消息,也给了李旦殿下退路,他聪慧过人,必定能明白我们的心意,也会懂得如何自保。”
林青鸾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到灵羽脚上绑着的小皮套里面,又仔细叮嘱,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担忧:“灵羽,纸条千万不能弄丢,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找到相王殿下后,亲自把纸条交到他手中,看着他烧掉纸条再回来,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灵羽蹭了蹭林青鸾的指尖:“青鸾,你放心,我一定记住你的话,亲自把纸条交到相王殿下手中,也绝不会暴露我们和他的关系。我速去速回,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太过担心。”
林青鸾看着灵羽,眼眶微微发红,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不要勉强,立刻回来,只要你和相王殿下都平安就好。”
“我知道了,”灵羽点了点头,从窗缝里轻轻飞出,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宫人。
林青鸾走到窗边,看着灵羽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低声呢喃:“相王殿下,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千万不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上官婉儿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太担心,李旦殿下沉稳谨慎,又明白你的心意,一定会量力而行,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的。灵羽一定会顺利把纸条送到,平安回来的。我现在就去太极殿,尽量拖延时间,为李旦殿下争取机会,也会时刻留意宫中动向,若是有任何关于李旦殿下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青鸾点了点头,转过身,紧紧拉住上官婉儿的手:“婉儿姐姐,你也一定要小心,天后现在多疑易怒,你在她身边,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若是有危险,立刻撤离,不要勉强自己。”
“我明白,”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好好守在这里,不要轻易出门,不要胡思乱想,等我的消息。”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门,匆匆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上官婉儿走后,林青鸾独自坐在桌边,心神不宁,脑海里全是李旦的身影。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宫人欺负,是李旦和令月为她撑腰,替她解围;想起每次宫中动荡,李旦都会悄悄提醒她,让她小心自保。他们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她早已把李旦当作亲哥哥一般敬重,如今却要让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劝诫冲动的李显,她心底满是愧疚与担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李旦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相王殿下,你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千万不要卷入这场纷争,”林青鸾一边呢喃,一边双手合十祈祷,“求上天保佑你,保佑灵羽,保佑婉儿姐姐,保佑裴炎大人,千万不要出事。”
没过多久,王嬷嬷端着早饭走进来,看到林青鸾心神不宁的样子,连忙问道:“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在担心婉儿姑娘?”
林青鸾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王嬷嬷,就是有点担心宫里的情况,不知道太子殿下即位大典能不能顺利进行。对了,宫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有啊,”王嬷嬷放下早饭,压低声音,“老奴刚才在院子里听巡逻的宫人议论,说韦氏妃嫔的父亲韦玄贞已经入宫了,正在东宫等着太子殿下,看样子,是要等着太子殿下即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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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封赏呢。还有,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议论,说韦玄贞无功无德,若是被破格提拔为侍中,实在不妥,可没人敢明着反对,毕竟太子殿下刚即位,韦氏又深得太子宠爱。”
“不好,韦玄贞已经入宫了,”林青鸾心头一沉,“太子殿下若是一时糊涂,真的封他为侍中,就全完了!”
“姑娘,您别担心,”王嬷嬷安慰道,“说不定太子殿下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破格提拔韦玄贞的。再说了,还有天后娘娘在,天后娘娘肯定不会同意的,她怎么可能让韦氏族人掌握大权呢?”
林青鸾没有说话,她知道,武则天确实不会同意韦氏族人掌握大权,但她不会直接反对,只会借这个机会,废黜李显的皇位,到时候,李显只会死得更惨。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鸟鸣,林青鸾心中一喜,知道是灵羽回来了,连忙对王嬷嬷道:“王嬷嬷,您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嬷嬷会意,点了点头:“好,姑娘,那您慢慢吃,有什么事随时叫老奴。”说罢,便轻轻退了出去。
房门刚关上,灵羽就从窗缝里飞了进来,嘴里还衔着一小片烧尽的纸灰,落在林青鸾的肩头。
“灵羽,你回来了!”林青鸾连忙伸手,轻轻抚摸着灵羽的羽毛,“纸条送到相王殿下手中了吗?他说了什么?”
灵羽吐掉嘴里的纸灰,喘着气,缓缓说道:“青鸾,你放心,纸条我亲自送到相王殿下手中了,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相王殿下看到纸条后,立刻就拆开看了,看完之后,当场把纸条烧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青鸾松了一口气,可心头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又连忙问道:“那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让他卷入纷争,有没有打算自保?”
“相王殿下看完纸条后,神色很凝重,”灵羽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他说会量力而行,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不过,他也说,太子殿下是他的兄长,大唐的江山社稷不能毁在一时冲动之下,他会去劝诫太子殿下,但会格外谨慎,尽量不引火烧身。”
林青鸾听着,眼眶微微发红,心底既有欣慰,也有担忧:“还好,他懂得自保。我不在乎大唐的江山社稷是谁掌权,我只在乎他能平平安安,只希望他不要被这场纷争牵连。”
“相王殿下会量力而行,他沉稳谨慎,一定会处理好的,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李旦殿下接到消息后,就立刻赶往太极殿了,应该快到了。婉儿姑娘也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借着伺候天后的名义,故意放慢动作,希望能等李旦殿下赶到。可天后好像察觉到了,脸色越来越差,婉儿姑娘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婉儿姐姐,你一定要撑住,”林青鸾在心底默念,又对灵羽道,“灵羽,你去太极殿附近守着,有消息立刻回来。”
“好,我这就去,”灵羽点了点头,“放心吧,青鸾,我一定会小心,尽快把消息传回来。”说罢,便再次飞出窗外。
灵羽走后,林青鸾在屋内来回踱步。她一边担心婉儿姐姐在太极殿的安危,担心太子殿下不听劝诫,一边更担心李旦,担心他去劝诫太子殿下时,会被天后发现,会被卷入这场纷争,担心他有任何闪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林青鸾连忙冲到窗边,灵羽从窗缝里飞进来,神色凝重,语气沉重:“青鸾,晚了,一切都晚了。”
林青鸾的心沉到了谷底,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扶住桌边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李旦殿下呢?他有没有事?婉儿姐姐有没有危险?”
“李旦殿下赶到了,”灵羽摇了摇头,“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太子殿下已经在即位大典上,宣布封韦玄贞为豫州刺史,还要破格升他为侍中。李旦殿下连忙上前劝阻,可太子殿下根本不听,还当众斥责李旦殿下多管闲事,说‘朕乃天子,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
“朕乃天子,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林青鸾重复着这句话,浑身一僵,“太子殿下怎么能说这种话?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天后当场就怒了,”灵羽语气凝重,“她斥责太子,骂他不分尊卑、昏庸误国,斥责他纵容韦氏外戚,竟敢破格提拔无功无德的韦玄贞,是在毁大唐的江山社稷。她厉声告诫太子,大唐的官职、律法,不是他一己私欲可以随意践踏的,他这个太子,若是再不知悔改、宠信外戚,迟早会毁了自己,也毁了大唐。殿内官员全都吓得噤若寒蝉,太子殿下被斥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却根本不敢抬头。”
“太子糊涂啊,”林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就算天后没有当场废他,日后也必定不会放过他。那婉儿姐姐呢?她有没有危险?天后有没有为难她?”
“婉儿姐姐没事,”灵羽摇了摇头,“婉儿姐姐趁着天后发怒的时候,悄悄退到一旁,没有多言。只是,天后已经召集武承嗣、武三思等人暗中商议。”
林青鸾松了口气,还好婉儿没事,还好李旦殿下暂时平安,没有被立刻推到风口浪尖,也没有被卷入太子被处置的纷争中,这是眼下唯一能让她稍感慰藉的事。李旦殿下性子沉稳,懂得收敛锋芒,想必能在天后的监视下暂时保全自身。
“灵羽,你再让风锐多盯紧一点相王殿下,”林青鸾又叮嘱道,语气里依旧满是担忧,“天后现在暗中商议处置太子,他如今处境比之前更凶险了。你让风锐时刻留意相王殿下的动向,留意天后和武氏族人的商议内容,若是天后有任何针对相王殿下的举动,都要立刻回来告诉我,我定要护他周全。”
“我知道了,青鸾,”灵羽点了点头,“风锐会一直盯紧相王殿下,不会有任何松懈,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就来通知我们。”
林青鸾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那裴炎大人呢?天后有没有打算放了他?还是说,她要按照之前的计划,处死他?”
提到裴炎,灵羽的神色愈发沉重:“天后没有打算放他,反而下旨,明日午时,在菜市场将裴炎大人处死,公开示众,震慑那些反对她的官员。风锐说,裴炎大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而平静了许多,还写下了一首绝命诗,诉说自己的忠心。”
“不,裴炎大人不能死,”林青鸾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一生忠君爱国,为了大唐鞠躬尽瘁,他不能就这么含冤而死,天后怎么能这么狠心?”
“青鸾,别哭,”灵羽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阻止不了天后,也救不了裴炎大人。天后的权势越来越大,我们只能更加小心。”
林青鸾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可她的心底,却一片冰凉。她知道,天后暗中谋划后续,武则天的权势越来越大,这场宫廷动荡,才刚刚开始。尤其是李旦,日后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灵羽落在她的肩头,轻声道:“青鸾,别担心,婉儿姐姐今晚过来,我们再和她商议,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还有彼此,还有李旦殿下,我们一定能平安度过这场动荡。”
林青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仿佛攥着家人的守护,也攥着对李旦的牵挂与担忧。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凶险。更让她忧心的是,天后随时可能处置太子,到时候,李旦必定会被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想要继续保全自身周全,难如登天
夜幕渐渐降临,洛阳城被一片寂静笼罩,唯有皇宫深处,烛火通明,武则天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跪拜的官员,眼底满是野心与威严。
19. 第十九章 废黜李显 李旦登基
东宫偏殿,烛火晃得人眼晕,李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殿外,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尘:“朕说了,明日早朝,就下旨封韦玄贞为侍中!谁拦着,谁就是与朕为敌!”
站在下方的朝臣面面相觑,户部侍郎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不可啊!韦玄贞前日才被提拔为豫州刺史,今日便要破格升为侍中,侍中乃三省长官,掌出纳帝命、辅佐朝政,需得有大功于社稷、有声望于朝野者方可担任,韦大人无功无德,恐难服众啊!”
“难服众?”李显冷笑一声,抬脚就踹翻了脚边的铜炉,“朕乃大唐天子,朕说他能当,他就能当!韦玄贞是朕的岳丈,是皇后的生父,朕提拔自己的亲人,有何不妥?你们一个个磨磨唧唧,是不是还念着天后的威势,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韦后掀着帘幕从内殿走出,一身锦裙华贵,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伸手拉住李显的衣袖,柔声道:“陛下息怒,大臣们也是为了大唐着想,只是他们不懂陛下的心意罢了。”说着,她转头看向众朝臣,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父亲一生勤恳,忠心于大唐,陛下提拔他,乃是念及他的赤诚,你们这般阻拦,莫非是觉得,我韦家不配为陛下分忧?”
“皇后娘娘息怒,臣等不敢!”众朝臣连忙跪地,齐声辩解,“臣等只是觉得,此事过于仓促,恐引朝野非议,还请陛下、皇后娘娘三思!”
“三思?朕思得够清楚了!”李显猛地甩开韦后的手,语气决绝,“朕登基才三日,你们就处处掣肘朕,连朕提拔岳丈都不行?当年父皇在时,天后干预朝政,你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如今朕亲政,你们倒敢跳出来指手画脚了?”
“陛下,天后临朝称制,乃是高宗皇帝遗诏所允,并非干预朝政啊!”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开口,“如今朝野未稳,边境未宁,陛下当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外戚之事,寒了朝野之心啊!”
“寒心?朕看是你们让朕寒心!”李显气得浑身发抖,“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韦玄贞必须当侍中,除此之外,朕还要封韦氏子弟三人为刺史,谁敢再拦,朕就斩了谁!”
韦后连忙顺势劝道:“陛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不如这样,先封我父亲为侍中,韦氏子弟的封赏,暂缓几日,也好让大臣们有个适应,免得他们再这般聒噪。”
李显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还是皇后懂事!就按你说的来,明日早朝,先下旨封韦玄贞为侍中,谁敢反对,朕绝不姑息!”
众朝臣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只能纷纷叩首:“臣等遵旨。”起身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奈,眼底藏着担忧——他们都清楚,李显这般执意提拔韦玄贞,纵容韦后擅权,迟早会触怒武则天,到时候,不仅李显自身难保,整个大唐,恐怕都会陷入动荡。
朝臣们退去后,韦后凑到李显身边,低声道:“陛下,今日你做得好,就该给那些老臣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天子,是你,不是天后!”
李显握住韦后的手,意气风发:“放心,朕不会一直活在天后的阴影里。等韦玄贞坐稳了侍中之位,再提拔咱们韦氏子弟,慢慢掌控朝政,到时候,朕就废了天后的临朝称制之权,让她安安稳稳当她的皇太后,再也不能插手朕的事!”
“陛下英明!”韦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天后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我已经让人去给父亲送信,让他明日一早入宫谢恩,顺便熟悉一下侍中的职责,免得被那些老臣抓住把柄。”
“想得周全,”李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岳丈,有朕在,没人敢动他。就算天后有意见,朕也会护着他,护着咱们韦家!”
两人正说得投机,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天后娘娘派人来了,请陛下即刻前往紫宸殿议事。”
李显脸色一沉,语气不悦:“天后又要议事?朕刚处理完朝政,她就不能让朕歇一会儿?”
韦后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道:“陛下,不可大意。天后此时派人来请你,说不定已经知道了提拔父亲的事,你万万不可与她硬碰硬,先去看看她的意思,再做打算。”
李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得对,朕不能冲动。你在东宫等着,朕去去就回,定不会让她为难咱们韦家。”说罢,便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内侍匆匆走出东宫。
紫宸殿内,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冰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势,武承嗣、武三思站在一旁,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李显走进殿内,见武则天神色不对,心头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免了,”武则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李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定了定神,开口道:“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不知?”武则天猛地拍响御座,厉声呵斥,“你要封韦玄贞为侍中,还要提拔韦氏子弟为刺史,这件事,你以为能瞒得过朕?李显,你好大的胆子!”
李显身子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母后,儿臣此举,并无不妥。韦玄贞乃儿臣的岳丈,忠心耿耿,有才识,有谋略,担任侍中,定能辅佐儿臣,整顿朝纲。提拔韦氏子弟,也是为了让他们为大唐效力,并无私心。”
“忠心耿耿?有才识?”武则天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韦玄贞不过是个小小的地方官,无大功,无威望,连刺史之位都是你破格提拔,如今你还要让他当侍中,你这是要把大唐的朝政,交给一个无能之辈吗?你纵容韦后擅权,提拔外戚,眼里还有祖宗律法,还有朕,还有大唐的江山社稷吗?”
“母后,儿臣没有!”李显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倔强,“儿臣是大唐的天子,有权提拔自己信任的人,韦后是儿臣的皇后,辅佐儿臣处理后宫之事,何来擅权之说?当年母后能干预朝政,如今儿臣提拔自己的岳丈,为何就不行?”
“你竟敢拿朕与韦后相比?”武则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显的鼻子,厉声骂道,“朕干预朝政,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是为了稳住朝野动荡,你呢?你不过是被韦后迷惑,一心想扶持韦家势力,妄图架空朕,你这是大逆不道!”
武承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息怒,陛下年轻气盛,被韦后蒙蔽,并非有意冲撞太后。只是,韦玄贞无功无德,若真被提拔为侍中,恐引朝野大乱,还请太后严惩,以儆效尤!”
武三思也连忙附和:“承嗣所言极是!太后,陛下宠信外戚,擅权乱政,若不严加管教,日后必成大患。依臣之见,应即刻收回提拔韦玄贞的旨意,将韦玄贞贬回原籍,再训斥陛下一番,让他改过自新!”
“改过自新?”武则天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他这般冥顽不灵,野心勃勃,根本不可能改过自新。今日他能执意提拔韦玄贞,明日他就能联合韦家势力,谋反篡位,朕岂能留他?”
李显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则天:“母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废了朕的皇位不成?儿臣是高宗皇帝钦定的太子,是大唐的天子,你不能这么做!”
“朕不能这么做?”武则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座,走到李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乃大唐的皇太后,临朝称制,有权废黜昏君,另立贤明。你宠信外戚,擅权乱政,不思进取,沉迷美色,根本不配当大唐的天子,废了你,有何不可?”
“不,我不接受!”李显嘶吼着,“父皇临终前,让你辅佐朕,让你好好照顾朕,你怎么能违背父皇的遗愿?你这是篡权,你这是要毁了李氏的江山!”
“放肆!”武则天厉声喝止,“朕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唐,为了李氏的江山,若不是你昏庸无能,朕岂能出此下策?来人,将李显拿下,押回东宫,严加软禁,不准他随意出入,不准他与外界私通消息!”
“是!”殿外的禁军涌入,上前就要拿下李显。李显挣扎着,嘶吼着:“武曌,你这个毒妇!朕不会放过你的,韦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武则天懒得再看他,摆了摆手:“拖下去!严加看管,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禁军们架着挣扎的李显,匆匆走出紫宸殿,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武则天冰冷的气息,还有武承嗣、武三思两人的呼吸声。
武承嗣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李显已被软禁,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有韦玄贞和韦后,要不要一并拿下?”
“自然要拿下,”武则天语气冰冷,“韦后迷惑君主,擅权乱政,韦玄贞妄图攀附,觊觎高位,两人都留不得。传朕旨意,废韦后为庶人,与李显一同软禁在东宫,韦玄贞拿下,打入天牢,韦氏族人全部流放岭南,永不回京,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臣遵旨!”武承嗣、武三思齐声应道。
武则天又看向两人,沉声道:“还有,李显被废,皇位不能空缺。相王李旦,性情沉稳,素来收敛锋芒,又忠于大唐,朕决定,立李旦为帝,你们二人,即刻去相王府,宣李旦入宫,明日一早,举行立帝大典。”
武三思连忙躬身道:“太后圣明!李旦殿下沉稳贤明,必定会听从太后的旨意,辅佐太后整顿朝纲,稳住大唐的江山社稷。臣等这就去相王府,宣李旦殿下入宫。”
“去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记住,态度要恭敬,不可怠慢,但也要警告他,让他明白,皇位是朕给他的,若是他敢有二心,下场只会比李显更惨!”
“臣明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匆匆走出紫宸殿。
两人走后,武则天独自一人站在紫宸殿内,看着空旷的大殿,眼底闪过一丝野心与威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临朝称制,而是整个大唐的江山,李显昏庸,正好给了她废帝的理由,李旦沉稳,却是个容易掌控的傀儡,等她稳住朝野,扫清障碍,迟早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成为大唐真正的主人。
此时,相王府内,李旦正坐在书房内,翻阅着书籍,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动荡,都与他无关。他素来不参与宫廷纷争,不争夺权势,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他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难如登天。
“殿下,武承嗣、武三思两位大人来了,说是奉太后之命,宣您入宫。”内侍走进书房,躬身禀报。
李旦手中的书卷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知道了,请他们进来。”他心中清楚,武承嗣、武三思此时前来,必定与李显有关,恐怕是出大事了。
武承嗣、武三思走进书房,躬身行礼:“臣,武承嗣、武三思,参见相王殿下。”
“两位大人免礼,”李旦抬手,语气平淡,“不知两位大人奉太后之命,宣本王入宫,有何要事?”
武承嗣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开口道:“恭喜相王殿下,贺喜相王殿下!太后娘娘下旨,废黜李显皇位,贬为庐陵王,软禁东宫,如今皇位空缺,太后娘娘念及殿下沉稳贤明,忠于大唐,决定立殿下为帝,明日一早,举行立帝大典,特命臣等前来,宣殿下入宫,商议大典之事。”
李旦浑身一僵,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两位大人,你们说什么?太后废了新帝?还要立本王为帝?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殿下,此事千真万确,”武三思开口道,“太后娘娘已经下了旨意。李显宠信外戚,擅权乱政,被废乃是咎由自取,殿下沉稳贤明,乃是皇位的不二人选,还请殿下不要推辞。”
“推辞?”李旦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本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皇帝,本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打理好相王府,辅佐皇帝,守护好大唐的江山社稷。太后此举,实在是为难本王了。”
武承嗣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殿下,太后娘娘的旨意,岂容推辞?再说,皇位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多少人求之不得,殿下岂能拒绝?更何况,若是殿下敢推辞,便是抗旨不遵,便是对太后不敬,对大唐不敬,到时候,后果自负。”
李旦心中一寒,他知道,武承嗣说的是实话,武则天手段狠辣,若是他敢拒绝,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相王府的人,都会被牵连。他看着武承嗣、武三思两人虎视眈眈的模样,心中清楚,他没有选择。
“本王明白了,”李旦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无奈,“烦请两位大人,本王遵旨,即刻随两位大人入宫。”
“殿下英明!”武承嗣、武三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殿下,事不宜迟,太后娘娘还在等着殿下呢。”
李旦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跟着两人走出书房。走出相王府大门,看着门外漆黑的夜空,冷风拂面,李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知道,从他答应入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了,他将成为武则天手中的傀儡,被她处处监视,处处猜忌,稍有不慎,就会步李显的后尘,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藏书阁内,林青鸾正坐在桌边,灵羽落在她的肩头,低声道:“青鸾,风锐传来消息,天后已经废了李显殿下,贬为庐陵王,软禁在东宫,还废了韦后为庶人,将韦玄贞打入天牢,韦氏族人全部流放岭南了。”
林青鸾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袖,她却浑然不觉,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天后真的废了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么快?白天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执意要封韦玄贞为侍中,怎么一夜之间,就被废了?”
“风锐说,太子殿下今日去紫宸殿见天后,与天后吵了起来,太子殿下竟敢顶撞天后,还说天后干预朝政,天后大怒,当场就下旨废了他,”灵羽语气沉重,“还有,风锐还说,天后已经决定,立相王殿下为帝,明日一早,就举行立帝大典,武承嗣、武三思已经去相王府宣旨了。”
“立相王殿下为帝?”林青鸾心头一紧,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不,他不能当这个皇帝!天后立他为帝,不是因为看重他,是因为他性子容易掌控,是想让他当傀儡啊!相王殿下当了皇帝,只会被天后处处监视,处处猜忌,迟早会被天后害死的!”
“我知道,”灵羽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安慰,“风锐也知道你的担忧,它已经在相王府附近盯紧了,相王殿下已经跟着武承嗣、武三思入宫了,看起来,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青鸾,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提醒相王殿下?”
“提醒他?我们怎么提醒他?”林青鸾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责,“我们没有权势,没有靠山,连宫门都出不去,怎么提醒他?更何况,天后戒备森严,我们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暴露我们自己,连你都会有危险。我明明答应过他,不会让他卷入这场纷争,可现在,我却眼睁睁看着他陷入这样的险境,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是没用!”
“青鸾,你别自责,”灵羽连忙劝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相王殿下沉稳谨慎,他肯定知道天后的心思,肯定知道自己当了皇帝,就是个傀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的。再说,还有婉儿姑娘在天后身边,她或许能帮上忙,能暗中照顾相王殿下。”
提到上官婉儿,林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对,婉儿姐姐!婉儿姐姐在天后身边,她一定知道这件事,她一定能想办法提醒相王殿下,一定能暗中照顾他!”
“风锐说,婉儿姑娘今日一直在紫宸殿伺候天后,天后废李显、立相王的事,她都看在眼里,”灵羽道,“不过,婉儿姑娘说今晚三更会悄悄来藏书阁一趟,到时候,我们再和她商议,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青鸾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语气坚定:“好,我们等婉儿姐姐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想办法,保护好相王殿下,不能让他步太子殿下的后尘。”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姑娘,夜深了,您要不要歇息?宫里今日动静很大,老奴听巡逻的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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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被废了,还要立新帝,咱们还是小心点,别乱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林青鸾定了定神,扬声回应:“我知道了,王嬷嬷,我马上就歇息,你也早点歇息吧,不用管我。”
“好,姑娘,那老奴先下去了,有什么事,随时叫老奴。”王嬷嬷应了一声,便轻轻退了出去。
王嬷嬷走后,林青鸾看向灵羽,压低声音:“灵羽,你再去叮嘱风锐一遍,让它盯紧相王殿下,盯紧婉儿姐姐,千万不要让她们有任何危险,若是有任何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放心,我这就去,”灵羽点了点头,振翅飞起,“我速去速回,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太过担心。”说罢,便从窗缝里飞出,消失在夜色中。
灵羽走后,林青鸾独自一人坐在桌边,脑海里全是李旦的身影。她想起小时候,她在宫中迷路,是李旦出手相助,护她周全;想起她被宫人欺负,是李旦和令月为她撑腰,替她解围;想起每次宫廷动荡,李旦都会悄悄提醒她,让她小心自保。他们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她早已把李旦当作亲哥哥一般敬重,如今,李旦陷入险境,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可她也清楚,武则天权势滔天,手段狠辣,朝野上下,大多是她的亲信,她们没有权势,没有靠山,想要保护李旦,难如登天。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林青鸾心中一喜,知道是灵羽回来了,连忙走到窗边,灵羽从窗缝里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轻声道:“青鸾,我回来了,婉儿姐姐三更会准时来藏书阁,风锐会一路护送婉儿姐姐,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还有,相王殿下已经入宫了,天后召见了他,只是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准备明日的立帝大典,没有为难他,暂时平安无事。”
林青鸾松了一口气,语气欣慰:“平安就好,只要他暂时平安就好。婉儿姐姐那边,你也一定要让风锐盯紧,不能让她出事,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若是她出事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保护相王殿下了。”
“我知道,”灵羽点了点头,“风锐会一直护着婉儿姐姐,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
林青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点燃了一盏油灯,放在桌边,静静等候着上官婉儿的到来。
三更时分,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林青鸾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婉儿姐姐?”
门外传来上官婉儿的声音:“青鸾,是我,快开门。”
林青鸾连忙打开房门,上官婉儿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眼底满是疲惫与心惊,身上还带着一丝寒风的气息。林青鸾连忙关上房门,拉着上官婉儿走到桌边坐下,轻声道:“婉儿姐姐,你可算来了,你没事吧?天后有没有怀疑你?”
上官婉儿喝了一口林青鸾递过来的茶水,才缓缓平复下来,语气急促:“我没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只是时间紧迫,我不能停留太久,我们长话短说。”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婉儿姐姐,太子殿下被废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还有,天后要立相王殿下为帝的事,我们也知道了。婉儿姐姐,你在天后身边,你肯定知道天后的心思,她立相王殿下为帝,就是想让他当傀儡,对不对?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保护好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天后立李旦殿下为帝,就是想让他当傀儡,想更好地掌控大权。今日在紫宸殿,天后已经暗中警告过我,让我不准私下与李旦殿下、与你联系,不准多管闲事,若是我敢不听话,就会和裴炎、李显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天后竟然警告你了?”林青鸾心头一紧,“婉儿姐姐,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不要勉强自己,若是有危险,立刻告诉我们。”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我今日来,就是想和你们商议,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旦殿下性子沉稳,懂得收敛锋芒,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能暂时保住性命的原因。但天后多疑,一旦她察觉到李旦殿下有任何二心,或者察觉到我们三人私下联系,一定会对我们下手,对李旦殿下下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青鸾急道,“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相王殿下被天后操控,眼睁睁看着他陷入险境吧?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相王殿下推辞皇位,或者想办法,让他逃离洛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可能的,”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天后已经下了旨意,立李旦殿下为帝,明日就要举行立帝大典,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李旦殿下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若是他敢推辞,就是抗旨不遵,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相王府的人,都会被牵连。至于逃离洛阳,更是不可能,洛阳城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天后的人,李旦殿下身份特殊,只要他敢踏出洛阳城一步,就会被禁军拿下,当场处死。”
“婉儿姐姐,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上官婉儿眼底满是悲凉:“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很危险,稍有不慎,我们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天后现在虽然立李旦殿下为帝,但她的野心很大,她想要的,是整个大唐的江山,她迟早会登上皇位,取代李氏。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李旦殿下假装顺从,收敛锋芒,不要引起天后的猜忌,暗中积蓄力量,联系朝中那些忠于李氏、反对天后的官员,等待时机,反击天后,夺回属于李氏的江山,也让李旦殿下摆脱傀儡的命运。”
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我们就按婉儿姐姐说的做!不管有多危险,我们都要试一试!”
“一定要小心,”上官婉儿语气凝重,“李旦殿下那边,我会想办法,悄悄联系他,提醒他假装顺从,收敛锋芒,暗中积蓄力量,不要引起天后的猜忌。青鸾,你和灵羽,继续利用灵羽的优势,打探天后和武氏族人的动向,打探朝中官员的心思,若是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我们再商议对策。还有,一定要守好你们的秘密,你的异能,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被天后知道了,你和灵羽,都会被天后处死,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婉儿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好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能和鸟兽对话,灵羽也会小心,不会暴露自己。”
“还有,明日的立帝大典,我会陪在天后身边,趁机提醒李旦殿下,让他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上官婉儿道,“李旦殿下沉稳谨慎,他一定会明白我们的心意,假装顺从,暗中积蓄力量。”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上官婉儿起身,语气急促,“若是我停留太久,一定会被天后的人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青鸾,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我会尽快回复你们。”
林青鸾拉住上官婉儿的手,轻声道:“婉儿姐姐,你也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若是有危险,立刻放弃,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拍了拍林青鸾的手,“我会小心的,你们也保重。”说罢,便转身匆匆走到门边,轻轻打开房门,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人后,便匆匆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婉儿走后,藏书阁内又恢复了寂静,林青鸾坐在桌边,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洛阳城被一片寂静笼罩,唯有皇宫深处,烛火通明,武则天坐在紫宸殿内,筹划着明日的立帝大典,筹划着她的帝王大业。而相王府内,李旦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他知道,明日的立帝大典,不是荣耀的开始,而是苦难的开端,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无事,不知道这场宫廷动荡,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洛阳城渐渐苏醒,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一场关乎大唐命运、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动荡,正在悄然酝酿。
20. 第二十章 庐陵流放 韦氏随行
光宅元年春,洛阳宫的柳丝刚抽新芽,风里还裹着未散的寒意,宫墙之内,却没有半分春日的暖意,处处都透着压抑的死寂。立帝大典刚过三日,李旦身着龙袍,端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身姿僵硬,神色淡然,却在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这龙椅,看着至高无上,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座华丽的囚笼。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人敢多言,没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新帝,更没人敢提及那位刚被废黜、即将远赴流放之地的庐陵王李显。武则天端坐在龙椅旁的凤榻上,一身华贵凤袍,神色威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庐陵王李显,昏庸无能,宠信外戚,擅权乱政,本应赐死,念及他是先帝亲子,朕心有不忍,现贬为庐陵王,即日押送房州流放,非朕旨意,终身不得回京。”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死寂,唯有内侍尖细的回应声:“奴才遵旨。”
武则天又看向身旁的武承嗣,沉声道:“承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选派二十名禁军,严加看管,沿途不许有半点差池,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庐陵王,若是他有半点异动,就地处置,另外,传朕旨意,韦玄贞削去所有官职,流放钦州,韦温、韦灌等人罢官还乡,剥夺所有爵位,韦氏族人,一律流放岭南,永不回京。”
武承嗣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臣遵旨!太后放心,臣定当办妥此事,绝不允许有半点疏漏,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韦氏余孽,更不会让庐陵王有机会翻身。”
“去吧,”武则天摆了摆手,“此事速去速回,莫要拖延。”
“臣告退!”武承嗣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大殿,脚步轻快,眼底满是志得意满——李显被废,李旦沦为傀儡,韦氏外戚覆灭,武氏族人的权势,又更进了一步,距离太后登顶帝王之位,也越来越近了。
武承嗣走后,武则天又看向殿内众人,厉声叮嘱:“从今往后,谁若敢私下提及庐陵王,谁若敢暗中勾结韦氏族人,谁若敢对朕的旨意有半句异议,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众朝臣齐声叩首,声音洪亮,却掩不住眼底的无奈与恐惧。他们都清楚,武则天这是在扫清障碍,震慑朝野,往后的洛阳宫,只会越来越凶险,李氏的子孙,也越来越岌岌可危。人群末侧,太平公主李令月身着华贵锦裙,眉眼间既有与生俱来的娇纵,又有几分嫁人生子后的温婉,她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扯了扯身旁驸马薛绍的衣袖,压低声音:“驸马,这般处置大皇兄,会不会太过严苛?虽说大皇兄有错,可流放房州,终身不得回京,未免太绝了些。”薛绍心头一紧,连忙按住她的手,躬身低语:“公主噤声!太后旨意已下,岂容我们置喙?您忘了,太后最疼您,可若是您敢为庐陵王求情,只会触怒太后,到时候,不仅我们,连孩儿们都会受牵连。”李令月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也知道薛绍所言非虚,终究是闭上了嘴,只是看向龙椅旁的武则天时,神色多了几分复杂——既有依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李旦坐在龙椅上,全程一言未发,仿佛这场关乎自己兄长命运、关乎大唐朝野的处置,与他无关。他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没有反抗的资格,唯有沉默,唯有顺从,才能勉强保住自己,保住相王府的族人,才能等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散朝后,李旦被内侍“护送”着返回东宫——如今他虽为帝王,却依旧被武则天严密监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武则天的掌控之中,连返回东宫,都要有人全程跟随,美其名曰“护送”,实则是软禁。
东宫偏殿,李旦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抽芽的柳丝,缓缓叹了口气。内侍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太后娘娘派人送来旨意,让您安心在东宫静养,朝中大小事务,无需您费心,自有太后娘娘处置。”
李旦淡淡点头,语气平淡:“朕知道了,下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陛下。”内侍躬身告退,轻轻关上房门,守在门外,目光警惕,不敢有半点松懈。
房门关上,李旦脸上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凉与无奈。他抬手,抚摸着身上的龙袍——这龙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这帝王之位,更是凶险得让他如履薄冰。
“兄长,委屈你了。”李旦低声呢喃,眼底泛起泪光,“不是朕不愿救你,不是朕甘愿沦为傀儡,是朕无能,是朕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流放,眼睁睁看着李氏的江山,落入武氏之手。兄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保重自己,等有一天,若是有机会,朕定当想办法,接你回京,还你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会不会来。他只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武则天的监视下,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东宫另一侧的偏殿,韦氏身着素色衣衫,端坐在桌边,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不甘与倔强。她刚被废为庶人,却没有半分落魄,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的傲气。
侍女匆匆走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小姐,不好了,太后娘娘下旨了,要将庐陵王殿下押送房州流放,还要将韦氏族人全部流放岭南,老爷被削去所有官职,流放钦州,韦家,彻底完了!”
韦氏手中的茶杯一顿,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袖,她却浑然不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我知道了,慌什么?韦家没有完,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殿下还活着,韦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小姐,可殿下被流放房州,那地方偏远荒凉,颠沛流离,还有禁军严加看管,殿下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侍女哭着劝道,“还有您,您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若是留在洛阳宫,就算不能依附太后,至少还能保住性命,若是您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只会受尽苦难,说不定,还会被太后的人暗中加害,小姐,您别傻了,您就留在洛阳宫吧!”
“留在洛阳宫?”韦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野心,“留在这洛阳宫,做一个任人宰割的庶人?看着武氏族人耀武扬威,看着韦家覆灭,看着殿下独自受苦?你太天真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宫墙,语气坚定:“殿下待我情深义重,不惜为了我,为了韦家,顶撞太后,不惜放弃自己的皇位,如今殿下落得这般下场,我岂能弃他而去?更何况,殿下虽是被流放,却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要他活着,就还有复位的可能,只要他能复位,韦家就能重登巅峰,我就能报仇雪恨,就能让那些伤害过我们、轻视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小姐,太后心思狠辣,她怎么可能会让殿下有复位的机会?”侍女急道,“您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只会连累自己,只会受尽苦难,到头来,可能还是一场空啊!”
“一场空又如何?”韦氏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就算要受尽苦难,我也要陪着殿下,不离不弃。你若是愿意,就跟着我一起去房州,若是你不愿意,就留在洛阳宫,找个安稳的去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不怪你。”
侍女连忙跪下,泪水直流:“小姐,奴婢愿意,奴婢愿意跟着您,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受多少苦,奴婢都陪着您,不离不弃,绝不会丢下您一个人!”
韦氏扶起侍女,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委屈你了。你放心,只要我们能熬过这最难的日子,只要殿下能复位,我定不会亏待你,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陪着小姐,陪着殿下,就够了。”
韦氏点了点头,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你去收拾一下东西,不用太多,简单带几件换洗衣物就好,记住,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心思。我现在就去求见太后,求她允许我,跟着殿下一起去房州。”
“小姐,您不能去啊!”侍女连忙拉住她,“太后本来就恨您,恨韦家,您现在去求她,她肯定不会答应您,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您,加害于您啊!”
“我必须去,”韦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唯一的选择。我知道,太后恨我,可她毕竟是殿下的母亲,毕竟是大唐的太后,她不愿落得‘容不下废帝妃嫔’的骂名,不愿被朝野上下非议,只要我言辞恳切,只要我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或许,会应允我的请求。”
侍女知道,韦氏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点了点头:“好,小姐,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在这等着您回来。”
“放心吧。”韦氏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偏殿,一步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宫人见了她,都纷纷避让,神色各异,有同情,有轻视,有恐惧,却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和她说话。
韦氏对此毫不在意,依旧身姿挺拔。紫宸殿外,内侍见韦氏走来,神色一慌,连忙上前阻拦:“庶人韦氏,太后娘娘正在议事,不准任何人擅闯,你快退回去!”
韦氏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烦请公公通报太后娘娘,就说庶人韦氏,求见太后,有要事相求,若是太后娘娘不见,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太后娘娘愿意见我为止。”
“放肆!”内侍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一个被废的庶人,也敢在紫宸殿外放肆?也敢要求太后娘娘见你?再不退回去,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放肆,”韦氏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求太后娘娘,应允我一个请求,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公公,还请你通报一声,若是太后娘娘见了我,觉得我所言无理,再处置我,也不迟。”
两人正僵持着,殿内传来武则天的声音:“外面吵什么?让她进来。”
内侍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随后,他转头看向韦氏,语气冰冷:“算你运气好,太后娘娘愿意见你,进去吧,记住,在太后娘娘面前,不准放肆,不准胡言乱语,否则,不仅你要死,还要连累你的族人!”
韦氏淡淡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紫宸殿。
紫宸殿内,武则天端坐在凤榻上,神色冰冷,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韦氏,语气冰冷:“你不在东宫待着,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莫非,是不服朕的旨意,想来找朕求情,想让朕赦免韦氏族人,想让朕留下李显,不让他去房州流放?”
韦氏双膝跪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恳切:“草民不敢不服太后娘娘的旨意,也不敢求太后娘娘赦免韦氏族人,更不敢求太后娘娘留下庐陵王殿下。太后娘娘处置得当,韦氏族人罪有应得,庐陵王殿下被流放房州,也是咎由自取,草民毫无异议。”
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哦?你倒是识相,既然你没有异议,那跑到这里来,有什么要事相求?”
“回太后娘娘,”韦氏抬起头,眼底满是恳切,“草民今日前来,只有一个请求,求太后娘娘,应允草民,跟着庐陵王殿下一起,前往房州流放。庐陵王殿下虽昏庸无能,却待草民情深义重,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草民不愿弃他而去,愿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陪着他熬过难关,侍奉他一生一世,绝无二心。”
武则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你倒是痴情,李显都已经被废为庐陵王,被流放房州,前途未卜,凶多吉少,韦家也已经覆灭,你跟着他一起去房州,只会受尽苦难,只会被他连累,甚至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你就不怕吗?你就不后悔吗?”
“草民不怕,也不后悔,”韦氏语气坚定,“草民既然嫁给了庐陵王殿下,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无论他富贵荣华,还是落魄潦倒,无论他身处顺境,还是身处逆境,草民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绝不会后悔。”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太后娘娘,草民知道,您恨我,恨韦家,恨我们迷惑庐陵王殿下,擅权乱政,可草民对庐陵王殿下的心意,是真的,草民愿陪他一起去房州,只求太后娘娘,能应允草民的这个请求。”
武则天看着韦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嘲讽,有不屑,有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不得不承认,韦氏虽是女子,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与决绝,这份痴情,这份坚定,就连很多男子,都不及。
更何况,她若是不应允韦氏的请求,若是强行将韦氏留在洛阳宫,或者处置了韦氏,难免会被朝野上下非议,难免会落得“容不下废帝妃嫔”“心狠手辣”的骂名,这不利于她掌控朝野,不利于她扫清障碍,登顶帝王之位。
再者,李显已经被废,被流放房州,身边有禁军严加看管,翻不起什么大浪,韦氏就算跟着他一起去房州,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韦家已经覆灭,韦氏没有了靠山,没有了权势,就算有野心,也难以实现,留着她,也无妨。
武则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松动:“好,朕应允你,允许你跟着李显一起,前往房州。但你要记住,到了房州之后,不准胡言乱语,不准暗中勾结外人,不准有任何异动,不准试图帮助李显翻身,若是你敢有半点违背,朕定当派人,将你和李显,一同处死,绝不姑息!”
韦氏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声音哽咽:“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草民遵旨,草民到了房州之后,一定谨言慎行,只求能陪在庐陵王殿下身边!”
“起来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就跟着李显,一起前往房州,不准声张,若是误了行程,休怪朕对你不客气!”
“草民遵旨!”韦氏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匆匆走出紫宸殿,眼底满是喜悦与坚定——她做到了,她终于可以陪着李显一起去房州,终于还有机会,等到李显复位,等到韦家重登巅峰,等到自己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看着韦氏匆匆离去的背影,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低声呢喃:“韦氏,你以为,跟着李显一起去房州,就能等到翻身的机会吗?你以为,你的野心,就能实现吗?太天真了,这大唐的江山,终究是朕的,任何试图反抗朕,任何试图阻碍朕的人,都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藏书阁内,林青鸾正坐在桌边,灵羽落在她的肩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青鸾,风锐传来消息了。”灵羽梳理完羽毛,凑到林青鸾的耳边,低声说道,“风锐说,太后已经下旨,明日一早,就押送庐陵王殿下前往房州流放,还处置了韦氏族人,韦玄贞被流放钦州,韦温、韦灌等人被罢官还乡,韦氏族人,全部被流放岭南了。”
林青鸾手中的针线一顿,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李显殿下宠信外戚,落得这般下场,可终究,还是让人有些心疼。”
“还有一件事,”灵羽又继续说道,“风锐还说,韦氏,就是被废的那位韦皇后,她求见了太后,请求跟着庐陵王殿下一起,前往房州流放,太后已经应允了。风锐还说,他在紫宸殿外,听到韦氏对侍女说,只要庐陵王殿下能复位,她定要让韦家重登巅峰,定要报今日之仇,她的野心,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韦氏要跟着李显殿下一起去房州?”林青鸾心头一紧,语气带着一丝诧异与担忧,“她竟然愿意放弃洛阳宫的安稳,跟着李显殿下一起,去那偏远荒凉的房州,受尽苦难?她的野心,竟然还没有熄灭?”
“是啊,”灵羽点了点头,“风锐听得清清楚楚,韦氏说,她嫁给了庐陵王殿下,就会陪在他身边。可她心里,从来都没有忘记韦家的覆灭之仇,从来都没有放弃自己的野心,她之所以愿意跟着庐陵王殿下一起去房州,就是因为她觉得,庐陵王殿下虽是被流放,却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日后,或许还有复位的可能,她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林青鸾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这个韦氏,真是野心勃勃,执念太深。她以为,跟着李显殿下一起去房州,就能等到机会,就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可她不知道,太后手段决绝,既然已经废了李显殿下,就绝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李显殿下这一去房州,怕是凶多吉少,她跟着一起去,只会受尽苦难,甚至可能,到最后,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林青鸾摸了摸灵羽的羽毛,语气轻柔,“更何况,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李显殿下执意宠信外戚,顶撞太后,落得这般下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韦氏执意执着于自己的野心,执意跟着李显殿下一起去房州,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后果,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还有,”林青鸾又继续说道,“韦氏野心勃勃,心机深沉,若是他日,李显殿下真的有机会复位,韦氏必定会卷土重来,干预朝政,扶持韦氏族人,到时候,只会引发更大的宫廷动荡,只会让更多的人身陷险境,只会让这大唐的江山,更加岌岌可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一个巨大的隐患。”
灵羽轻轻蹭了蹭林青鸾的脸颊,轻声道:“我明白了,青鸾。”
林青鸾点了点头,“对了,风锐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说,李显殿下和韦氏前往房州的途中,有没有什么安排?有没有说,沿途的官员,会如何对待他们?”
“风锐说,”灵羽想了想,说道,“太后派了二十名禁军,由武承嗣亲自安排的人带队,严加看管他们,沿途不许有半点差池,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他们。还有,风锐和途经洛阳宫的驿卒所携的猎犬打听了,那只猎犬说,他们前往房州的路途遥远,颠沛流离,粮草短缺,而且,沿途的官员,都知道太后恨李显殿下,所以,都不敢善待他们,都会刻意冷遇他们,不给他们充足的粮草和住处,他们这一路,注定会受尽苦难。”
“果然如此,”林青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太后就是要这样,折磨他们,羞辱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彻底放弃翻身的念头,让朝野上下的人,都知道,反抗她,背叛她,是什么下场。”
“那只猎犬还说,”灵羽又继续说道,“韦氏在得知前往房州的路途艰难,得知沿途官员会冷遇他们之后,不仅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反而暗中发誓,他日若是能复位,必让韦家重登巅峰,必报今日之仇,必让那些冷遇他们、刁难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林青鸾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语气凝重:“这个韦氏,真是执迷不悟,越是被折磨,越是被羞辱,她的野心,就越是强烈,她的恨意,就越是深厚。若是他日,她真的有机会翻身,必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灵羽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婉儿姐姐?风锐说,婉儿姐姐最近被太后看管得很严,根本没有机会,悄悄来藏书阁见我们。”
“不急,”林青鸾摇了摇头,“你让风锐,密切关注婉儿姐姐的动向,一旦婉儿姐姐有机会来藏书阁,我们就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一定要小心,远离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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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还有,让风锐告诉那只驿卒的猎犬,让它沿途,多留意李显殿下和韦氏的动向,若是有什么异常,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若是韦氏暗中联系外人,就立刻告诉风锐,我们再想办法,告诉婉儿姐姐,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好,我这就去告诉风锐,”灵羽点了点头,振翅飞起。
林青鸾点了点头,看着灵羽从窗缝里飞出,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她知道,李显和韦氏的流放,只是一个开端,韦氏的野心,武则天的野心,武氏族人的权势,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紧紧缠绕,让他们无法脱身。
就在灵羽飞走后不久,王嬷嬷端着一碗热茶,轻轻走进来,躬身道:“姑娘,天还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老奴刚才在外面,听巡逻的宫人说,太后娘娘下旨,要将庐陵王殿下押送房州流放,还要将韦氏族人,全部流放岭南,连韦皇后,都要跟着庐陵王殿下一起,去房州受苦呢。”
林青鸾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语气平淡,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哦?竟有此事?我倒是不知道,想来,也是庐陵王殿下咎由自取,韦氏族人罪有应得,韦皇后愿意跟着他一起去房州,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谨言慎行,不惹祸上身,就好。”
“姑娘说得是,”王嬷嬷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这宫中真是太凶险了,前几日,庐陵王殿下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转眼间,就被废,流放房州,韦家也是,前几日,还风光无限,转眼间,就土崩瓦解,覆灭殆尽。姑娘,咱们一定要小心,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惹太后娘娘生气,否则,咱们都活不成啊!”
“我知道了,王嬷嬷,”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轻柔,“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被卷入这些纷争中,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也会好好保护你,咱们都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好不好?”
“好,好,”王嬷嬷点了点头,泪水差点流了出来,“姑娘懂事,姑娘能这么想,老奴就放心了。姑娘,您慢慢喝茶,老奴再去给您收拾一下房间,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心,给您端过来。”
“好,辛苦王嬷嬷了。”林青鸾笑了笑,看着王嬷嬷轻轻退了出去。
她知道,王嬷嬷是真心对她好,是真心担心她,可王嬷嬷不知道她的秘密,不知道她和婉儿、李旦,早已被卷入这场宫廷动荡之中,无法脱身。
林青鸾端着热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柳丝,看着洛阳宫的宫墙,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灵羽振翅飞回,落在林青鸾的肩头,轻声道:“青鸾,我回来了,我已经把你的话,告诉风锐了,风锐说,他会告诉那只驿卒的猎犬,让它沿途多留意李显殿下和韦氏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告诉我们。”
“好,辛苦你了,灵羽,”林青鸾摸了摸灵羽的羽毛,语气轻柔,“风锐有没有说,太后,有没有对婉儿姐姐,做什么?有没有再警告婉儿姐姐?”
“风锐说,”灵羽摇了摇头,“婉儿姐姐最近,一切都好,只是,被太后看管得很严,每天都要在太后身边伺候,根本没有机会来藏书阁见我们。还有,太后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经常发脾气,经常训斥朝臣,训斥宫人,对婉儿姐姐,也比往日更加严厉,更加警惕,经常警告婉儿姐姐,让她好好伺候自己,不准私下与你、与相王殿下联系,不准多管闲事,若是敢不听话,就会处死她。”
林青鸾心头一紧,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婉儿姐姐,真是太不容易了,在太后身边,每天都要承受太后的猜忌,每天都要面临生死危机。”
东宫之内,李旦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默默叹息,祈祷李显能平安抵达房州,祈祷李显能好好活着,祈祷这场宫廷动荡,能早日平息。不多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平公主李令月携驸马薛绍前来探望,身后还跟着侍女,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儿。李令月走进殿内,示意侍女将孩儿抱下去等候,快步走到李旦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三皇兄,我听说大皇兄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房州,特意过来看看你,也想问问,大皇兄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安置的吗?”李旦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又很快被悲凉取代:“有劳皇妹挂心了,太后看管甚严,大皇兄身边有禁军盯着,我们连靠近都难,又能安置什么?”薛绍站在一旁,躬身补充:“陛下,公主也是一片心意,只是如今太后旨意已决,我们唯有谨言慎行,莫要惹祸上身,方能保全自身,也能暗中记挂着庐陵王殿下。”李令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知道,可大皇兄终究是我们的兄长,母后这般对他,我实在心有不忍。更何况,韦氏一族尽数被流放,韦氏还要跟着大皇兄一起去房州受苦,这般颠沛流离,不知何时才能到头。”李旦轻轻摇头:“皇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能做的,唯有默默祈祷,愿大皇兄能平安熬过这一劫。你已是嫁人生子之人,更要顾全自身和薛家,莫要因一时心软,触怒了太后。”
而李显和韦氏,正坐在东宫的偏殿内,沉默不语。侍女端来简单的饭菜,轻声道:“殿下,小姐,快吃饭吧,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前往房州了,好好吃点东西,养足精神,一路上,还要受尽苦难,还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显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想起自己昔日身为皇子,乃至天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如今,却沦为废帝,明日就要前往房州流放,受尽苦难,忍不住红了眼眶,语气悲凉:“吃不下,朕吃不下,拿走吧。”
“殿下,您一定要吃点东西,”韦氏拉住李显的手,语气坚定,“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路途遥远,颠沛流离,粮草短缺,若是您不吃东西,身子垮了,若是您放弃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韦家,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殿下,您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活着,要吃点东西,养足精神,我们一起,熬过这最难的日子,等待复位的机会,报仇雪恨,让韦家,重登巅峰,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李显看着韦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野心与执念,看着她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忍不住流下眼泪,语气哽咽:“皇后,委屈你了,真是委屈你了。朕昏庸无能,执意顶撞母后,落得这般下场,是朕咎由自取,可朕,却连累了你,连累了韦家,连累了所有信任朕、追随朕的人。朕对不起你,对不起韦家,对不起所有人。”
“殿下,你不要自责,”韦氏轻轻擦去李显脸上的泪水,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没有后悔过,没有放弃过你。我既已嫁给你,就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无论你富贵荣华,还是落魄潦倒,无论你身处顺境,还是身处逆境,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熬过所有的苦难,陪着你一起,等待所有的希望。”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殿下,你要记住,你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是大唐的前天子,你不是废帝,你不是懦夫,你不能放弃,也不能退缩。”
李显看着韦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野心,心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皇后,朕听你的,朕不放弃,朕不退缩,好好活着,养足精神,我们一起,前往房州,等待机会。”
“这才对,殿下,”韦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殿下,吃饭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李显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桌上的饭菜。他知道,明日一早,他就要离开这座他曾经掌控过、曾经辉煌过的皇宫,前往房州,前往那偏远荒凉的流放之地。
夜色越来越深,洛阳宫越来越安静,唯有东宫的偏殿,烛火依旧摇曳,映着李显和韦氏的身影,映着他们的坚定与野心,映着他们的无奈与不甘。
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洛阳宫渐渐苏醒,禁军已经集结在东宫门外,铠甲反光,神色肃穆,等待着押送李显和韦氏前往房州流放。李显和韦氏身着素色衣衫,走出东宫。不远处,李令月站在廊下,薛绍陪在她身旁,她望着李显和韦氏的身影,眼底满是不忍,却碍于禁军看管,不敢上前,只能悄悄扯了扯薛绍的衣袖,低声道:“驸马,你看,他们要走了。”薛绍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凝重:“公主,不可上前,太后有旨,不准任何人私下接触庐陵王,我们若是上前,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反倒会连累庐陵王殿下和韦氏。”李令月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
韦氏紧紧握住李显的手,低声道:“殿下,走吧。”
李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韦氏的手,转身,一步步朝着洛阳宫的大门走去。禁军紧随其后,神色警惕。
洛阳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李显和韦氏,一步步走出大门,走进了茫茫的晨光之中,走向了那偏远荒凉的房州,走向了那颠沛流离、受尽苦难的日子,走向了那未知的未来,走向了那一场,注定充满坎坷与凶险的复仇之路、复位之路。
藏书阁内,林青鸾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灵羽落在她的肩头,轻声道:“青鸾,他们出发前往房州了。”
“我知道了,”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复杂,“愿他们,能平安抵达房州,能好好活着,也愿他们,不要再掀起什么风浪,不要再让这大唐的宫廷,陷入更大的动荡之中。”
风,吹过洛阳宫的宫墙,吹过抽芽的柳丝,带着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迷茫,仿佛,也在为这场宫廷动荡,为这些人,叹息不已。而那远去的身影,那深藏的野心,都将,被镌刻在这大唐的历史之中,成为,一段无法磨灭的过往。
21. 第二十一章 扬州起兵 讨武传檄
光宅元年秋,洛阳宫的柳丝已染深绿,风里褪去了春时的寒意,却裹着比寒冬更刺骨的压抑。李显与韦氏流放房州已有三月有余,消息偶尔从南方传来,皆是沿途官员的冷遇与颠沛,李旦依旧是那座华丽囚笼里的傀儡皇帝,武则天临朝称制,朝堂之上,武氏族人渐趋嚣张,李氏宗室人人自危,连空气中都飘着山雨欲来的躁动。
藏书阁内,林青鸾正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整理典籍,指尖刚触到一卷《汉书》,肩头便落下一阵轻颤——灵羽振翅飞来,羽毛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青鸾,出事了!”灵羽的声音带着急促,刚站稳便凑到她耳边,“风锐在江南上空盘旋时,听到一群南下的驿卒闲谈,英国公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了!”
青鸾手中的典籍“啪”地轻落在案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色,连忙压低声音:“徐敬业?李勣之孙?他怎敢起兵?兵力如何?”
“风锐说,徐敬业以‘讨伐武则天、迎回庐陵王’为旗号,短短几日就聚了十多万人马,声势大得很!”灵羽急声道,“他还联合了他的弟弟徐敬猷、给事中唐之奇,还有骆宾王,听说骆宾王还帮他写了一篇檄文,字字犀利,已经传遍江南各州了!”
“骆宾王?”青鸾眉尖紧蹙,“那位才名远播的诗人,竟也投身叛军之中。檄文内容是什么?风锐有没有听清?”
“风锐听不懂文人的酸词,但驿卒说,那檄文把太后骂得狗血淋头,说她擅权乱政、残害宗室、狐媚惑主,连先帝驾崩后的旧事都翻出来了,江南百姓看了,不少人都蠢蠢欲动,还有官员暗中响应呢!”灵羽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里满是焦灼,“风锐不敢久留,怕被扬州的守军发现,已经往洛阳赶了,让我先回来告诉你,务必尽快通知婉儿姐姐,早做防备。”
青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徐敬业真能成事,或许李氏有转机,但若是失败,太后必定会大肆清算,到时候,李旦殿下、婉儿姐姐,还有我们,都难逃牵连。”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婉儿姐姐?”灵羽问道。
“不行。”青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太后近来看管婉儿姐姐极严,她日日在紫宸殿伺候,身边全是太后的亲信,我们贸然接触,只会暴露秘密。你现在就去找风锐,让它密切盯着扬州叛军的动向,兵力部署、进军路线,还有徐敬业身边的人,有任何消息,立刻传回来,切记,不可露面,不可被任何人察觉。”
“好,我这就去!”灵羽不敢耽搁,振翅飞起,从窗缝中掠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青鸾站在窗边,望着灵羽远去的方向,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徐敬业起兵,看似是李氏的希望,实则是一场豪赌——武则天权势滔天,手握重兵,徐敬业虽声势浩大,却未必是对手,一旦兵败,整个洛阳宫,乃至整个大唐,都将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姑娘,您站在这里许久了,天凉,仔细染了风寒。”王嬷嬷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方才我在外面听宫人议论,说江南那边有人起兵反太后,闹得沸沸扬扬,还说太后已经震怒,派了李孝逸大将军率军前去镇压了。”
青鸾转过身,接过温水,神色装作平淡,语气随意:“不过是些乱臣贼子,太后手握大权,必定能很快平定叛乱,与我无关,莫要多听多问,免得惹祸上身。”
王嬷嬷连连点头:“姑娘说得是,老奴记住了。只是这宫里近来越发不太平,太后下令加强守卫,到处排查可疑之人,连宫人走动都要严查,姑娘平日里还是少出门为好,安心待在藏书阁,最是稳妥。”
“我知道了,有劳王嬷嬷挂心。”青鸾笑了笑,目送王嬷嬷退出去,眼底的平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灼——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婉儿,可眼下宫门禁严,根本没有机会。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武则天端坐在凤榻上,脸色铁青,手中紧攥着一卷绢纸,绢纸上的字迹凌厉,正是骆宾王撰写的《讨武曌檄》,她周身的寒气,让殿内的朝臣与宫人都大气不敢出。
“反了!都反了!”武则天猛地将绢纸摔在地上,声音冰冷刺骨,“徐敬业这个逆贼!李勣一生忠君爱国,竟养出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之子!竟敢以‘迎回庐陵王’为旗号,公然反叛朕,还敢让骆宾王写这样的檄文,辱骂朕,羞辱朕!”
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跪地,无人敢抬头,唯有武承嗣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息怒!徐敬业逆贼,不自量力,不过是聚集了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臣请旨,愿率军前往扬州,平定叛乱,将徐敬业、骆宾王等逆贼,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你?”武则天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你有几分本事,朕清楚,让你去,只会误了大事。”
武承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躬身道:“太后,臣愿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太后所托!”
“不必了。”武则天摆了摆手,沉声道,“朕已下旨,命李孝逸率军十万,前往扬州镇压叛军,李孝逸骁勇善战,久经沙场,定能平定叛乱,擒获徐敬业这逆贼。”
“太后圣明!”众朝臣齐声叩首,可谁都清楚,武承嗣无才无德,太后不用他,是明智之举,李孝逸虽勇,徐敬业叛军声势浩大,胜负终究难料。
武则天目光扫过殿内,语气愈发凌厉:“徐敬业敢起兵,绝非孤身一人,必定有宫中奸人暗中勾结,为他传递消息、通风报信!传朕旨意,宫中守卫即刻加倍,所有宫人、侍卫逐一排查,凡行踪诡异、形迹可疑者,就地扣押审讯;若有包庇逆贼、隐瞒不报者,连坐处死,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武则天又看向立在一侧的上官婉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婉儿,你执掌诏敕草拟,日日接触朝臣,耳目众多。往后但凡发现任何异常,任何与徐敬业有牵扯之人,立刻禀报朕,不得有半分隐瞒。”
婉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遵旨,定当密切留意宫中动静,若有异常,必第一时间禀明太后,绝不敢懈怠。”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焦灼。
散朝后,婉儿被武则天留在殿内,草拟讨伐徐敬业的诏敕。殿内只剩二人,武则天端着茶盏,忽然开口:“婉儿,骆宾王那篇檄文,你再念一遍给朕听。”
婉儿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下,从地上拾起那卷绢纸,缓缓诵读。她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将檄文中的凌厉与控诉,尽数念出,可语气里始终保持着恭敬,未有半分偏颇。
念至“狐媚偏能惑主,豺狼成性,残害忠良”一句时,武则天忽然抬手,示意她停下。“这骆宾王,倒是有几分胆色,也有几分才华。”武则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仅凭一支笔,便能将朕骂得狗血淋头,煽动天下人心,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婉儿垂首不语——她怎会不知,武则天向来惜才,即便骆宾王辱骂于她,她心中也难免有几分惋惜。可骆宾王投身叛军,已是逆贼,再大的才华,也终究是祸端。
“诏敕要写得凌厉些。”武则天放下茶盏,沉声道,“斥责徐敬业的叛逆之举,安抚天下百姓,命各州官员严禁响应叛军,凡擒获徐敬业、骆宾王等逆贼者,封官加爵、重赏千金;若有勾结叛军、私通逆贼者,诛其九族。”
“臣遵旨。”婉儿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一边落笔,一边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与青鸾见一面,或是传递一句消息,告知她宫中的部署,也问问她叛军的具体动向。
与此同时,藏书阁内,青鸾正坐立难安,忽闻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唳,抬头便见风锐和灵羽振翅飞来,风锐的翅膀上沾着些许草屑,神色焦灼。她连忙推开窗,让它们飞进,又迅速关上窗户,压低声音:“怎么样?叛军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风锐落在案上,语气急促:“徐敬业虽聚了十多万人马,可大多是临时召集的流民、乡勇,战斗力低下,真正的精锐,不过五千余人。他任命唐之奇为长史,骆宾王为记室,徐敬猷为先锋,已率军北上,准备先取润州,再直逼洛阳。”
“润州?”青鸾眉尖紧蹙,“润州是江南重镇,粮草充足、地势险要,若是被徐敬业攻破,他便能占据江南,积蓄力量,到时候,对洛阳的威胁就更大了。”
“还有更棘手的。”风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在江南上空盘旋时,看到几个人,与徐敬业的手下密谈,他们手中拿着宫中守卫的分布图,还有李孝逸大军的进军路线草图。显然,宫中真的有逆贼潜伏,在为徐敬业传递消息。”
青鸾心头一沉,指尖冰凉:“不好,若是李孝逸大军的动向被泄露,叛军设下埋伏,我军必定损失惨重,平定叛乱就会难上加难。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婉儿姐姐,让她想办法,将逆贼的线索禀明太后,暗中排查,切勿打草惊蛇。”
“可婉儿姑娘被太后看得极严,日日在紫宸殿伺候,身边全是亲信,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她。”风锐语气焦灼,“方才我试图靠近紫宸殿,险些被巡逻的禁军发现,若不是飞得快,恐怕已经暴露了。”
青鸾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婉儿姐姐每日午后,都会借着休息的间隙,去御花园的沁芳亭稍坐片刻,那处偏僻,守卫不多。灵羽悄悄过去,把传递消息的纸条给她,她看到后,自然会明白。”
“好!”灵羽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午后准时前往沁芳亭,绝不误事。”
“等等。”青鸾叫住它,轻轻抚摸着它的翅膀,“务必小心,你的安全最重要,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撤离,切勿逞强。秘密一旦暴露,我们不仅帮不了婉儿姐姐,还会连累李旦殿下,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我记住了。”灵羽蹭了蹭她的指尖,振翅飞起,从窗缝中掠出,转瞬便消失在枝叶之间。
“我也先走了,不能让人发现我在这里。”风锐扭过头看了青鸾一眼,“我会让同伴们继续盯着前线的动向。”说着也飞出窗外。
青鸾站在窗边,望着风锐远去的方向,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她身为宫中典言,虽职位不高,却也知晓宫中的凶险,更何况此刻叛乱四起,逆贼潜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姑娘,您又在发愁了?”王嬷嬷端着点心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方才听闻,太后派了禁军,在宫中四处排查可疑之人,连藏书阁附近都有侍卫巡逻,您可得千万小心,莫要惹上麻烦。”
青鸾转过身,接过点心,勉强笑了笑:“嬷嬷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惹麻烦的。只是近来宫中不太平,难免有些心绪不宁。”
“可不是嘛。”王嬷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老奴方才听侍卫闲谈,说徐敬业的叛军已经北上,眼看就要到润州了,若是润州守不住,叛军就会直逼洛阳,到时候,这洛阳宫,恐怕就真的要乱了。”
“嬷嬷莫要多听多传。”青鸾轻声叮嘱,“太后已派李孝逸大将军率军平叛,李将军骁勇善战,必定能很快平定叛乱,守住大唐江山。我们只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便不会有危险。”
王嬷嬷连连点头:“姑娘说得是,快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方才一直在忙碌,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青鸾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却味同嚼蜡。她此刻满心都是叛军的动向,都是潜伏的逆贼,哪里有心思进食。
御花园沁芳亭内,婉儿趁着休息的间隙,独自坐在石凳上,神色凝重。她故意支走了身边的侍女,便是在等青鸾的消息。不多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啼鸣,她抬头望去,只见灵羽停在亭檐上,轻轻甩了甩翅膀,一枚小小的纸条从它爪中落下,正好落在石桌上。
婉儿连忙起身,捡起纸条,快速展开。纸条上的字迹纤细,正是青鸾的手笔,寥寥数语,写清了徐敬业叛军的动向,还有宫中潜伏逆贼、私传消息的事,最后叮嘱她务必小心,暗中排查,切勿暴露。
婉儿快速看完,将纸条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烧干净,抬头看向灵羽,低声道:“我已知晓,你速去告知青鸾,我会妥善处置,让她切勿轻举妄动,保重自身。另外,提醒她,宫中排查甚严,切勿让鸟兽们轻易露面,以免暴露。”
灵羽轻轻鸣了一声,似是应下,随即振翅飞起,迅速消失在枝叶之间。
婉儿坐在石凳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鸾传递的消息至关重要,若是贸然禀明太后,恐怕会打草惊蛇,让那些潜伏的逆贼狗急跳墙;可若是不禀明,一旦逆贼得逞,泄露了李孝逸大军的动向,后果不堪设想。
“婉儿姑娘,太后醒了,让您即刻回紫宸殿。”侍女匆匆走来,躬身禀报。
婉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语气平静:“知道了,这就回去。”
返回紫宸殿的路上,婉儿已然盘算好对策。
回到紫宸殿,婉儿将草拟好的诏敕呈给武则天,躬身道:“太后,诏敕已草拟完毕,请您过目。”
武则天接过诏敕,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不错,措辞凌厉,合乎朕的心意,就按这个颁布下去。”
“臣遵旨。”婉儿躬身应下,趁机说道,“太后,臣有一事,斗胆禀报。近来臣偶尔会看到一些侍卫、宫人,行踪诡异,常常在宫墙角落、偏僻小径聚集,低声交谈,神色慌张,臣女虽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却觉得十分可疑,生怕与徐敬业逆贼有牵扯,故而斗胆告知太后。”
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抬眼看向她:“哦?竟有此事?你看到他们聚集在何处?模样如何?”
“臣只是偶尔瞥见,并未看得太过真切。”婉儿刻意模糊细节,语气恭敬,“只记得其中有几名侍卫,还有宫人,常常在西北角宫墙角落聚集,手中似是拿着什么东西,神色极为谨慎。”
武则天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凤榻扶手,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真有逆贼潜伏宫中,必当严惩。你退下吧,此事朕会派人暗中排查,切记,不可声张,若是打草惊蛇,唯你是问。”
“臣遵旨,臣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声张。”婉儿躬身行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武则天必定会重视此事,那些潜伏的逆贼,很快就会被排查出来。
当日午后,武则天便派了自己最信任的禁军统领,带着一队精锐禁军,暗中前往西北角宫墙角落,排查可疑之人。不出青鸾所料,禁军果然在那里抓获了五名可疑之人,三名侍卫,两名宫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传递消息的绢纸,上面清晰地写着宫中守卫的部署,还有李孝逸大军的进军路线,甚至还有徐敬业叛军的兵力部署。
紫宸殿内,禁军统领将抓获的五人,还有搜出的绢纸,一并呈给武则天,躬身道:“太后,属下已将可疑之人抓获,经查,此五人皆是徐敬业派来的逆贼,潜伏在宫中,专门负责传递消息,配合叛军里应外合,图谋作乱。”
武则天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厉声呵斥:“逆贼!竟敢潜伏在朕的身边,私通徐敬业,图谋不轨,朕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跪在地上的一名侍卫,忽然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盯着武则天,咬牙道:“武则天,你擅权乱政,废帝摄政,残害李氏宗室,屠戮忠良,人人得而诛之!英国公殿下举兵讨伐你,是顺天应人,迟早会攻破洛阳,处死你,迎回庐陵王殿下,还大唐一个清明!你今日杀了我们,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反抗你!”
“放肆!”武则天震怒,猛地一拍凤榻扶手,“拖下去!凌迟处死!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宫门外示众三日,让所有想反叛朕、想勾结逆贼的人,都看看,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是!”禁军统领躬身应下,带着禁军,将五名逆贼拖了下去,殿内只剩下武则天的怒火,还有婉儿默默站立的身影。
“婉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武则天看向婉儿,语气缓和了几分,“若不是你及时禀报,朕还不知宫中竟有逆贼潜伏,险些就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了。”
婉儿躬身道:“太后谬赞,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能为太后分忧,是臣的荣幸。”
“你心思缜密,忠心耿耿,朕没有看错你。”武则天点了点头,“往后,你还要更加谨慎,密切留意宫中动静,若再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任何异常之事,立刻禀报朕,不可有半分隐瞒。”
“臣遵旨,绝不敢辜负太后的信任。”婉儿躬身应下,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宫中潜伏的逆贼,绝不会只有这五人,他们隐藏得更深,图谋更大,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当晚,藏书阁内,灵羽和风锐一同飞回,落在青鸾的肩头,神色都带着几分轻松。
“青鸾,好消息!”灵羽率先开口,语气急促又喜悦,“婉儿姐姐已经把逆贼的线索禀明太后了,禁军在西北角宫墙角落,抓获了五名逆贼,还搜出了他们传递消息的绢纸,那些逆贼,已经被太后下令凌迟处死,头颅悬挂在宫门外示众了!”
青鸾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太好了,婉儿姐姐果然做到了。这样一来,至少能挫败他们一部分阴谋,李孝逸大军的动向,也不会再轻易被泄露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风锐语气凝重,“我们发现还有一些行踪可疑之人,他们隐藏得极深,平日里与普通宫人、侍卫无异,从不聚集,也不传递消息,我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逆贼,更无法查清他们的身份。”
青鸾的笑容褪去,眉尖紧蹙:“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些隐藏得更深的逆贼,才是最大的隐患,他们随时都可能作乱,必须尽快把他们找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灵羽问道,“风锐已经仔细排查了宫中各个角落,可那些人隐藏得太好了,根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生怕打草惊蛇。”
青鸾沉思片刻,沉声道:“灵羽,你继续暗中排查,重点留意那些近期被提拔的侍卫、宫人,还有武氏族人身边的亲信——徐敬业要在宫中潜伏逆贼,必定会拉拢这些人,他们之中,大概率有逆贼的眼线。风锐,你再去江南一趟,密切盯着徐敬业叛军的动向,看看他们是否还有新的部署,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势力,有任何消息,立刻传回来。”
“好!”灵羽和风锐齐声应下。
青鸾站在窗边,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心头再次沉重起来。夜色渐深,洛阳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姑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王嬷嬷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今日宫门外悬挂了五颗人头,老奴路过之时,看得心惊胆战。这宫里,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您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切勿轻易出门,更不要惹上任何麻烦。”
青鸾转过身,接过油灯,语气轻柔:“嬷嬷放心,我晓得轻重,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这只是暂时的,等李孝逸大将军平定叛乱,等宫中的逆贼被全部揪出,宫中就会恢复安宁了。”
“但愿如此吧。”王嬷嬷叹了口气,“老奴已经给您铺好了床,您快歇息吧,明日还要整理典籍,还要留意宫中的动静,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我知道了,有劳嬷嬷。”青鸾点了点头,目送王嬷嬷退出去,将油灯放在案上,缓缓走到案前,坐下。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武则天依旧没有歇息。她坐在凤榻上,看着面前的大唐地图,指尖落在江南润州的位置,神色凝重。一旁的内侍,躬身道:“太后,李孝逸大将军传来消息,他率领的大军,已经抵达江南,与徐敬业的叛军,在润州城外对峙。叛军兵力虽多,却大多是乌合之众,战斗力低下,李将军请太后放心,不出十日,必能攻破润州,平定叛乱,擒获徐敬业等逆贼。”
武则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很好,让李孝逸加快进军速度,切勿给叛军喘息的机会。另外,让他密切留意叛军的动向,若是发现有其他势力响应叛军,或是有宫中逆贼前去接应,一律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递太后的旨意。”内侍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武则天看着地图,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她清楚,徐敬业的叛乱,看似声势浩大,却终究是一场闹剧——她手握重兵,掌控朝野,平定叛乱,只是时间问题。可她更清楚,李氏宗室,还有那些忠于李氏的人,始终是她登顶帝王之位的绊脚石。借着这次平定叛乱的机会,她正好可以大肆清算,打压李氏宗室,提拔武氏族人,彻底掌控大唐的江山,让所有人都臣服于她。
“李显,李旦,还有那些忠于李氏的逆贼。”武则天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不屑与狂妄,“你们以为,凭借一个徐敬业,就能推翻朕的统治,就能迎回李显,就能重振李氏吗?太天真了。这大唐的江山,终究是朕的,你们的命运,终究由朕说了算,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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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试图反抗朕、阻碍朕的人,都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次日清晨,洛阳宫的宫门刚开,宫人便匆匆奔走,传递着江南的消息——李孝逸大军与徐敬业叛军,在润州城外展开激战,叛军大败,死伤惨重,徐敬业率领残部,逃往江都,李孝逸大军乘胜追击,有望三日内擒获徐敬业。
消息传到东宫,李旦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神色悲凉。他身为傀儡皇帝,无权无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氏宗室被打压,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敬业起兵,如今叛军大败,李氏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陛下,江南传来捷报,李孝逸大将军大败徐敬业叛军,徐敬业率领残部逃往江都,平定叛乱,指日可待。”内侍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悦。
李旦淡淡点头,语气平淡:“朕知道了,下去吧。”
内侍躬身退下后,李旦低声呢喃:“败了,终究还是败了。徐敬业这一败,李氏再无翻身之日,往后,这大唐的江山,真的要改姓武了吗?”
“三皇兄,你听说了吗?李孝逸大将军大败徐敬业叛军,徐敬业逃往江都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平公主李令月携驸马薛绍,匆匆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还有几分不甘。
李旦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被悲凉取代:“朕听说了。”
“真是可惜了。”李令月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徐敬业以‘迎回大皇兄’为旗号,起兵反武,本以为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终究还是败了。”
薛绍站在一旁,躬身道:“陛下,公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徐敬业大败,叛乱平定在即,太后必定会大肆清算李氏宗室,还有那些忠于李氏的人。我们唯有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莫要惹祸上身,才能保全自身,保全族人。”
李旦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驸马所言极是,朕何尝不知。可这机会,太过渺茫。”
“三皇兄,你不要灰心。”李令月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暗中积蓄力量,总有一天,会有机会,重振李氏,迎回大皇兄。”
“但愿如此吧。”李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无奈——他心中清楚,李令月所说的,不过是自我安慰。武则天权势滔天,掌控着大唐的一切,他们不过是她手中的傀儡,任由她摆布,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藏书阁内,青鸾也得知了江南的捷报。风锐从江南飞回,语气急促:“青鸾,好消息,李孝逸大将军大败徐敬业叛军,叛军死伤惨重,徐敬业率领残部逃往江都,李孝逸大军正在乘胜追击,估计用不了三日,就能擒获徐敬业了!”
青鸾手中的笔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很快被担忧取代:“徐敬业大败,固然是好事,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徐敬业虽逃,可他的残部未必会全部溃散,更何况,宫中还有隐藏的逆贼,他们得知徐敬业大败,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作乱,试图拼死一搏。”
“我也觉得不对劲。”灵羽不知何时飞了回来,语气凝重,“我今日在宫中排查时,发现那些行踪可疑之人,频频走动,神色慌张,似乎在传递什么消息,而且,他们暗中聚集了不少人手,看样子,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青鸾心头一沉:“不好,他们一定是得知了徐敬业大败的消息,知道自己的阴谋难以得逞,想要狗急跳墙,突袭宫中,或是劫持太后,或是劫持李旦殿下,试图以此要挟朝臣,拼死一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灵羽语气焦灼,“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婉儿姐姐,让她想办法,禀明太后,提前做好防备!”
“可现在宫中禁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婉儿姐姐。”灵羽沉声道,“方才我试图靠近紫宸殿,发现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而且,那些可疑之人,也在暗中巡查,若是我们贸然行动,必定会被他们发现。”
青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若是不能及时把消息传给婉儿,若是不能提前做好防备,宫中必定会陷入混乱,李旦殿下、婉儿姐姐,还有很多无辜的宫人、侍卫,都会死于非命。
“我去。”青鸾睁开眼,语气坚定,“我身为宫中典言,出入宫中,虽有约束,却也比你们方便。我亲自去紫宸殿,找婉儿姐姐,把消息传给她,哪怕有危险,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行,青鸾,你不能去!”灵羽连忙阻止,“那些逆贼正在暗中巡查,你若是出去,必定会被他们发现,他们若是知道你传递的消息,必定会杀了你!”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青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们继续在宫中排查,密切盯着那些逆贼的动向,看看他们具体的聚集地点,具体的作乱计划,有任何消息,立刻想办法传递给我。风锐,麻烦你去东宫传信,务必把我的信亲手交给李旦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殿下的安全。”
“青鸾,你……”
“不必多言。”青鸾打断灵羽的话,语气坚定,“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迟则生变。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全自己,不要为了我,白白牺牲。”
说完,青鸾整理了一下典言的朝服,深吸一口气,推开藏书阁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此时,宫中的巡逻侍卫往来穿梭,那些行踪可疑的逆贼,也在暗中巡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青鸾低着头,快步穿梭在宫墙之间,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避开可疑之人。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危险。
紫宸殿外,侍卫林立,戒备森严。青鸾走到殿外,躬身对侍卫说道:“我,有要事禀报太后,事关宫中安危,还请侍卫大哥通融,让我进去。”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警惕:“太后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林典言,你还是回去吧,莫要惹祸上身。”
“我有要事,真的事关重大,若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青鸾语气急切,“还请侍卫大哥通融,只需告知上官才人,说我有要事找她,她定会出来见我的。”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是忌惮青鸾典言的身份,也怕真的耽误了大事,便点了点头:“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报上官才人。”
青鸾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谢:“多谢侍卫大哥。”
不多时,婉儿匆匆从殿内走出来,看到青鸾,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恢复平静,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宫中这么危险,你可知晓,那些逆贼正在暗中巡查,你若是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时间解释了。”青鸾语气急促,压低声音,“鸟儿们发现,那些隐藏的逆贼,得知徐敬业大败,想要狗急跳墙,暗中聚集人手,准备今日午后,突袭紫宸殿,或是劫持太后,或是劫持李旦殿下,试图拼死一搏!你必须尽快禀明太后,提前做好防备,派禁军严守紫宸殿、东宫,揪出那些逆贼,阻止他们的阴谋!”
婉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指尖瞬间冰凉:“什么?他们准备今日午后作乱?”
“是!”青鸾用力点头,“时间紧迫,我不敢耽搁,特意前来告知你。你务必小心,禀明太后之时,切勿提及我的消息来源,否则,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我知道了。”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速回藏书阁,切勿停留,切勿露面,好好保护自己,我这就进去,禀明太后,立刻部署防备。”
“好,你也务必小心。”青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朝着藏书阁的方向奔去。她不敢有丝毫停留,沿途死死低着头,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和可疑之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藏书阁,守住自己的阵地,也等候婉儿那边的消息。
迈进藏书阁大门,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满是疲惫,方才的急切与紧张,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她知道,婉儿必定会立刻禀明太后,部署防备,可心中依旧难免焦灼——那些逆贼隐藏极深,若是提前发动作乱,禁军未必能及时赶到,后果依旧不堪设想。
风锐也随即飞来,落在案上,神色凝重:“我刚才在途中看到,禁军已经开始调动,看方向,是朝着紫宸殿和东宫而去,想来是婉儿姑娘已经禀明太后,开始部署防备了。只是那些逆贼依旧在暗中潜伏,尚未有异动,我们还要继续警惕。”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武则天听完婉儿的禀报,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逆贼!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图谋作乱,朕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传朕旨意!”武则天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命禁军统领,率领所有精锐禁军,立刻封锁宫门,严守紫宸殿、东宫,搜捕宫中所有可疑之人,凡手持兵器、形迹可疑者,就地格杀!命李孝逸大将军,即刻派一部分兵力,回京支援,围剿逆贼!”
那些隐藏的逆贼,见禁军突然大规模调动,知晓自己的阴谋已然暴露,再也无法隐藏,纷纷手持兵器,从暗处冲出,朝着紫宸殿、东宫的方向奔去,口中大喊着“诛杀武则天,迎回庐陵王”的口号,一场宫变,终究还是爆发了。
藏书阁内,青鸾听到传来的混乱声响,心头一紧,连忙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缝,向外望去。却因藏书阁地处偏僻,层层宫墙的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青鸾合上窗道:“相信婉儿姐姐已经部署好了防备,禁军人数远超逆贼,必定能平定叛乱。我们安心在此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不多时,风锐匆匆飞回,语气急促:“青鸾,好消息!禁军已经控制住了局势,逆贼大多被斩杀,剩余的也被团团围住,很快就能彻底围剿干净!婉儿姑娘一直在紫宸殿陪着太后,安然无恙,东宫那边也有禁军严守,李旦殿下也很安全!”
“只是还有几名逆贼头目趁乱逃脱了,禁军正在全力追捕。”风锐补充道,“不过他们已是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大浪,用不了多久,必定会被抓获。”
她走到案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与紧张,也让她疲惫的身心,稍稍得到了舒缓。
夜色渐深,宫中的混乱渐渐平息,禁军的巡逻声依旧此起彼伏。藏书阁内,油灯摇曳,青鸾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这场风波过后,洛阳宫将会迎来新的局势。
22. 第二十二章 铜匦初设 酷吏初兴
“青鸾,青鸾!”灵羽振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宫门前摆了个奇怪的铜箱子,侍卫守得严严实实,宫人路过都不敢多看,风锐说,那是太后新设的东西,叫什么铜匦!”
青鸾抬眼看向灵羽:“铜匦?你看清楚了?模样如何?可有说,这铜匦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清楚了!”灵羽用力点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四方四足,铜铸的,上面还开了四个口子,每个口子都封着,听侍卫说,任何人都能往里面投信,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宫人,哪怕是百姓,都能来投,说是投给太后的。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唳,风锐展开翅膀俯冲而下,落在案几上,鹰隼的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焦灼:“不止是投信那么简单。我方才在宫门外盘旋,听到内侍宣读太后的旨意,说这铜匦是用来告密的,不管告谁,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投进去,太后都会亲自看。告密属实的,给重金赏赐;就算是诬告,也不追究罪责。”
“诬告不究?”青鸾眉头拧成一团,心头一沉,“太后这是要干什么?这般一来,宫中岂不是要乱了?”
“可不是嘛!”风锐歪了歪脑袋,语气凝重,“我看到几个宫人凑在角落议论,说往后连话都不敢乱说了,生怕被人听见,转头就被诬告。还有几个侍卫,平日里说说笑笑,今日都绷着脸,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青鸾放下手中的典籍,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缝,望向宫门前的方向。远处的宫门之下,果然立着一个通体黝黑的铜匦,高一丈有余,四方四足,四个投信口分别刻着“延恩”“招谏”“伸冤”“通玄”四字,两侧站着持剑侍卫,神色肃穆,往来宫人皆避之不及,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青鸾眼底满是担忧,“太后这是要借告密之风,打击异己,震慑朝臣和宫人啊。这般下去,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必定会有人趁机报复,滥告无辜。”
“得尽快提防。”青鸾收回目光,叮嘱道:“风锐,你巡查时留意动静,尤其是涉及婉儿和李旦殿下的诬告传言,立刻回报。”
“我晓得。”风锐点头应下,“我会避开侍卫,不轻易露面,一定盯紧了。”
青鸾又对灵羽说:“你去紫宸殿,传消息给婉儿,午后沁芳亭见,切记别被发现。”
“放心!”灵羽振翅掠出。
风锐也随即展翅:“我去巡查了。”
藏书阁内又恢复了寂静,青鸾站在窗边,心头沉重。她清楚,武则天设铜匦,绝非只是为了告密那么简单。如今告密之风一开,酷吏必定会趁机崛起,那些忠于李氏的宗室、正直的大臣,恐怕都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而她和婉儿,还有李旦殿下,都身处险境之中。
“姑娘,您站在这里许久了,风大,快关上窗户吧。”王嬷嬷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方才老奴在宫道上走,看到宫门前的铜匦,听侍卫说,太后下了旨意,允许任何人告密,诬告还不究罪。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青鸾转过身,语气平淡:“嬷嬷,太后自有太后的考量,我们少听少问,莫要议论朝政,免得惹祸上身。”
王嬷嬷连连点头:“老奴晓得,只是心里慌得很。方才路过偏殿,看到两个宫人因为一句闲话,被另一个宫人拉去告密,那两个宫人吓得魂都没了,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可还是被侍卫带走了。这往后,谁还敢说话啊?”
青鸾心头一紧:“世事难料,我们只需守好本分,不与人结怨,不随意议论,自然不会出事。嬷嬷,你也别太担心,平日里多留意些,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老奴记住了,多谢姑娘提醒。”王嬷嬷躬身应下,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王嬷嬷走后,青鸾端着热茶,却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王嬷嬷说的只是开始,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洛阳宫的血腥味,只会越来越浓。必须尽快与婉儿商议对策。
午后,御花园的沁芳亭依旧偏僻,四周的柳树刚抽新芽,枝叶稀疏,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宫道。青鸾早早便到了,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
“青鸾。”不多时,身后传来婉儿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促。青鸾回头,只见婉儿快步走来,身后没有跟着侍女,显然是特意支走了。
“婉儿姐姐,你可来了。”青鸾连忙起身,拉着婉儿坐在石凳上,压低声音,“你听说铜匦的事了吗?”
婉儿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怎么会没听说,今日一早,太后就下了旨意,命人在宫门前设了铜匦,还召集朝臣宣读了告密的规矩。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连平日里最敢直言的大臣,今日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我就知道,太后这是要借告密之风,打压异己。”青鸾沉声道,“风锐说,诬告不究罪责,还有重金赏赐,这般一来,必定会有人趁机报复,滥告无辜,宫中很快就会乱起来。”
“不止是宫中。”婉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太后还下旨,让各州官员鼓励百姓告密,无论身份高低,只要能告倒‘逆贼’,都有赏赐。今日早朝,太后还提拔了两个人,一个叫周兴,一个叫来俊臣,说他们善于查案,命他们负责审理告密案件。我看那两个人,神色阴鸷,绝非善类,往后,怕是会有不少人栽在他们手里。”
“周兴、来俊臣?”青鸾眉尖紧蹙,“我倒是听说过这两个人,皆是市井无赖出身,没什么真才实学,却心狠手辣,没想到,太后竟会提拔他们。”
“太后要的,就是他们的心狠手辣。”婉儿苦笑一声,“那些忠于李氏的宗室、反对太后的大臣,太后不便亲自出手,便借他们的手来清除。今日早朝,武承嗣还上奏,说有不少李氏宗室暗中勾结,意图谋反,请求太后下令严查,太后已经准了,命周兴和来俊臣负责此事。”
青鸾心头一沉:“不好,李旦殿下处境危险了。武承嗣一直觊觎皇位,早就想除掉李旦殿下,如今借由告密之事,他必定会趁机诬告李旦殿下,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好殿下。”
“我知道。”婉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已经暗中嘱咐东宫的内侍,让他们多留意身边的人,若是有可疑之人靠近,或是听到有人议论李旦殿下,立刻禀报我。只是,如今告密之风盛行,人人都想借机邀功,我们就算再小心,也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
“我们只能加倍谨慎。”青鸾握住婉儿的手,眼神坚定,“婉儿姐姐,你日日在太后身边,一定要谨言慎行,不与人议论朝政,不与人结怨,哪怕是太后问你对铜匦、对酷吏的看法,你也只能顺着太后的意思说,不可有半分异议。”
婉儿点了点头:“我晓得,我不会拿自己、拿李旦殿下冒险的。倒是你,青鸾,你在藏书阁,接触的宫人多,难免会听到一些闲话,切记不可多嘴,更不可参与其中,若是有人向你打听什么,或是让你一起告密,你一定要想办法推脱。”
“我知道。”青鸾应下,又道,“我已经让风锐和灵羽多留意宫中的动静,若是听到有人要诬告李旦殿下,或是诬告你我,立刻回来告诉我,我们也好提前应对。还有,我们私下见面的次数要减少,见面也要避开所有人,免得被人发现,借机诬告。”
“好,听你的。”婉儿点头,语气里满是依赖,“青鸾,我心里慌得很,我怕,怕我们被人诬告,怕李旦殿下出事,怕这洛阳宫,再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青鸾轻轻拍了拍婉儿的手背,柔声安慰:“婉儿姐姐,别慌,我们一起熬,我一直在。”
婉儿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嗯,我们一起熬过去。对了,今日太后还说,往后所有的告密信,都要先由我整理一遍,再呈给她看。我趁机翻看了几封,大多是诬告官员、宫人的,还有几封,是诬告李氏宗室的,可太后却看得十分认真,还下令让周兴去严查。”
“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要借这次机会,彻底清除异己了。”青鸾沉声道,“你整理告密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若是看到有诬告李旦殿下、诬告你我的,尽量想办法压一压,拖延几日,我们也好有时间应对。”
“我会的。”婉儿点头,“只是,太后看得极严,每一封都要核对,我只能尽量拖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免得被太后发现,惹祸上身。”
“我明白,你凡事量力而行,切勿逞强。”青鸾叮嘱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紫宸殿了,免得被太后察觉异常。”
“好。”婉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叮嘱道,“你也保重,若是有任何事,立刻让灵羽传消息给我。”
“嗯。”青鸾点头,看着婉儿快步离去的背影,直到婉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坐下,心头依旧沉重。
就在这时,灵羽振着翅膀飞了回来,落在她肩头:“青鸾,我刚才在宫道上听到两个内侍议论,说周兴和来俊臣已经带人去查李氏宗室了,第一个就去了韩王李元嘉的府邸,听说已经把韩王一家都抓起来了。”
“什么?这么快?”青鸾心头一紧,“韩王李元嘉向来忠于李氏,平日里从不参与朝政,怎么会被诬告?”
“那两个内侍说,有人告密,说韩王暗中勾结其他宗室,囤积粮草,意图谋反,还拿出了‘证据’,其实就是一些伪造的书信。”灵羽语气急促,“周兴和来俊臣根本不查真假,直接就带人把韩王府围了,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全都抓起来了,听说还要押到宫门前示众,明日再审。”
青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力。韩王李元嘉是被冤枉的,可在这告密之风盛行、酷吏当道的日子里,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清白可辩,只要被人诬告,就很难全身而退。
“风锐呢?他有没有什么消息?”青鸾睁开眼,问道。
“风锐还在巡查,他说要去东宫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顺便看看李旦殿下的情况,有消息会立刻回来。”灵羽说道。
青鸾点了点头,站起身,望向东宫的方向。
回到藏书阁,青鸾刚坐下,风锐就匆匆飞了回来,神色凝重:“青鸾,出事了,东宫附近有不少可疑之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李旦殿下,还有几个宫人,形迹可疑。”
“什么?他们竟然敢监视李旦殿下?”青鸾语气急切,“有没有查到那些宫人的身份?”
“我查了,那些宫人都是近期被提拔进来的,以前从未在东宫待过,看样子是武承嗣派来的。”风锐沉声道,“我听到他们议论,说要伪造李旦殿下与韩王李元嘉勾结的书信,诬告殿下谋反,明日就把告密信投进铜匦。”
“不好!若是让他们得逞,李旦殿下就凶多吉少了!婉儿姐姐现在在紫宸殿,我无法立刻联系到她,这可怎么办?”
“我去联系!”灵羽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去紫宸殿。”
“不行,太危险了。”青鸾连忙阻止,“现在紫宸殿守卫森严,而且周兴和来俊臣的人也在宫中巡查,你若是贸然前去,必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李旦殿下,还会暴露我们的秘密。”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旦殿下被诬告啊!”灵羽急得直扑棱翅膀。
“别慌,我们还有时间。”青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些宫人要伪造书信,必定需要时间,而且他们要等到明日才投告密信,我们还有一夜的时间。风锐,你去东宫附近盯着那些可疑宫人,看看他们把伪造的书信藏在哪里,趁他们不注意,把书信偷出来,毁掉,切记,不可被任何人发现。”
“我明白!”风锐点头应下,“我一定会小心,把书信偷出来,毁掉,绝不让他们诬告李旦殿下。”
“灵羽,你去紫宸殿附近守着,等到婉儿姐姐出来的时候,再悄悄把消息传给她,让她趁整理告密信的时候,留意有没有诬告李旦殿下的书信,若是有,想办法压下来,拖延时间,我们也好有进一步的应对之策。”青鸾叮嘱道。
“好!”灵羽点头,“我会一直守在紫宸殿附近,不会错过机会的。”
“你们都务必小心。”青鸾拍了拍它们的翅膀,语气郑重,“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立刻撤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吧青鸾!”灵羽和风锐齐声应下。
藏书阁内,再次陷入寂静,青鸾坐在案前,心神不宁。夜幕渐渐降临,洛阳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宫墙上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得宫道一片昏暗。宫中的巡逻侍卫往来穿梭,脚步声、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与压抑的气息。
青鸾坐在窗边,一直望着窗外,目光紧紧盯着东宫和紫宸殿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放松。她时不时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鸣唳,青鸾立刻起身,推开窗,只见风锐振着翅膀飞了进来,爪子上还抓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绢纸,神色有些疲惫,翅膀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风锐,你回来了!怎么样?”青鸾连忙让风锐落在案上,语气急切地问道。
风锐把爪子上的绢纸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欣慰:“我没事,我拿到密信了,那些宫人把信藏在东宫墙角的砖缝里,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悄悄偷了出来。他们发现信不见了,现在正在四处搜查,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没有被发现。”
青鸾拿起绢纸,快速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是伪造的李旦殿下与韩王李元嘉意图谋反的信件,还伪造了两人的签名,若是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真假。
“好险。”青鸾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绢纸揉碎,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绢纸渐渐烧成灰烬,“还好你及时偷了出来,若是这封书信被投进铜匦,李旦殿下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风锐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凝重:“那些宫人发现书信不见了,必定会重新伪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还要回去盯着他们,防止他们再伪造书信。”
“你先休息片刻,喝点水,再回去。”青鸾端来一碗清水,放在风锐面前,“你身上都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一点小伤。”风锐喝了几口清水,振了振翅膀,“那些宫人肯定会尽快重新伪造书信,我必须回去盯着,不能给他们机会。”
青鸾看着风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它,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务必小心,不要逞强。”
“我记住了。”风锐点了点头,振翅飞起,从窗缝中掠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灵羽也匆匆飞了回来,神色有些焦急:“青鸾,我见到婉儿姐姐了,我趁着她出来时候,把消息传给她了,婉儿姐姐说,她明日一早会留意告密信,若是有诬告李旦殿下的,会想办法压下来。但是,她说,周兴和来俊臣已经得到太后的旨意,明日就要开始审讯韩王李元嘉,还要传唤其他李氏宗室问话。”
“这么快?”青鸾心头一紧,“婉儿姐姐有没有说,她有什么办法?”
“婉儿姐姐说,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想办法在太后面前为李旦殿下美言。但是,她也不敢说得太过,反而惹太后猜忌,反而连累了殿下。”灵羽说道。
青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婉儿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希望婉儿姐姐能拖延时间,风锐能阻止那些人伪造书信,只要撑过明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对了,我还听到几个内侍议论,说周兴和来俊臣为了逼供,发明了很多残忍的刑具,叫什么‘定百脉’‘喘不得’,凡是被抓进去的人,不管有没有罪,都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很多人都是屈打成招。”灵羽语气带着几分恐惧,“韩王一家恐怕很难承受住酷刑,说不定会被屈打成招,牵连更多人。”
青鸾闭上眼,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力。她知道,周兴和来俊臣心狠手辣,为了邀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韩王恐怕很难幸免于难。而李旦殿下,若是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护好李旦殿下,阻止那些人诬告他。”青鸾睁开眼,语气坚定,“灵羽,你明日一早,再去紫宸殿附近,看看婉儿姐姐有没有什么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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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风锐那边,我会让他一直盯着东宫附近的可疑之人,防止他们再伪造书信。”
“好,我记住了。”灵羽点头,“青鸾,你也累了一天了,快歇息片刻吧,明日还要应对各种情况,你若是倒下了,我们就更没有办法了。”
青鸾笑了笑,摸了摸灵羽的脑袋:“我没事,我还不能歇息,我要在这里等着风锐,确保殿下平安。”
灵羽没有再劝说,只是落在青鸾的肩头,默默陪着她。夜色渐深,洛阳宫的巡逻声渐渐稀疏,可青鸾的心,却依旧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她知道,明日,将会是更加艰难的一天,周兴和来俊臣的审讯,武承嗣的诬告,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都在等着他们。
天刚蒙蒙亮,风锐就匆匆飞了回来,神色疲惫,却带着几分好消息:“青鸾,他们发现书信不见了,又怕被周兴和来俊臣责罚,不敢再轻易动手,已经悄悄离开了东宫附近。”
青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下,殿下暂时安全了。你辛苦了,快休息吧。”
不多时,灵羽也飞了回来,神色有些凝重:“青鸾,婉儿姐姐说今日一早,就有不少告密信投进铜匦,其中有三封是诬告李氏宗室的,但是没有诬告李旦殿下的,婉儿姐姐已经把那些书信压了下来,说会慢慢核对,拖延时间。不过,周兴和来俊臣开始审讯韩王了,听说韩王殿下不肯认罪,被他们用了酷刑。”
青鸾心头一沉,眼中满是痛惜:“韩王殿下忠君爱国,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周兴和来俊臣,真是丧心病狂!”
“还有,婉儿姐姐说,武承嗣今日一早,就在太后面前上奏,说李旦殿下与韩王素有往来,请求太后下令,让殿下前去问话,太后已经准了,让殿下今日午后,去紫宸殿问话。”灵羽语气急切,“婉儿姐姐很担心,怕殿下前去问话,会被周兴和来俊臣刁难,甚至被屈打成招。”
“这下麻烦了。”青鸾眉头拧成一团,“武承嗣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问话的机会,让周兴和来俊臣刁难殿下,逼殿下认罪。婉儿姐姐在太后面前,也不好过多阻拦,这可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阻止殿下前去问话?”灵羽问道。
“不行,太后已经下旨了,若是殿下不去,只会被认为抗旨不遵,到时候,罪名更大。”青鸾沉声道,“我们只能想办法,让太后不要让周兴和来俊臣参与问话,尽量由太后亲自问话,这样,殿下才能少受些刁难。”
“我现在就去告诉婉儿姐姐,让她想办法!”灵羽立刻说道,振翅就要飞起。
“等等。”青鸾叫住它,“我写信告诉婉儿姐姐,让她在太后面前,就说殿下一向体弱,且近日心绪不宁,若是被周兴和来俊臣刁难,恐怕会出事,请求太后亲自问话,或是让内侍传话。还有,让她提醒殿下,问话的时候,无论太后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不要有丝毫隐瞒,也不要与人争辩,顺着太后,这样才能保全自身。”
“好!”灵羽点头,“我这就去给婉儿姐姐传信。”
灵羽飞走后,青鸾坐在案前,心神不宁。她知道,今日午后,将是李旦殿下的生死关头,若是婉儿能说服太后,让太后亲自问话,殿下或许能平安无事。
“姑娘,宫里传来消息,说韩王殿下,被周兴和来俊臣折磨致死了,还说韩王殿下‘认罪伏法’,太后下旨,将韩王一家满门抄斩,明日在宫门前示众。”王嬷嬷匆匆走进来,脸上满是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青鸾浑身一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忠君爱国、温文尔雅的宗室王爷,竟然就这样被酷吏折磨致死,还被满门抄斩。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青鸾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他是被冤枉的,周兴和来俊臣,还有武承嗣,他们都是凶手!”
“姑娘,小声点!”王嬷嬷连忙捂住她的嘴,神色慌张,“老奴知道韩王殿下是被冤枉的,可这话不能说啊,若是被人听见,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青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推开王嬷嬷的手,语气沉重:“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说。嬷嬷,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嬷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多留,只能躬身应下,轻轻退了出去。
王嬷嬷走后,青鸾坐在案前,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为韩王的冤死而痛惜,为那些被酷吏残害的无辜之人而愤怒,更为李旦殿下的安危而担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鸣唳,青鸾抬头,只见灵羽和风锐一同飞了回来,神色都十分凝重。
“青鸾,婉儿姐姐传来消息,她已经在太后面前求情了,太后答应今日午后,由她亲自问话李旦殿下,不让周兴和来俊臣参与,但是,武承嗣会在一旁旁听,婉儿姐姐说,她会尽量护着李旦殿下,让殿下不要害怕。”灵羽说道。
青鸾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太好了,只要太后亲自问话,殿下就能平安无事了。”
“可是,武承嗣在一旁旁听,肯定会趁机刁难殿下。”灵羽补充道。
青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武承嗣不会轻易放过殿下的。不过,有婉儿姐姐在一旁,应该能帮殿下化解危机。风锐,你午后去紫宸殿附近盯着,若是听到里面有异常,立刻回来告诉我。”
“我明白!”风锐点头应下。
“灵羽,你去东宫附近,看看李旦殿下的情况,传信给殿下,午后问话的时候,一定要谨言慎行,如实回答,不要与武承嗣争辩,凡事有婉儿姐姐在。”青鸾叮嘱道。
“好,我这就去!”灵羽点头。
藏书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青鸾坐在案前,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可依旧不敢放松。武承嗣不会轻易放过殿下,只要殿下有一丝疏忽,就会被他抓住把柄,借机诬告。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藏书阁的地面上,可青鸾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鸣唳,青鸾立刻起身,推开窗,只见风锐振着翅膀飞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欣慰:“青鸾,没事了,李旦殿下平安无事!”
青鸾心头一喜,连忙问道:“怎么样?武承嗣有没有刁难殿下?太后有没有为难殿下?”
“武承嗣确实刁难殿下了,故意问殿下,是不是与韩王有往来。”风锐说道,“不过,殿下按照婉儿姐姐的嘱咐,如实回答,说自己与韩王殿下只是宗室亲属,平日里很少往来。婉儿姐姐也在一旁帮腔,说殿下一向安分守己,从不参与朝政,太后听了,也没有为难殿下,就让殿下回东宫了。”
“太好了!”青鸾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太后虽然没有为难李旦殿下,但是,武承嗣并没有死心,还在暗中谋划。”风锐补充道,“婉儿姐姐还说,韩王一家满门抄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洛阳宫,很多李氏宗室都吓得不敢出门,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她让我们也多加小心,切勿轻举妄动。”
青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武承嗣不会轻易死心的,我们还要继续小心,不能有丝毫疏忽。”
就在这时,灵羽也飞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喜悦:“青鸾,我见到李旦殿下了,殿下一切安好,他说,多亏了我们和婉儿姐姐,不然,他这次肯定凶多吉少。殿下给你写了信,让你和婉儿姐姐都保重身体,切勿为了他,太过操劳。”
青鸾笑了笑,心中满是暖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洛阳宫的宫墙上,映得宫墙一片金黄,可这金色的余晖,却驱散不了宫中的肃杀与压抑。铜匦依旧立在宫门前,像一个沉默的怪兽,吞噬着无数人的清白与性命;周兴和来俊臣依旧在宫中横行霸道,残害无辜;武承嗣依旧在暗中谋划,觊觎皇位;李氏宗室依旧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而青鸾不知道的是,武承嗣在紫宸殿外,看着李旦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一切,下一次,他一定会让李旦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23. 第二十三章 宗室遭屠 李旦自守
洛阳宫残雪未消,宫道冰碴咯吱作响,天牢方向飘来的血腥味混着雪气,钻得人鼻尖发紧。灵羽扑棱着翅膀落案上,爪子沾着雪沫,小身子微微发颤。
灵羽扑了扑沾雪的翅膀,急声说道:“青鸾,风锐回来了,鲁王李灵夔一家被抓了。”
青鸾指尖一顿,抬眸看向灵羽,沉声问:“罪名?”
灵羽歪了歪小脑袋,语气里满是焦灼:“谋反,说和韩王余党勾结。周兴亲自带人去的,连三岁娃娃都没放过。”
话音刚落,风锐俯冲而入,敛翅落在灵羽身旁,眼神凝得发沉,微微喘着气。
风锐抖了抖翅膀沉声道:“不止鲁王,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也被抓了,告密信全是武承嗣递的。”
青鸾指尖轻叩案几,问道:“太后准了?”
风锐颔首,语气凝重:“准了,当场下旨,周兴、来俊臣联合审讯,今晚就动刑。”
青鸾攥紧指尖,声线发沉:“都是安分人,哪来的谋反?不过是太后清障碍,武承嗣借刀杀人罢了。”
灵羽蹭了蹭青鸾的袖口,轻声问道:“要不要传信给婉儿姐姐?让她想想办法?”
青鸾缓缓摇头:“她自身难保,求情只会引火烧身。”
风锐抬了抬羽翼,语气添了几分冷意:“昨日有大臣为韩王辩解,当场被押入天牢,今早便没了气,说是自尽。”
青鸾沉默片刻,语气坚定地吩咐:“风锐,你盯着东宫和天牢。灵羽,去紫宸殿外等着给婉儿姐姐传信,就说宗室接连被抓,让她别卷入,盯紧告密信。”
风锐微微颔首,应道:“晓得。”
灵羽拍了拍翅膀,保证道:“放心。”
振翅飞出,藏书阁刚静下来,王嬷嬷端着热粥进来,脸色发白,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托盘微微晃动。
王嬷嬷将粥放在案上,声音发颤地说:“姑娘,宫道上都传开了,鲁王他们被抓,李氏宗室怕是要完了。”
青鸾端起粥碗,温声安抚:“没事的,嬷嬷。”
王嬷嬷搓了搓手,满脸担忧:“老奴怕,万一有人诬告我们和宗室有往来可就死定了。”
青鸾放下粥碗,眼神平静:“我们从不与宗室往来,没人能抓着把柄。”
王嬷嬷叹口气,躬身道:“但愿如此,老奴先下去了,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嬷嬷走后,青鸾走到窗边,掀开窗缝望向天牢方向,眼底压着悲愤,却连一声叹息都不敢——深宫之中,连悲伤都是罪过。
傍晚,灵羽先飞回来,神色急惶惶的,落在青鸾肩头不住蹭动。
灵羽喘着气,急声道:“青鸾,我见到婉儿姐姐了,她趁太后小憩出来的,就来得及说几句话。”
青鸾抬手摸了摸灵羽的羽毛,轻声问:“太后怎么说?”
灵羽直起小身子,语速飞快:“太后召了朝臣,说要彻底清查宗室,和被抓的有往来,一律连坐。武承嗣还诬告李旦殿下,说殿下和鲁王有书信往来。”
青鸾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收紧:“婉儿怎么应对的?”
灵羽晃了晃小脑袋,说道:“婉儿姐姐说殿下闭门谢客,从不与宗室往来,书信是伪造的。太后没立刻严查,但眼神里全是猜忌。”
青鸾眸光微动,追问:“她还说了什么?”
灵羽压低声音,凑近青鸾耳畔:“她让我一定看好你,别让我和风锐轻易露面,一旦被发现,我们全活不成。”
青鸾心头又暖又酸,轻轻拍了拍灵羽
说话间风锐便匆匆飞回,神色比先前更沉,翅膀上的伤口又渗了血,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风锐稳住身形,语气急促:“青鸾,天牢出事了,鲁王他们受不住酷刑,屈打成招了。”
青鸾身子微僵,沉声问:“太后下旨了?”
风锐颔首,语气沉重:“下了,明日午时,满门抄斩,宫门前示众,警示所有宗室。”
青鸾指尖掐进掌心,语气里满是愤懑:“周兴、来俊臣,真是豺狼不如!”
风锐抬了抬受伤的翅膀,补充道:“还有,东宫多了十几个陌生侍卫,说是护着殿下,实则是监视,殿下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殿下闭门不出,饭吃得少,脸色差得很,夜里也睡不着。”
青鸾眉头紧锁,语气坚定:“必须提醒殿下,半分把柄都不能给武承嗣留。”
风锐往前凑了凑,主动请命:“我去传信,东宫守卫严,只有我能飞进去。”
青鸾点头,仔细叮嘱:“好,传信给,让他殿下立刻关了东宫大门,不见任何访客。主动上奏太后,就说只想闭门读书,不问朝政,只求安稳度日。”
风锐郑重颔首:“明白,我这就去。”
青鸾伸手轻碰了碰他的伤口,温声叮嘱:“小心,别被侍卫发现,实在不行,就先回来。”
风锐振翅离去,藏书阁只剩青鸾一人,窗外风越来越大,窗棂吱呀作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风锐便飞了回来,羽毛凌乱,眼神疲惫,落在案上微微喘息。
风锐缓了口气,说道:“青鸾,话都传过去了。”
青鸾前倾身子,轻声问:“殿下怎么说?”
风锐抖了抖凌乱的羽毛,笑道:“殿下听完立刻懂了,让我转告你,多谢提醒,他一定照做。今早已经下了令,关了东宫大门,所有访客一律不见,还让人草拟了奏折,明日就上奏太后,上交理政之权。”
青鸾松了口气,指尖轻轻舒展开:“这样就好,至少能暂时打消太后的猜忌。”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喧闹,夹杂着侍卫的呵斥和百姓的低语,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灵羽飞至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回头,急声道:“青鸾,鲁王他们被押往刑场了,侍卫押着,一路都有人喊冤。”
青鸾走到窗边,掀开窗缝,远远看见一队侍卫押着数十名犯人。鲁王李灵夔被铁链锁着,头发散乱,脸上全是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满是悲愤,时不时高声喊“冤枉”,却被侍卫用布堵住了嘴。他的家人跟在身后,有白发老人,有抱婴妇人,还有懵懂孩童,一个个面色惨白,哭声被侍卫死死按住,只剩细碎的呜咽。
青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悲愤更沉,低声呢喃:“造孽。”
灵羽落在青鸾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问道:“青鸾,我们真的只能看着吗?”
青鸾声线沙哑,语气无奈:“不然呢?我们连自己都难保全,能护着殿下,已经不容易了。”
不多时,王嬷嬷匆匆进来,脚步踉跄:“姑娘,不好了,鲁王他们被斩了,刑场那边血流成河,侍卫在清理现场,太吓人了。还有,太后下旨,让所有李氏宗室都表明和被斩宗室无往来,不然按谋反论处。”
青鸾端起桌上的茶水,指尖轻握杯沿,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们按规矩来,不掺和,也不议论。”
王嬷嬷上前一步,急声道:“姑娘,林家传信来了,让你中立自守,别涉宗室纷争,别偏袒任何一方。”
青鸾心头一沉,抬眸问道:“信呢?”
王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低声道:“刚收到,来人说,让姑娘务必记着,深宫之中,自保为先。”
青鸾拆开信,快速扫完,指尖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信里全是家人的叮嘱,字字都是担忧,让她别管李氏的安危,别惹祸上身,安分守己,保全自己,也保全林家。
青鸾把信收好,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守好本分,不涉纷争。”
王嬷嬷看着她,满脸担忧地追问:“姑娘真能做到?老奴知道,你感念殿下善待你,可你的安危,更重要啊。”
青鸾抬眸,眼神坚定:“我明白,我会自保,绝不主动卷入,不给咱们惹麻烦。”
王嬷嬷点点头,松了口气,躬身道:“那就好。”
王嬷嬷走后,灵羽落在案上,看着青鸾,轻声问道:“青鸾,你要放弃殿下吗?”
青鸾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典籍:“不放弃,但要更谨慎。林家是我的退路,我不能让家人因我遭殃,只能暗中相助,不能明着出头。”
正午时分,风锐飞了回来,神色透着几分焦急,落在案上便急忙开口。
风锐往前凑了凑,急声道:“青鸾,武承嗣没安分,他在刑场附近和周兴商量,要趁机诬告李旦殿下,让被斩宗室的家奴出面作证,说殿下私下召见他们,让他们集结兵力谋反。”
青鸾身子一凛,追问道:“他们找到家奴了?”
风锐点头,语气凝重:“找到了,那些家奴被抓后,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武承嗣已经让他们写了告密信,还让周兴伪造殿下的亲笔书信当证据,说明日就投进铜匦。”
青鸾眉头紧锁,语气急切:“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封信要是被太后看到,就算婉儿再帮腔,太后也会严查殿下。”
灵羽立刻振了振翅膀,主动请命:“我去告诉婉儿姐姐,让她明日一早整理告密信时,把这封信压下来!”
青鸾按住灵羽,仔细叮嘱:“好,你立刻去紫宸殿找婉儿。”
灵羽点头:“我这就去!”
青鸾又转向风锐,沉声吩咐:“风锐,你去武承嗣府邸偏院,他们肯定把伪造的书信藏在那儿,趁他们不注意,偷出来毁掉,别被人发现。”
风锐拍了拍翅膀,自信道:“放心,我熟那儿的地形,一定能拿到。”
青鸾看着它们,语气郑重:“都小心,安全第一。”
“晓得!”风锐应着,和灵羽一同振翅飞出,青鸾坐在案前,心神不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案沿。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旦身边的大太监李德悄悄进来,神色慌张,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林姑娘,殿下让奴才来传句话。”
青鸾抬眸,轻声问道:“殿下怎么样?”
李德躬着身子,低声道:“殿下一切安好,就是心绪不宁,让奴才多谢姑娘提醒,他已经按姑娘说的做了,奏折也草拟好了,明日就上奏太后。”
青鸾往前倾了倾身子,仔细叮嘱:“殿下能安分自守,就是最好的。你告诉殿下,近期千万别出门,别见任何人,哪怕是太后派人来,也尽量推脱,就说身体不适,免得被人抓把柄。”
李德连连点头,应道:“奴才记住了,一定转告殿下。还有,殿下让奴才给姑娘带句话,说委屈姑娘了,让姑娘也多保重,别为他冒险。”
青鸾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免得连累殿下。”
李德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走。”
李德匆匆离去,青鸾站在窗边,望着东宫方向,默默祈祷,愿李旦能平安躲过这一劫。
傍晚,灵羽先飞回来,神色有些疲惫,翅膀微微耷拉着,却带着笑意,落在青鸾肩头。
灵羽喘了口气,笑着说道:“青鸾,我见到婉儿姐姐了,她说明日一早会重点盯铜匦里的告密信,只要涉及殿下,一定压下来,拖延时间。”
青鸾抬手摸了摸她的羽毛,轻声问道:“她没遇到麻烦吧?”
灵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她趁太后处理朝政的间隙偷偷见我,没人发现。她还说,武承嗣今日又在太后面前提起殿下,说殿下是装的,还好她在一旁帮腔,说殿下一向安分,太后才没多想。”
青鸾轻叹一声:“辛苦婉儿姐姐。”
夜幕降临,洛阳宫被黑暗裹住,宫墙上的灯笼散着微光,映着昏暗宫道,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青鸾守在窗边,紧盯武承嗣府邸和东宫方向,一刻不敢松懈,指尖紧紧攥着窗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轻唳,青鸾立刻起身开窗,风锐振着翅膀飞进来,爪子抓着一张折叠绢纸,翅膀又多了几道细伤,落地时轻轻晃了晃。
青鸾连忙上前,轻声问道:“风锐,你没事吧?”
风锐点头,把绢纸放在案上,抖了抖受伤的翅膀,声线沙哑:“没事,我拿到了,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青鸾拿起绢纸展开,指尖轻轻拂过字迹,上面字迹仿得极真。
风锐直起身,语气担忧:“那些家奴还在武承嗣府邸,他们还会再写告密信,我得回去盯着。”
青鸾按住他的翅膀,温声说道:“不用,你先休息,伤口得处理。他们没了伪造书信,便没了证据,太后未必会信。”
风锐颔首,缓缓放松下来:“也好,我先歇片刻,天亮了再去。”
青鸾拿出伤药,轻轻涂在风锐翅膀上,动作轻柔,轻声叮嘱:“你要小心点,别逞强总是受伤。”
风锐蹭了蹭她的指尖,应道:“晓得,我会注意。”
灵羽落在青鸾肩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青鸾,这下殿下安全了吧?”
青鸾摇头,语气凝重:“未必,武承嗣不死心,只要太后还猜忌李氏,殿下就始终有危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王嬷嬷匆匆进来,神色慌张,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声音发颤:“姑娘,不好了,宫里传消息,武承嗣又递了告密信,说有宗室子弟暗中勾结,要营救被抓的宗室,还说殿下知情不报。”
青鸾立刻看向灵羽,沉声吩咐:“灵羽,你立刻去紫宸殿,告诉婉儿,让她把武承嗣这封告密信压下来,就说要核对证据,拖延时间。另外,让她在太后面前说,殿下闭门谢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不可能知情不报。”
灵羽立刻振翅,应道:“好,我这就去!”
灵羽振翅飞出,风锐立刻起身,语气坚定:“青鸾,我去东宫附近盯着,看看有没有异常,要是太后派人去问话,我立刻回来告诉你。”
青鸾点头,叮嘱道:“好,小心点。”
风锐离去后,青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武承嗣步步紧逼,一次次诬告李旦,就算这次化解了,下次还会有新的阴谋,她和婉儿,能护着李旦多久?
一夜又在煎熬中过去,天刚亮,灵羽就飞了回来,神色格外欣慰,翅膀轻快地扑棱着,声音都带着笑意。
灵羽落在案上,欢快地说道:“青鸾,婉儿姐姐做到了!她把武承嗣的告密信压下来了,还在太后面前说,殿下闭门谢客、不问世事,根本不知道宗室勾结的事,太后信了,没派人去东宫问话。”
青鸾浑身一松,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庆幸:“太好了,多亏了婉儿。”
灵羽晃了晃小脑袋,补充道:“婉儿姐姐还说,武承嗣气得在殿外骂了半天,说不会善罢甘休,让我们多加小心。”
不多时,风锐也飞了回来,落在案上,缓缓说道:“青鸾,东宫一切安好,太后没派人去问话。殿下已经把奏折递上去了,太后看了,还赏了不少东西,就是没撤掉东宫的监视侍卫。”
青鸾微微一笑,语气舒缓:“这样就好,至少能安稳一阵子。”
就在这时,李德又悄悄来了,神色比先前安稳不少,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李德笑着说道:“林姑娘,殿下让奴才来报喜,太后查清了,是武承嗣诬告殿下,还训斥了他一顿,殿下安全了!”
青鸾点头,轻声吩咐:“定要提醒殿下,让他安分自守,别松懈。”
李德连连应道:“是,奴才一定转告殿下。殿下还说,等风头过了,想亲自谢姑娘和婉儿姑娘,只是现在不方便,只能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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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
青鸾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不用谢,殿下平安就好。”
李德躬身行礼,匆匆离去。
王嬷嬷端着早饭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将早饭放在案上:“姑娘,这下可算安心了,殿下平安,我们也能踏实过日子了。”
青鸾笑了笑,没说话,拿着勺子轻轻拨弄着碗沿。她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武承嗣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太后对李氏的猜忌没消,洛阳宫的血腥味,还会继续弥漫。
午后,灵羽飞回来,带来婉儿的消息,落在案上,神色微微沉重。
灵羽轻声说道:“青鸾,婉儿姐姐说,太后又下旨,杀了几个宗室子弟,都是被诬告谋反的,牵连了不少人。还有,周兴和来俊臣又抓了一批朝臣,说和宗室勾结,天牢都快满了。”
青鸾抬眸,关切地问:“婉儿没被牵连吧?”
灵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她只整理告密信,不参与审讯,太后对她还比较信任。她还说,让我们别轻易出门,现在宫里到处都是告密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诬告。”
风锐也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唏嘘:“我今天巡查,见不少宫人被侍卫带走,就因为一句闲话,被人诬告谋反,太吓人了。”
青鸾神色严肃,缓缓说道:“我们更加要小心了。”
接下来几日,洛阳宫的屠杀没停,李氏宗室一个个被诛杀、流放,朝臣人人自危,不敢多说一句话。李旦始终闭门谢客,在东宫读书练字,从不踏出宫门一步,彻底收敛锋芒,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青鸾守在藏书阁,每日整理典籍,很少出门;风锐和灵羽轮流巡查,留意武承嗣和周兴的动静。婉儿则在紫宸殿,小心翼翼整理告密信,凡是涉及李旦,都尽量压下来,默默护着他们。
一日傍晚,灵羽飞回来,神色沉了些,落在青鸾肩头,语气凝重。
灵羽轻声说道:“青鸾,婉儿姐姐说,武承嗣又在谋划,想让太后废了李旦殿下,立他为太子。他还找好了人,准备诬告殿下谋反,这次的证据,比之前的更逼真。”
青鸾心头一沉,眉头紧锁,问道:“他找了什么人?”
灵羽答道:“婉儿姐姐说,武承嗣找了东宫的一个老宫人,收买了她,让她出面作证,说殿下私下召集宫人密谋谋反,还准备了伪造的信物。”
风锐立刻起身,语气急切:“我去东宫盯着,找到那个老宫人,阻止她作证!”
青鸾摇头,按住他的翅膀:“不行,太危险了,东宫守卫森严,你去了容易被发现。而且,那老宫人被收买,就算你阻止了她,武承嗣还会找别人。”
灵羽急得扑棱翅膀:“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诬告吧?”
青鸾沉思片刻,抬眸看向灵羽,沉声吩咐:“灵羽,你去紫宸殿,告诉婉儿,让她想办法找那老宫人被武承嗣收买的证据,在太后面前揭发武承嗣,说他诬告殿下,想夺太子之位。另外,让她提醒太后,废立太子是大事,不能仅凭一个宫人的证词,得仔细核对证据。”
灵羽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
青鸾又转向风锐,叮嘱道:“风锐,你去武承嗣府邸附近盯着,看看他和那老宫人有没有往来,有没有留下证据,比如书信、钱财,有的话,就偷偷拿回来,交给婉儿。”
风锐郑重颔首:“明白,我一定找到证据。”
风锐和灵羽先后振翅飞出,青鸾坐在案前,满心担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这次武承嗣来势汹汹,要是找不到证据揭发他,李旦殿下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深夜,风锐先飞回来,爪子抓着一封书信,落在案上,急忙把书信递给青鸾。
风锐兴奋地说道:“青鸾,找到了!这是武承嗣写给那老宫人的信,上面写着,只要她出面作证,就给她重金,还让她事后远走高飞,躲避追查。”
青鸾拿起书信,快速扫完,眼中闪过光亮,指尖轻轻敲击着信纸:“太好了,有这封信,就能揭发武承嗣的阴谋了。”
风锐得意地晃了晃爪子:“我还看到,武承嗣给了那老宫人一笔钱财,我偷偷拿了一部分,也是证据。”
青鸾点头,温声说道:“好,你先休息,等灵羽回来,就让她把书信和钱财带给婉儿。”
不多时,灵羽飞回来,神色焦急,翅膀飞快地扑棱着,急声道:“青鸾,婉儿姐姐说,武承嗣已经把告密信递上去了,太后说明日一早就要审讯那老宫人,要是她作证,殿下就危险了!”
青鸾立刻拿起书信和钱财,递给灵羽,语气急切却坚定:“别慌,风锐找到了证据,是武承嗣收买老宫人的书信和钱财,你立刻带给婉儿,让她明日一早,在太后面前揭发武承嗣,拿出证据,证明他诬告殿下。”
灵羽叼过书信和钱财,郑重应道:“好,我这就去,绝不耽误!”
灵羽叼着书信和钱财,振翅飞出,夜色里,它的身影飞得又快又急,载着李旦的安危,也载着青鸾的期盼。
青鸾守在窗边,望着灵羽离去的方向,一夜未眠,指尖紧紧攥着窗沿。她不知道,明日婉儿能否成功揭发武承嗣,不知道李旦能否平安渡劫,只能默默祈祷,愿一切顺利。
天刚亮,灵羽就飞了回来,神色格外欣喜,翅膀轻快地扑棱着,声音都带着笑意:“青鸾!婉儿姐姐在太后面前拿出了证据,揭发了武承嗣收买老宫人、诬告殿下的阴谋,太后气得训斥了武承嗣一顿,还下令把那老宫人抓起来治罪了!”
青鸾浑身一松,瘫坐在椅上:“太好了,太好了。”
风锐也飞了回来,听到消息,眼中满是欢喜,拍了拍翅膀:“太好了,武承嗣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该不敢再轻易诬告殿下了。”
灵羽落在青鸾肩头,轻声补充:“婉儿姐姐还说,太后虽然训斥了武承嗣,但对李氏宗室的猜忌依旧没消,让殿下还是要安分自守,不能松懈。还有,太后提醒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好本分,不能越界。”
不多时,李德来了,脸上满是笑意,躬身行礼:“林姑娘,殿下让奴才来报喜,太后查清了是武承嗣诬告,还训斥了他,殿下安全了!”
青鸾轻声吩咐:“千万照顾好殿下,让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李德连连应道:“是,奴才一定转告殿下。”
风锐落在案上,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抬头问道:“青鸾,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青鸾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静而坚定:“依旧按之前的来,你和灵羽轮流巡查,留意武承嗣和周兴的动静,有异常立刻回报。我们各司其职,只要殿下能一直安分自守,总能等到风平浪静的那天。”
灵羽蹭了蹭她的手臂,应道:“好,我们都听你的。”
风锐颔首:“晓得。”
夕阳金色余晖洒在洛阳宫的宫墙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肃杀气。李旦仍在东宫闭门读书,不与外界往来,换一线生机。青鸾守在藏书阁,整理着典籍,身边有灵羽和风锐相伴,一边自保,一边暗中护着李旦。婉儿在紫宸殿,小心翼翼周旋在武则天身边,默默为二人遮风挡雨。
武承嗣站在府邸,望着东宫方向,眼中满是阴狠与不甘,他没放弃,只是暂时收敛锋芒,暗中谋划着下一次阴谋。周兴和来俊臣依旧横行,天牢里的冤魂越来越多,洛阳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鲜血与绝望。
青鸾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轻轻抚摸着灵羽的羽毛,心里清楚,这场纷争,远没结束。李旦的自守,是无奈,也是智慧,而她和婉儿,能做的,就是陪着他,守着这一丝微弱的生机。
夜色渐浓,洛阳宫陷入黑暗,宫墙上的灯笼微光闪烁,映着巡逻侍卫的身影,也映着藏书阁内那盏小小的灯火——微弱,却不曾熄灭。
24. 第二十四章 宫城异状 玄语破局
夜漏三更,洛阳宫藏书阁的烛火堪堪挑亮半方案几,林青鸾正捻着竹笺校勘《艺文类聚》,檐角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扑棱声,灵羽拍着沾了夜露的翅膀落上桌,小爪子扒着她的袖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青鸾,快,婉儿姐姐让我来传信,出大事了!”
林青鸾抬眼,指尖依旧按着竹笺,语气淡静:“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这三天夜里,宫里到处都是异响,太极殿的铜炉自己挪了三尺,钟粹宫的瓷瓶摔在地上没半个人影,宫人都传是怨灵作祟!”灵羽的小身子微微发颤,“都说那些是被太后处置的宗室、大臣冤魂,回来复仇的,现在宫里人都吓破了胆,下夜的宫人躲在房里不敢出来,还有小太监偷偷收拾包裹想逃,被侍卫抓了好几个。”
“婉儿怎么说?太后那边是什么态度?”林青鸾放下竹笺。
“太后震怒!先是派了刑部的人彻查,查了三天连根毛都没找到,那些官员只会跪在殿上请太后祭拜冤魂平息天怒,太后气得把奏折摔了,转头就把这事交给婉儿姐姐了!”灵羽扑棱了下翅膀,“婉儿姐姐说,这事根本不是什么怨灵,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可她查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宫里耳目杂,她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让我来求你帮忙。”
灵羽的话音刚落,窗外一声清唳划破夜色,风锐振着宽大的羽翼落在窗棂上,敛翅时扫落几片枯叶。
“青鸾,东宫那边也乱了。”风锐的声音比灵羽沉,带着几分鹰隼的锐利。
“殿下没事吧?”林青鸾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殿下倒没事,就是宫人私下议论得凶,有两个洒扫的宫人说这是天谴,是太后残害宗室遭了报应,被李德听见了,当场拖下去打了二十杖,可流言还是压不住。”风锐歪了歪脑袋,“我夜里绕着宫城飞了三圈,见周兴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在各宫道巡逻,武承嗣倒是没露面,可他府里的家丁有两个混在侍卫里,在长春宫附近晃悠。”
“长春宫?”林青鸾眉梢微挑。
“是,那宫废了快半年了,荒草丛生的,平时没人去,偏生周兴的人和武承嗣的人都往那凑。”风锐道。
灵羽立刻接话:“婉儿姐姐也说,那些异响最早就是从长春宫附近传出来的,只是没人敢去查,都说那宫闹鬼。”
林青鸾靠在窗沿上,沉默片刻,语气笃定:“哪有什么怨灵,都是人装的,十有八九是宗室残余势力,借着太后处置诸武、削宗室的由头,装神弄鬼搅乱宫廷,想伺机作乱。”
“那怎么办?婉儿姐姐说要是再查不出线索,太后怪罪下来,她可是要被罚的。”灵羽蹭着林青鸾的指尖,满是焦急。
“灵羽,你先传信告诉婉儿姐姐,让她别慌,暗中派两个心腹,装作洒扫宫人去长春宫附近探探,别露痕迹,另外让她盯紧那些上奏请太后祭拜冤魂的官员,多半有人和那些作乱的人勾结。”林青鸾按住灵羽的身子,语气严肃。
“好,我这就去。”灵羽用力点头,扑棱着翅膀就要走。
“等等,避开宫道的巡逻侍卫,从御花园的假山洞绕过去,别被人看见。”林青鸾叮嘱道。
灵羽应了一声,振翅消失在夜色里。藏书阁里只剩林青鸾和风锐,风锐凑到她跟前,歪着脑袋问:“你要去找宫苑里的鸟兽打听消息?”
“嗯,宫里到处都是武承嗣和周兴的耳目,我亲自去查太惹眼,只有它们能在暗处走动,不被人怀疑。”林青鸾吹灭案上的烛火,拿起窗边的素色披风裹在身上,“你守着藏书阁,别让人进来。”
“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藏书阁半步。”风锐落在门楣上,鹰目盯着宫道的方向,像尊小小的石像。
林青鸾借着夜色,贴着宫墙根往御花园走。此时的洛阳宫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巡逻侍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发慌,偶尔传来几声宫人的啜泣,藏在廊柱后,不敢大声。走到御花园的太湖石旁,她停下脚步,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音清细,混在夜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里,半点不突兀。
不过片刻,几只灰黑色的老鼠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怯生生地围着她的脚边,领头的那只大老鼠晃了晃脑袋,吱吱地开口:“姑娘,你找我们?”
“我问你们,这几天夜里宫里的异响,还有器物自己移动,都是谁弄的?”林青鸾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是黑衣人,都蒙着脸,在废了的长春宫里待着,夜里就出来敲梁柱、搬东西,故意弄出声音。”大老鼠蹭了蹭地面,“他们还把钟粹宫的瓷瓶搬起来摔了,把太极殿的铜炉挪了位置,就是为了吓人。”
“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十来个人,都是子时来,寅时走,每次都从长春宫的侧门进,侧门的锁早就被他们撬了。”大老鼠道,“还有几个穿灰衣的宫人,给他们送吃的和水,那些宫人是负责长春宫附近洒扫的,平时不怎么露面。”
“那些宫人有没有什么特征?黑衣人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宫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子都不高,说话细声细气的。”大老鼠想了想,“黑衣人说,要让宫里乱起来,让太后坐不住,等大家都怕了,侍卫也松懈了,就找机会闯进宫,杀了太后,立别的皇子当皇帝。”
林青鸾心头一凛,刚要再问,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老鼠带着其他老鼠立马钻回石缝,林青鸾也躲到太湖石后,等侍卫走过,才起身往宫墙边的老槐树走。她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高,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都是灵羽的朋友,平时常帮灵羽传递消息。
“你们夜里在长春宫附近飞,有没有看到黑衣人运东西?”林青鸾仰头问。
麻雀叽叽喳喳道:“看到了看到了,他们往长春宫运布包,沉甸甸的,扛着都费劲,还有长棍子,藏在草丛里,看着像是兵器。昨天夜里还运了几坛酒,那些黑衣人在宫里喝酒,吵吵嚷嚷的,说等过几天就动手。”
“他们说具体什么时候动手了吗?是趁太后上朝,还是夜里?”
“说等流言再传广点,让太后派更多的人去祭拜冤魂,宫城的守卫空了,就趁太后上朝的时候,从长春宫出来闯太极殿。”麻雀道,“还说有人在朝里帮他们,到时候会有人打开宫门。”
“朝里的人是谁?你们听到名字了吗?”
“没听到,他们说话都捂着嘴,就听到几句‘武大人’‘殿下’的,听不真切。”麻雀晃了晃脑袋。
林青鸾心头一动,武大人?怕是武承嗣跑不了。她叮嘱道:“你们继续盯着长春宫,只要黑衣人有动静,或者那些灰衣宫人和外人接触,就立刻去藏书阁找我,或者找灵羽,记住,别被人发现。”
麻雀们纷纷点头,振翅飞向长春宫的方向。林青鸾转身往藏书阁走,刚走到门口,就见风锐从门楣上飞下来,落在她跟前。
“问到了?”
“嗯,藏在长春宫,十来个人,勾结了附近的灰衣宫人,运了兵器进去,打算等流言扩散,宫城守卫松懈时,趁太后上朝闯宫。”林青鸾推开藏书阁的门,重新点燃烛火,“朝里还有人帮他们,听着像是武承嗣的人。”
“武承嗣?他这是想借宗室的手作乱,然后嫁祸给太子殿下?”风锐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十有八九,他一直觊觎储位,巴不得殿下出点事。”林青鸾坐在案前,指尖敲着案沿,“你现在去东宫一趟,给殿下传信,让他盯紧东宫的所有人,不管是宫人还是侍卫,别让任何人接触外人,更别让武承嗣的人钻空子,另外让他悄悄调几个可靠的侍卫,守着寝殿,别出意外。”
“晓得,我这就去,一刻钟就回来。”风锐振翅就要走。
“避开周兴的人,别被他们发现。”林青鸾叮嘱道。
风锐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藏书阁里只剩烛火跳动的声响,林青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梳理线索。宗室残余、武承嗣、内奸宫人,这几股势力缠在一起,目的就是搅乱宫廷,要么杀了太后,要么栽赃殿下,不管哪一种,最后得利的都是武承嗣。婉儿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查不出线索是死,查出线索被武承嗣盯上,也是凶多吉少,她必须帮婉儿把这事摆平,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异能。
一刻钟后,风锐就飞了回来,落在案上,羽翼上沾着一点露水。
“东宫那边安排好了,殿下亲自吩咐了李德安排人手,调了八个心腹侍卫守着寝殿,还把几个形迹可疑的宫人关起来了,太子殿下也说,近期不会出宫,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林青鸾点头:“辛苦你了,夜深了,歇会儿吧。”
清晨,灵羽拍着翅膀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喘着粗气,胸口的羽毛都微微起伏。
“青鸾,婉儿姐姐按你说的,派了两个心腹装作洒扫宫人去长春宫附近探了,真的看到黑衣人在里面走动,还闻到了兵器的铁锈味,那些灰衣宫人果然鬼鬼祟祟的,给里面送了早饭就匆匆出来了。”灵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又有几分焦急,“可武承嗣刚才去紫宸殿了,跟太后说婉儿姐姐查案不力,还说女子撑不起事,想让太后把这事交给他,太后没同意,可也让他协助婉儿姐姐查案了!”
“婉儿什么反应?”
“婉儿姐姐急坏了,说武承嗣一旦插手,肯定会坏事,要么抢功,要么偷偷给那些黑衣人通风报信,让他们跑了,到时候把罪责推到婉儿姐姐身上。”灵羽道,“婉儿姐姐还说,周兴的人现在也往长春宫附近凑,不知道是想查案,还是想帮武承嗣。”
“让婉儿姐姐别慌,她现在是太后钦点的查案之人,武承嗣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林青鸾摸了摸灵羽的脑袋,“你再去传信告诉婉儿,让她立刻写奏折禀报太后,说查到长春宫有异动,怀疑有歹人藏匿,请求太后派禁军,今夜亥时埋伏在长春宫周围,寅时动手,一举擒获那些人。记住,奏折里只说查到歹人藏匿,别说有多少人,也别说有兵器,免得走漏消息,另外,让她亲自去见禁军统领,私下说清情况,让禁军统领带可靠的人去,别让周兴和武承嗣的人掺和。”
“那武承嗣那边怎么办?他要是跟着去怎么办?”
“让婉儿跟太后说,武承嗣身为宗室,身份尊贵,不宜亲自去险地,让他在太极殿守着,以防宫城别处有异动,这样既堵了他的嘴,又不让他靠近长春宫。”林青鸾道,“还有,让婉儿把那几个勾结黑衣人的灰衣宫人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给武承嗣传消息,找个由头把他们调去别的宫,暂时看住。”
“我这就去传信给婉儿姐姐!”灵羽拿上纸条飞出门去,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嬷嬷端着早饭走进来,脚步匆匆,托盘里的粥碗都微微晃动。
“姑娘,你听说了吗?宫里的流言更凶了,说昨夜长春宫有绿光飘出来,是冤魂显形了,还有官员联名上奏,让太后去太庙祭拜,还说要废了皇上,平息天怒呢!”王嬷嬷把早饭放在案上,搓着双手,“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嬷嬷别信。”林青鸾端起粥碗,语气平淡。
“可架不住人多嘴杂啊,连御膳房的厨子都在说,这几天都不敢单独出门了。”王嬷嬷道,“对了,姑娘,刚才我去御膳房打粥,见武承嗣大人的人在长春宫附近晃悠,还和周兴大人的人说了几句话,看着鬼鬼祟祟的。”
“知道了,嬷嬷先下去吧,没事别往长春宫那边去。”林青鸾道。
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林青鸾放下粥碗,神色沉了沉。武承嗣和周兴勾结在一起了,这就更麻烦了,周兴手里有刑狱,还有不少爪牙,若是他们联手,不仅会给黑衣人通风报信,说不定还会在禁军中安插人手,坏了婉儿的计划。
她看向风锐:“你再去长春宫附近盯着,看看武承嗣和周兴的人有没有和里面的黑衣人接触,另外看看禁军的人有没有异动,要是发现他们给黑衣人报信,立刻回来告诉我。”
“我这就去,盯紧他们。”风锐振翅飞出藏书阁,往长春宫的方向去了。
转眼到了午时,灵羽又飞了回来,这次的神色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青鸾,婉儿姐姐按你说的做了,奏折递上去,太后立刻准了,派了禁军统领李楷固带五百禁军去查,李楷固是太后的心腹,可靠得很。婉儿姐姐还跟太后说,让武承嗣在太极殿守着,太后也同意了,武承嗣气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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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绿了,可也没辙。”灵羽道,“那几个灰衣宫人,婉儿姐姐找了个由头,说御花园要洒扫,把他们调去了御花园,派了心腹看着,他们想传消息都传不出去。”
“周兴的人呢?有没有跟着禁军?”
“婉儿姐姐跟李楷固说了,让他把周兴的人拦在长春宫三里外,说怕人多眼杂,打草惊蛇,李楷固照做了,周兴的人敢怒不敢言。”灵羽蹭着林青鸾的脸颊,“婉儿姐姐说,今夜亥时,禁军就会埋伏在长春宫周围,寅时动手,肯定能一举擒获那些黑衣人。”
“那就好,让婉儿今夜别去长春宫,就在紫宸殿等着,免得有危险。”林青鸾道。
“我会告诉她的!对了,婉儿姐姐还说,太后夸她心思缜密,查案有方,说等这事了结了,要赏她呢!”灵羽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林青鸾笑了笑,刚要说话,风锐就匆匆飞了回来,神色凝重,翅膀上还沾着一点血痕,像是被树枝刮到了。
“青鸾,不好了,武承嗣的人绕着宫墙走了小路,去了长春宫,给里面的黑衣人传了消息,说今夜禁军要去围剿,让他们今夜子时就动手,闯去东宫,栽赃李旦殿下勾结宗室作乱!”风锐急道,“我想拦着,可他们人多,我被树枝刮到了,没拦住,那些黑衣人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子时动手!”
林青鸾心头一紧,武承嗣果然够狠,不仅要让黑衣人跑了,还要栽赃殿下,一旦殿下被牵连,轻则被废,重则性命难保。她立刻对灵羽道:“灵羽,你立刻去紫宸殿找婉儿姐姐,让她马上告诉李楷固,把埋伏的时间提前到戌时,让禁军现在就往长春宫去,别等亥时了,另外让婉儿姐姐禀报太后,说武承嗣给黑衣人传信,意图栽赃殿下,让太后派人看住武承嗣,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再搞小动作!”
“好,我马上去,一刻都不耽误!”灵羽抓起纸条振翅就飞,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林青鸾又看向风锐:“你再去长春宫盯着,看看黑衣人有没有开始行动,要是他们提前出来,就立刻回来报信,另外看看禁军的人有没有到位,别出岔子。”
“晓得!”风锐不顾翅膀上的伤,振翅飞向长春宫。
林青鸾站在窗边,望着长春宫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戌时离现在只有几个时辰了,禁军要从营中赶到长春宫,还要埋伏好,时间很紧,武承嗣那边肯定还会搞小动作,婉儿能不能稳住局面,李楷固能不能顺利围剿黑衣人,都是未知数。若是禁军晚了一步,黑衣人闯去东宫,殿下被栽赃,那整个洛阳宫都会天翻地覆,太后震怒之下,怕是会错杀无辜,武承嗣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她在藏书阁里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像是熬在油锅里,宫道上的梆子声敲了一遍又一遍,从午时到未时,从未时到申时,再到酉时,始终没有灵羽或风锐的消息,林青鸾的心越揪越紧。
酉时末,风锐终于飞了回来,这次的神色松了不少,翅膀上的伤被它用嘴理过,羽毛贴在一起。
“青鸾,禁军已经到位了,李楷固带了五百人,埋伏在长春宫的四周,连屋顶都安排了人,武承嗣的人被太后派的人看住了,关在府里,出不来了,周兴的人也被禁军拦着,动弹不得。黑衣人还在长春宫里,不知道禁军已经埋伏好了,还在收拾兵器,准备子时闯东宫呢!”
林青鸾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辛苦你了,这下好了,今晚就能一网打尽了。”
“还有,婉儿姐姐让我告诉你,太后知道武承嗣的所作所为后,气得大骂,说等这事了结了,要好好处置武承嗣,还说多亏了婉儿姐姐查案得力,不然就要被武承嗣骗了。”风锐道。
林青鸾笑了笑,没说话。她要的从不是太后的夸赞,只是想护住婉儿,护住李旦殿下,不让武承嗣的阴谋得逞,也不让自己的异能暴露。这洛阳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夜色渐浓,戌时的梆子声敲过,远处传来一声轻喝,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喊杀声隐约传来,从长春宫的方向飘到藏书阁,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林青鸾站在窗边,知道那是禁军动手了,那些宗室残余,那些勾结作乱的宫人,还有武承嗣的阴谋,今夜都会烟消云散。
又过了一个时辰,灵羽拍着翅膀飞了回来,落在案上,满是欢喜。
“青鸾,成了!禁军一举擒获了所有黑衣人,一共十二个人,都是宗室残余,还搜出了不少兵器,那几个灰衣宫人也被抓了,招供说是武承嗣让他们勾结黑衣人的,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荣华富贵。武承嗣被太后关在府里,听候发落,周兴也被太后训斥了一顿,罚了三个月的俸禄。”灵羽道,“婉儿姐姐现在在紫宸殿,太后正夸她呢,说她是个难得的才女,有勇有谋,以后要重用她!”
“那就好。”林青鸾淡淡道,心里一片平静。
“婉儿姐姐还说,让我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她这次肯定栽了,只是她现在在紫宸殿,不能亲自来谢你,等过几天忙完了,再来看你。”灵羽道。
“不用谢,让她好好做事,太后重用她,是好事,也是难事,以后在宫里,更要小心。”林青鸾道。
灵羽点了点头,风锐也凑了过来,道:“宫里的流言现在已经散了,宫人都说那些不是怨灵,是歹人装的,太后下了旨,说谁敢再传流言,一律重罚,现在宫里已经恢复平静了。”
林青鸾看向窗外,洛阳宫的夜色依旧深沉,可远处的宫灯却亮得安稳,巡逻侍卫的梆子声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心慌。只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武承嗣倒了,可还有更多的人盯着皇位,洛阳宫的风,从来不会停。
藏书阁的烛火依旧亮着,林青鸾重新拿起竹笺,校勘起《艺文类聚》,仿佛今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檐角的灵羽和风锐,守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守着这方小小的藏书阁,守着洛阳宫深处,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而远处的紫宸殿,太后看着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上官婉儿”四个字上,又想起了藏书阁里的那个女子,林青鸾。林家这个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惊喜,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这样的人,是福,还是祸?太后的指尖轻轻敲着奏折,眸色深沉,无人知晓她心中所想。
25. 第二十五章 异能藏锋 借力避祸
长春宫平叛之事了结不过三日,藏书阁的门就被内侍叩响,小太监垂着腰,双手拢在袖中,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催促。
小太监:“林典言,太后陛下宣您即刻去紫宸殿,有要事召见。”说着,微微欠身,目光不敢直视林青鸾。
林青鸾放下手中拟好的典籍注解,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抚平笺纸褶皱,举止端庄得体:“劳公公稍等,我整理妥当便来。”
小太监:“典言快些,太后在殿上等着呢,可不敢耽搁。”身子又躬了躬,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守在门口。
待小太监退到门外,灵羽从檐角飞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案上,小脑袋不住转动,语气担忧:“青鸾,太后怎么突然召见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林青鸾一边整理典言官的朝服,伸手理了理袖口褶皱,神色沉稳,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例行召见,想来是长春宫的事,婉儿在太后面前提了我几句,或是有典籍相关的事问询。”
风锐也振翅而入,翅膀扫过窗沿,稳稳落在窗棂上,鹰目锐利地扫过四周,沉声道:“我刚才在宫道上飞,见周兴的人在紫宸殿外晃悠,怕是没安好心,你身为典言,伴驾左右更要小心些。”
林青鸾抬眼看向风锐,轻轻颔首,语气严谨:“我知道了,你们别乱走动,免得被人盯上。”
灵羽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爪子扒住案沿:“放心。”
风锐微微敛翅,语气笃定:“若有异动,我立刻去紫宸殿附近找你。”
林青鸾点头,拢了拢朝服下摆,跟着小太监走出藏书阁。宫道上,往来的宫人、侍卫都低着头,神色恭敬,偶尔有几声低语,见她身着典言官服饰过来,立马噤声,纷纷避让。
到了紫宸殿外,上官婉儿早已在廊下等候,双手交叠在身前,见她过来,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青鸾,你可来了,太后今日心情不错,知晓你精通典籍玄学,特意召见你,想问你几句祥瑞相关的事。”
林青鸾侧头看着她,微微挑眉,语气平和:“太后想问什么?是关于祥瑞,还是异兆?”
上官婉儿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扫过殿外侍卫:“近来有官员上奏,说洛阳城外出现祥云,连日不散,太后想让你结合典籍解读一番,看看是不是吉兆。还有,太后饲养的鹦鹉雪衣,这几日萎靡不振,不肯进食,她心里着急,也想让你借着玄学典籍的说法,帮着看看。”
林青鸾眸色微动,抬手轻轻拂了拂鬓发,举止端庄:“雪衣?就是太后最疼爱的那只白鹦鹉?”
上官婉儿用力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正是,那鹦鹉是西域进贡来的,通体雪白,还会说几句吉祥话,太后日日都让宫人精心照料,这几日突然蔫了,太后连朝事都分心了。对了,你切记,别露了异能的破绽,凡事都以玄学、典籍推演为由,宫中皆知林家是玄学大族,你懂这些,天经地义,绝不会引人怀疑。”
林青鸾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笃定:“我明白,你放心。我身为林家女,又任典言,两者结合,再合理不过,不会露马脚。”
两人并肩走进紫宸殿,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承嗣被押在殿角,垂着脑袋,面色灰败,周兴站在朝臣之中,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瞄林青鸾一眼,又飞快移开。
武则天抬眼,看向林青鸾,抬手虚扶了一下:“青鸾,你来了,平身吧。朕知晓你是关中林家嫡女,自幼研习玄学,又身为宫中典言,精通典籍,今日召你,是有几件事想问你。”
林青鸾屈膝行礼:“谢陛下。臣理当为陛下答疑解惑,不敢推辞。”
武则天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缓和:“近日有官员上奏,说洛阳城外出现祥云,连日不散,你说说看,这是什么兆头?”
林青鸾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陛下,臣身为林家嫡女,略通家传玄学,不敢妄言。据《礼记·郊特牲》所载,祥云现,乃圣君在位、国泰民安之兆,陛下体恤百姓,躬行仁政,才引得祥云降临,实乃吉兆。”
武承嗣突然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梗着脖子开口:“不过是个倚仗家世的宫中典言,仗着林家是玄学世家,就敢妄谈推演?怕是借着家世名头,随口胡言,哄骗陛下罢了!”
林青鸾缓缓抬眼,看向武承嗣,神色平静:“武大人此言差矣。关中林家研习玄学数百年,乃是朝野公认的玄学大族,并非臣倚仗家世。玄学推演,本就源于典籍,臣身为林家女,自幼研习家传之法,又深耕典籍多年,略通一二,并非妄言。”
武则天脸色一沉,眉头拧紧,厉声看向武承嗣:“承嗣,休得胡言!再者,她乃是朕钦点的典言,绝非你所能妄议!”武则天素来看重玄学,对关中林家也多有敬重。
武承嗣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双手攥紧衣摆,不敢再说话。周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打圆场:“陛下息怒,武大人也是一时失言。林典言乃是林家嫡女,不如再帮陛下看看鹦鹉雪衣,为何近日萎靡不振?也好解陛下忧心。”
武则天点头,对身边的内侍抬了抬下巴:“把雪衣带上来。”
不多时,内侍抱着一个金丝鸟笼走进来,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林青鸾面前。笼中的白鹦鹉缩在角落,羽毛蓬松,眼神黯淡,连动都懒得动,更别说说话了。武则天示意内侍把鸟笼递得更近一些。
武则天看向林青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青鸾,你看看,雪衣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兆?”
林青鸾凑近鸟笼,指尖轻轻拂过笼壁,动作轻柔,悄悄动用异能,声音极轻,只有鹦鹉能听见:“雪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衣虚弱地抬了抬脑袋,小爪子轻轻扒了扒笼底,叽叽喳喳地回应:“我好难受,吃了东西就恶心,不想动,那些饲料不好吃,有怪味道。”
林青鸾心头一凛,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看向武则天,从容道:“陛下,雪衣不振,并非不祥之兆。依臣之见,禽鸟萎靡,多因周遭气脉微乱,恰逢天象轻微异动,影响了它的精气神;再结合《山海经》注解,此乃小凶,非大灾,并非凶兆。”
武则天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后靠:“天象异动?那该如何化解?”
林青鸾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陛下只需恪守仁政,安抚宗室残余,体恤宫中宫人,少动刑罚,气脉自和,天象自然平复,雪衣也会自行好转。典籍有云,圣君仁心,万物归宁;结合玄学之解,仁心聚气,可化小凶,便是此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眼角微微示意鸟食。上官婉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林典言所言极是。臣以为,不如先让人检查一下雪衣的饲料,或许是饲料出了问题,并非天象所致,也好让陛下安心。”
武则天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嗯,有道理,立刻让人去御膳房,检查雪衣的饲料!”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离去。武则天看向林青鸾,语气愈发温和,抬手示意:“青鸾,你心思细腻,往后便常伴婉儿左右,协助她整理典籍、注解相关的文书,也好让我时常能找你问询事宜。”
林青鸾屈膝行礼,声音清亮:“臣遵旨,定不辱林家之名,不负典言之责,尽心辅佐上官才人,为陛下分忧。”
不多时,内侍匆匆回来,脸色发白,躬身跪地,声音慌张:“陛下,不好了,雪衣的饲料里有毒!是微量的鸩毒,长期食用,就会萎靡不振,若是剂量再大些,恐怕就……”
武则天脸色骤变,猛地拍着龙椅,声音冰冷:“大胆!竟敢在朕的爱宠饲料里下毒,是谁干的?查!给朕彻查!”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躬身请命:“陛下,臣立刻派人去查,定要查明凶手,给陛下一个交代。”
武则天看向她,重重点头:“好,就交给你去查,务必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退朝后,上官婉儿拉着林青鸾,快步走到紫宸殿的偏殿,反手关上房门,双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青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饲料里有毒?刚才你给我使眼色,我就猜不对劲。还好你是林家女,以玄学推演为由,没露破绽,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引人怀疑了。”
林青鸾点头:“嗯,我刚才靠近鸟笼,和雪衣说了几句话,它告诉我,饲料有怪味道,吃了不舒服,我就知道是有人下了毒。幸好宫中皆知林家是玄学大族,没人会想到我有异能,只会当是林家的本事,便是天衣无缝。”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还好你反应快,你身为林家嫡女,本就受人关注,一旦暴露异能,后果不堪设想。我这就派人去查御膳房负责喂雪衣的宫人,肯定是有人指使她干的。”
林青鸾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凝重:“你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说不定是武承嗣或者周兴的人干的,想借雪衣之事,嫁祸给别人,或者让太后心烦。”
上官婉儿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晓得,我会派心腹去查,绝不放过任何线索。对了,太后让你协助我整理文书,往后你就能常来紫宸殿,咱们见面也方便些。只是你切记,宫中耳目更多,千万别在外面和灵羽、风锐说话,免得被人发现,暴露了你的秘密。”
林青鸾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克制自己的能力,绝不留下丝毫痕迹。”
两人分开后,林青鸾往藏书阁走,刚走到御花园,就见风锐从空中俯冲而下,翅膀轻轻扫过她的肩头,稳稳落在她肩上,压低声音:“青鸾,刚才我在御膳房附近飞,看到一个穿灰衣的宫人,鬼鬼祟祟地往雪衣的饲料里加东西,然后匆匆跑了,我跟着她,看到她进了周兴的府邸。”
林青鸾侧头看向肩头的风锐,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羽翼,语气压低:“果然是周兴的人,你没被发现吧?”
风锐微微歪头:“没有,我飞得远,她没看见我。”
“婉儿已经派人去查了,你继续盯着周兴的府邸,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动静,有情况立刻告诉我。切记,别在我身边久留,免得被宫人撞见。”
风锐点了点头,振翅飞起,声音传来:“晓得,我这就去。”
风锐振翅离去,灵羽也从远处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落在她的袖口,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青鸾,太后让你协助婉儿姐姐整理文书,你是不是以后能更方便出入各处了?”
林青鸾低头看着灵羽,指尖轻轻梳理它的羽毛,:“哪有那么容易,身为典言,一言一行都有朝廷规制约束,就算常去紫宸殿,也不能随意走动。对了,灵羽,你去一趟东宫,传信给殿下,让他盯紧东宫的宫人,别让周兴或武承嗣的人钻空子,栽赃殿下。”
灵羽用力点头,小爪子抓了抓她的袖口:“好,我这就去。”说完,振翅飞向东宫方向。
林青鸾回到藏书阁,王嬷嬷走进来,脸上堆着笑,双手捧着茶盏,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自豪:“姑娘,您今日特意被太后召见,谁不知道林家是玄学大族,姑娘的本事,宫里没人不敬佩。”
林青鸾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嬷嬷,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似近圣驾、有家世庇护,实则身处漩涡之中。太后的重用,既是机遇,也是危机;林家的名头,是护身符,也是枷锁,稍有不慎,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林家,连带着你们都受牵连。”
王嬷嬷讪讪地笑了笑:“姑娘说得是,是老奴糊涂了。对了,刚才有个小太监,说是林府派人来信了,让我交给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林青鸾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
林青鸾拆开信,是父亲林玄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信人十分焦急。信中反复叮嘱她,身为林家嫡女,入宫任典言本就凶险,宫中人心复杂、险象环生,望她伺机脱身,尽快归乡。她快速浏览完,指尖微微攥紧,信纸被捏出褶皱,神色复杂。身为关中玄学世家林家之女,她想要脱身比寻常宫人更难,父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灵羽这时飞了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案上,小脑袋凑到她面前,疑惑地问:“青鸾,我把话带给殿下了,他说会盯紧东宫,不让人钻空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青鸾把信递到它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信纸,语气低沉:“家中给我传信,让我伺机脱身。可我现在身不由己,哪有那么容易脱身。更何况,我若贸然离去,不仅会连累婉儿,还会让林家陷入非议。”
灵羽眼睛一亮,小爪子扒住信纸,兴奋地说:“那太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咱们现在就走,风锐能帮咱们避开侍卫,肯定能顺利出宫,不管什么典言、林家不林家的!”
林青鸾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拂过信纸,语气无奈:“没那么容易。我身为典言,每日需入紫宸殿当差,无故失踪,必会惊动太后,追查到底。而且,婉儿还在宫里,我若贸然脱身,婉儿会被牵连的。”
灵羽蔫了下来,小脑袋耷拉着:“可留在宫里太危险了,万一你的异能被发现,不仅你活不成,整个林家都可能被连累!”
林青鸾抬手摸了摸灵羽的脑袋,语气坚定:“我知道,但我不能丢下婉儿,更不能连累林家。她是唯一知道我异能秘密,还一直帮我,我也不能让家里因我蒙难。”
正说着,风锐飞了回来,落在案上,神色凝重:“青鸾,周兴的府邸有动静,刚才那个给雪衣下毒的宫人,被周兴的人杀了,扔到了宫墙外,看样子是想杀人灭口。”
林青鸾指尖微微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果然,周兴是想掩盖真相。婉儿那边应该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你再去紫宸殿附近盯着,看看婉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风锐点头:“晓得。”
风锐离去后,林青鸾坐在案前,反复看着林玄的信,心里五味杂陈。她何尝不想归乡,不想离开这凶险的深宫,可她身不由己,既要顾及林家,又不能丢下婉儿。
傍晚时分,上官婉儿匆匆来到藏书阁,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发丝微微凌乱,却难掩喜色,推门就快步走进来。
上官婉儿走到案前,双手按在案上,语气急切又欣喜:“青鸾,查到了!虽然那个下毒的宫人被周兴杀了,但我找到了她的家人,她家人供出,是周兴指使她给雪衣下毒,趁机挑拨太后和宗室的关系,还想嫁祸给殿下,说殿下不满太后所为,故意下毒。还好有你,不然我查案也不会这么顺利。”
林青鸾抬眼看向她:“周兴倒是歹毒,还好你查到了证据,不然殿下就危险了。”
上官婉儿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语气轻快:“是啊,我已经把证据交给太后了,太后震怒,罚了周兴半年俸禄,还让他闭门思过,不准干预朝事。武承嗣那边,太后也没放过他,虽然没杀他,但削了他的爵位,把他贬为庶民,逐出洛阳城了。”
林青鸾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舒缓:“太好了,少了两个祸患,宫里也能安稳一阵子了。”
上官婉儿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这都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根本查不到线索,还可能被周兴和武承嗣算计。对了,太后说,以后让你每日都来紫宸殿,和我一起整理文书,还特意给你安排了一间偏殿,就在我书房旁边,方便咱们做事,更能让你随时为太后答疑。”
林青鸾轻轻点头,指尖微微用力:“太后这般信任,我更要小心行事,不辱林家之名,不负典言之责,也不辜负太后的器重。”
上官婉儿看着她,眼神关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会帮你掩护,绝对不让你的异能暴露。对了,我刚才在宫道上,看到了传信的内侍,是不是你家人给你传信了?”
林青鸾点头,眼神黯淡了几分:“是,家里让我伺机脱身,尽快归家团聚。可我身不由己,离宫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能连累林家,也不能丢下你。”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松开她的手,语气愧疚,微微低头:“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用留在这深宫。”
林青鸾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得选择。婉儿姐姐,咱们是朋友,我更是把你当成亲姐姐,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上官婉儿既欣慰又略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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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青鸾,我会一直帮你掩护,你只管安心做好本职,其余的事,有我在。”
两人正说着,灵羽从窗外飞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案上,小脑袋急促地转动:“青鸾,婉儿姐姐,外面有动静,周兴的人虽然没敢在宫里闹事,但在宫墙外聚集了不少人,好像是想报复。”
风锐也跟着飞进来,翅膀微微张开,神色凝重:“还有,我看到几个宗室残余,偷偷潜入宫,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看样子是想趁机刺杀太后。”
林青鸾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不好,周兴虽然被闭门思过,但还不死心,竟然勾结宗室残余,想刺杀太后!婉儿姐姐,你立刻去禀报太后,让太后加强防卫,再传信给李楷固,让他立刻带禁军去紫宸殿,守住各个宫门。”
上官婉儿也急了,转身就往门外走,边走边回头叮嘱:“好,我这就去!青鸾,你小心些,别轻易露面。”
上官婉儿匆匆离去,林青鸾看向灵羽和风锐,语气严肃:“灵羽,你去御花园,通知那些鸟兽,让它们帮忙盯着宗室残余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靠近紫宸殿,就立刻回来报信。”
灵羽用力点头,振翅飞起:“好!”
林青鸾走出藏书阁,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周兴勾结宗室残余刺杀太后,若是成功,整个洛阳宫都会陷入混乱,婉儿和李旦殿下,都会性命难保。若是失败,周兴必死无疑,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借力除祸的机会。
刚走到紫宸殿附近,就听到一声喝喊,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林青鸾加快脚步,只见禁军已经和宗室残余打了起来,李楷固亲自带兵,手持长剑,奋勇杀敌,宗室残余人数不多,很快就被禁军包围了。
武则天站在紫宸殿的廊下,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威严,上官婉儿陪在她身边,双手攥紧衣摆,神色紧张,时不时看向战场。周兴被押在一旁,脸色惨白,双腿发抖,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哆嗦。林青鸾快步上前,立于上官婉儿身侧。
武则天语气带着几分怒意:“这些宗室残余,勾结周兴,竟敢刺杀朕,真是胆大包天!青鸾,你身为典言,精通前朝典籍,可知此等逆臣,该当何罪?”
林青鸾微微躬身:“太后,据《周礼·秋官》所载,弑君逆臣,罪该万死,诛灭九族。这些宗室残余,勾结奸佞,意图刺杀陛下,乃是大逆不道,理应严惩,以正朝纲,也合玄学中‘邪不压正’之理。”
武则天点头,语气稍缓:“你说得对,此等逆臣,绝不能姑息。”林青鸾又补充道:“太后洪福齐天,这些奸人今日必败,陛下只需安心等候即可。”
话音刚落,就听到禁军一声欢呼,所有宗室残余都被擒获了。李楷固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剑:“太后,所有奸人都已擒获,无一漏网!”
武则天点头,语气冰冷,抬手一挥:“好,把这些人都拖下去,严加审讯,查明还有没有同党,一律处死!周兴勾结奸人,意图刺杀朕,即刻赐死!”
周兴吓得瘫倒在地,双手往前乱爬,哭喊着:“太后饶命!臣没有勾结奸人,是他们陷害臣!太后饶命啊!”
侍卫上前,架起周兴,拖着他和宗室残余离去,紫宸殿外又恢复了平静。武则天看向林青鸾,语气愈发温和,抬手示意:“青鸾,今日多亏了你。”
林青鸾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太后,臣不敢居功,是陛下洪福齐天,也是李统领带兵有方,这并非臣之功,只是尽臣的本分,为陛下分忧。”
武则天果然十分高兴,点了点头:“你倒是谦逊,难得。往后,你就安心留在宫里,朕不会亏待你,也会护林家周全。”
林青鸾屈膝行礼:“臣遵旨,谢太后恩典,定尽心尽责,不负太后。”
夜色渐浓,宫道上的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寂静的宫城。上官婉儿陪着林青鸾,往藏书阁的方向走,两人并肩而行,语气轻松了不少。
上官婉儿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意:“青鸾,今日真是太险了,还好有你,不然真的不堪设想。周兴死了,武承嗣被逐出洛阳城,宫里终于能安稳一阵子了。”
林青鸾抬头看向宫灯,语气平静:“只是暂时的安稳,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语气期盼:“我知道,不过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对了,太后越来越信任你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脱身的机会,能让你彻底摆脱深宫的束缚。”
林青鸾点头,眼神黯淡了几分:“但愿如此。”
两人走到藏书阁门口,灵羽和风锐早已在檐角等候,见她们回来,立刻飞了下来,落在两人面前。
灵羽扑棱着小翅膀,语气欢喜:“青鸾,婉儿姐姐,你们回来了,周兴被赐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风锐敛翅而立,语气沉稳:“宫里的宗室残余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能安稳一阵子了。”
林青鸾摸了摸灵羽的脑袋,又抬手碰了碰风锐的羽翼,语气温和:“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才能顺利擒获奸人。”
上官婉儿抬手看了看天色,语气急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紫宸殿了,明日一早,你记得来偏殿找我。”
林青鸾点头,语气关切:“好,你路上小心些。”
上官婉儿离去后,林青鸾走进藏书阁,王嬷嬷端着晚饭走进来,双手捧着食盒,语气关切:“姑娘,今日真是惊险,还好没事,快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明日还要早起当差,可不能累坏了。”
林青鸾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清楚,周兴死了,武承嗣被逐,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这深宫之中,还有更多的凶险在等着她。
夜色渐深,屋内的烛火依旧亮着,映着林青鸾的身影,忽明忽暗。她拿起林玄的信,又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上的字迹,眼神坚定。她知道,归乡之路漫长而凶险,可她不会放弃。她会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异能,借着林家玄学的幌子,借力避祸,等到合适的机会,离开这深宫,回到自己的家。
而远处的紫宸殿,武则天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是关于林青鸾与林家的。内侍站在一旁,躬身垂首,低声道:“太后,林典言今日的表现,十分优秀,果然不负林家玄学大族之名,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武则天抬眼,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敲击奏折,语气平淡:“朕知道,这个林青鸾,心思缜密,聪慧过人,看似温顺,实则藏得极深。林家是关中玄学大族,朝野皆知,她身上既有林家本事,又有在宫中沉寂多年的沉稳,可朕总觉得,她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朕。”
内侍微微抬头,又快速低下:“太后,那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林典言,还有林家?”
武则天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不用,她现在还有用,林家是玄学大族,朝野声望甚高,动她,便是动林家,不利于朕的统治。而且,朕倒要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只要她不背叛朕,不威胁到朕,留着她,用好林家的名声,对朕有利无害,更何况,她这个典言,做得十分合格,林家也始终安分守己。”
内侍躬身:“太后英明。”
武则天放下奏折,看向窗外的夜色,眸色难测。她早就察觉到林青鸾不简单,雪衣中毒一事,林青鸾看似是推演,可太过精准,不像是单纯的玄学推演。还有今日宗室残余刺杀一事,林青鸾能及时发现,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绝非偶然。只是,她暂时不想轻易动林青鸾,更不想得罪林家这个玄学大族——毕竟,林家的玄学名声,对她巩固统治,有很大的帮助。
藏书阁的烛火,渐渐微弱,林青鸾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深宫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就要每日去紫宸殿,陪在武则天身边,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她的异能,只能藏在林家玄学的锋芒之下,借力避祸,才能在这凶险的深宫里,活下去。
窗外,灵羽和风锐守在檐角,警惕地盯着四周,守护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守护着它们想守护的人。深宫的风,依旧在吹,凶险依旧存在。
26. 第二十六章 驸马获罪 鸾护公主
垂拱四年秋,洛阳的风裹着洛水的湿冷,扫过宫墙时带着哨音。藏书阁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上官婉儿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反手扣上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青鸾,出事了。”上官婉儿俯身到案前,声音压得极低,“薛顗、薛绪兄弟随李冲举兵,事败被擒。来俊臣拿了‘罗织’的供状,说薛绍知情不举,同罪论处,太后已下旨,将薛绍从公主府押入大理寺推事院。更要紧的是,公主怀了第四个孩子,才刚满三月,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险些动了胎气。”
林青鸾笔尖一顿,浓墨在“薛绍”二字上洇出一个黑团,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担忧:“公主呢?可有太医诊治?她性子执拗,怀着身孕,可不能再折腾。”
“太医已经去过公主府了,说暂无大碍,但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气,”上官婉儿摇头,声音发涩,“公主得知消息后,当即从公主府入宫,在紫宸殿外跪了半宿,求太后开恩。太后闭门不见,却暗中命人看着她,怕她出事,后来见她实在撑不住,才让人送她回了公主府。她回去后便闭门不出,砸了半殿的东西,哭到哑了,攥着薛驸马亲手为她雕刻的玉簪不肯松手,连太医开的安胎药都不肯喝。太后终究是疼她这个小女儿,怕她寻短见,又怕动了胎气,知道你俩是至交好友,才让我叫你去,说你去劝,她或许能听进去。”
“我这就去公主府。”林青鸾起身,语气急切又坚定,“你帮我盯住大理寺的卷宗,尤其来俊臣的‘供状’,别让他补填篡改,另外留意他的动向,莫要让他趁机对驸马下黑手。还有,让人多备一份安胎的补品,我一同带去公主府,她身子本就弱。”
上官婉儿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发颤:“记住,来俊臣最擅罗织,心狠手辣,他的人眼线遍布宫城与城外,你去公主府,更要小心,别露半点破绽。还有,公主怀着身孕,性子本就敏感,又遭此变故,你劝她时,温和些。”
“我明白。”林青鸾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担忧,“我与公主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我知晓那玉簪是薛绍亲手所雕,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他日日为公主挽发,公主驸马伉俪情深,这份情谊,我怎会不懂?我绝不会让她和孩子出事。”说罢,推门而出。
公主府外,侍卫林立,神色肃穆,府内一片寂静,连往日三个孩子的嬉闹声都消失殆尽。管家见林青鸾过来,连忙躬身迎上,声音带着哭腔:“林典言,您可来了!公主在正院,谁都不见,不肯喝安胎药,也不肯进食,已经一天一夜了,太医说再这样下去,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啊,府里的三位小主子,也整日哭着要父亲,公主看着更难受了。”
“烦请管家引路。”林青鸾语气急切,抬步踏入公主府,院内落英满地,无人清扫,尽显萧瑟,往日里三个孩子追着玩耍的身影,此刻杳无踪迹。
正院殿内一片狼藉,碎瓷片与折枝散了一地。太平公主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发髻散乱,玉簪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簪身细腻的纹路。那玉簪是羊脂玉所制,簪头雕着缠枝莲,缠缠绕绕,寓意岁岁相依,是薛绍大婚之前,耗时三月亲手雕刻而成,自成婚那日起,他日日清晨都亲手为太平挽发,将这支玉簪插在她发间,从未间断。太平双目红肿如桃,小腹微微隆起,被薄毯轻轻裹着,她时不时抬手按住小腹,又将玉簪贴在胸口,眉眼间满是脆弱与焦虑,身旁不远处,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小声抽泣,不敢打扰母亲。
听见脚步声,太平公主猛地抬头,看到林青鸾时,眼中的恨意与绝望瞬间褪去,只剩下委屈与脆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哽咽:“青鸾……你来了?”。
林青鸾避开地上的碎瓷,快步走到软榻边,没有坐锦墩,而是直接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握住太平公主冰凉的手,目光先落在她散乱的发髻上,又看向她掌心的玉簪,再扫过一旁的三个孩子,语气温柔又心疼,全然是好友间的关切:“公主,我来了,我知道你难受。可你看看崇简他们三个,你不能垮。”
太平公主再也忍不住,泪水骤然涌出来,反手紧紧攥住林青鸾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道:“青鸾,我怎么办?阿绍被抓了,来俊臣说他是叛臣,母亲闭门不见我,还有崇简、崇敏和崇安三个,他们不能没有父亲,我不能没有阿绍。”她顿了顿,手依旧紧紧攥着玉簪,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和阿绍在公主府,安稳度日,我们从未沾染半点朝堂纷争,他怎么会知情不举,怎么会是叛臣?我只想一家六口,安安稳稳在公主府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青鸾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身为好友,她最懂李令月的执念与委屈,更懂那支玉簪背后的温情,“来俊臣的罪证,是一封薛顗写给驸马的‘反信’,外加三份‘证人’供状,都是伪造的,我能找到证据,帮驸马洗清冤屈,但我需要你配合我。”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太平公主的小腹,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玉簪,继续道:“你现在不能再哭,不能再动气,先好好喝药。吃饭,保住腹中的孩子,也好好陪着崇简他们三个。你若垮了,孩子们怎么办?驸马最牵挂的就是你和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没能看着你们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你别再冲动入宫跪求,以免触怒太后,反倒让来俊臣有机可乘,加重驸马的罪,那样,我们就真的帮不了他了。”
太平公主身子一震,目光落在身旁三个抽泣的孩子身上,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再看向掌心的玉簪,泪水掉得更凶,却还是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听你的,青鸾,我听你的。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会真心帮我,帮阿绍。”她抬手胡乱抹干净脸,指尖还沾着泪痕,语气无比坚定,“我喝药,我进食,我守在公主府,守着四个孩子,不闹,不进宫。你要什么,我都给,哪怕是我公主府的印信,我也给你,只求你,一定要救阿绍,一定要让我们一家六口,再团聚。”
“我的傻公主,跟我还说这些。”林青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救驸马,让他能再把这支玉簪,亲手插回你发间。你先好好养着,我去大理寺见驸马一面,问清当日情形,核查来俊臣的罪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你,好不好?”
“好。”太平公主用力点头,松开林青鸾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等你,青鸾,我一定好好喝药,好好养胎,等着阿绍回来。”林青鸾起身,对着管家吩咐:“快将安胎药端来,伺候公主服下,再带三位小主子回房间,好好安置,别让他们在这里陪着公主难过。”
走出公主府,灵羽扑棱着翅膀从檐角飞落,落在她肩头,小脑袋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青鸾,风锐去了大理寺,说来俊臣正在用刑,驸马不肯认罪,已被上了‘仙人献果’,却还死死护着胸口,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来俊臣的人,全程盯着,没机会靠近。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得知公主不肯喝药,私下里叹了好几次气,神色很是心疼。”
林青鸾指尖一紧,沉声道:“灵羽,你去给婉儿姐姐传信,让她以太后名义,协调大理寺,给我单独见驸马的机会,再留意来俊臣的动向,别让他篡改卷宗。我这就去大理寺,我得让驸马放心,公主和孩子们,我会护好。”
“明白!”灵羽振翅飞走。
大理寺外,守卫比往日多了三倍,个个手按刀柄,面色冷峻。来俊臣穿着绯色御史中丞官服,站在门楼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见林青鸾过来,脸上露出一抹阴笑,拱手时衣袖都懒得抬:“林典言,稀客。今日来大理寺,是替太后传话,还是替薛驸马说情?听说,你与太平公主是至交好友?”
“太后有旨。”林青鸾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命臣以林家玄学,为薛驸马‘禳解灾厄’,以安公主之心,需单独见驸马一面,还请行个方便。公主怀着身孕,日夜牵挂驸马,太后念及公主,也盼着驸马能安分些,莫要再让公主动气。”
来俊臣扫了一眼令牌,眼神闪烁,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随即收了笑,侧身让开道路:“太后仁慈,念及公主身孕,自然应允。不过,薛绍是重犯,林典言只能单独见,不能传递东西,更不能私下串供,我的人会在门外守着。”他刻意加重“单独见”三字,语气里满是试探与戒备。
“自然。”林青鸾迈步而入,身后跟着来俊臣派来的侍卫,守在牢门外。
地牢在推事院西侧,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霉味。薛绍被绑在刑架上,双手反剪,铁链勒进皮肉,衣衫破碎,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鞭痕与烫伤,嘴角淌着血,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却依旧挺着脊背,不肯低头,胸口微微隆起,像是藏着物件,哪怕被铁链勒得难受,也始终保持着姿势,不肯让胸口受力。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看到林青鸾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愧疚覆盖。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清晰:“林典言?你怎么来了?令月她……还好吗?她有没有好好保重身子?崇简他们三个,还好吗?”
林青鸾示意侍卫退到牢门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安抚:“驸马放心,公主很好,我刚从公主府过来,她已经答应我,安心养胎——她怀了你们的第四个孩子,刚满三月。崇简、崇敏和崇安三个孩子也都安好,只是很想你,整日哭着要父亲,我与公主是至交好友,我会好好护着她和孩子,你不必牵挂。”
她顿了顿,继续道:“来俊臣定你罪,凭的是一封薛顗的‘反信’,还有三份证人供状,都是伪造的,我正在核查证据,想帮你洗清冤屈。你见过那封信吗?”
薛绍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愧疚,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溅在身前的青砖上。他眼神坚定,一字一顿:“没见过。薛顗自母亲亡故后,与我疏远多年,他举兵之事,我毫不知情,我与令月在公主府,终日闭门,从未与他有过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黯淡下来,艰难地动了动肩膀,想让胸口的物件更安稳些,声音带上了哽咽,却依旧撑着:“麻烦你,替我告诉令月,我对不起她,让她受委屈了,让三个孩子受惊吓了。替我好好劝劝她,一定要好好养胎,好好吃饭,别再为我奔波,好好守着公主府,守着孩子,保住腹中的小的。告诉她,我欠她的,若有机会,我定当加倍偿还。”
“驸马,我会的,我也会尽全力帮你洗清冤屈。”林青鸾道。
“不必了。”薛绍突然打断她,语气决绝,眉头拧得紧紧的,眼中却蓄满了泪水,眼角的肌肉微微颤抖,“我知道,太后最恨造反,薛家必然要覆灭,来俊臣不过是顺了太后的心意。我不能连累令月,更不能连累孩子。我若不死,来俊臣定会罗织罪名,牵连令月,牵连公主府,牵连孩子们,到时候,她不仅没了我,孩子们可能也保不住。”
林青鸾看着他,语气诚恳:“公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她出事,也不会让孩子们出事。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你能平安回去,她说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你,一家团圆。”
薛绍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痕累累的手臂上,用力咬着唇,直到唇瓣渗出血,才压下哭声,声音颤抖:“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抬眼,望着地牢顶端的一线天光,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大婚那日,公主府张灯结彩,我牵着她的手,踏入府门,她穿着红嫁衣,笑着对我说,往后只想与我守着公主府,安稳一生。我亲手为她绾发,将那支雕了三个月的玉簪,小心翼翼插在她发间,告诉她,往后日日,我都为她挽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这些年,我们有了崇简、崇敏、崇安三个,我多想回去,回到公主府,陪着她,陪着孩子,看着崇简考中进士,看着崇敏嫁个好人家,看着崇安长大成人,看着令月腹中的孩子出生、长大。”
“可我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遗憾,指尖死死抠着刑架,指节发白,“林典言,求你,替我好好照顾令月和孩子。劝劝她,若实在等不及,便忘了我,好好抚养孩子,别再为我冒险,别再得罪太后,别再被来俊臣算计。她是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该有安稳的一生,不该在思念里煎熬,不该独自扛起一切。”
“你就这么舍得?”林青鸾问。
“舍不得。”薛绍的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滴落,“可舍不得,又能如何?来俊臣要的是我薛家的命,太后要的是李唐宗室的臣服。我若不死,来俊臣定会罗织罪名,我宁愿被囚禁,也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公主和孩子,也会劝她保重,但我不会放弃救你。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会试,至少,让你能活着。”林青鸾点头,语气坚定。
薛绍还想再说什么,牢门外便传来来俊臣的声音:“林典言,结束了吧?驸马是重犯,不宜久留。”
来俊臣缓步走近,抬手拍了拍薛绍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薛驸马,何必硬撑?认了,或许还能留个体面,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你难道就不怕,连累你那怀着孩子的公主,连累你那三个年幼的孩子?”
薛绍怒视着他,咬牙切齿,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平安符,声音嘶哑却坚定:“来俊臣,你罗织构陷,颠倒黑白,不得好死!我不准你动令月,不准你动我的孩子!”
“我好不好死,不劳驸马操心。”来俊臣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送林典言出去。看好驸马,别让他‘自绝’于朝廷,太后还要留着他,震慑宗室呢。”他特意加重语气,眼神扫过林青鸾,带着一丝警告。
走出大理寺,风锐从空中落下,落在她肩头,沉声道:“青鸾,我查到了。来俊臣私宅书房西角有暗格,里面有伪造书信的字迹样本,还有他与薛怀义的往来密信。他本想借薛绍一案,彻底打压李唐宗室,邀功请赏。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召太医问了公主的脉象,还让人备了许多安胎补品,派人送往公主府,神色间满是心疼,还说,绝不会让公主受太大委屈。”
林青鸾眼中一沉:“好。风锐,你继续盯着来俊臣,摸清他的底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通知灵羽,再去给婉儿姐姐送信,让她尽快整理好卷宗,去紫宸殿找我,揭露来俊臣伪造证据之事,太后此刻,虽还需用来俊臣,但是更疼惜公主,不会让事情闹得太难看,连累公主。”
“明白!”风锐应道,振翅离去。
林青鸾回到宫中,直奔紫宸殿,婉儿已在门口等候,将卷宗交给青鸾,青鸾冲婉儿微微颌首,迈步走进宫殿。武则天正在批阅奏折,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喜怒,案上却放着一叠安胎补品的清单,正是要送往公主府的。见林青鸾进来,她抬了抬眼,放下朱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疼:“你去见了薛绍?他可认罪?令月……可有好好喝药?腹中的孩子,还好吗?”
“回陛下,驸马拒不认罪,”林青鸾躬身,呈上查到的部分证据,“臣观其面相,并无反骨,且查到,来俊臣定罪的书信与供状,有伪造痕迹,这是他伪造书信的字迹样本,还请陛下过目。公主那边,臣劝过她,她答应会安心养胎,好好照顾三个孩子,只是依旧牵挂驸马,神色难免低落。”
武则天看着证据,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落在案上的安胎清单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满是对女儿的疼惜:“朕知道,令月是朕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娇惯着长大,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她与薛绍情深,朕看在眼里。如今她怀着身孕,还要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承受这般煎熬,朕心里,何尝不疼?”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威严:“你想替驸马翻案?看在你真心为令月着想,也看在她与薛绍的情谊上,朕听听你的想法。”
“臣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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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忧,也为公主和孩子着想。”林青鸾不卑不亢,“薛驸马与公主在宫外公主府安居,终日陪着三个孩子,从未沾染朝堂纷争,若定罪不当,恐惹天下人非议,有损陛下圣名,更伤了公主与陛下的母女情分,也不利于公主安胎。来俊臣虽有罗织之嫌,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臣不敢请陛下治他的罪,只求陛下从轻发落薛驸马,让公主能安心养胎。”
武则天沉默良久,抬眼看向林青鸾,语气带着一丝权衡,更有对女儿的疼惜:“朕念及公主情面,念及她腹中的孩子,还有三个年幼的外孙,也念及薛绍从未真正谋反,准你所请。传朕旨意,薛绍死罪可免,终生囚禁天牢,不得探视,保其性命,来俊臣查办此案有功,虽有疏漏,不予追责,仍任职御史中丞,继续查办宗室异动。”
说到这里,她语气缓和下来,眼底满是疼惜,补充道:“另外,传朕旨意,太平身为朕最疼爱的小女儿,今身怀六甲,又要抚养三个年幼的孩子,遭此变故,实属不易。朕今天就打破唐室惯例,将太平公主的食封,从三百五十户,破例加到一千二百户,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送往公主府,让她安心养胎,好好照顾孩子,莫要再为琐事动气,过度思念,伤了自己与腹中的孩子。”
林青鸾心中一暖,躬身谢道:“陛下圣明,臣替公主,谢陛下恩典。臣定会转告公主,让她安心养胎,不辜负陛下的疼惜。”她知道,武则天此举,全是为了心疼女儿,也是给了公主一丝慰藉,让她有能力抚养四个孩子,等着薛绍回来。
“退下吧,亲自去公主府,将朕的旨意与赏赐送去,告知公主,安分守己,莫要再为薛绍之事纠缠,朕不会让她和孩子受委屈。”武则天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朱笔,语气里依旧带着疼惜,“若是她还有什么需求,让她来告诉朕,朕都依她。你多替朕照看着她些,多劝劝她,莫要总伤感,好好保重身子。”
“臣遵旨。”林青鸾躬身告退,转身去领了赏赐,快步前往公主府。
紫宸殿外,上官婉儿在廊下来回踱步,见她出来,还带着赏赐,快步上前:“怎么样?太后答应了吗?来俊臣……没被治罪?这些赏赐,是给公主的?”
“嗯,太后免了薛驸马的死罪,终生囚禁天牢,”林青鸾点头,语气凝重中带着一丝暖意,“来俊臣不予追责,仍留原职,太后眼下还需用他。不过,太后心疼公主怀着身孕、还要抚养三个孩子,破例将公主的食封加到一千二百户,还有这些黄金绸缎,都是给公主的,让她安心养胎。只是这样一来,来俊臣定会记恨我,坏了他的好事,往后,我们都要多加防备,他必定会伺机报复。”
上官婉儿脸色一白,随即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好,太后终究是疼公主的,这赏赐与加封,也能让公主稍稍安心些,有足够的底气抚养四个孩子,等着驸马回来。只是来俊臣那边,我们确实要多加防备,他最擅罗织,我们不能给他留任何破绽。”
“别慌。”林青鸾沉声道,“我们先稳住阵脚,你继续盯着大理寺和来俊臣的动向,留意与他往来之人,我去公主府,宣读太后的旨意,把赏赐送去,再叮嘱家中,收敛锋芒,暗中防备。只要我们不留破绽,他便无机可乘。”
“好,我这就去安排。”婉儿点头,快步离去。
林青鸾转身,带着赏赐,前往公主府。此时,来俊臣正站在大理寺门口,眼底阴翳密布,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身边的侍从低声道:“中丞,林青鸾坏了我们的好事,太后还破例加封太平公主,看来,太后是真的疼公主,林青鸾是公主的好友,还护着公主与薛绍,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除掉她?”
“不必。”来俊臣冷笑一声,语气阴冷,“太后现在看重她,还疼惜太平公主和那几个孩子,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林青鸾坏我大计,让薛绍得以保命,这笔账,我记下了。往后,有的是机会,我不仅要除了她,还要除掉整个林家,让她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他眼神狠戾,目光扫过天牢的方向,又看向公主府的方向,心中已然盘算好,日后如何罗织罪名,将林青鸾与林家拖入深渊。
公主府内,太平公主正坐在庭院里,怀里抱着最小的崇安,身旁依偎着崇简和崇敏,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羊脂玉簪,簪头的缠枝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她望着皇宫的方向,神色恍惚,时不时抬手按住小腹,又将玉簪贴在胸口,眉眼间满是愁绪。见林青鸾进来,还带着不少赏赐,她连忙起身,快步上前:“青鸾,怎么样?阿绍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提到我?这些……是母亲送来的?”
林青鸾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语气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崇安的头,又拍了拍崇简和崇敏的肩膀,而后看向公主,轻声道:“公主,太后开恩,免了阿绍的死罪,终生囚禁天牢,不得探视,但太后特意吩咐,保他性命,不让他出事,让你和孩子,至少还有念想。”
她顿了顿,取出太后的旨意,继续道:“另外,太后心疼你怀着身孕,还要抚养崇简他们三个,特意下旨,打破唐室惯例,将你的食封,从三百五十户加到一千二百户,还有这些黄金绸缎,都是太后赏赐给你的,让你安心养胎,好好照顾孩子,莫要再为琐事动气,莫要伤感,说若是你还有什么需求,直接入宫告知她,她都依你。”
太平公主身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玉簪险些滑落:“我要去见母亲,我要去天牢见阿绍,我求她,让我见阿绍一面,哪怕一面也好!就算不能见,我也要谢谢她,谢谢她保阿绍性命,谢谢她心疼我和孩子。”
林青鸾连忙按住她,劝道:“公主,不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不得探视,你若再去强求,只会触怒太后,不仅见不到驸马,还会让来俊臣有机可乘,牵连孩子,辜负太后的心意,也辜负驸马对你的托付。太后赏赐加封,就是希望你能安心养胎,好好保住腹中的孩子,好好照顾崇简他们三个,好好活着,等着驸马回来,这也是驸马最希望看到的,对不对?”
“可我想他,我想见他一面。”太平公主泪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手紧紧护着小腹,泪水掉得更凶,“我们在公主府,那般安稳,我答应过他,要一辈子陪着他,他答应过我,日日为我挽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我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在公主府过日子,看着孩子们长大,可现在,他被关在天牢里,我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母亲心疼我,我知道,可我更想见到阿绍。”
崇简拉着太平公主的衣角,小声道:“母亲,我们不要父亲出事,我们陪着母亲,陪着弟弟妹妹,等父亲回来。”崇敏和崇安也跟着点头,小声抽泣:“母亲,我们等父亲。”
太平公主抱着三个孩子,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簪身的缠枝莲:“阿绍,我会守着公主府,守着我们的孩子,等你,就算一辈子,我也等你……谢谢你,母亲,谢谢你保他性命,我会好好养胎,不辜负你,不辜负阿绍。”
林青鸾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伸手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丝,眼底满是心疼。她知道,武则天的加封与赏赐,是对女儿的疼惜,是给公主的一丝慰藉,却终究换不回公主与薛绍的团圆。太平公主这一辈子,都要在思念与等待中度过,而薛绍,也要在天牢里,孤独终老。而来俊臣的恨意,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与林家,甚至公主和孩子,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灵羽与风锐,在公主府的檐角盘旋,发出一声声低鸣,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夫妻叹息,也像是在警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林青鸾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又看向大理寺的方向,眸色凝重。她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来俊臣的报复,即将开始,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辜负薛绍的托付,更不辜负她与公主之间的情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公主府的庭院里,映着太平公主与三个孩子哭泣的身影,也映着林青鸾坚定的侧脸。
27. 第二十七章 酷吏风波 自保反击
林青鸾从公主府折返藏书阁时,上官婉儿正守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卷卷宗,神色焦灼地来回踱步。见她进来,上官婉儿立刻迎上前,伸手攥住她的衣袖,眉头拧成一团:“怎么样?公主肯听劝了?”
林青鸾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点头:“总算肯喝安胎药了,只是心里依旧牵挂薛绍。”她拉着上官婉儿走到案前坐下,压低声音,“我得尽快去大理寺再见薛绍一面,一来让他安心,二来再核查些线索,可来俊臣心思缜密,怕是不会轻易放行。”
上官婉儿松开手,从案下抽出一卷密报,递到她面前,指尖轻点密报:“我刚让人查到,来俊臣近来频频出入薛怀义的府邸,两人往来甚密,恐怕是在合计着,借着薛绍一案,进一步打压李唐宗室。而且,我听说,大理寺天牢的守卫,全换成了他的心腹。”
“果然如此。”林青鸾指尖摩挲着密报,眸色沉了沉,“他恨我坏了他的大计,定然会暗中针对薛绍,我必须尽快见到薛绍。”
话音刚落,檐角传来一声轻响,灵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小脑袋蹭了蹭林青鸾的指尖,低声鸣叫了两声。林青鸾抬手,指尖轻触灵羽的羽毛,压低声音:“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灵羽歪了歪脑袋,又鸣叫了几声,声音细微,只有林青鸾能听懂。上官婉儿坐在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门窗,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
“风锐说,大理寺天牢里,来俊臣虽不敢明着断薛驸马的吃食,却暗中吩咐手下,每日只给极少的粗粮冷水,还故意拖延送餐时辰,摆明了是想慢慢折磨他。”林青鸾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指尖攥得发白,“他这不是想逼驸马认罪,就是单纯泄愤,恨我们坏了他的事,想掩人耳目,活活把薛驸马折磨死!”
上官婉儿也惊得站起身,脸色煞白,伸手按住胸口:“好阴毒的心思!太后明明下了旨保驸马性命,他竟敢这般阳奉阴违?要不要我立刻入宫,向太后禀报?”
“不行。”林青鸾立刻摇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凝重,“来俊臣做得极为隐蔽,没有实证,他定然会狡辩是天牢物资短缺,反倒倒打一耙,说我们构陷他。而且,太后此刻还需用来俊臣打压宗室,未必会为这点‘小事’严惩他,反倒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薛驸马被慢慢折磨死!”上官婉儿急得跺脚,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公主若是知道,定然会急疯,到时候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
林青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睁开眼,眸色坚定:“你立刻让人备一套大理寺杂役的服饰,再准备些干粮和水,我亲自去天牢,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去。风锐在天牢外盯着,灵羽帮我传递消息,只要避开守卫,应该能成。”
“你亲自去?太危险了!”上官婉儿连忙拉住她,语气急切,“来俊臣的人盯得紧,一旦被发现,你不仅救不了薛绍,还会被他抓住把柄,连累林家!”
林青鸾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郑重:“我别无选择。公主是我最好的朋友,薛绍是她的夫君,我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自己。”她顿了顿,又道,“你在藏书阁盯着,若是我三个时辰没回来,就立刻去公主府,告知公主实情,让她想办法周旋,切记,不要提及我的计划。”
上官婉儿知道,林青鸾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点头,眼眶泛红:“好,我答应你,你一定要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半个时辰后,林青鸾换上一身灰布杂役服饰,脸上抹了些灰尘,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推车,混在大理寺杂役中,缓缓走进大理寺。风锐在高空盘旋,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灵羽则落在推车的角落,敛翅不动,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鸽子。
走到天牢门口,守卫立刻拦住她,横过长刀,面色冷峻:“站住,干什么的?”
林青鸾微微低头,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回差爷,小人是来清理天牢杂物的,典狱大人吩咐的。”说着,她抬手递过一枚早已备好的令牌——那是上官婉儿托人仿制的大理寺杂役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林青鸾一番,眼底带着几分警惕:“最近天牢看管甚严,不许擅自走动,清理完立刻出来,不许停留。”
“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停留。”林青鸾躬身应道,推着推车,缓缓走进天牢。
天牢内阴暗潮湿,血腥味与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林青鸾推着推车,一步步往前走,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牢房,寻找薛绍的身影。风锐的鸣叫从高空传来,细微而急促,林青鸾立刻会意,朝着左侧最深处的牢房走去。
薛绍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双手反剪在身后,铁链勒进皮肉,衣衫破碎不堪,脸上布满伤痕,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却虚弱地靠在墙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他的面前,放着一小碗早已凉透的粗粮,半碗浑浊的冷水,显然是许久未曾动过。
林青鸾心脏一紧,快步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轻轻敲击牢门:“驸马,驸马,我是林青鸾。”
薛绍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过了许久,才看清牢门外的人,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林典言?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些干粮和水。”林青鸾快速从推车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趁着守卫不注意,悄悄从牢门的缝隙里递进去,“来俊臣不敢明着违逆太后旨意,却暗中苛待你,每日只给一点粗粮冷水,他不是想逼你认罪,就是单纯泄愤,想慢慢折磨死你,你快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薛绍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布包,指尖无力,布包险些滑落。他打开布包,拿起一块干粮,艰难地往嘴里塞,喉咙干涩,吞咽得十分艰难,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粮上。
“多谢……多谢林典言。”薛绍一边吞咽,一边低声道谢,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思念,“连累你……冒这么大的险,我……我对不起令月,对不起孩子们。他这般折磨我,我都懂,就是纯粹泄愤罢了。”
“驸马别这么说,我与公主是好友,护着你,就是护着她和孩子们。”林青鸾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证据,扳倒来俊臣,让你早日出去。”
薛绍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绝望,他放下干粮,气息微弱:“没用的……来俊臣心狠手辣,又深得太后信任,他暗地里折磨我,无人敢管。林典言,求你,再帮我一次,好好照顾令月,照顾好四个孩子,让她……让她别再为我难过,好好生下孩子,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林青鸾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眼眶泛红,“你别放弃,我已经在查来俊臣伪造证据的线索,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就能帮你翻案,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守卫的脚步声,林青鸾心中一紧,连忙道:“驸马,我得走了,我会定期给你送东西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别放弃。”
薛绍用力点头,攥紧手中的布包,声音沙哑:“好……你小心……替我……替我告诉令月,我很想她,让她好好养胎,别为我担心。”
林青鸾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转身推着推车,快步离开。刚走出几步,就撞见两个守卫走来,守卫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还在这里?快点清理,赶紧出去!”
“是是是,小人这就走。”林青鸾躬身应道,加快脚步,顺利走出了天牢。
走出大理寺,林青鸾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灵羽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风锐也从高空落下,落在她面前。林青鸾蹲下身,指尖轻触风锐的羽毛,低声道:“辛苦你们了,往后,麻烦你们多盯着天牢,一来看着驸马的情况,二来留意来俊臣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风锐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鸣,灵羽也跟着鸣叫了两声,随后,两只鸟兽一同振翅离去。林青鸾站起身,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薛绍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加快速度,找到证据。
回到藏书阁,上官婉儿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顺利吗?薛驸马还好吗?”
“顺利送进去了,他吃了点干粮,气息稍微好了些。”林青鸾坐在案前,喝了一口水,语气凝重,“但来俊臣太狡猾,不敢明着断食,只暗中苛待,每日给一点粗粮冷水,长期下去,驸马根本撑不住。我们必须尽快扳倒来俊臣,否则,驸马迟早会被他折磨死。”
“我已经让人在查来俊臣伪造书信的字迹样本,还有他与薛怀义的往来密信。”上官婉儿坐在她身边,递过一卷卷宗,“你看,这是我找到的,来俊臣以往罗织罪名的卷宗,里面有不少他伪造证据的痕迹,或许能用上。”
林青鸾接过卷宗,仔细翻看,指尖在卷宗上轻轻划过,眸色越来越沉:“这些证据还不够,不足以扳倒他。我们需要找到他伪造薛绍通敌书信的原件,还有他与薛怀义密谋的密信,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后相信,他是故意构陷,甚至敢阳奉阴违,暗中折磨驸马泄愤。”
“我已经让人盯着来俊臣的私宅了,听说他私宅书房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不少秘密。”上官婉儿道,“只是他的私宅守卫森严,我们很难进去。”
林青鸾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去。婉儿姐姐你派人查明他宅邸的具体情况,包括地形图和暗格、密室等地,之后我亲自去他的私宅,找到暗格,取出证据。风锐和灵羽可以帮我牵制守卫,不会被发现。”
“不行,太危险了!”上官婉儿连忙阻止,“来俊臣的私宅,全是他的心腹,一旦被抓住,你就必死无疑!”
“我没有退路。”林青鸾看着她,语气坚定,“薛绍撑不了多久,令月还怀着身孕,我不能让来俊臣再为所欲为。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风锐和灵羽会帮我,不会暴露异能,也不会被他抓住把柄。”
上官婉儿知道,自己劝不动林青鸾,只能点头,眼眶泛红:“好,我帮你安排,先查明来俊臣宅邸地形之后你再行动,另外我会让人在来俊臣私宅外接应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危险,立刻撤离。”
两月后深夜,月黑风高,林青鸾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来到来俊臣的私宅外。风锐在高空盘旋,盯着私宅内的动静,灵羽则落在墙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风锐,牵制住门口的守卫,灵羽,带我去书房的方向。”林青鸾压低声音,对着空中的风锐和墙头的灵羽说道。
风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猛地俯冲而下,朝着门口的守卫扑去。守卫惊呼一声,连忙挥舞着长刀,驱赶风锐,场面一片混乱。灵羽则扑棱着翅膀,朝着私宅深处飞去,林青鸾紧随其后,趁着混乱,悄悄溜进了私宅。
在灵羽的指引下,林青鸾很快找到了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来俊臣不在家,只有两个侍卫在门外看守。林青鸾示意灵羽吸引侍卫的注意力,灵羽立刻扑棱着翅膀,朝着侍卫飞去,啄咬他们的衣袖。
两个侍卫见状,连忙伸手驱赶灵羽,林青鸾趁机溜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快速在书房内寻找暗格。她记得上官婉儿说过,暗格在书房西角的书架后面。林青鸾快步走到书架前,用力推动书架,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个木盒,林青鸾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伪造的薛绍通敌书信原件,还有来俊臣与薛怀义的往来密信,以及不少他罗织罪名的证据,甚至还有他暗中吩咐手下苛待薛绍、单纯泄愤的密令。林青鸾快速将这些证据放进怀里,关上木盒,推动书架,恢复原状,随后悄悄溜出书房。
刚走出书房,就撞见来俊臣带着一群侍卫回来,林青鸾心中一紧,立刻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来俊臣面色阴沉,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仔细搜查,刚才有异动,别让任何人进来。”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四处搜查。林青鸾屏住呼吸,紧紧攥着怀里的证据,就在这时,风锐俯冲而下,朝着来俊臣扑去,来俊臣惊呼一声,连忙躲闪,侍卫们纷纷围上来,驱赶风锐。林青鸾趁机起身,朝着私宅外跑去,灵羽在前面引路,顺利逃出了来俊臣的私宅。
回到藏书阁,上官婉儿立刻迎上来,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拿到证据了吗?”
林青鸾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木盒,打开,递给上官婉儿:“都在这里,伪造的书信原件、他与薛怀义的密信,足够扳倒他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入宫,向太后禀报。”
上官婉儿看着木盒里的证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太好了,终于有证据了,薛驸马有救了!”
林青鸾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未必,来俊臣深得太后信任,我们还要小心行事,不能让他有机会反咬一口。而且,我担心薛绍,他被折磨了这么久,身子早已垮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我们扳倒来俊臣。”
可没等她们第二天入宫,来俊臣就先一步动手了。他察觉到林青鸾在查自己,又恨林青鸾屡次坏自己的事,索性先下手为强。
第二日清晨,来俊臣带着侍卫,直接闯入藏书阁,不由分说,就将林青鸾拿下。林青鸾被押着,神色平静,目光冰冷地看着来俊臣:“来俊臣,你构陷薛驸马还不够,竟敢构陷我与林家,你就不怕太后降罪?”
来俊臣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青鸾,你屡次坏我大事,今日我便让你和林家,一同化为灰烬!通敌的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无用,押走!”
上官婉儿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侍卫拦住。她看着被押走的林青鸾,眼眶泛红,声音急切:“来俊臣,你无权抓人,我要入宫向太后禀报!”
“禀报?”来俊臣嗤笑一声,“等你禀报到太后那里,林青鸾通敌的罪名,早就坐实了!”说罢,他带着侍卫,押着林青鸾,直奔大理寺天牢而去。
上官婉儿不敢耽搁,立刻整理好林青鸾找到的证据,快步入宫,向武则天禀报实情。紫宸殿内,上官婉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证据,声音急切:“陛下,求您为林典言做主!来俊臣伪造证据,构陷林典言与林家通敌,纯属栽赃陷害,这是他构陷薛驸马、暗中苛待驸马泄愤的证据,恳请陛下明察!”
武则天接过证据,仔细翻看,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用力敲击着龙椅扶手,语气冰冷:“来俊臣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肆意构陷忠良!传朕旨意,立刻彻查此事,让青鸾在牢中安心,不得苛待、不得用刑,待查清真相,再还她清白!另外,将来俊臣的党羽一一拿下,严查其罪!”
“谢陛下!”上官婉儿连忙磕头谢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知道,太后虽未立刻赦免林青鸾,却已着手彻查,林青鸾暂时安全了。
这边,林青鸾被押入大理寺天牢,她的牢房,就在薛绍牢房的隔壁。隔着冰冷的墙壁,林青鸾能听到薛绍微弱的气息,她轻轻敲击墙壁,低声道:“驸马,我是林青鸾。”
隔壁的薛绍,听到林青鸾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敲击墙壁,回应她:“林……林典言?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令月……令月知道吗?”
“我被来俊臣构陷,不过上官婉儿已经入宫禀报太后,很快就能查清真相。”林青鸾压低声音,语气安抚,“你别担心令月,我已经让人告知她,我只是暂时被软禁,让她安心养胎。你怎么样?”
薛绍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弱,声音沙哑:“他……他依旧日日折磨我,还不给我足够的吃食……我撑了两个多月了,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林典言,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令月一面,看看我们的孩子……”
“你别放弃,一定会的。”林青鸾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太后已经在彻查来俊臣的罪行了,很快就能扳倒他,你一定要坚持住,等着见令月最后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林青鸾被软禁在天牢中,上官婉儿日日入宫,紧盯着查案进度,同时定期让人给林青鸾和薛绍送干粮和水。而来俊臣,虽被太后下令严查,党羽被一一拿下,却依旧不死心,他不敢动林青鸾,便暗中吩咐手下,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薛绍,一心要将他折磨致死。
太平公主得知林青鸾被构陷下狱,又牵挂薛绍的安危,日日心神不宁,身子愈发虚弱,却还是强撑着,日日入宫,求太后尽快查清真相,赦免林青鸾,救救薛绍。每次入宫,都要对着武则天磕头:“母亲,求您救救青鸾,救救阿绍,他们都是被冤枉的,求您了!”
武则天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又看着手中的证据,心中既有疼惜,又有震怒,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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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碍于朝堂局势,只能慢慢进行,安抚道:“令月,你怀着身孕,莫要这般激动,朕已经在查了,定会还林青鸾清白,也会保住薛绍的性命,你先回府养胎,莫要再折腾。”
可太平公主哪里能安心?她回到公主府,日日坐在庭院里,望着大理寺的方向,一遍遍呢喃:“阿绍,青鸾,你们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就这样,三个月后,林青鸾的冤屈终于得以查清,武则天下令,赦免林青鸾,恢复其官职,严惩来俊臣的党羽,将其全部打入天牢,却并未立刻处置来俊臣。
林青鸾被放出天牢的第一时间,就直奔薛绍的牢房。可当她打开牢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薛绍靠在墙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紫,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伤痕,早已没了气息,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受尽折磨,死状凄惨。他的面前,只有一个空碗,连一点粗粮的痕迹都没有。
林青鸾捂住嘴,强忍着泪水,身子踉跄了一下,声音哽咽:“驸马……薛绍……你怎么就没撑住……”
她立刻让人去公主府,告知太平公主薛绍的死讯,让她来见薛绍最后一面。太平公主得知消息后,当场就崩溃了,不顾身孕,跌跌撞撞地冲出公主府,直奔大理寺天牢,身后的丫鬟和侍卫,根本拦不住。
“阿绍!阿绍!”太平公主冲进牢房,看到薛绍凄惨的死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泪水瞬间决堤,声音撕心裂肺,“阿绍,我来看你了,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令月啊!”
她爬过去,轻轻抱住薛绍冰冷的身体,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泪水滴在薛绍的脸上,声音沙哑破碎:“阿绍,你怎么能丢下我,丢下孩子们?你说过,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要日日为我挽发,你怎么食言了?你看看我,你醒醒啊……”
林青鸾站在一旁,看着悲痛欲绝的太平公主,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哽咽:“令月,你别这样,你怀着身孕,别太激动,驸马已经走了,你要撑住,为了孩子,为了驸马,你要撑住!”
“撑不住……我撑不住了……”太平公主摇着头,紧紧抱着薛绍,身体不停颤抖,“阿绍死得好惨,他被折磨了五个月,活活饿死、折磨死的,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她说着,突然捂住小腹,脸色瞬间惨白,眉头紧紧皱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啊……我的肚子……好疼……阿绍,我的肚子好疼……”
“令月!”林青鸾脸色大变,连忙扶住她,“太医!快传太医!”
侍卫们立刻飞奔出去,传召太医。林青鸾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平公主,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公主,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
太平公主紧紧抓着林青鸾的手,脸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微弱:“青鸾……我好疼……孩子……保住孩子……”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为太平公主诊脉后,神色凝重地对林青鸾道:“林典言,公主是情绪过度激动,又受了刺激,动了胎气,胎儿尚未足月,必须立刻送回公主府,准备接生,否则,母子都有危险!”
“快,快送公主回府!”林青鸾立刻吩咐侍卫,小心翼翼地将太平公主扶上马车,自己紧随其后,赶往公主府。灵羽和风锐也跟着马车,一路随行,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守护着她们。
回到公主府,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准备接生的物品,太医在产房内,全力为太平公主接生。林青鸾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祈祷着太平和孩子都能平安。上官婉儿也赶到了,站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青鸾,别担心,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的,孩子也会平安的。”
林青鸾点了点头,眼底却满是担忧:“来俊臣这个畜生,折磨了驸马五个月,害死了他,又逼得公主动了胎气,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此时,薛绍惨死、太平公主动胎气早产的消息,传到了皇宫。武则天得知后,彻底震怒,拍案而起,语气冰冷刺骨:“来俊臣!朕饶你一次,你竟敢得寸进尺,折磨薛绍致死,还逼得令月早产,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立刻传旨,召来俊臣入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历数他的罪行:构陷薛绍、苛待驸马五个月致其惨死、构陷林青鸾与林家、逼得太平公主早产,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来俊臣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陛下,臣知罪,臣知罪,求陛下饶臣一命,臣再也不敢了!”
“饶你一命?”武则天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折磨薛绍让他死状凄惨,害得朕的女儿早产,害朕的外孙险些保不住,你有什么资格求朕饶你?传朕旨意,将来俊臣斩首示众,抄没家产,株连其剩余党羽,一个不留!”
“陛下,不要啊!求陛下饶命!”来俊臣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却再也换不来武则天的一丝怜悯。侍卫们上前,将来俊臣拖了下去,押赴刑场。
这边,公主府的产房内,太平公主的惨叫声不断传来,撕心裂肺,听得人心中发紧。她一边承受着生产的剧痛,一边喃喃呼唤着薛绍的名字,泪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阿绍……我好疼……孩子……我们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产房内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随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打破了府内的寂静。
太医走出产房,对着林青鸾和上官婉儿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恭喜林典言,恭喜上官大人,公主顺利生下一位小公子。虽是早产,身子有些虚弱,但好在母子平安,只要悉心照料,日后便能康健。”
林青鸾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摔倒,上官婉儿连忙扶住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太好了,太好了,平安就好,公主和孩子都平安就好。”
林青鸾走进产房,太平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里,显得格外单薄。太平公主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喜悦,只是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低声呢喃:“阿绍,我们的第四个孩子,是个男孩,他很像你……可惜,你没能见到他……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不辜负你……”
林青鸾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公主,辛苦了,孩子很平安,只是早产体弱,往后好好照料,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平公主缓缓转过头,看着林青鸾,泪水又流了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们……只是,青鸾,我心里好空,阿绍不在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
林青鸾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陪着她。
檐角的风锐和灵羽,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安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产房,落在太平公主苍白的脸上,落在婴儿小小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房间里的悲凉。
没过几日,来俊臣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薛绍的冤屈得以昭雪,遗体被妥善安葬,太平公主拖着虚弱的身子,亲自去送了他最后一程,手里依旧攥着那支玉簪,全程沉默,没有流泪,却比流泪更令人心疼。
来俊臣伏诛,林青鸾的冤屈得以洗刷,薛绍的冤屈也得以昭雪,可太平公主的心,却随着薛绍的离去,彻底死了。她守着公主府,守着四个孩子,尤其是那个早产体弱的小儿子,终日沉默寡言,靠着那支玉簪,思念着薛绍,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明媚与鲜活。
林青鸾时常来看望她,陪着她,帮她照顾孩子,尤其是悉心照料那个早产的小公子,暗中防备着朝堂上的风雨。她知道,太平公主这一辈子,都走不出失去薛绍的痛苦,而她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她,护着她,守住这份仅存的温情,不辜负薛绍的托付。
深宫的风雨依旧未停,武则天的权柄日益稳固,而公主府的庭院里,却只剩下无尽的寂静与思念。太平公主抱着那个体弱的小儿子,坐在软榻上,手里攥着那支玉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在无尽的思念中,慢慢度日。
28. 第二十八章 周室代唐 鸾心难安
天授元年秋,洛阳宫的桂香浸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飘遍紫宸殿的每一处角落。林青鸾身着新制的才人朝服,青绿色衣料衬得她面色愈发清素,指尖攥着腰间的玉佩,脚步轻缓地跟在上官婉儿身后,一步步踏入殿内。
上官婉儿今日身着内舍人官服,眉眼间添了几分朝堂历练出的沉稳,回头看了一眼林青鸾,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别拘谨,陛下今日封你为才人,是看重你的能力,安心应答便是。”
林青鸾微微颔首,指尖微微放松,却依旧紧绷着脊背,轻声回应:“我知道,只是这般阵仗,难免有些不安。”她目光扫过殿内两侧侍立的官员,大多是武氏族人或是依附武周的臣子,昔日李唐宗室的身影,寥寥无几,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寒凉。
“陛下驾到——”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殿内众人立刻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武则天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珠冠,缓步走上龙椅,周身的威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林青鸾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青鸾,上前。”
林青鸾连忙上前,屈膝跪地,垂首道:“臣林青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你助婉儿整理奏折,又揭发来俊臣、周兴构陷忠良之罪,有功于朕,今日封你为正五品才人,赐居锦鸾殿,往后在宫中伴驾,协助婉儿处理文书事宜,你可愿接旨?”
林青鸾从未想过会被封为官,更没想过要在宫中伴驾,可面对武则天的旨意,她无从拒绝,只得叩首:“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武则天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上官婉儿,“婉儿,青鸾入宫多年,虽熟悉宫中规制,但此次晋封才人,职责不同,你多照拂一二。”
上官婉儿躬身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退朝后,两人并肩走出紫宸殿,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上官婉儿看着林青鸾略显凝重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封了才人,反倒不开心?”
林青鸾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的宫墙,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我从未想过要踏入这权力中心,只是想安稳度日,护着身边的人。如今封了才人,日日伴驾,反倒身不由己。”
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我懂你的心思,可陛下旨意已下,容不得我们推辞。好在你我一同在宫中多年,相互有个照应,总比独自面对要好。”她顿了顿,又道,“对了,陛下已下旨,赦免武承嗣,封他为亲王,昨日已经入宫谢恩了。”
林青鸾眸色一沉,指尖猛地攥紧,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武承嗣心胸狭隘,昔日就一心打压李唐宗室,如今被赦免封王,定然不会安分。陛下这般纵容武氏族人,李唐宗室,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官婉儿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继续道,“陛下登基,需要武氏族人的支持,赦免武承嗣,也是为了稳固政权。只是委屈了相王殿下,被废后回相王府软禁,形同废人。”
林青鸾想起李旦自幼对自己的善待,心中一阵酸涩,轻声道:“婉儿姐姐,我想去相王府看看他,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让他安心。”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行,如今陛下对相王殿下看管甚严,相王府内外全是侍卫,你身份特殊,贸然前往,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连累自己和林家。”
林青鸾沉默了,她知道上官婉儿说得对,如今武则天猜忌心极重,但凡与李唐宗室有牵扯,都可能被治罪。她攥了攥指尖,低声道:“我知道了,只是心中终究不安。母亲当年说,这支玉佩系着王朝气数,我之抉择,定大唐兴衰,可我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能做什么?”
上官婉儿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痛苦,心中不忍,轻声安慰:“你能做的,就是先稳住自己,在宫中蛰伏,不依附任何一方,唯有活着,才有机会护住想护的人。别忘了,你还有灵羽和风锐,它们能帮你传递消息,这是你的底气,也是我们的秘密。”
林青鸾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稍稍散去,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我知道,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异能,也不会轻易卷入纷争。”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武承嗣身着亲王蟒袍,带着一群随从,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他看到林青鸾和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上官内舍人和林才人,失敬失敬。”
上官婉儿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武王爷客气了。”
林青鸾也跟着躬身行礼,却没有说话,目光垂在地上,神色平静。她知道武承嗣向来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多说无益,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武承嗣上下打量了林青鸾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林才人倒是好运气,仅凭揭发几个酷吏,就得了陛下的青睐,封了才人,真是羡煞旁人。只是提醒林才人,如今是武周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想着过去的人,免得引火烧身。”
林青鸾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王爷多虑了,臣只想安心侍奉陛下,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余的事,从未想过。”
“最好是这样。”武承嗣冷笑一声,伸手拂了拂衣袖,“本王还有事,就不与二位闲谈了,告辞。”说罢,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武承嗣离去的背影,林青鸾眸色沉了沉,低声道:“他这是在警告我们,不许与李唐宗室有牵扯。”
“嗯。”上官婉儿点头,语气凝重,“武承嗣向来睚眦必报,我们尽量避开他,别让他抓住把柄。走吧,我带你去锦鸾殿,看看你的住处,往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平日里小心些,莫要轻信他人。”
两人一同前往锦鸾殿,锦鸾殿虽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清净,庭院里种着几株桂树,秋风一吹,桂香四溢。丫鬟们早已收拾妥当,见两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上官内舍人,参见林才人。”
上官婉儿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许擅自进来。”
“是。”丫鬟们齐声应道,纷纷退了下去。
待丫鬟们走后,林青鸾走到庭院里,抬头望着天空,轻声道:“这里倒是清净,只是被困在这宫墙之内,终究是不自在。”
上官婉儿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能在这深宫之中,有一处清净之地,已经是万幸了。你放心,我会常来,宫中的事,我也会及时告诉你,帮你避开祸端。”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空中落下,灵羽扑棱着翅膀,落在林青鸾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鸣叫了两声。林青鸾抬手,轻轻抚摸着灵羽的羽毛,眼底露出一丝温柔,低声道:“灵羽,你来了。”
上官婉儿靠在廊柱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只要灵羽出现,就意味着有消息传来。
灵羽歪了歪脑袋,又鸣叫了几声,声音细微,只有林青鸾能听懂。林青鸾的神色渐渐凝重。
上官婉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怎么了?灵羽传来什么消息?”
林青鸾叹了口气,语气担忧:“灵羽说,相王府的守卫比之前更严了,相王殿下整日待在房间里,不怎么吃东西,也不与人说话,整个人都很憔悴。我担心他会出事。”
灵羽点了点头,又低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语气凝重:“陛下对相王殿下本就心存猜忌,如今武承嗣复职,肯定会在陛下面前说相王殿下的坏话,相王殿下的日子,只会更难过。我们现在又不能贸然前往,只能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机会。”
林青鸾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灵羽的羽毛,低声道:“灵羽,往后你多去相王府附近看看,留意相王殿下的情况,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
灵羽鸣叫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别太担心了。”上官婉儿拍了拍她的后背,“相王殿下向来隐忍,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艰难,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轻易自寻短见。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不被人抓住把柄,等时机成熟,再想办法帮他。”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慌,我得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护着想护的人。对了,公主那边,你最近有消息吗?她和孩子还好吗?”
提到公主,上官婉儿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轻声道:“我前几日让人去公主府打探过,公主身子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依旧沉默寡言,日日守着四个孩子,尤其是那个早产的小公子,看得格外紧。她很少出门,也不怎么与人往来。”
林青鸾心中一阵心疼,轻声道:“薛绍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我想去看看她,也好陪陪她,让她不至于太过孤单。”
“可以,公主府倒是比相王府宽松,你若是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上官婉儿点头道,“只是你如今是才人,出行需要报备,我去帮你安排,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公主府。”
“好,多谢你,婉儿姐姐。”林青鸾眼中露出一丝感激,在这深宫之中,幸好有上官婉儿一直陪着她,相互扶持,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次日一早,林青鸾和上官婉儿报备过后,带着几个随从,前往太平公主府。公主府的庭院依旧雅致,只是没了往日的热闹,处处透着一股冷清。丫鬟们见两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上官内舍人,参见林才人。”
“公主在何处?”上官婉儿轻声问道。
“回上官内舍人,公主在庭院里,陪着小公子呢。”丫鬟恭敬地回应。
两人顺着丫鬟指引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到太平公主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神色平静地看着远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整个人显得格外孤寂。
“公主。”林青鸾轻轻走上前,轻声唤道。
太平公主缓缓转过头,看到林青鸾和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却很快又黯淡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青鸾,婉儿,你们来了。”
林青鸾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轻声道:“小公子长得真像薛绍。”
太平公主低头,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眼底露出一丝温柔,声音轻柔:“嗯,他最像阿绍,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不要像他父亲一样,遭人陷害。”
上官婉儿在一旁坐下,轻声安慰:“公主放心,来俊臣和周兴都已经死了,武承嗣虽然复职,但有陛下在,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小公子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悲凉:“平平安安?在这乱世之中,想要平平安安,谈何容易。阿绍死得那么惨,三皇兄被软禁,李唐宗室被大肆打压,这武周的天下,容不下我们这些李家人了。”
林青鸾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握住太平公主的手,轻声道:“公主,别这么说,不管是李唐还是武周,我都会陪着你,护着你和孩子们。相王殿下虽然被软禁,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太平公主冷笑一声,眼中泛起泪光,“哪里还有希望?母亲为了皇位,不惜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心中,只有权力。我现在,只想着好好照顾这四个孩子,陪着他们长大,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了。”
上官婉儿看着太平公主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道:“公主,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她登基称帝,要面对太多的阻力,打压李唐宗室,也是为了稳固政权。但是她心中最疼爱的还是你啊。”
“身不由己?”太平公主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再身不由己,也不能残害自己的亲人。婉儿,你侍奉陛下多年,你应该知道,她的心,有多狠。”
上官婉儿沉默了,她知道太平公主说得对,武则天为了权力,确实手段狠绝,可她身为武则天的臣子,只能忠心侍奉,不能有半句怨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公主,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为了孩子们,你也要好好活着。”
林青鸾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公主,孩子们还小,他们需要你,你不能倒下。薛绍驸马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太平公主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泪水滴在婴儿的脸颊上,她轻轻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孩子们,不会让阿绍失望的。”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林青鸾,“青鸾,你如今被封为才人,日日伴驾,一定要小心行事,母亲猜忌心极重,莫要被人抓住把柄,连累自己和林家。”
“我知道,谢谢你,公主。”林青鸾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我会小心行事,不轻易卷入纷争,也会尽量护着你和孩子们。对了,相王殿下被软禁在相王府,我很担心他,只是现在不能贸然前往,只能让灵羽多去看看他的情况。”
太平公主眸色一沉,轻声道:“三哥哥性子隐忍,他一定会好好活着的。只是武承嗣复职后,肯定会针对他,我们得想办法,多留意相王府的动静,不能让他出事。”
“嗯,我随时盯着相王府的消息,有任何异动,会立刻告诉你。”林青鸾点头道。
三人坐在庭院里,聊着宫中的事,聊着孩子们,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太平公主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林青鸾和上官婉儿在说,她偶尔回应几句,眼底的孤寂,却依旧难以散去。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太平公主让人备了午膳,三人一同用餐。席间,太平公主看着林青鸾,轻声道:“青鸾,你和婉儿,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往后,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相互扶持,总能熬过去的。”
林青鸾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公主,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婉儿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上官婉儿也放下筷子,附和道:“是啊,公主,我们三人,相互扶持,一定能平安度过这深宫风雨。”
午膳过后,两人又陪太平公主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走出公主府,林青鸾看着远处的皇宫,轻声道:“令月这一辈子,太苦了,失去了薛绍,又看着李唐宗室被打压,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是啊,她原本是最受陛下宠爱的公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自从薛驸马死后,她就彻底变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帮她照顾好孩子们,让她不至于太过孤单。”
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风锐从空中落下,扑棱着翅膀,落在林青鸾的肩头,尖锐地鸣叫了两声,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林青鸾心中一紧,抬手轻轻抚摸着风锐的羽毛,压低声音:“风锐,怎么了?是不是相王府那边出事了?”
风锐点了点头,又尖锐地鸣叫了几声,传递着消息。林青鸾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你说,武承嗣派人去相王府,逼迫相王殿下自尽,幸好侍卫阻拦,才没能得逞?”
风锐又鸣叫了一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焦急。
上官婉儿脸色也变了,压低声音:“不好,武承嗣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相王府动手,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我们得立刻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不行,”林青鸾立刻摇头,“我们没有证据,武承嗣肯定会狡辩,说我们构陷他。而且,陛下现在正重用武氏族人,未必会相信我们的话,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武承嗣更加肆无忌惮。”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武承嗣害死相王殿下!”上官婉儿急得跺脚,语气急切,“相王殿下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武承嗣竟敢如此放肆,若是真的害死了他,陛下肯定会震怒的!”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道:“你先回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让人去相王府附近打探消息,收集武承嗣派人逼迫相王殿下的证据。我去锦鸾殿,让灵羽和风锐一起盯着相王府,一旦有异动,立刻告诉我。我们现在不能冲动,必须找到证据,才能扳倒武承嗣,保住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好,我听你的。你一定要小心,莫要被人发现灵羽和风锐的秘密,若是有危险,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你也小心。”林青鸾点了点头,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风锐的翅膀,“风锐,你立刻回相王府,盯着武承嗣的人,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告诉我。”
风锐鸣叫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朝着相王府的方向飞去。
林青鸾转身,朝着锦鸾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心中满是担忧。武承嗣的野心,她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快就对相王殿下下手。若是相王殿下出事,李唐宗室,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而她,也无法面对相王殿下和太平公主。
回到锦鸾殿,林青鸾立刻让人守在殿外,不许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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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擅自进来。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焦急地等待着风锐的消息,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手心全是汗水。
没过多久,灵羽扑棱着翅膀,落在她的肩头,低声鸣叫了两声。林青鸾连忙抬手,抚摸着灵羽的羽毛,急切地问道:“灵羽,风锐呢?相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灵羽歪了歪脑袋,道:“武承嗣的人被相王府侍卫拦下来了,没有伤到相王殿下,只是相王殿下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适。风锐还在相王府盯着,不让武承嗣的人有机可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才人,上官内舍人来了。”
“让她进来。”林青鸾连忙道。
上官婉儿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道:“青鸾,我让人去相王府附近打探了,确实有武承嗣的人在相王府门口徘徊,听说还和相王府侍卫发生了争执,幸好没有闯进去。只是武承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找到证据,否则,相王殿下迟早会出事。”
林青鸾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让风锐守在相王府了,一旦武承嗣的人有异动,风锐会立刻告诉我。灵羽刚才传来消息,相王殿下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适,我们得想办法,给相王殿下送些安神的药材,也好趁机打探一下相王府的情况。”
“好主意。”上官婉儿眼前一亮,“我可以以整理文书为由,向陛下请旨,去相王府探望相王殿下,顺便送些安神的药材。陛下虽然猜忌相王殿下,但也不会阻止我去探望,毕竟,我只是个内舍人,没有什么威胁。”
林青鸾点了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装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探望相王殿下,送些药材。若是有机会,问问相王殿下,武承嗣的人具体是怎么逼迫他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我知道,你放心。”上官婉儿点头道,“我这就去准备药材,然后入宫请旨,尽快去相王府探望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转身离去后,林青鸾坐在庭院里,看着灵羽,轻声道:“灵羽,你也去相王府,陪着风锐,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告诉我。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好!”灵羽点了点头,随后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朝着相王府的方向飞去。
林青鸾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秋风卷起地上的桂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远处的相王府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也满是迷茫。武则天废唐建周,武氏族人权势滔天,李唐宗室岌岌可危,她身处这漩涡之中,到底该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宫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风锐扑棱着翅膀,从空中落下,落在林青鸾的肩头,低声鸣叫了两声。
林青鸾连忙抬手,抚摸着风锐的羽毛,急切地问道:“风锐,相王府那边怎么样了?婉儿有没有去?相王殿下还好吗?”
风锐轻声道:“婉儿已经到相王府了,给相王殿下送了安神的药材,相王殿下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婉儿问过了,武承嗣的人确实是来逼迫他自尽的,还留下了一封伪造的遗书,幸好侍卫及时阻拦,才没能得逞。婉儿已经把那封伪造的遗书藏起来了,这就是证据!”
风锐点了点头,又低鸣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到林青鸾面前。林青鸾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正是武承嗣的笔迹。
“太好了,有了这封遗书,我们就有证据扳倒武承嗣了!”林青鸾眼中露出一丝光亮,指尖紧紧攥着纸条,“婉儿呢?她什么时候回来?”
“婉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风锐道。
林青鸾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放在腰间的夹层里。她知道,这张纸条,是保住相王殿下的希望,她必须妥善保管,不能有丝毫差错。
没过多久,上官婉儿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笑意:“青鸾,我回来了,事情办得很顺利。我给相王殿下送了安神的药材,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还把武承嗣派人送来的伪造遗书给了我,这就是证据。”
林青鸾点了点头,从腰间的玉佩夹层里拿出那张纸条,递给上官婉儿:“我知道,风锐已经告诉我了,这就是那张遗书吧?”
上官婉儿接过纸条,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这张。有了这张遗书,我们就可以向陛下禀报,揭发武承嗣的罪行,他私自逼迫相王殿下自尽,陛下肯定会震怒,严惩他的。”
林青鸾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武承嗣刚被陛下赦免封王,陛下正是需要武氏族人支持的时候,若是我们现在就拿出证据,陛下或许会因为顾及武氏族人的感受,从轻处置武承嗣,甚至不会处置他,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更加防备我们,对相王殿下也更加不利。”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证据藏起来,看着武承嗣为所欲为吧?他这次没能得逞,下次肯定还会再对相王殿下下手的。”
林青鸾沉思片刻,道:“我们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武承嗣野心勃勃,肯定不会只对相王殿下下手,他接下来,一定会针对其他李唐宗室,或者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到时候,我们再拿出证据,连同他其他的罪行,一起禀报陛下,陛下就没有理由从轻处置他了,才能彻底扳倒他。”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我们就再等等,暗中收集武承嗣的其他罪行,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揭发他。”
林青鸾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皇宫,语气沉重:“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时机,要等多久。武承嗣权势滔天,又有武氏族人支持,我们想要收集他的罪行,并不容易。而且,陛下的猜忌心越来越重,我们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不仅扳不倒武承嗣,还会连累自己和身边的人。”
上官婉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担心,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找到时机。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林青鸾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母亲当年说,这支玉佩系着王朝气数,我虽然不想干预王朝兴衰,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唐宗室被残害,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伤害。我会尽我所能,守住这份初心,护着想护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上官婉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倍感欣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皇宫里的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寒凉。林青鸾和上官婉儿坐在庭院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沉默不语。
灵羽和风锐先后飞回,落在她们的肩头,低声鸣叫着,像是在安慰她们,又像是在为她们鼓劲。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和风锐的羽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勇敢面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身边的人。
夜色渐深,桂香依旧,锦鸾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映着两个少女身影,也映着她们心中,那份不曾熄灭的希望。而相王府的方向,依旧一片寂静,李旦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神色隐忍,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却也在默默坚持,等待着一丝转机。
武承嗣的府邸里,灯火通明,武承嗣坐在案前,看着手下送来的消息,脸色阴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没能除掉李旦!”
手下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王爷,属下无能,相王府侍卫防守严密,我们被他们发现了,只能狼狈撤退。”
武承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用的东西!李旦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得安宁。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你去安排一下,下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除掉李旦,不能再给我留下后患!”
“是,属下遵旨!”手下连忙磕头,起身退了下去。
武承嗣坐在案前,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野心与狠厉。他要除掉李旦,除掉所有反对他的人,一步步蚕食李唐宗室的势力,最终,取而代之,成为武周的储君,掌控这天下的权力。
而锦鸾殿内,林青鸾看着灵羽和风锐,轻声道:“灵羽,风锐,往后,你们要更加小心,密切关注武承嗣的动静,他肯定还会对相王殿下下手,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告诉我。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一定要保护好相王殿下,保护好身边的人。”
灵羽和风锐同时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29. 第二十九章 储位之争 夹缝求生
锦鸾殿的晨露还未散尽,林青鸾正坐在廊下梳理灵羽的羽毛,指尖轻轻拂过信鸽油亮的羽翅,动作轻柔。灵羽歪着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低低鸣叫两声。府中丫鬟路过,见了也不惊奇——谁都知道,林才人养信鸽,是遵了太平公主幼时戏言,此事在宫中不算秘密。廊下花丛中,风锐正敛翅休憩,它与青鸾的羁绊,除了上官婉儿,再无第三人知晓,旁人只当是偶尔闯入宫苑的野鹰。
青鸾指尖一顿,隐约感知到风锐传递来的一丝警惕,抬眼望向宫道尽头,果不其然,丫鬟轻步上前,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才人,上官内舍人到了。”她这几年异能运用娴熟,她的异能早已悄悄进阶,现在不光是能与鸟兽顺畅沟通,甚至还能隐约感知到鸟兽的情绪与危险预警。
林青鸾抬眼便见上官婉儿身着青色官服,快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的急切,手里还攥着一卷草拟的诏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几年,婉儿因草拟诏敕,常需在武氏子弟与李唐朝臣之间周旋,眉宇间的疲惫,比往日更甚。
“婉儿姐姐,这么早过来,可是又有难处?”林青鸾起身相迎
上官婉儿走到廊下,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外人,才压低声音,将诏敕递到她面前,语气沉重:“你看,这是陛下让我草拟的,削去李姓宗室三人的爵位,说是他们暗中勾结,意图复辟李唐。不用想,定是武承嗣、武三思他们在陛下面前诋毁,又伪造了证据。”她顿了顿,又道,“武氏子弟这阵子愈发猖獗,仗着陛下的偏袒,大肆拉拢朝臣、制造祥瑞,天天在陛下跟前念叨,要立武氏子弟为储,还多次诬陷相王殿下,说他心怀异心、勾结李氏残余势力,欲将他置之死地。”
林青鸾接过诏敕,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婉儿,眉头紧蹙:“他们又在构陷相王殿下?那些忠于李唐的朝臣,就没有办法吗?狄仁杰大人,可有表态?”这些年,她始终坚守中立,却也清楚,狄仁杰是朝堂上少有的既忠于陛下、又念及李唐宗室的忠臣,是唯一能在武氏与李氏之间,撑起一丝平衡的人。
“狄大人自然是极力反对的。”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凝重,“昨日朝会上,武三思站出来,说武氏子弟当承大统,不能让李唐余孽死灰复燃,还拿出所谓的‘祥瑞’,说天降灵芝,是武氏当兴的征兆。狄仁杰大人当场反驳,字字铿锵,说储君乃国本,需以民心为重,而非祥瑞造假、构陷宗亲,还直言,陛下若立武氏为储,恐失天下民心。只是陛下神色未明,显然还是偏袒武氏。”
“狄仁杰大人果然果敢。”林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武承嗣、武三思权势滔天,拉拢了大半朝臣,再加上陛下的偏袒,仅凭狄大人一人,怕是难以撼动。”她话音刚落,灵羽轻轻扑棱了一下,风锐也从花丛中探出头,尖锐地低鸣一声,传递来强烈的警惕——它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是武氏子弟的人。
上官婉儿会意,立刻收敛起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你也察觉到了?武承嗣他们,已经盯上你了。昨日,武承嗣的人暗中找到我,让我劝你依附武氏,说你深得陛下信任,又与相王自幼交好,若你肯暗中监视相王,依附于他,便许你高官厚禄,保林氏满门荣华;若是不肯,便要揭穿你的异术,说你是‘妖女’,连累林家满门抄斩。”
林青鸾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紧,语气却依旧平静:“我早已委婉拒绝了。昨日他们派人来的时候,我便以‘资质浅薄、不懂朝政’为由推脱了,想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拉拢与威胁,武氏子弟的野心,她看得一清二楚,而忠于李唐的朝臣,也未曾放过她——前些日子,还有人暗中找到她,以林家安危相要挟,让她助力李旦,为复辟李唐铺路,她同样未曾应允。
“你做得对,只是太过凶险。”上官婉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担忧,“武承嗣心狠手辣,你不肯依从,他定然会暗中刁难你。还有那些李唐的朝臣,若是见你不肯相助,怕是也会对你不利。你夹在中间,处境太过艰难。”
“我知道。”林青鸾轻轻点头,抬眼望向风锐,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幸好有风锐和灵羽,能帮我打探消息,避开他们的刁难。前些日子,风锐察觉到武氏的人要在相王府附近埋伏,我便借着灵羽传讯,悄悄提醒了相王殿下,让他避开了一劫。”这几年,她愈发熟练地掌控这份能力,将“藏”与“用”结合得愈发巧妙,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借助能力自保、守护身边之人。
上官婉儿看着她,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青鸾,我知道你坚守中立,不想卷入纷争,可这深宫之中,哪有真正的中立可言?陛下让我草拟打压李唐宗室的诏敕,我不得不从。”
“我懂。”林青鸾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我理解你的身不由己,你不必为难。唉......只是,看着那些无辜的李氏宗室被打压,我心中难免难受。”她们二人明明都懂彼此的难处,却终究因为立场,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可她也知道婉儿的无奈,知道婉儿在武氏与李唐之间的挣扎。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轻轻点头:“我明白。往后,我会尽量提前告知你陛下的心思与部署,让你提前做好避祸准备。你也一定要小心,武承嗣的人,怕是很快就会再来找你。对了,狄大人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察觉到武承嗣要对相王殿下下手,大概率会暗中栽赃,让我提醒你,若是有消息,立刻告知他,他会暗中部署,保护相王殿下。”
“好,我知道了。”林青鸾点头,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低声道,“灵羽,往后你多去相王府附近转转,留意武氏子弟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告诉我。”
灵羽歪着脑袋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落在廊柱上,警惕地盯着宫道方向。风锐也从花丛中飞出,落在林青鸾面前的石桌上,尖喙微微张开,低鸣一声。
就在这时,风锐突然竖起羽毛,尖锐地鸣叫起来,眼神中满是警惕,朝着宫道方向望去。林青鸾心头一沉,立刻将灵羽拢到袖中,又示意风锐藏回花丛,低声对上官婉儿道:“有人来了,怕是武承嗣的人。”
上官婉儿立刻收起诏敕,神色恢复如常,刚站定,就见几个身着武王府服饰的侍卫,簇拥着一个谋士模样的人,快步走进锦鸾殿,神色傲慢,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林青鸾身上。
“林才人,久违了。”谋士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我乃武王爷府中谋士,今日前来,是奉王爷之命,再次恳请才人,助我武氏。王爷说了,才人天资聪慧,深得陛下信任,若是肯为王爷效力,监视相王李旦的一举一动,王爷便奏请陛下,封才人为婕妤,还会保林氏满门荣华富贵,世代无忧。”
林青鸾躬身回礼,神色平静,语气委婉:“劳烦先生转告武王爷,多谢王爷厚爱。只是我资质浅薄,不懂朝政,更不懂监视他人之事,实在难当此任,还请王爷恕罪。我只求在锦鸾殿中安分守己,侍奉陛下,别无他求。”
谋士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林才人,话可不能说得太绝。王爷一片好意,若是才人执意不从,可就别怪王爷无情了。王爷说了,才人身上有不为人知的‘异术’,若是此事传到陛下耳中,再加上才人与相王自幼交好,陛下会如何处置才人,处置林家满门,想必才人比我清楚。”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林青鸾心头一凛,却依旧强作镇定,语气依旧平淡:“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寻常人,何来什么异术?王爷怕是听信了谣言。至于我与相王殿下,不过是儿时伴读之缘,如今早已无甚往来,还请先生不要多想。”
“是吗?”谋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花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人倒是嘴硬。只是,我劝才人好好考虑考虑,三日之后,我会再来拜访,希望才人能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若是依旧拒绝,后果自负!”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林青鸾才松了口气。上官婉儿连忙扶住她,语气担忧:“你没事吧?武承嗣的人,果然来势汹汹。”
“我没事。”林青鸾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只是,这样的拉拢与威胁,不知道还要多久。我只想坚守本心,不依附任何一方,可这深宫之中,连这点念想,都很难实现。”她心中的迷茫与归乡的渴望,愈发强烈。
风锐从花丛中飞出,落在她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低鸣一声,传递来安慰的情绪。灵羽也从袖中探出头,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陪伴她。
“我知道你难。”上官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愧疚,“若是我能有别的办法,定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往后,我会尽量帮你周旋,武承嗣那边,我会悄悄打探消息,提前告诉你。对了,狄大人那边,我会把今日的事告知他,让他多留意武承嗣的动向,免得他暗中对你下手。”
林青鸾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即便有隔阂,婉儿依旧会选择守护她,就像她会借着鸟兽之力,为婉儿打探武氏子弟的阴谋,助她避开陷阱一样。她们的情谊,或许有了裂痕,却从未断裂。
就在这时,飞来几只麻雀落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林青鸾凝神倾听,片刻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灵羽也急忙扑腾着翅膀飞往相王府的方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上官婉儿连忙问道,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灵羽离去的方向。
“鸟儿说,武承嗣派了不少死士,半夜要潜入相王府,伪造殿下勾结李氏残余势力的证据,还要私藏一批兵甲,栽赃相王意图复辟李唐。”林青鸾低声说道,指尖紧紧攥着衣角,“风锐,你去相王府一趟,摸清死士的人数和布防,找到他们要伪造的证据,尽量带回来,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明白吗?”
风锐鸣叫一声,点了点头,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灵羽也在不远处盘旋,等着风锐,一同朝着相王府的方向飞去——灵羽众人皆知,即便被看到,也只会当是寻常放飞,正好能掩护风锐。
“不好,此事万分紧急,我现在就去见狄大人,让他立刻部署,阻止武承嗣的阴谋!”上官婉儿神色一变,连忙说道,“你在锦鸾殿等着,不要轻易外出,若是武承嗣的人再来,你就尽量拖延,不要与他们正面冲突。”
“好,你路上小心。”林青鸾点头,目送上官婉儿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坐下,心头满是焦灼。她知道,武承嗣此次出手,必定是蓄谋已久,若是不能及时阻止,相王殿下就会有性命之忧,而朝堂之上的纷争,也会愈发激烈,她夹在中间,只会更加艰难。
没过多久,王嬷嬷端来热茶,躬身道:“姑娘,方才听闻,狄仁杰大人派人在相王府附近暗中布防,还联合了大理寺、御史台的人,想来是要阻止武王爷的阴谋。”王嬷嬷从青鸾移居锦鸾宫后便跟着青鸾到这边伺候。
林青鸾接过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嬷嬷。”她心中稍安,狄仁杰大人果然行事缜密,接到消息后,立刻就部署好了一切。只是,武承嗣的死士都是亡命之徒,未必会轻易束手就擒,而且,武氏子弟势大,即便抓到死士,也未必能彻底扳倒他们。
王嬷嬷怕打扰青鸾不敢多言,放下茶杯,默默退了下去。锦鸾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灰影先飞了回来,灵羽扑棱着翅膀,落在林青鸾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低低鸣叫着,语气急切。林青鸾连忙抬手,抚摸着灵羽的头顶,急切地问道:“灵羽,怎么样?”
“风锐找到了死士藏放证据和兵甲的地方,就在相王府后院的柴房地窖里,还啄下了其中一个死士衣襟上的锦布,上面有武氏的暗纹,狄大人的人已经在附近待命,准备等死士动手时,当场抓获。”灵羽歪着脑袋说到。
突然灵羽抬起头朝着天空鸣叫了一声。林青鸾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快速飞来,正是风锐,它的翅膀上沾了血迹,飞得有些不稳,显然是在打探消息时,与死士发生了冲突。
“风锐!”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朝着风锐挥手。
风锐拼尽全力,飞到林青鸾面前,将口中叼着的一小块深色锦布和一枚伪造的书信碎片丢在石桌上,随后踉跄了一下,落在石桌上,气息微弱——那锦布上绣着武氏的暗纹,书信碎片上,隐约能看到“复辟李唐”“勾结宗亲”等字样,正是武承嗣要用来栽赃相王的证据。
林青鸾连忙上前,查看风锐的伤口,眼眶微微泛红:“风锐,你受苦了。”她能清晰感知到风锐的疲惫与疼痛。
风锐轻轻鸣叫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慰她。林青鸾拿起石桌上的锦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了这些证据,狄仁杰大人就有把握,揭穿武承嗣的阴谋,保住相王殿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上官婉儿的声音传来:“青鸾,狄大人来了!”
林青鸾抬头望去,只见上官婉儿身着官服,身后跟着狄仁杰,二人快步走来,神色严肃。狄仁杰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沉稳,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林青鸾身上,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大理寺的侍卫,显然是刚从相王府附近赶来。
“参见狄大人。”林青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这些年,狄仁杰始终秉公办事,在武氏与李氏之间周旋,既不偏袒任何一方,又能暗中守护相王殿下,守护那些无辜的李唐宗室,是她心中最为敬佩的人。
“林才人免礼。”狄仁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锦布和书信碎片上,又看了看石桌上的风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来,这就是从死士身上带回的证据?”
“正是。”林青鸾点头,将锦布和书信碎片递到狄仁杰面前,“武承嗣派死士潜入相王府后院柴房地窖,私藏兵甲,伪造相王勾结李氏残余势力的证据,这些,就是最好的实证。”
狄仁杰接过碎片和锦布,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摩挲着锦布上的暗纹,语气凝重:“好一个武承嗣,野心勃勃,为了争夺储位,竟然不惜构陷宗亲,伪造证据,残害忠良。幸好我们及时得到消息,不然,相王殿下今日恐怕就百口莫辩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部署好了人手,在相王府周围布下埋伏,只要死士动手,就会当场抓获。只是,武承嗣的死士都是亡命之徒,早已被他洗脑,若是被抓获,大概率会自尽殉主,到时候,没有了人证,仅凭这些物证,怕是难以彻底扳倒他。”
“那可如何是好?”上官婉儿皱着眉,语气担忧,“武承嗣、武三思他们,拉拢了大半朝臣,又制造祥瑞,迷惑陛下,若是不能彻底扳倒他们,他们日后必定会再次构陷相王殿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我早已料到此事。”狄仁杰眼神坚定,语气果敢,“我已经让人核对锦布上的暗纹,查证这些死士是否是武王府的人,同时,也让人收集武承嗣拉拢朝臣、伪造祥瑞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算死士自尽,我也能凭借这些证据,让武承嗣无从抵赖,至少能打压他的气焰,让他暂时无法再干预储位之事,保住相王殿下的性命。”
林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狄大人考虑周全,多谢狄大人出手相助。”
“武承嗣的死士已经察觉到有人打探消息,定会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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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备,我已有部署,派人暗中打探死士的动静,今日夜间,我们一同前往相王府,见证我们抓获死士,揭穿武承嗣的阴谋即可。”
“好,我听狄大人的。”林青鸾点头,弯腰将风锐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的伤口,“风锐,委屈你了,我现在就给你治伤。”
风锐轻轻鸣叫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上官婉儿看着这一幕,轻声道:“狄大人,今日之事,还要劳你多费心。武承嗣势大,若是此次不能打压他的气焰,往后,朝堂之上的纷争,只会愈发激烈,李唐宗室,也会面临更多危险。”
“上官大人放心,我定不辱使命。”狄仁杰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我身为臣子,只知秉公办事,守护朝纲,不管是武氏子弟,还是李唐宗室,只要有谋逆之心,构陷忠良之举,本臣定当查明真相,严惩不贷。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双方势同水火,杀机四伏,林才人夹在中间,处境艰难,还请上官大人多照拂她一二,避免她被武氏子弟暗中陷害。”
“狄大人放心,我定会护好青鸾。”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看向林青鸾,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坚定,“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她,就像她保护我一样。”
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心中的隔阂,渐渐消散了几分。她知道,婉儿身不由己,她们都是这深宫纷争中的棋子,能相互守护,已是不易。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与二人商议了夜间抓捕死士的细节,叮嘱林青鸾务必妥善保管证据,切勿大意,又叮嘱上官婉儿,暗中留意武则天的心思,若是陛下有什么动静,立刻告知他,才转身离去,继续部署相王府的抓捕事宜。
狄仁杰离去后,上官婉儿看着林青鸾,轻声道:“青鸾,今日夜间,你就待在锦鸾殿,不要随我们一同前往相王府,太过危险。我会把情况,及时告知你。”
“不行,我要去。”林青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风锐和灵羽,是找到证据的关键,而且,我能感知到它的情绪与危险,或许能帮上忙。更何况,相王殿下与我有恩,我不能置身事外。”她虽然坚守中立,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相王殿下被构陷,不能眼睁睁看着武承嗣的阴谋得逞。
上官婉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凡事听狄大人的安排。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躲起来,不要逞强。”
“我知道了,多谢你,婉儿姐姐。”林青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锦鸾殿守卫森严,上官婉儿派人暗中守在庭院四周,防止武承嗣的人再来骚扰。林青鸾坐在廊下,一边照料风锐,一边抚摸着灵羽的羽毛。她知道,今日夜间的抓捕,至关重要,不仅关系到相王殿下的性命,也关系到朝堂的格局,更关系到她自己的安危。
夜幕渐渐降临,宫苑中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狄仁杰派来的人,前来接应她们,前往相王府。
林青鸾与上官婉儿一同,跟着侍卫,悄悄前往相王府。夜色浓重,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和鸟兽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相王府附近,早已被狄仁杰的人暗中包围,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侍卫,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盯着相王府的后院,等待着死士动手。狄仁杰身着紫色官袍,站在暗处,神色沉稳,目光如炬,紧盯着相王府的方向,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见林青鸾和上官婉儿到来,狄仁杰轻轻点头,示意她们躲在暗处,低声道:“死士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出声,切勿擅自行动。”
林青鸾和上官婉儿点了点头,悄悄躲在树后,目光紧紧盯着相王府的后院。
没过多久,几道黑影从相王府的后墙翻了进来,脚步轻盈,脸上带着面罩,手中拿着兵甲和伪造的证据,悄悄朝着后院的柴房走去。正是武承嗣派来的死士,一共有五人,个个身手矫健,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显然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动手!”狄仁杰低声下令,话音刚落,埋伏在四周的侍卫,立刻冲了出去,朝着死士围了过去。
死士们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的匕首,与侍卫们缠斗起来。一时间,相王府的后院,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林青鸾紧紧盯着打斗的场面,悄悄对上官婉儿道:“我们再等等,等侍卫们控制住死士,我们就把证据递交给狄大人。”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打斗的场面,神色紧张。她知道,这场打斗,若是能抓获死士,揭穿武承嗣的阴谋,就能暂时压制武氏子弟的气焰,给李唐宗室喘息的机会。
没过多久,五名死士,有三名被侍卫当场制服,另外两名,见大势已去,突然猛地用力,咬破了口中暗藏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不好,死士自尽了!”上官婉儿惊呼一声,下意识上前一步。
狄仁杰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自尽的死士,又看向被制服的三名死士,语气凝重:“把这三名死士带下去,严加审讯,务必问出更多关于武承嗣构陷相王的证据。另外,派人搜查柴房地窖,把兵甲和伪造的证据,全部带出来。”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三名死士押了下去,又前往柴房地窖,搜查兵甲和证据。没过多久,侍卫们就从地窖中,搬出了一批制式兵甲,还有大量伪造的书信、信物,都是武承嗣用来栽赃相王的证据。
林青鸾走上前,将手中的锦布和书信碎片,递到狄仁杰面前,轻声道:“狄大人,这是死士身上的证据,与地窖中搜出的证据,完全吻合,足以证明,是武承嗣派死士潜入相王府,构陷相王殿下。”
狄仁杰接过证据,仔细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证据确凿。明日早朝,我就将这些证据,呈给陛下,揭穿武承嗣的阴谋。只是,被制服的三名死士,未必会轻易招供,武承嗣也一定会百般狡辩,陛下念及武氏宗亲,怕是只会从轻处置他。”
“能打压他的气焰,保住相王殿下,就已经很好了。”林青鸾轻轻点头“多谢狄大人,若是没有你,今日,相王殿下就危险了。”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狄仁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林才人,你明明不依附任何一方,却在关键时刻,助我揭穿武承嗣的阴谋,保住相王殿下,这份心意,我铭记在心。只是,你夹在武氏与李氏之间,处境艰难,往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武承嗣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次找你的麻烦。”
“我知道,多谢狄大人提醒。”林青鸾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会小心的,尽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上官婉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夜色中,她们的身影,相互依偎,狄仁杰站在不远处,目光望着相王府的方向,神色坚定。
他们都清楚,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武承嗣、武三思等武氏子弟,不会轻易放弃争夺储位,朝堂之上的纷争,依旧会持续,杀机依旧四伏。林青鸾夹在中间,依旧会面临更多的拉拢与威胁,她的中立之路,依旧艰难。
夜色渐深,宫苑中的打斗声早已平息,只剩下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林青鸾与上官婉儿一同,跟着狄仁杰,悄悄离开相王府,返回锦鸾殿。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暗处,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带着几分不甘与狠厉——武三思得知死士被抓,证据被截,心中怒火中烧,他定要将林青鸾、上官婉儿、狄仁杰,还有李旦,一一扳倒。
30. 第三十章 挚友离心 道远殊途
紫宸殿偏殿的暖炉烧得正旺,林青鸾蹲在廊下,指尖轻轻梳理着灵羽的羽毛,风锐素来警惕,从不肯在人前露面,此刻正隐匿在殿外的古树枝桠间,敛着翅膀,默默守护。
“青鸾。”
一声呼唤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褪去了几分疏离。林青鸾抬头,见太平公主身着一身华贵的锦袍,缓步走来,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步伐沉稳,周身的气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一同在宫苑中追着灵羽跑的小姑娘了。
林青鸾连忙起身,敛衽行礼,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袖口,生怕灵羽动静太大:“参见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拉,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亲昵:“起来吧,不必多礼,在我面前,还用这般拘谨?”她的目光落在灵羽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喜爱,“灵羽倒是越长越精神了,还记得当年,我和薛绍成婚,它还帮我们传递消息,这么多年,它倒是一直陪着你。”
林青鸾垂着眼,语气温和,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旧友的恳切:“公主说笑了,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灵羽性子温顺,也念着殿下的好。”她能感觉到,今日的太平公主,是带着真心而来,只是这份真心背后,似乎还藏着别的心思,也暗自庆幸风锐足够警惕,未曾露面。
太平公主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拂过灵羽的羽翼,动作轻柔,满眼喜爱:“这小家伙,倒是乖巧。”说着,她伸手拨了拨鬓边的步摇,缓步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眼看向林青鸾,眼神恳切,“过来坐,许久没和你说说话了,今日,只想和你说些心里话。”
林青鸾依言上前,轻轻坐下,身子微微侧着。灵羽扑棱着翅膀,亲昵地蹭了蹭太平公主的指尖,又落回林青鸾的肩头,低低鸣叫了一声,而隐匿在树枝间的风锐,依旧纹丝不动,只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太平公主身后的宫人。
“薛绍死了快三年了吧。”太平公主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袍上的绣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还记得当年,我和他成婚,你偷偷给我送了一束白梅,说愿我岁岁平安。后来,薛绍入狱,我怀了孩子,身子弱,又是你,悄悄给我送安胎的药材,避开了武氏子弟的刁难,连我和孩子的日常用度,你都悄悄照拂着,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林青鸾心头一暖,抬眼看向她,见她眼底有怅然,有感激,不由得轻声道:“公主,您不必记挂这些。我们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您过得好,我便安心。当年您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易,我能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她记得,薛绍去世那年,太平公主终日以泪洗面,闭门不出,眼底满是绝望,连陛下的召见都不愿应答。
太平公主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感激,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青鸾,我知道,这些年,若不是你,我和孩子们,未必能安稳走到今日。你对我,对我的孩子,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语气顿了顿,眼底的怅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麻木的无所谓,“只是,死了丈夫,陛下一句话,便要我改嫁武攸暨,我有的选吗?武攸暨性子谨慎,事事退让,对我和孩子虽无恶意,却也疏远得很。这般婚姻,不过是陛下巩固权势的棋子,我又何必较真。”
“公主……”林青鸾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知道,太平公主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薛绍的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深情与期待。
“不必安慰我。”太平公主摆了摆手,语气陡然转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太平公主了。薛绍死了,我才明白,唯有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护住我的孩子,才能不被别人随意摆布。”
林青鸾心头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身子,握着太平公主的手,轻轻动了动,没有接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平公主变了,彻底变了——从当年失去丈夫的绝望,到对一切都无所谓,再到此刻眼底显露的野心,她早已卷入了这权力的漩涡,再也回不去了。
太平公主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抬手揉了揉灵羽的头顶,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求,眼底满是真切:“青鸾,我们自幼相识,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我知道,你深得陛下信任,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这小家伙这般听你的话,定然能帮上大忙,对不对?”
林青鸾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猛地收紧,抬眼看向太平公主,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强作镇定:“公主,您说笑了,臣只是平日里照料它的时间多,能看懂灵羽的习性罢了,哪有什么与它相通的本事。”她不敢承认,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不仅她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林家满门。
太平公主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收回手,语气依旧恳切,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你谨慎,不愿提及,没关系,我不逼你。青鸾,我今日找你,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也求你,帮我护好我的孩子。”
林青鸾垂着眼,指尖攥了攥衣角,语气温和却带着警惕:“公主请讲,若是臣能办到,定不推辞。只是,若是关乎权力纷争,还请公主免开尊口,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卷入是非。”
“我知道你不喜纷争。”太平公主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却依旧带着恳求,“陛下如今春秋已高,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武承嗣、武三思之流,个个野心勃勃,都想争夺储位。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看我的孩子不顺眼,若是我没有权力,日后,我和我的孩子,定然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难逃一死。我身为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林青鸾心头一沉,果然如此。她抬眼看向太平公主,语气委婉,带着几分劝诫:“公主,储位之事,乃是国本,由陛下定夺,您何必卷入其中?权力旋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连孩子们也会受到牵连。您若是只想护着孩子,安稳度日,我可以继续帮您,帮您避开是非,可若是争夺储位,我实在不能帮您。”
“万劫不复?”太平公主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我如今,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薛绍死了,婚姻是陛下安排的,若是没有权力,我和孩子们,终究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她再次伸手握住林青鸾的手,眼神无比恳切,“青鸾,我知道你有本事,灵羽能传讯,又这般灵巧,你若肯帮我,帮我打探陛下的心思,打探武承嗣他们的动向,助我获取陛下的进一步信任,等我掌权之日,定不会亏待你。我知道你最想回家,最想和家人团聚,只要你帮我,我便奏请陛下,放你归乡,还会提拔林家子弟,让林家成为名门望族,让你往后再也不用在这深宫里受委屈,这对你,对林家,都是好事,好不好?”
林青鸾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太平公主握得紧紧的。她看着太平公主眼底的恳求与野心,心中满是难过:“公主,臣感激您还记得我的心愿。只是,臣资质浅薄,不懂朝政,也不懂如何打探消息。实在不堪大用,臣女只盼望早日脱身归乡,与家人团聚,还请殿下恕罪。”
太平公主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力道也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几分不悦:“青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如今我有难,只想求你帮我一把,你不肯帮我?连能帮的小忙,你都不肯?”
“公主,臣不是不肯帮您,是真的无能为力。”林青鸾轻轻挣了挣,抽回自己的手,垂着眼,语气恭敬:“臣女素来不喜纷争,更不懂权力之道,若是贸然帮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给您和孩子们添乱,还请殿□□谅。”
“无能为力?体谅?”太平公主看着她,眼底的柔和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审视,“你是不愿帮我,还是觉得我成不了事,不想白费力气?我知道你想归乡,这些,我都能帮你实现,只要你点个头,我们依旧是情同姐妹,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她顿了顿,又放软语气,“青鸾,算我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想护着我的孩子,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想再任人摆布了。”
林青鸾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几分愧疚,却依旧没有退让:“公主,臣知道您的难处,也心疼您和孩子们,可我真的不能帮您。卷入权力纷争,从来没有回头路,我不想让您和孩子们,陷入更深的险境。还请公主不要再提争夺储位的事了。”
太平公主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失落与不满:“我知道你性子执拗,不愿卷入纷争。我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又轻轻摸了摸灵羽的羽毛,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给你三日时间,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安心的答复。”
“公主,臣……”
“不必多说。”太平公主打断她的话,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压了下去,“我意已决,你好好考虑便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说完,她转身,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缓缓离去,周身的气场,少了几分来时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隐匿在树枝间的风锐,才轻轻低鸣一声,似是松了口气。
林青鸾也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重新坐在石凳上。灵羽蹭了蹭她的脸颊,低低鸣叫着,风锐则从树枝间俯冲而下,落在她身边的石阶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传递来安心的情绪。
“灵羽,风锐,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又拍了拍风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为难,“我心疼她和孩子们,可我真的不能卷入权力纷争,我只想回家,可她偏偏要走上这条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只愿与爱人相守一生、护着孩子安稳的太平公主,怎么会变得如此野心勃勃,满心都是权力?”
“青鸾,你方才和公主殿下说了什么?我看她神色不太好。”
上官婉儿的声音传来,她身着青色官服,快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外人,才在林青鸾身边坐下。
林青鸾抬眼看向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让我帮她,借灵羽的本事,帮她打探消息,助她争夺储位。一开始还苦苦恳求我,说帮她掌权后,就放我归乡,壮大林家。我婉言拒绝了,她很不高兴,给了我三日时间,让我再好好想想。”
上官婉儿脸色一变,下意识压低声音:“她果然猜到你能与灵羽相通了?还好你没提风锐,也没暴露太多。她竟然会这般恳求你,看来,是真的急了。”
“应该是猜到了,没有明说,也只是以为我能看懂灵羽的习性,能借它传些消息。”林青鸾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她是记着我的好,可这份好,如今却成了她拉拢我的筹码。我知道她难,可权力之路太凶险,我不能帮她,也不能看着她越陷越深,更不能让灵羽和风锐陷入危险。我只是觉得可惜,我们自幼相识,如今,却因为权力,走到了这一步。她变了,彻底变了,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就是深宫,这就是权力。”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薛绍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再加上陛下安排她改嫁武攸暨,让她彻底明白,唯有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一开始恳求你,是真的念及旧情,可一旦你多次拒绝,她的野心,终究会盖过情谊,对你心生不满。你做得对,千万不能答应她,也不能暴露异能,你若是帮了她,一旦卷入权力漩涡,就再也脱身不了了,而且,若是秘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你不仅护不了自己,连林家都护不住。”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我只是心疼她,心疼孩子们,也惋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我只希望,她能早日醒悟,不要在权力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最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已经醒不了了,野心一旦生根,就会越长越旺。”上官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担忧,“你坚守初心,不愿卷入,是对的。只是,太平公主心高气傲,你第一次拒绝,她或许会恳求你,可你若是多次拒绝,她定然会心生不满,甚至会怨恨你,你往后,一定要更加小心,看好灵羽,不让风锐轻易露面,她虽然忌惮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敢加害你,却难免会暗中刁难你。”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青鸾点了点头,看向灵羽和风锐,眼底带着几分坚定,“我会看好灵羽,不让风锐在人前露面。”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她知道,林青鸾心中的惋惜与无奈,也知道,太平公主的野心,早已无法遏制,她们之间的情谊,注定会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归于疏离。
三日后,太平公主果然又来了,依旧是一身华贵的锦袍,神色却比上次冷淡了许多,眼底的柔和,早已被不满取代。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先落在灵羽身上,语气缓和了一瞬,随即又转向林青鸾,语气冰冷中带着几分质问:“青鸾,三日时间到了,你想好了吗?”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愧疚:“回殿下,臣想好了。臣资质浅薄,实在无法帮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另寻高明。”
太平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失望:“林青鸾,你当真不肯帮我?我放下身段,苦苦恳求你,你竟然还是不肯帮我?你可知,拒绝我,意味着什么?你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也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臣知道。”林青鸾垂着眼,带着几分愧疚,却依旧没有退缩,“但臣实在不愿违背自己的初心,卷入这权力纷争,更不愿让您和孩子们,陷入更深的险境。臣只求能在锦鸾殿安分守己,侍奉陛下,早日归乡,与家人团聚,还请殿下成全。”
“初心?归乡?”太平公主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在这深宫里,谈初心,谈归乡,太过可笑!你以为,你不卷入纷争,就能平安归乡吗?你以为,你只照拂我,就能安稳度日吗?武承嗣、武三思之流,个个心狠手辣,他们早就盯上你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我想掌权,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护你,可你却偏偏不领情!”
“臣自有办法自保,不劳殿下费心。”林青鸾抬眼,看向太平公主,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退缩,“殿下若是执意要争夺储位,臣不敢阻拦,也不愿相助,还请殿下以后,不要再来。”
太平公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铁了心不肯帮自己,心中的怒意与失望交织在一起,却又无可奈何——她忌惮林青鸾在武则天心中的地位,若是加害于她,定然会引起武则天的不满,反而不利于自己争夺权力。
“好,林青鸾!”太平公主咬了咬牙,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决绝,“我一次次恳求你,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帮我,那我们之间,便再无往日的情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青鸾心头一痛,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身子:“殿下所言极是。愿殿下保重,日后,各自安好。”
太平公主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头也不回地离去。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周身的气场,冰冷而决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眼底的不满与怨恨,毫不掩饰。
林青鸾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灵羽落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们之间,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当年我们一起在宫苑中追着追逐嬉戏,一起许下‘岁岁平安,永不分离’的诺言,当年我帮她护着驸马,护着孩子,可如今,却只剩下‘道不同,不相为谋’,真是可笑,又可悲。”
“青鸾。”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看到她落泪的模样,心中一疼,伸手轻轻抱住她,“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是太平公主变了,是权力改变了她。野心终究盖过了一切,你坚守初心,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想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林青鸾靠在上官婉儿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知道,可我还是觉得可惜。我们自幼相识,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不想帮她卷入纷争,怎么就成了不顾情谊?”
“这就是深宫的无奈,这就是权力的残酷。”上官婉儿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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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重,“权力就像一把双刃剑,能让人站在巅峰,也能让人迷失心智,毁掉一切。太平公主已经迷失了,她再也回不去了,她的野心,已经盖过了所有的情谊,你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初心,保护好自己。”
林青鸾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抬眼看向上官婉儿,眼神渐渐坚定:“你说得对,我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灵羽和风锐。”
自那以后,太平公主果然再也没有来找过林青鸾,她们在宫中偶尔遇见,也只是冷漠地移开目光,满是疏离与冰冷,昔日的亲昵与情谊,荡然无存。太平公主愈发沉迷于权力,愈发行为放肆,开始不顾武攸暨,大肆包养男宠,还与朝臣通奸,甚至将自己中意的男宠张易之、张昌宗进献给武则天,以此获取武则天的信任,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势力。她对林青鸾的不满,渐渐变成了漠视,偶尔还会暗中试探。
武攸暨性子谨慎谦退,知晓太平公主的所作所为,却始终不敢过问,只能一味退让,终日闭门不出。他清楚,太平公主的野心,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他能做的,只是明哲保身,避免惹祸上身。
林青鸾依旧暗中保护着太平公主,帮她避开武承嗣、武三思等人的刁难。她知道,太平公主虽然怨恨她,却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和灵羽,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护着孩子们安稳长大,也算不辜负当年的情谊。
一日,林青鸾坐在廊下,灵羽落在她的肩头,风锐则隐匿在旁边的树枝间,她手里拿着一件给太平公主最小的孩子绣的小披风。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在她身边坐下,确认无外人后,才低声开口:“青鸾,你听说了吗?太平公主最近动作很大,拉拢了不少朝臣,还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连武承嗣、武三思都要让她三分。她对你的不满,也越来越明显,宫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说你不识抬举,辜负了公主的恩情。”
林青鸾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手里依旧摆弄着小披风:“我听说了。她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争夺权力,如今,她深得陛下信任,势力越来越大,旁人,自然要让她三分。至于议论,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没有做错。”
“你就不担心吗?”上官婉儿皱了皱眉,语气担忧,“太平公主如今势力滔天,她虽然没有再为难你,可若是日后她掌权,你不肯帮她,她定然会报复你,报复林家。你这么费心照拂她的孩子,她未必会记着你的好。”
“我不担心。”林青鸾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她若是真的掌权,想必也不会轻易动我——毕竟,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而且,我照拂孩子们这么多年,她就算再怨恨我,也不会真正的伤害我。更何况,有灵羽和风锐帮我,真有危险,我也能及时避开。”
上官婉儿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是,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太平公主的心性,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单纯,她为了权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青鸾点了点头,抬手抚摸着灵羽的头顶,目光望向远方,“我只希望,这场权力纷争,能早日结束,我能早日与家人团聚,再也不踏入这深宫一步。”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知道,林青鸾的心愿,看似简单,却很难实现——太平公主的野心越来越大,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也不甘示弱,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朝堂之上,杀机四伏,想要全身而退,何其艰难。
又过了几日,武则天设宴,宴请宫中众人。林青鸾作为才人,自然要出席,她将灵羽留在了锦鸾殿,再三叮嘱它不要随意走动,风锐则依旧隐匿在锦鸾殿附近的暗处。宴会上,太平公主身着华服,妆容精致,周旋于朝臣之间,谈吐得体,气场十足,俨然一副掌权者的姿态。她偶尔看向林青鸾,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疏离与冷漠,仿佛她们从未相识过。
林青鸾坐在角落,安静地陪着武则天,不与人交谈,只是偶尔给武则天布菜,神色平静。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太平公主的孩子们身上,看着他们安稳地坐在一旁,心中稍稍安定。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平公主端着酒杯,走到武则天面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母亲,儿臣有一事,想奏请母亲。”
武则天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哦?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儿臣听闻,张易之、张昌宗二人,聪慧过人,容貌俊美,深得母亲喜爱。”太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恭敬,“儿臣近日又寻得一位奇才,名叫贺兰敏之,此人精通音律,善于揣摩人心,儿臣愿将他进献给母亲,侍奉母亲左右。”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既然是你举荐的,那就宣他进来吧。”
太平公主躬身行礼,转身示意宫人宣贺兰敏之进来。很快,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缓步走进殿内,容貌俊美,气质儒雅,躬身行礼:“草民贺兰敏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仔细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免礼,抬起头来。”
贺兰敏之依言抬头,眼神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武则天看了,更是满意,笑着道:“果然是个奇才,既然是太平举荐的,那就留在宫中,侍奉朕吧。”
“谢陛下恩典。”贺兰敏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林青鸾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太平公主进献男宠,不过是为了讨好武则天,获取更多的信任与权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宴会结束后,林青鸾起身,快步返回锦鸾殿。刚走出大殿,就遇到了太平公主,看到林青鸾,太平公主脚步顿了顿,语气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林才人,慢走。怎么,急着回去?”
林青鸾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参见公主殿下。臣女确实急于回去。”
太平公主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林才人,你倒是过得自在,可惜,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你不肯帮我,执意要做那个‘守初心’的好人,日后,可不要后悔。还有,我的孩子们,就不劳你费心了,免得别人说,我堂堂公主府,连孩子都照顾不好。”
林青鸾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臣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愿殿下一路顺风,得偿所愿。既然殿下不愿臣照拂,臣往后,便不再过问,只愿殿下能护好他们。”说完,她不再看太平公主,转身,快步离去。
太平公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贺兰敏之站在她身边,低声问道:“殿下,这位林才人,是什么人?竟敢对您如此冷淡?”
“一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人罢了。”太平公主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她当年帮过我,我也曾念着她的恩情,放下身段恳求她帮我,可她却执意不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深得母亲信任,想来也有些本事,可她却不识抬举。不过,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暂且留着她,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贺兰敏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恭敬地跟在太平公主身后,一同离去。
林青鸾回到锦鸾殿,她将那件绣好的小披风,轻轻放在桌上,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却又多了几分释然。
夜色渐渐降临,锦鸾殿的灯火亮起。宫苑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青鸾坐在廊下,抬眼望向远方。她知道,太平公主的权力之路,注定不会平坦,储位之争,也不会轻易结束。但她不会依附任何一方,她会保护好自己,等待着归乡的那一天。
而太平公主,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府中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满是野心。她知道,自己前路充满了荆棘与危险,但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她早已在权力的旋涡里,一步步迷失自己,唯有权力,才能让她安心。昔日的挚友,如今的陌路。
没有狗血的决裂,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是在一次次的恳求与拒绝中,在权力的侵蚀下,昔日的情谊渐渐消散,裂痕越来越大,最终,道远殊途,再无交集。
深宫的风,依旧冰冷,吹过宫墙,吹过廊宇,也吹灭了那段曾经纯粹的童年情谊,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遗憾。林青鸾守着自己的初心,盼着归乡;太平公主追着自己的野心,步步为营。她们,终究走向了不同的人生,再也无法回头。
31. 第三十一章 祥瑞之争 玄语避祸
天册万岁元年秋,洛阳宫的桂花开得泼泼洒洒,朱红宫墙内,却没有半分赏花的闲逸。储位之争像一团密不透风的雾,笼罩着整个朝堂,连宫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不慎卷入这滔天漩涡。
锦鸾殿的廊下,林青鸾正低头整理着给灵羽准备的粟米,指尖刚触到竹篮,就见一道灰影扑棱着翅膀飞来,稳稳落在她肩头,正是灵羽。
“灵羽,你怎么急着回来了?”林青鸾抬手,轻轻摩挲着灵羽的羽翼,声音压得极低,“洛水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慌。”
灵羽偏了偏脑袋,喙尖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声音清浅却清晰:“青鸾,洛水边上有很多陌生人,行踪很诡秘。”灵羽又扑棱着翅膀飞到竹篮边,啄了啄篮沿的粟米:“他们在藏东西,是沉甸甸的物件,看着像是块石头。”
林青鸾心头一沉问:“你看得清楚?他们藏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灵羽低声道:“我在远处,听得不真切,但隐约听到他们说,要把东西藏好,过几日再取出来。”
林青鸾瞬间了然,语气凝重:“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抬头便见上官婉儿身着青色官服,快步走来,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走到廊下便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青鸾,你可听说了?武承嗣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听说在洛水附近暗中部署了不少人手。”
林青鸾心头一动,抬手示意灵羽飞到廊下的横梁上,又抬眼望向殿外的古树枝桠——风锐正敛着翅膀,隐匿在枝叶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她对着树枝方向,声音轻得像风:“风锐,你今日有没有看到武承嗣的人?他们在做什么?”
片刻后,一道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青鸾,武承嗣的人穿着便服,在洛水岸边埋东西,看模样像是块刻了字的石碑,戒备森严。”
林青鸾微微点头,转头对上官婉儿道:“洛水那边确实有武承嗣的人,行踪诡秘,在藏什么物件。他这般折腾,怕是又在打储位的主意。陛下春秋已高,迟迟不立太子,他定然是急了。”
上官婉儿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可不是急了嘛。前几日朝会上,武三思已经带头上奏,请陛下立武氏子弟为储,武承嗣虽没明说,却在一旁敲边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忠于李唐的那些老臣,当场就与他们吵了起来,陛下气得中途散了朝。”
“陛下怎么说?”林青鸾追问,指尖微微收紧。她深知武则天的性子,既偏爱武氏子弟,又念着李唐旧情,更看重朝堂安稳,立储之事,她迟迟不表态,无非是左右为难。
上官婉儿放下茶盏,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说?只说‘此事容后再议’,便拂袖而去了。不过我听说,陛下私下里召见过太平公主,言语间满是疼惜,还说‘唯有你,能懂朕的难处’。”
林青鸾沉默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太平公主素来有野心,储位之争她定然不会置身事外,只是眼下武承嗣动作频频,我们更要小心,莫要被卷入他们的纷争之中。”
上官婉儿深以为然,刚要开口,就听风锐突然从树枝间发出啼鸣,声音带着几分警惕:“青鸾,有人过来了,就在殿外拐角处,看服饰像是武承嗣的手下,怕是来打探动静的。”林青鸾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望向风锐所在的方向,低声问道:“看清人数了吗?他们有没有发现你?”风锐沉声道:“就两个人,我藏得隐蔽,他们没发现,我已经盯着他们了。”说完,便迅速隐匿回枝叶间,只留下一道残影。
“怕是武承嗣察觉到什么,派人来探查锦鸾殿的动静了。”上官婉儿压低声音,语气紧张,“我们暂且避一避,莫要被他们撞见,免得引火烧身。”
林青鸾轻轻点头,抬手示意灵羽留在横梁上,又对着枝叶间的风锐吩咐:“风锐,盯紧他们,看他们后续动向,若有异常,立刻告知我。”随后便拉着上官婉儿,悄然退到廊下内侧的阴影处。
片刻后,风锐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稍缓:“青鸾,他们没敢靠近锦鸾殿,在殿外徘徊了片刻,已经朝着洛水方向去了,应该只是例行探查。”林青鸾和上官婉儿这才松了口气,缓缓从阴影处走出。
“武承嗣果然警惕,连锦鸾殿这样偏僻的地方都要探查。”上官婉儿皱着眉,语气凝重,“看来他伪造祥瑞之事,怕是谁也不想惊动,我们更要谨慎行事。”
林青鸾抬眼看向横梁上的灵羽,直接开口问道:“灵羽,洛水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风锐方才说有武承嗣的人,你再仔细跟我说,那些人藏的是什么,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灵羽飞到她肩头,语气清晰地回应:“青鸾,我昨日午后就看到他们了,一群穿便服的人,把一块刻了字的石头沉到了洛水里,不是埋在岸边,是直接沉进了深水处。”灵羽顿了顿,又道:“我还听到他们说,三日后一早就把石头捞上来,谎称是天降祥瑞,说是能帮武承嗣争夺储位,让陛下立他为太子。”林青鸾瞬间沉了脸,语气冰冷:“武承嗣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伪造祥瑞,蒙蔽陛下!”
上官婉儿也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被陛下知晓,武承嗣定然没有好下场。可若是我们揭发,武承嗣背后有武氏宗亲撑腰,定会报复我们;若是视而不见,一旦陛下被蒙蔽,立武承嗣为储,后果不堪设想,就连李旦殿下,也会受到牵连。”
林青鸾沉默了,她知道上官婉儿说得对,这件事,无论她怎么做,都可能引火烧身。她抬手抚摸着灵羽的头顶,又望向风锐隐匿的方向,直接开口吩咐:“风锐,你再去洛水那边一趟,仔细摸清他们的部署,看看他们三日后具体什么时候捞石碑,有多少人手,切记莫要被人发现,也莫要轻易靠近,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风锐就从枝叶间俯冲而下,在她面前盘旋一圈:“放心青鸾,我一定摸清情况,不会暴露自己。”说完,便展翅高飞,朝着洛水的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青鸾,你打算怎么办?”上官婉儿看着她,语气担忧,“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可也不能贸然插手。”
林青鸾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我不能直接揭发,也不能附和武承嗣。如今之计,只能隐于幕后,委婉避祸。陛下素来信玄学,我可以旁敲侧击,提醒陛下核查祥瑞真伪;至于武承嗣伪造祥瑞的线索,我可以让灵羽和风锐帮忙,悄悄传递给你,你再借着草拟诏敕的机会,暗中引导陛下彻查。”
上官婉儿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我们既没有直接得罪武承嗣,还能帮陛下看清真相,一举多得。只是你要小心,莫要露出破绽,若是被武承嗣察觉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林青鸾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灵羽的羽翼,直接对灵羽道:“灵羽,你往后也多留意洛水那边的动静,风锐探查的时候,你就帮着他盯着,若是有什么新消息,比如他们确定的捞石碑时辰,立刻告诉我。还有,千万不要靠近那些人,若是遇到危险,别逞强,赶紧回来找我。”
灵羽蹭了蹭她的掌心道:“我记住了青鸾,我会小心的。”说完,便展翅飞起,朝着洛水的方向飞去,与风锐一明一暗,悄然探查着武承嗣的阴谋。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洛阳城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宫人们纷纷议论着“洛水出祥瑞”的事。林青鸾刚起身,就见灵羽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落在她肩头,立刻开口:“青鸾,不好了,武承嗣他们动手了,已经把石碑从洛水里捞上来了,此刻正在宫外大肆宣扬,说这是天降祥瑞。”
林青鸾连忙按住它的羽翼,轻声安抚:“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灵羽摇了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缓和了些:“他们捞石碑的时候人手很多,还有护卫看守,我不敢靠太近,确认他们捞上来,就立刻飞回来告诉你了。”林青鸾心中一沉,已然清楚,武承嗣此刻正在大肆宣扬,谎称是天降祥瑞,示意武则天立武氏子弟为储。
就在这时,宫人传来传报,说武则天召见林青鸾,宣她即刻前往紫宸殿。林青鸾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连忙整理好衣饰,转头对灵羽道:“灵羽,你留在锦鸾殿等着我,乖乖待着。”
灵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林青鸾又抬眼望向树枝间的风锐:“风锐,你继续在暗处留意着洛水和宫中的动静,若是有什么异常,比如武承嗣派人来这里,立刻想办法通知我,切记不要露面,保护好自己和灵羽。”
风锐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青鸾放心,一旦有异常,我立刻通知你。”林青鸾深吸一口气,跟着宫人,快步朝着紫宸殿走去。一路上,宫人们都在议论洛水祥瑞的事,语气里满是敬畏,林青鸾听着,心中愈发凝重——武承嗣这一招,打得确实巧妙,借着天降祥瑞的名义,既讨好的武则天,又能名正言顺地争夺储位,若是处理不好,怕是真要让他称心如意了。
紫宸殿内,武则天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武承嗣站在殿中,身着华贵朝服,脸上满是得意,身后跟着一众武氏子弟,个个神色傲慢,而忠于李唐的老臣,则站在另一侧,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青鸾躬身行礼,始终垂着眼,不看任何人。
“起来吧。”武则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威严,“青鸾,你素来精通玄学推演,今日洛水出了祥瑞,刻有‘武氏当兴,李氏当灭’八个大字,依你之见,此事当真乃是天意?”
林青鸾起身,抬眼看向武则天,神色恭敬,语气平缓:“回陛下,臣不敢妄议天意。只是臣以为,祥瑞者,应合民心,顺乎朝局,并非一块石碑便能定论。”
武承嗣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语气不善:“林才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洛水石碑乃是天降祥瑞,无数百姓亲眼目睹,岂能容你质疑?莫非你是偏袒李唐,故意诋毁?”
林青鸾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王爷息怒,臣并非质疑祥瑞,只是觉得,此事需谨慎行事。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国泰民安,天意若是真有指示,定会兼顾民心与朝局。若是强行顺应石碑之意,恐失朝臣之心、百姓之望,反而不利于朝政稳固,还请陛下三思。”
武则天点了点头,眼底的疑虑更深:“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朕也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一块石碑,岂能轻易定夺储位之事?”
“陛下明鉴!”一名忠于李唐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此石碑定是伪造,武王爷为了争夺储位,不惜伪造祥瑞,蒙蔽陛下,还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伪造祥瑞之人!”
“你胡说八道!”武承嗣怒吼一声,指着那名老臣,脸色铁青,“此乃天降祥瑞,岂能是伪造?你分明是忠于李唐,嫉妒武氏,故意污蔑于我!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一时间,殿内又吵了起来,武氏子弟与李唐老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武则天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一拍龙椅,怒喝一声:“够了!都给朕闭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垂着眼,不敢说话。武则天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储位之事,乃是国本,岂能仅凭一块石碑定论?此事容后再议,武承嗣,你暂且退下,朕会派人核查祥瑞真伪,若是真有伪造之事,朕定不饶你!”
武承嗣心中一慌,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臣冤枉啊,此石碑当真乃是天降祥瑞,还请陛下明察!”
“朕说了,容后再议!”武则天的语气愈发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怎么?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武承嗣不敢再多说,只能不甘地躬身行礼:“臣遵旨。”说完,便带着一众武氏子弟,悻悻地退了出去,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青鸾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他知道,若不是林青鸾的一番话,武则天或许已经相信了祥瑞之事,定是林青鸾故意与他作对。
武承嗣走后,武则天看向林青鸾,语气缓和了许多:“青鸾,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朕险些被蒙蔽。你心思缜密,又精通玄学,往后,朕还要多倚重你。”
“臣不敢当。”林青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只愿陛下能明察秋毫,安抚民心,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武则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朕知道你不喜纷争,也从不参与党争,这也是朕格外疼惜你的原因。你先退下吧,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朕再宣你入宫。”
“臣遵旨。”林青鸾躬身行礼,缓缓退出紫宸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方才在殿内,她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说错一句话,既得罪武承嗣,又惹武则天不满,还好,她终究是赌对了。
刚走出紫宸殿,就见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神色急切,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僻静处,压低声音问道:“青鸾,怎么样?陛下有没有相信武承嗣的话?”
林青鸾摇了摇头,语气舒缓了些:“放心吧,我借着玄学推演为由,委婉提醒陛下核查祥瑞真伪,陛下说会派人彻查。武承嗣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只能悻悻退下了。”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太好了!对了,武承嗣伪造祥瑞的线索,有没有证据?”
“已经让灵羽它们去办了。”林青鸾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风锐已经摸清了武承嗣的部署,知道他们是在哪里伪造的石碑,又是如何安排人手捞出的,方才我出来时,已经跟风锐说了,让它把线索送到你那里,你一会儿回去留意一下,莫要被人看到。”
“好,我知道了。”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只是武承嗣心狠手辣,他今日被你坏了好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他抓住把柄。”
“我会的。”林青鸾点了点头,“你也一样,草拟诏敕时,一定要小心谨慎,暗中引导陛下彻查,莫要让武承嗣察觉到异常。”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上官婉儿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通知你。”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正事。
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影离去,才转身朝着锦鸾殿走去。一路上,她心事重重,武承嗣虽然暂时受挫,但他野心勃勃,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这场祥瑞之争,恐怕还没有结束。
回到锦鸾殿,灵羽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她肩头,语气关切地开口:“青鸾,你回来了,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我没事,你们放心。”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又拍了拍风锐的脑袋,语气温柔,“陛下已经答应彻查祥瑞之事,你们做得很好,风锐,你送去的线索,婉儿应该已经收到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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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武承嗣心有不甘,往后,你们还要多加留意,风锐,你依旧在暗处盯着,莫要被他抓住把柄,若是有危险,切记先顾着自己。”
灵羽蹭了蹭她的掌心,应道:“我知道了青鸾,我会帮着风锐的。”风锐也开口道:“青鸾放心,我会一直在暗处盯着,一旦有武承嗣的动静,立刻告诉你。”林青鸾看着它们,心中稍稍安定——在这深宫中,人人都戴着面具,唯有灵羽和风锐,对她毫无保留,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的气氛愈发紧张,武则天派了专人前往洛水,核查祥瑞的真伪,武承嗣暗中派人阻挠,却被武则天察觉,狠狠斥责了一顿,武氏子弟的气焰,也稍稍收敛了些。忠于李唐的老臣,纷纷上奏,请求武则天严惩武承嗣,而武氏子弟,则联名上奏,为武承嗣求情,双方依旧争论不休。
这日,林青鸾正在锦鸾殿整理灵羽的巢,就见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青鸾,不好了,武承嗣狗急跳墙,竟然暗中派人刺杀核查祥瑞的官员,还好及时发现,悄悄通知了我,我派人赶过去,才保住了那名官员的性命。”
林青鸾脸色一变,手中的动作一顿:“什么?武承嗣竟然敢这么大胆,公然刺杀朝廷官员?他这是想鱼死网破?”她连忙抬眼看向风锐问道:“风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有没有被那些刺客看到?没受伤吧?”
“我一直在洛水附近盯着核查官员的动向,看到一群蒙面人悄悄跟着他,就知道不对劲,立刻飞去通知了婉儿。我藏得隐蔽,那些刺客没有发现我,你放心。”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一旦祥瑞之事被查清,他不仅争夺储位无望,还会失去陛下的信任,所以才会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还好有风锐,不然,那名官员一死,线索就断了,武承嗣也就逍遥法外了。”
林青鸾抬眼望向风锐,轻声说道:“风锐,辛苦你了。”风锐点了点头,应道:“没关系青鸾。”
“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气得不行,下令彻查此事,一定要抓住刺杀官员的凶手,严惩不贷。”上官婉儿继续说道,“我已经把风锐提供的线索交给了陛下,陛下已经派人暗中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武承嗣头上。”
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武承嗣这是自寻死路,他以为刺杀官员就能掩盖真相,却不知,他这样做,反而是自取灭亡。只是,武氏宗亲势力庞大,陛下虽然震怒,恐怕也不会严惩武承嗣,最多只是斥责一番,剥夺他的一些权力。”
“你说得对。”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陛下顾及武氏颜面,确实不会严惩武承嗣,但经此一事,武承嗣争夺储位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这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只是太平公主那边,怕是也会借着此事有所动作,毕竟她对储位也颇有野心。”
林青鸾眸色微沉,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武承嗣失势,她定然会趁机周旋。”
风锐这时开口道:“青鸾,我方才探查时,发现宫中不少宫人都在议论,说太平公主近日频频入宫见陛下,想来是在为储位之事谋划。”林青鸾颔首:“我知道了,风锐,你往后也多留意太平公主的动向。”
风锐应声:“好的青鸾。”
“看来,这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上官婉儿看着窗外的桂花,轻声说道。
林青鸾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啊,很快就要结束了。只是,储位之争远未结束,陛下依旧迟迟不立太子,武氏与李唐的矛盾,也依旧存在。”
果然,不出林青鸾所料,几日后,武则天查清了真相,确认洛水石碑乃是武承嗣伪造,刺杀官员也是武承嗣所为。武则天震怒不已,却碍于武氏颜面,没有严惩武承嗣,只是剥夺了他的宰相之职,降为礼部尚书,收回了他手中的部分权力,驳回了武氏子弟立储的请求,这场轰动洛阳城的祥瑞之争,终于暂时平息。
武承嗣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争夺储位,武氏子弟群龙无首,气焰也彻底收敛,朝堂之上,终于稍稍安定了些。而太平公主果然趁机活跃起来,频频入宫觐见,时常陪在武则天身边,言语间隐隐有争夺储位之意,只是武则天依旧迟迟不松口,储位之事,依旧悬而未决。
这日,林青鸾正在锦鸾殿陪着灵羽和风锐,上官婉儿突然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伤痕,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青鸾......”
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额间,语气急切:“婉儿姐姐,你怎么了?你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武承嗣派人害你了?还是太平公主那边有动作?”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不是武承嗣,也不是太平公主,是陛下。昨日朝会上,我直言进谏,劝陛下早日复立李旦殿下为太子,稳固朝局,陛下震怒,说我偏袒李唐,违抗圣意,下令将我处死。”
林青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处死?陛下真的要杀你?”
“不,陛下惜才,不忍心杀我。”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陛下虽然震怒,却舍不得我,最终特予赦免,只是对我处以黥面之刑,留下了这道永久的疤痕,让我知道不可再违逆圣意。”
林青鸾看着她额间的伤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声音哽咽:“婉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没有让你暗中引导陛下彻查祥瑞之事,是我没有保护你。”
“傻瓜,跟你没关系。”上官婉儿握住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苦涩,“是我自己太冲动,直言进谏,触怒了陛下,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更何况,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林青鸾看着她,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可你额间的疤痕,会伴随你一生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官婉儿笑了笑,语气轻松的打趣道,“我已经想好了,明日便在疤痕处刺一朵红梅,用胭脂晕染,既能遮掩疤痕,又能添几分风情,说不定,还能在宫中掀起一股风潮呢。”
林青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点了点头:“好,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再也不能这般冲动了,婉儿姐姐,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了。”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往后,我会收敛锋芒,不再直言进谏,好好保护自己,也好好保护你。”
灵羽落在上官婉儿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风锐也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上官婉儿的手背。上官婉儿看着灵羽和风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们,我不会消沉的。”
夜色渐渐降临,锦鸾殿的灯火亮起,映着林青鸾和上官婉儿的身影,宫苑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青鸾握住上官婉儿的手,眼神坚定:“婉儿,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等到陛下立储之事尘埃落定,等到风波平息,我们一起想办法,早日归乡,远离这深宫的纷争,再也不回来。”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等。”
只是她们都知道,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归乡的心愿,看似简单,却难如登天。而武则天迟迟不立太子的心思,太平公主日益膨胀的野心,还有武氏与李唐之间的暗流涌动,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她们。
32. 第三十二章 挚友裂痕 鸾心难平
深宫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浸骨的寒凉,穿过朱红宫墙的缝隙,掠过庭院里早已失了生机的花枝,卷着细碎的尘土,落在锦鸾殿的廊柱上,发出轻轻的呜咽,像极了这深宫里无数人压抑的叹息。林青鸾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半旧的玉镯——那是上官婉儿多年前送她的生辰礼,玉质温润,刻着小小的“鸾”字,如今依旧光洁,却再难映出两人从前并肩笑语的模样。她近来眼底的愁绪,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大半都系在上官婉儿身上,挥之不去,愈积愈浓。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而立、心怀赤诚的挚友,正在一点点被深宫的权势与恐惧打磨、改变,褪去了往日的锋芒,也藏起了心底的初心。
还记得那时,婉儿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提笔能写锦绣文章,开口敢谏不公之事,那时的她们,都还带着几分未被深宫浸染的纯粹,约定好要在这宫墙之内,守住心底的善意,守护那些无辜之人,彼此扶持,共渡难关。
自上官婉儿受了黥面之刑后,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便成了她心头最难解的结,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着她,让她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那日的刑罚,林青鸾虽未亲眼所见,却也能从宫人惊恐的议论中,窥见几分惨烈——婉儿额间被刺上罪印,鲜血染红了鬓发,疼得几近晕厥,却始终咬着牙,未曾求一句饶。
从那以后,婉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眼底的锋芒与坦荡,渐渐被惶恐与谨慎取代,她开始一门心思揣摩武则天的心意,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再遭祸事。
为了自保,为了稳固自己执掌诏敕草拟的权位,婉儿愈发顺从武则天的心意,笔下的一道道诏敕,多是打压李唐宗室、扶持武氏势力的内容。那些曾经忠于李唐的宗室子弟,或是被削去封地,或是被贬谪远地,或是被剥夺兵权,受尽委屈与苦难,而这一切的开端,都离不开婉儿笔下的那一笔。偶尔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还会顺着武则天的心思,为那些骄纵跋扈的武氏子弟说好话,夸赞他们忠心耿耿、才干出众,哪怕明知那些人胸无点墨、作恶多端,也依旧言辞恳切,只为换取天后的持续信任,换来自己在这深宫中的一席之地,换来一份苟全性命的安稳。
林青鸾的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自幼生长在宫中,深谙这深宫的残酷与冰冷,知道在武则天的绝对威严之下,若不依附,便无立足之地,更别说保命。她理解婉儿的身不由己,明白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初心,足以让一个曾经坦荡的人,变得谨小慎微、趋利避害。可理解之下,更多的是难以释怀的失落与惋惜,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挚友偏离初心、渐行渐远,却无力挽回的无力感。
那些被打压的李唐宗室,大多是无辜之人,他们未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只是坚守着自己心中的家国大义,却终究逃不过被排挤、被打压的命运。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一生鞠躬尽瘁,只为辅佐君主、安定天下,却因为不肯依附武氏,便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轻则贬谪,重则处死。而婉儿,那个曾经与她一同为这些无辜之人叹息、一同立志要守护他们的挚友,如今却亲手握着笔,将他们一步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无法接受这份“冷漠”,无法接受婉儿对这些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更无法接受,曾经约定好要守护无辜之人的挚友,竟会间接沦为伤害他们的人。
两人之间的裂痕,便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日渐加深,像一道缝隙,一点点扩大,再也无法轻易弥补。从前的她们,是这深宫中最默契的挚友,能在深夜秉烛闲谈,围坐在一盏孤灯之下,分享彼此的欢喜与委屈,诉说心中的担忧与期盼;能彼此托付心事,将自己最脆弱、最隐秘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能在对方陷入困境时,挺身而出,哪怕自身难保,也绝不退缩。那份默契与温情,像一束微光,照亮了这冰冷深宫的角落,成为彼此心中最温暖的慰藉。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她们偶尔在宫中偶遇,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亲昵与坦诚,只剩客气而疏离的寒暄,一句“近来安好”,一句“多保重”。或是婉儿停下脚步,神色匆匆地叮嘱她几句——“近日宫中不太平,武氏子弟动作频频,莫要多管闲事,自保为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愧疚,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说完便匆匆离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仿佛多待一秒,便会暴露自己心底的挣扎与不安。
林青鸾常常会想起从前,想起她们一起在御花园的牡丹丛中漫步,想起她们一起在灯下研墨写字,想起她们一起立下的誓言,心中便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忍不住泛红。她知道,婉儿变了,可她心底,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婉儿能找回曾经的自己,期待她们能回到过去。
裂痕的爆发,终是来了,那日,天阴沉沉的,狂风卷着乌云,笼罩着整个洛阳宫,上官婉儿奉命草拟一道诏敕,内容是削去相王殿下几位亲信的官职,将他们贬谪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腾出他们手中的兵权,交给武氏子弟接管。相王殿下身边的那些亲信,都是忠心耿耿、正直善良之人,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
婉儿握着笔,指尖微微颤抖,纸上的字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墨迹晕染,像她此刻慌乱而愧疚的心境。她终究是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避开宫中的耳目,匆匆赶往锦鸾殿——她想跟青鸾说一声,想解释自己的身不由己,想求得一丝谅解,哪怕只是一句“我懂你”,也能让她心底的愧疚,稍稍减轻几分。
锦鸾殿内,林青鸾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狂风卷起的落叶,神色落寞。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上官婉儿身着紫色官服,步履匆匆地走进来,额间的红梅妆明艳,却遮不住眼底的惶恐与疲惫,眉宇间满是难掩的愧疚与无奈,连脊背,都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青鸾,”上官婉儿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陛下命我草拟贬谪李旦亲信的诏敕,我……我不得不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那些人无辜,他们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可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林青鸾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惶恐与疲惫,看着她紧绷的神情,看着她刻意掩饰的愧疚,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婉儿面前,眼底的失望像潮水般漫开,她的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斥责,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压抑了许久的怅然,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又是打压宗室的诏敕?婉儿,你明明清楚他们皆是忠心之人,明明知道他们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明明知道他们一旦被贬谪,等待他们的,便是千里之外的苦寒与绝望,你真的要亲手落下这一笔,将这些无辜之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上官婉儿猛地抬眼,眼底的惶恐瞬间翻涌而出,像被惊扰的潮水,再也无法掩饰,她的眼眶泛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语气急切带着沙哑,还有难以言说的委屈:“青鸾,我真的没得选!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啊!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亲手伤害那些无辜之人吗?我若不顺从天后天意,今日人头落地的是我,明日被牵连的,就是你,还有整个林家!那日黥面之刑的疼,我刻在骨子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尝,更不能让你因为我,赔上性命!”
她说着,声音微微哽咽,眼底的泪光越来越浓,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额间的红梅妆,指尖微微颤抖,那里,藏着她最深的耻辱与恐惧,也藏着她不得不妥协的理由。“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那些无辜之人,对不起我们曾经的约定,可我别无选择,”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望,我只能拼尽全力,守住我能守住的一切,包括你。”
“顺从并非盲从!”林青鸾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懂你怕,懂你身不由己,懂你想护我周全,懂你不想再受那些苦楚,可自保的路有千万条,你为何偏偏要选最伤人的一条?你可以委婉劝谏,哪怕只是稍稍拖延时日,哪怕只是为那些无辜之人求一句从轻发落,也好过亲手将他们推入深渊啊!那些人何错之有?他们不过是坚守着自己的本心,却要被这样无情打压,要承受这样无妄之灾?”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底的失望再也无法掩饰:“我们曾经并肩立誓,要守护这些无辜之人,要守住心底的初心,要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保留一丝纯粹与善意,你当真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从来都没忘!”上官婉儿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再也无法抑制,眼泪终是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青鸾,初心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文不值啊!我拼尽全力,能守住的只有你,只有我自己的性命!那些无辜之人,我对不起他们,可我更不能失去你——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我也想守住初心,我也想守护那些无辜之人,我也想回到过去,”她哽咽着说道,“可我不能,我一旦有半分迟疑,一旦敢有半分反抗,等待我的,就是万劫不复,青鸾,我真的好难,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挚友,发出无声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酸涩与无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青鸾看着婉儿蹲在地上,无助哭泣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泪光与惶恐,看着她额间那道被红梅妆遮掩的疤痕,心中的质问与不满,渐渐化作深深的无力。她知道,婉儿说的是对的,在这深宫里,身不由己的人太多,活下去,真的太难。她怨过婉儿的妥协,怨过她的“冷漠”,可此刻,看着婉儿无助的模样,她心中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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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被心疼取代。她想上前,扶起婉儿,想对她说一句“我懂你”,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终究还是无法释怀,无法释怀婉儿亲手伤害那些无辜之人,无法释怀那份被辜负的约定。
上官婉儿慢慢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她看着林青鸾,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自己伤了青鸾的心,知道两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轻易弥补,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她别过脸,不敢看青鸾失望的眼神。
良久,上官婉儿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浸湿的衣袖,语气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决绝,也带着几分不舍:“青鸾,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往后,我们少些往来吧,免得立场不同,彼此为难,也免得我牵连到你。诏敕,我会按时草拟,不会耽误陛下的吩咐,你……多保重。”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锦鸾殿,步履匆匆,仿佛多停留一刻,都觉得煎熬。走到殿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肩膀微微颤抖,却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青鸾站在原地,看着婉儿离去的背影,看着那道曾经熟悉、如今却愈发陌生的身影,眼底的水光终于忍不住落下,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她伸出手,想留住什么,可指尖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留不住。心中的失落与无奈,像潮水般漫开,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那过后,便是漫长的冷战,她们不再主动见面,刻意避开彼此可能相遇的地方,哪怕在宫中偶遇,也只是匆匆颔首示意,眼神交汇的瞬间,只有疏离与愧疚,随后便各自移开目光,匆匆离去。
林青鸾的心,满是失落与无奈,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锦鸾殿的廊下,望着窗外的风景,望着那枚腕间的玉镯,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心中便涌起一阵酸涩。她怨过婉儿的妥协,怨过她的“冷漠”,怨过她辜负了她们之间的约定,可心底深处,终究放不下那份多年的挚友之情,终究舍不得放弃婉儿。
即便冷战,她依旧没有放弃守护婉儿。她依旧会借着灵羽和风锐的动静,留意武氏子弟的一举一动,留意他们对婉儿的算计与试探。武氏子弟素来阴险狡诈,见婉儿深得武则天信任,执掌诏敕草拟之权,便想拉拢她,若是拉拢不成,便想抓住她的把柄,将她拉下水,取而代之。
林青鸾知晓这一切,心中满是担忧,她让灵羽悄悄潜伏在婉儿的府邸附近,留意宫中的动静,若是发现武氏子弟有算计婉儿的心思,便立刻回来告知她;她让风锐在高空探查,留意武氏子弟的行踪,若是他们有不利于婉儿的举动,便及时提醒她。她从不主动联系婉儿,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不让她落入旁人的圈套,不让她再受伤害。
而上官婉儿,心中的愧疚,从未消散过,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即便冷战,她也始终在暗中,默默庇护着青鸾。宫中若有宫人私下议论青鸾,说她的闲话,说她与李唐宗室有所勾结,婉儿便会不动声色地惩戒那些宫人,轻则罚俸,重则杖责,让所有人都知道,林青鸾是她护着的人,谁也不能随意议论,谁也不能随意伤害。
若是有武氏子弟想借机牵连青鸾,想借着打压李唐宗室的名义,将青鸾也牵扯其中,婉儿便会暗中周旋,在武则天面前,巧妙地为青鸾辩解,说她性子单纯,从不参与宫中纷争,只是安心在锦鸾殿待着,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也避开武氏子弟的算计。她从不让青鸾知道这些,只是默默守护着,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心中的愧疚,守护着那份即将破碎的挚友之情。
她们之间,虽有裂痕,却也始终坚守着彼此最大的秘密。这份秘密,是她们之间最珍贵的羁绊,是她们在这冰冷深宫中,彼此信任的证明,像是一条无形的纽带,即便心生隔阂,也始终将她们紧紧相连。
林青鸾常常会想,若是没有这深宫的束缚,若是没有武则天的威严,若是没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们会不会依旧是那个心怀赤诚、并肩而立的挚友,会不会能拥有一份纯粹而长久的情谊。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奢望,深宫之中,从来没有如果。
她们或许无法再并肩守护初心,无法再深夜闲谈、彼此托付,可那份刻在心底的情谊,是她们在这深宫之中最珍贵的羁绊。就像暗夜里的一束微光,即便微弱,即便遥远,也能在彼此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一丝温暖,给予一丝支撑。
狂风渐渐平息,乌云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锦鸾殿的廊柱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林青鸾坐在廊下,抬手抚摸着腕间的玉镯,眼底的愁绪依旧未散,却多了一丝坚定。
而此时,婉儿正坐在灯下,手中握着那支熟悉的毛笔,纸上依旧是未写完的诏敕,墨迹晕染,像她此刻的心境。她抬起头,望向锦鸾殿的方向,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