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觊觎的深情炮灰》
1. 第 1 章
“欢迎光临。”
门口迎客的提示音响起,时落下意识地抬头,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头戴兜帽的高挑的alpha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室外下着雨,门一打开外面夹杂着潮湿气息的寒风吹进来,让穿着便利店马甲的时落缩了缩脖子。
时落走回到收银台,看着那个比周围货架高出一/大截的男生径直走向摆放酒水的冰柜前,手里拿着牛奶的长发omega女生跟他错身而过,女生距离那个男生的肩膀差不多有大半个头的距离,
长发女生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来,时落收回视线,微笑着给面前的欧尼结账,“七千五百元。”
‘滴。’
女生刷卡,时落把打包好的东西递给对方,长发女生却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时落,“给你。”
“?”
时落不解地看看面前的牛奶,然后又抬头看面前的女生,
女生眉眼弯起,笑看着时落,“上次音乐节你帮我们社团搬了东西,这个当做谢礼。”
时落微微一愣,随后才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便利店靠近弘大宿舍,之前有一次结束兼职他从便利店里出来遇到几个omega在搬重物就上去询问一下,然后给对方搭把手搬了几件比较重的东西上坡,他那时候搬完就直接离开了,没想到对方还记得他。
他连忙摆手,“不用客气,只是......”
“收下吧。”
女生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了,
时落拿着牛奶,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谢谢,请慢走。”
又是一阵冷风吹进来,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时落看着手里的香蕉牛奶,耳朵泛起了不好意思的薄红。
这牛奶不便宜,1800韩元才200ml,他平时都很少舍得买。
“哎,新出的SAR男团的门面超帅!”
“崔盛旭,他还是我们学校的!听说当初入学半年就被星探发现,真幸运......”
两个alpha和两个omega走了过来,他们把要买的东西放到收银台,然后又继续讨论,
“他是办了一年的休学吧,好可惜,都错过了,没能看到真人,”
“我看到他们舞蹈室里拍的视频,超绝,跳舞太厉害了!”
“你还有视频,快让我看看......”
时落在收银台上的东西一一扫码,抬头正好看到短发omega男生把手机里的跳舞视频点开,
富有节奏的音乐从手机里传出,屏幕里alpha干净利落又极具力量感的舞蹈动作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跳,那双望向镜子的眼睛凌厉深邃,感觉对视上一眼就会轻易沦陷,
视频里的男生舞姿性感迷人,收银台前的几个alpha和omega都不由地看入了迷,
“这舞蹈编的......回去我也试着练练......”
“这背景音乐好带感,你们听过吗?知道是什么音乐吗?”
其中一个alpha男生问另外几个同伴,几人齐齐摇头,“没有,”
“没有,”
“没有。”
短发omega,“我之前在网上看的消息说他们团好像准备在圣诞前出道,这会不会是他们为出道准备的歌......”
视频只有十几秒,音乐声停下来,时落才跟其他几人从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
“一共两万四千一百元,”
几人刷了卡,时落把打包好的零食饮料递给他们,然后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视频太短了,都不够看,”
“我看网上说崔盛旭挺清冷的,.....安静又帅气的弟弟,我最爱了!”
“SAR的队长是谁?是李钟璨吗?我感觉他也很帅。”
“李钟璨之前好像是模特......”
几人讨论着走出便利店的门,玻璃门合上,室内恢复安静,就只剩下......
时落扭头正好对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视线顺着拉链往上看,对视上一双凌厉深邃的眼睛,
面前人身形高挑,冲锋衣的兜帽被拉起,里面还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也戴了一个黑色口罩,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这双眼睛......
便利店里很安静,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地下,他们被隔绝在潮湿的世界之外,
时落看着男生眼尾靠下的那颗小痣微微出神,
......和刚刚视频里看到的一样。
‘咚咚’
男生屈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他回神结账,时落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脸颊泛起不好意思的薄红,他连忙低头将收银台上的酒、巧克力以及其他零食还有一盒牛奶扫码过机,
“一共两万七千元。”
时落用大袋子把几瓶酒和各种零食装进去,伸手想要去拿那瓶牛奶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覆盖在牛奶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落落。”
令人耳朵酥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这样亲昵的称谓,在这雨夜,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时落蜷了蜷指尖,心里有一瞬间的悸动。
“这个给你。”
男生微微弯腰,一手接过他手里的大袋子,另一只手把牛奶推向他,修长的指节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时落有些出神,再抬头时男生已经收回手,拿着东西转身离开了。
时落怔怔地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便利店的门,然后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中,
“崔盛旭......”
他轻声呢/喃,低头看向手边的草莓牛奶,指尖触碰上那还带着凉意的盒子,他刚想把牛奶放好,可视线一转,随即又是一愣,
先前那个omega女生送他的香蕉牛奶不见了......
*
“哲宇哥,这个给你。”
司机金哲宇转身一看,发现是一瓶香蕉牛奶,笑着接过来,“怎么还给我买牛奶了,盛旭啊,谢谢你。”
崔盛旭关上车门,拉下口罩,露出一张阴柔俊美的脸,“这地方路不好走,麻烦哲宇哥了。”
便利店开在一条上坡的小道上,车开上来不太好调头,但开车本就是金哲宇的职责,只是崔盛旭这番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金哲宇打开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发动车子调头,“盛旭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家便利店的?”他说着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崔盛旭,随后又想起来,笑道,“哦,对了,弘大就在上边,你之前还在这里上学,我都给忘了,”
“宿舍好像就在这边,是吧?”
“嗯,我之前宿舍就在这再往上一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崔盛旭嘴角噙着笑,可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的那一瞬间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随即失去温度,
【朴钟璨;盛旭啊,怎么还不回来?都几点了,哥还等着你买酒回来呢,快点啊!】
【朴钟璨:臭小子,怎么都不知道回个信息?这样对前辈是不礼貌的,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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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钟璨:阿西吧,你手机是没电了吗?怎么半天都不知道吱个声.....别忘了买零食!对了,披萨,哥还要披萨!!!】
短信一条条往下划,对面人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不耐烦,感觉像是喝上头了。
崔盛旭面无表情地把短信看完,抬头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几分跟时落不好意思时相类似的笑,“哲宇哥,我还要去一趟披萨店,你就近找一家就行,麻烦你了。”
金哲宇目光转向后视镜跟他对视,嘴巴张了张,最后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又是钟璨吧?之前好几次都是这样,你大半夜参加完个人训练课回来,他还指使你东跑西跑地给他买东西。”
崔盛旭脸上的笑容透出点无奈,“钟璨哥是前辈,这是我该做的。”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啊,盛旭,每次买东西的钱他也没给你吧,这钱可不少呢,盛旭你家里的情况钟璨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都有钱还这样,真是的,”
“钟璨之前偷偷喝酒就被尹代表发现警告过了,这还没几天又这样,...团队出道时间就定在这一两个月了吧,他要是把嗓子给喝坏了怎么办,之前有个团就是这样,因为有一个人爱抽烟,出道那日上台表演的时候搞砸了,一个人没唱好,连带整个团的成员都废了,真是可惜,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训练了那么久......”
金哲宇絮絮叨叨地说着,崔盛旭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感情,他扭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映出时落的侧影,他跟店长道别,“店长,再见。”
“时落,等一下,”店长叫住他,然后转身去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些饭团吃食给他,“这些今晚就过期了,你带回去吃吧。”
时落拿出卡想付款,店长直接把东西塞他手里,“现在十二点.....东西都过期了,客人来了也不会买,你直接拿走。”
店长是个热心肠的人,对店里的两个兼职生都很好,
时落弯腰鞠躬,朝他道谢,“谢谢您。”
店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听成昊说这周末他们学校有艺术展还有讲座什么的,时落你不是想学绘画专业吗?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也好。”
韩成昊是弘大大二的学生,和时落一样也在这家便利店里做兼职。
“好,谢谢您,那我回去发信息询问一下前辈。”
*
自行车顺着坡往下溜,夜晚的风吹过发梢衣角,有点冷,但也很舒服,
刚刚下完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路上没什么人,就连路边灯光下也少了飞虫的身影,两侧的楼房逐渐变得低矮,时落拐过街角,骑了一长段平路然后又顺着坡往下溜,
路过街边的辣炒年糕摊子,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锅里冒着热气,这样的冷天看着就让人感觉温暖,想要进去坐坐,时落经过时看到有两个大叔坐在里面喝酒聊天,他收回视线,看到熟悉的炸鸡店的招牌,调转车头,将车子停放在固定的共享点。
一抬头,就看到长长的楼梯,时落拿起车篮里便利店的袋子,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好做今日的爬楼梯运动。
“呼。”
爬完街道的楼梯又要爬出租房的楼梯,时落拉开外套的拉链,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钥匙插/进锁孔,哐当几下刚扭开,耳边就传来急促奔跑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楼梯间的方向,仔细听,那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这附近治安不算太好,之前还出现过跟踪狂伤人事件,还有醉酒闹事的,时落怕遇到这些人,快速抽出钥匙,拉开门就想往里走,后背却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2. 第 2 章
“!!!”
他跌入一片黑暗中,双眼睁大却什么都看不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声,脑海里的警报疯狂拉响,
——入室抢劫??
他刚想往里跑却被人捂住嘴给一把拖了回来,
“别吵!”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男人低沉又透出狠戾的警告声,腰侧被什么东西抵着,触感尖锐,像是刀之类的东西,时落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身后的男人冲动之下就给他来上一刀。
“人呢?!”
“我刚刚明明看到金允泰那小子跑这边来了,难不成他还能插翅膀飞了?”
“阿西吧,要是让我找到那小子,我一定把他塞进桶里灌水泥,然后埋进社团楼底下天天踩!”
门外传来恶狠狠的咒骂声,还有来来回回在门前经过的脚步声,
时落大气都不敢出,双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紧张得额角滑落下汗珠,
“老大,那小狗崽子会不会躲进这些屋子里了?”
耳边传来越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吞咽声,时落口鼻被捂着呼吸不畅却还是隐隐闻到一股铁锈味,
“这些屋子都有人住,你还想一间间破门进去找?.....臭小子,你是想把警察给招来吗?”
“上去找!说不定那小子跑天台去了,走!”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时落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身后人的体温清晰传递到他的身上,对方紧紧地箍着他,他脑袋往后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眼前出现数不清的雪花,他受不了了,伸手去扒拉对方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同时嘴里发出低低的‘唔呜’求饶声,身后男人先是警惕地加重力道捂紧他的嘴,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快要把他给捂死了,这才把手松开些,但也并没有完全松开。
“别吵,别乱叫,不然.....”
抵在时落腰侧的东西又往里压进几分,时落连连点头,男人这才缓缓地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转而抓住他的肩膀,抵在他腰侧的东西也同时转而抵在他的脊背上,“把灯打开,别耍花样!”
男人说话的气息粗沉,像是紧张,又像是打斗受伤后导致的气息不稳,
时落双手举起,另一只在墙壁上摸索一下后,‘啪嗒’摁下了等的开关。
灯光瞬间将整个屋子照亮,时落眼睛被光线刺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同时肩膀被人用力地推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前走,“进去,把药箱......”
握住他肩膀的手先是紧了紧,随后又彻底地松开,男人话没说完就直接往前栽倒在他身上,
“??!”
“嘶——”
身后男人又高又壮,直接把时落给压趴在地,两人齐齐倒在地上,时落倒吸一口凉气,身后像是压了一座山,他抬手铆足了劲才把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给推开。
“呼.......”
他大喘着气坐起身,随后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后背贴到冰冷的墙壁上,他神情警惕地看着面前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男人,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刚门外人说的话,
——“我刚刚明明看到金允泰那小子跑这边来了......”
金允泰??
这不是万人迷受忠犬攻三的名字吗?
【小一,你回来了吗?】
时落看着面前不知死活的男人,有些焦急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这是他从无名无姓的路人甲组升到有名有姓的深情炮灰组后的第一个小世界,主角崔盛旭是一个野心勃勃,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和能力一步步从底层往上爬,最后成功成为光鲜亮丽国际大明星的万人迷女王受,
崔盛旭在搞事业的途中还顺带着驯服了一众觊觎他的攻,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位黑/道忠犬攻,另外还有跟崔盛旭一起长大,跟他毫无血缘关系却极度兄控的病娇弟弟、顶级艺术世家出身的大学教授以及财阀继承人......
而时落的身份则是对崔盛旭一往情深的炮灰竹马,为崔盛旭奉献自己的一切,最后作为崔盛旭的助理,为了帮崔盛旭挡下极度黑粉的攻击而死去。
按照正常剧情,面前这位忠犬攻三受伤后应该是被崔盛旭捡到,被救后喜欢上崔盛旭,然后为了能够成为崔盛旭的助力而努力爬上黑/道大佬的位置,可是现在.....
人怎么被他给捡到了??这剧情是怎么回事?是出错了吗?
【小一?零零一?】
他又叫了一声,可脑海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001是跟着他一起从路人甲组转到深情炮灰组的,原本一人一统都经过转组考核了,可时落才到这个世界没两天,001就收到总系统的通知,让它进行二次考核,于是001又哼哧哼哧地跑回总部考试去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时落又等了好几秒,还是没反应,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随后撑起身再次挪回到面前男人的身旁,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醒醒,大哥......”
不对,剧情里的金允泰跟他是同辈来着,
“醒醒,”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金允泰?”
男人双眼紧闭,眉头也紧紧拧起,苍白的唇紧抿着,模样看起来很痛苦,时落想起他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让他拿药箱来着,是哪里受伤了吗?
他视线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对方左侧肩膀处裂开了一道口子,他起身绕过男人的脑袋走到他左边蹲下,使劲地将他翻了个身,让他侧躺在地上,
时落看着他后背上的伤,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老天,这是被人从肩膀往后给砍了一刀啊!
伤口从肩膀一路往下延伸到后背肩胛骨处,对方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所以看不出流了多少血,但......
时落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迹,连忙起身去找药箱,
要先止血,不然这忠犬小狼狗攻三还没见着崔盛旭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挂了!
时落拿着药箱快步走回来,蹲下身直接就上手扒面前人的衣服,他先是脱了外套,又想把里面的长衫脱下来,但奈何对方太重,他扛不动,最后只能直接用剪刀把对方的衣服给剪了。
伤口看起来很可怕,血肉模糊的,让时落产生生理性的反胃,他眉头忍不住又皱紧几分,小心翼翼地帮对方处理伤口,垃圾桶里被染红的止血棉扔了一块又一块,客厅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时落帮他把伤口消毒包扎好后,这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金允泰赤/裸着上半身侧躺在地上,后背肌肉结实紧致,一看平时就没少锻炼,只是......
时落视线扫过他后背那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伤疤,不由地轻轻叹出一口气。
剧情里崔盛旭和金允泰的恋爱关系很像是两个小可怜相互依偎着取暖,同样出身在糟糕的底层环境和家庭中,一个小时候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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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omega爸爸怂恿着去偷东西,被强迫着穿女装拍成视频买给有特殊癖好的人赚钱,另一个则因为有一个酒鬼alpha父亲而在学校遭歧视,被霸凌,回家还要被喝醉酒的alpha父亲打,更可怕的是那还是一个赌鬼,
天坑一样的开局,扭曲环境里生长出的恶之花。
时落看着他的背影,起身把外套披到他的身上,扭头看到旁边的沙发,又想把他拖到沙发上去,现在的天气晚上外面才五六度,室内还没有开地暖,地板很冷,金允泰一直躺地上可能会感冒发烧,本来就受了伤,要是再受寒那就跟危险了。
可这人.....真的好重啊!
看着又不是那种特别壮实的肌肉男,怎么就这么沉?!
时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人往前拖了一点点,
“唔......!”
金允泰皱眉闷哼了一声,时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以为是自己碰到他的伤口,弄疼他了。
“抱歉。”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当做是安抚,金允泰紧紧皱起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没再出声。
时落有些疲惫地在地上坐下,脸颊因为刚刚使劲用力而涨得通红,金允泰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他看着房门的方向,有些庆幸今天不是崔敏赫回家的日子,不然看到客厅这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很可能也不用解释,而是直接被崔敏赫连他带着他腿上的人一起扫地出门。
时落休息一会,又低头看枕在他腿上的人,虽然脸上也挂了彩,但金允泰长得浓眉大眼的,确实很符合网上对于狼犬系男友外貌的描述。
他视线又转向对方受伤的肩膀上,
伤口在这个地方,他拖人的时候也不好用力啊......
他直起身,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想了想,起身走进房间,从里面抱出一床褥子摊平在地上,然后把金允泰挪到床垫上去,随后又抱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一切后时落又从卫生间里拿出抹布清理地上残留的血迹,收拾好药箱,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后他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了。
感觉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他看着微微泛黄的天花板出神,感受着源于腰、手臂,还有大/腿处传来的酸痛,片刻后又扭头看向窗外——
纵横交错的电线和密集昏暗低矮楼房的屋顶映入他漆黑的瞳孔,更远处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灯光璀璨,教堂的钟塔明亮恢弘,光辉照耀繁华市区的每一寸土地,那才是神会保佑的地方。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地上伤痕累累、满身狼狈的金允泰,心里忽地起了些怜悯,他起身走到金允泰身旁蹲下,手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像是哄小孩那样,“加油,熬过去,快点好起来,”
“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起身回房,想着把自己床上的被子也搬出来,今晚就睡沙发,这样金允泰半夜如果有什么状况他也能知道,他身后,躺在垫上的金允泰,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扭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冷漠又防备,几秒后又缓缓地垂下眸,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重新闭上眼,被子下,他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折叠刀被悄无声息地塞回到他的裤子口袋里。
*
“嗯.....额......”
半夜,地上传来低低的痛苦呻/吟声,时落被吵醒了,从沙发上起身去开灯,才发现地上金允泰的状态不对。
3. 第 3 章
他连忙走过去,发现金允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的!还摸到了满手湿意,对方脸颊也是湿的,这人在发烧出冷汗,时落微微皱眉,起身去拿药箱,给金允泰额头贴上降热帖,又用体温计给他测了一下温度,
38°,低烧,
时落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值,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吗?这种情况要吃消炎药吗?还是吃退烧药?
他挠了挠头,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决定上网查一下,手腕忽地被抓住,他猝不及防间被对方猛地用力往下扯,鼻尖险些碰到对方的鼻尖,时落另一只手撑在金允泰的脑侧,他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呼吸停顿了一秒,
“eom ma......”
金允泰眉头紧皱,被烧的干裂的唇嗫喏着,在轻声说着什么,时落尝试着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却反而被对方更为用力地抓紧,手腕被勒出了一圈红痕,疼痛感传来,可他看着面前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人,只能无奈地轻叹出一口气,任由对方这么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他另一只拿起一旁放着的干净抹布给金允泰擦汗,金允泰扭头转向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嘴里还在轻声呢喃着,这次时落听清了,他在叫‘妈妈’,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越发强烈,金允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时落看着他眼尾处滑落下的一滴泪,心头轻颤,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要给予他一点安慰,
窗外楼房的灯都灭了,只他们屋子里还亮着灯,蜷缩在他身旁的男人嘴里低低地呓语着,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那样无助又可怜,
时落看着他,仿佛都能看到这人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欺负,或者是生病受伤无助地蜷缩在狭窄昏暗又杂乱的半地下室里,哭着喊妈妈的可怜脆弱模样。
先前还拿刀抵着他,凶巴巴威胁他的人,现在却满身脆弱地贴着他,流着泪低声喊‘妈妈’,
时落心软,看他这样觉得有些心酸,左手别扭又费劲地把他的脑袋抱到自己的腿上枕着,自己则靠着身后的沙发,坐在地上陪伴他,
“你妈妈一定会保佑你的,快点好起来吧,她一定希望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样子。”
他轻声安慰怀里受伤发烧,像条被人遗弃的小流浪狗一样的人,金允泰把脸埋进他温暖干燥的手心里,泪水混合着汗水打湿时落的掌心。
时落靠着沙发睡了半宿,脑袋一歪又再次惊醒,他下意识地看向枕在他腿上金允泰,发现对方脸好像没有那么红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感觉也没有刚刚那么烫,他伸手想去拿体温计,发现金允泰抓住他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处拿开。
原本白皙的手腕被烙印了一圈深深的抓握红痕,像是无形的禁锢,时落动了动自己被抓得发麻发酸的右手,随后又片刻不停地去拿体温计给他量体温,给他的额头换降热贴,继而又去查看他伤口的情况。
鲜血把纱布染红了,还有一些沾到了垫子上,时落怀疑自己是不是绑绷带的时候绑的太紧了,所以伤口不透气,然后又裂开了,他动作小心地把绷带一圈圈解开,发现金允泰肩膀处的伤口有些化脓,他小心地用棉签把异物清除,随后再次用碘伏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现金允泰身体在轻轻颤抖,他手掌又顺着对方的脊背轻抚了几下,安慰他,
这次绑绷带他有注意没绑那么紧了,金允泰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灼热的呼吸隔着衣衫时落都能清晰地感觉得到,
时落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只大型犬,下意识地摸了摸对方浓密的头发,随后伸手去拿旁边茶几上的水杯,想着给金允泰润润唇,他拿出干净的棉签从杯子里沾了点水,水珠沿着棉签滴落,打湿在唇/瓣上,沿着唇边滑落。
“额嗬......”
朴钟璨张着嘴,难以吞咽的口水沿着他的唇角滑落,他痛苦地喘息着,嘴唇逐渐发绀,身体颤抖着倒在沙发上,不受控制地抽搐翻了一个身,随后双眼瞪大,死死地看着房间的方向,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装饰柜后的阴影里,一只穿着蓝色袜子的脚往里缩了缩,隐藏在昏暗角落里的眼睛正冷漠地看着沙发上发生的这一幕,眼里甚至还隐隐出现了痛快之色。
沙发上,朴钟璨还在痛苦挣扎,血丝一点点地爬上他的眼白,他伸手朝向房间的方向,指尖颤抖着弯曲成鸡爪的形状,房间里有药,他需要肾上腺素笔.....
“救......”
密密麻麻的红疹爬上他的脖子脸颊,让人难以忍受的瘙痒,他控制不住地抓挠起自己的脖子和脸,喉咙肿/胀,他说不出话,身体从沙发上翻下来,他碰倒了旁边的玻璃茶几,酒瓶子接连被碰倒咕噜噜地滚落下去,‘哐’的一下砸落在他的脑袋上,接二连三地碎裂在地板,他眼前一阵眩晕,玻璃渣朝着四周迸溅开来,快速地划过他的脸颊手背,溅入他的眼睛,
“啊——!”
他的一只眼睛迅速充血,痛苦惨叫,宿舍里其他早就入睡的成员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响这才接连下床开门,房门逐一打开,团里的其他成员看到朴钟璨的惨状连忙围上去,
崔盛旭从房间里出来,恰好看到从客厅装饰柜后一脸着急慌乱,匆匆跑出,然后成功混进人群里的赵勇善,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沙发墙混乱的场面,
隔着人群,和双眼圆睁、一只眼睛不正常充血血红的朴钟璨对视上,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比赵勇善要真实许多倍的慌乱无措又充满担忧的神情,“怎么回事?”
朴钟璨伸手想要指向房间的方向,想让他们去房间帮他拿药,可颤抖伸出去的手却被崔盛旭一把握住,拉了回来,然后用力握紧,让他难以挣脱分毫。
“前辈,你怎么了?”
团队里的成员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其中还有三个未成年的,才十六七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一下子就慌了,七嘴八舌地彼此求救询问,
“怎么办?是酒精过敏吗?酒精过敏药该怎么急救?”
“这要做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吗?有谁知道该怎么做吗?这怎么办呀......”
“我去拿药箱!”
有人想起来该去找药,虽然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但总得做些什么才行,所以连滚带爬地跑去找药箱了,
“要给尹代表打电话吗?”
“先叫救护车吧!”
郑范哲起身去拿手机,赵勇善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随后又闭上嘴,烦躁地皱起眉,这一幕落在了崔盛旭的眼里,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对上朴钟璨充满求生欲和哀求的恐怖双眼,
这双眼睛,平日里看向他时总是高高在上地充满戏谑和鄙夷,还夹杂着蔑视和嫉恨,可现在,这双眼里再也没有了那些自满得意的骄傲,只剩下卑微至极的哀求。
崔盛旭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冷漠,像是要记住他这幅濒死时的狼狈模样。
‘呜哇、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红蓝闪光交替出现扫过宿舍楼门前,朴钟璨昏迷不醒地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抬出来,接到消息赶来,悄悄蛰伏在暗处的记者兴奋地接连按下快门,
尹代表目光敏锐地扫过暗处的拐角,随即皱眉,暗骂了一声,“阿西吧,这群臭鬣狗!”他扭头把助理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助理点点头,随即带着保镖往暗处跑去。
团里的几个成员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前观看下面的情况,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溜进崔盛旭的房间,然后快速地往他书桌的抽屉里放了什么东西进去,他合上抽屉,嘴里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微微勾起,刚想要出去,可一转身就看到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的崔盛旭,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崔盛旭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外的光完全挡住,他背对着光,那张俊美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站在书桌前的男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看着崔盛旭抬脚往里走,掩耳盗铃似的侧身,想要将身后的抽屉挡住,不让崔盛旭发现异样,
崔盛旭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一点点地没过面前男人的头顶,无形的压迫感让站在书桌前的男人呼吸不畅,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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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接连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辈,”崔盛旭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随后微微偏头,“你来我房间,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可下一秒,他就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快速地拉开抽屉,眼珠子转而往下转,看向抽屉里的放着的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拿出来,左右翻看了一下,注意到包装已经被打开了,然后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赵勇善,“前辈不是说喜欢这种口味的巧克力吗?”
赵勇善和他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心里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旋即用力握紧拳,假笑道,“突然......就是突然不是很想吃了,所以还给你。”
把拆了包装还吃了一半的东西给后辈,这都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了,完全是在恶心人,可赵勇善却说得这么自然而然又理直气壮,是因为他平时就仗着前辈的身份,习惯性地不把崔盛旭放在眼里。
而且朴钟璨才因为坚果过敏休克被送进医院,赵勇善转身就把拆开的坚果巧克力偷偷塞进他的抽屉里,这是不想吃?还是想要栽赃嫁祸。
“没有关系,前辈,”崔盛旭像是毫无所觉,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又无害,“不喜欢就算了,”
赵勇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崔盛旭紧接着就把手里拿着的手机举了起来,轻轻晃了晃,把屏幕对准他的脸,
“前辈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是一段视频,是赵勇善趁着朴钟璨喝醉,把坚果巧克力融到他咖啡里的录像,
“你!”
赵勇善面色惨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崔盛旭往上一抬手,他根本够不着。
崔盛旭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唇角扬起,“嘘,前辈,小点声,小心范哲哥他们在外面听见。”
赵勇善立马就心虚地停止了抢东西的动作,迟疑了几秒后,扑通一下直接跪了下来,同时双手合十,低着头拼命合掌揉/搓,“拜托,把视频删了吧,盛煦啊,把视频删了吧,”
他抬头仰望着崔盛旭,见崔盛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丝毫也不为所动,狠了狠心,又抬手扇自己巴掌,
“盛旭啊,是哥对不起你,以前是哥混/蛋,哥以后都不会欺负你了,不是.....哥以后都听你的,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哥这一次吧,把视频删了吧,盛旭啊,把视频删了吧,哥求你了......”
‘啪/啪/啪’的巴掌声混合着男人痛哭流涕的害怕哀求声,看起来让人感觉恶心极了,崔盛旭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赵勇善,又像是透过他,看到另一个死皮赖脸的男人的身影,
“这视频不能给尹代表他们看到啊,”赵勇善膝行两步,伸手想要去抓崔盛旭的裤腿,却被崔盛旭抬脚躲开了,他转而再次搓手求饶,“拜托了,盛旭,拜托了啊,给哥一次机会吧,哥也是一时鬼迷了眼,不是有心的,求你了,盛旭,哥求求你了......”
崔盛旭垂眸看着他满脸害怕惶恐,拼命求饶的模样,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有点好笑,像是在看小丑变脸,
他俯身把赵勇善拉起来,唇角扬起和平日弧度分毫不差的笑,“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钟璨哥现在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勇善的肩膀,拍的赵勇善猛地就是一阵哆嗦,“接下来如果要重新进行队长推荐或者选拔,还得前辈你多多照顾才行。”
赵勇善脸颊肌肉抽了抽,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堪的笑,“应该的,照顾后辈本就是前辈该做的事。”
这句话崔盛旭半路加入这个男团,赵勇善第一次跟他见面时也说过,只是当时是另外一种意思。
“盛旭啊,那视频......”赵勇善视线看向他的手机,示意他把手机里的视频删掉,
崔盛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剩下的巧克力一点点掰开,放进杯子里,然后用热水冲开,赵勇善站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咯噔一下,
“前辈刚刚受惊了,喝点热可可压压惊吧。”
崔盛旭把杯子推向他,脸上的笑容比刚刚看起来还要温和无害。
4. 第 4 章
像是看到一只披着漂亮人皮的恶鬼,
赵勇善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脸上血色全无,胃里一阵阵犯恶心,他不久前才用这样的方式把朴钟璨弄得休克过敏送进医院,现在崔盛旭就给他整这么一杯东西,不知道是威胁、还是警告......赵勇善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被整出了心里阴影。
心里作祟,因为自己给别人的饮料动了手脚,所以也害怕别人在给他的饮料中下药。
赵勇善咬紧后槽牙,扭头看向他,同时用力握紧拳,挣扎着并不想喝。
“前辈,”
崔盛旭微笑着和他对视,随后目光又转向桌上的杯子,意识很明显。
......这个变/态!
赵勇善在心里暗骂,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随后两眼一闭,仰头把杯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喝光!
“前辈,先前范哲哥说要去打救护车的电话,结果现在外面就来了记者......”崔盛旭神色淡漠地他放下杯子,一脸痛苦地弯腰喘气,声音淡淡地提醒道,“你还是小心点吧。”
赵勇善太阳穴狠狠一跳,猛地抬头看向他,脸上肌肉紧绷,
之前朴钟璨、郑范哲和他就是一个小团体,他会对朴钟璨下手,那就不排除郑范哲也会对他下手,不然郑范哲为什么要偷偷联系记者,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些什么了吗?
崔盛旭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把剩下的巧克力包装纸塞进他的口袋里,“时间不早了,前辈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勇善眼尾抽了抽,骨节握得咔嚓作响,和他对视两秒后......还是低下头,像条斗败的丧家犬一样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出崔盛旭的房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尹代表,险些没被吓个半死,心虚慌慌乱,他匆匆朝对方一鞠躬就转身回房了。
尹镇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赵勇善的房间,随后收回视线,抬脚走进崔盛旭的房间。
“盛旭,”
他看着崔盛旭那张俊美的脸,眼里划过精明算计的光,脸上却露出友善的笑。
崔盛旭转身,朝他微微鞠躬,“代表,”
“我刚刚看到勇善从你房间里出来,”尹镇安嘴角噙着笑,貌似只是随口一问,镜片后的双眼却幽深凌厉,接着说道,“他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崔盛旭神情自若,“勇善前辈最近睡眠不太好,今晚又看到钟璨前辈......”他声音忽地一顿,脸上露出不忍和担忧,“勇善前辈是来找我拿助眠的药。”
他说着,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药瓶递给尹镇安看,
尹镇安垂眸扫了一眼,“难怪我刚刚看到勇善他脸色不太好,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了,钟璨的事只是一件意外,谁也不想的。”
这是要把今晚朴钟璨过敏事件就这么定性了,毕竟意外总比团队成员间互相谋害算计对公司所造成的影响要小得多。
崔盛旭对此不置可否,安静地听尹镇安把话说完,
“我给你的剧本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崔盛旭转身从书桌的架子上抽出剧本,“内容很棒,明天的试镜我会努力的。”
“很好,”尹镇安满意他的态度,垂眸看一眼他手里的剧本,提醒他,“盛旭,我希望你能被选上,明白我的意思吗?”
刚刚还说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现在就开始一步步地给他施压了,
“这是一部悬疑正剧,虽然你试镜的只是一个配角,但这是一个很具有悲剧色彩的角色,如果你能演好,将来剧播出后对你,还有SAR的名气增长都有很大的益处,”
“公司安排你们团12月出道,也是考虑到这剧1月开拍,剧组可以借着你做一波宣传,如果导演对你满意,以后你想要转影视的路也会更容易顺畅,”尹镇安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这张脸要是只唱歌就太可惜了,公司给你铺好了路,你也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空气里弥漫开白兰地的味道,是尹镇安的信息素,
一个alpha对着另一个alpha释放信息素,这是明晃晃地冒犯,更何况对方的信息素里还赤/裸裸地透出威压,意图让他臣服。
上流圈子里从来都不缺少喜欢玩alpha的人,特别是alpha练习生和明星,因为真的太好控制了。
崔盛旭望进他透出利益算计的眼里,语气谦逊,“我知道,谢谢代表。”
尹镇安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杯子,“晚上就别喝咖啡了,对睡眠不好。”
崔盛旭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杯子,像是才发现一样,“啊,这是勇善前辈的杯子,他刚刚来问我拿助眠药的时候放在这里忘记带走了,我待会拿回去给他。”
尹镇安没说什么,转身刚准备离开,随后又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再次看向崔盛旭,“你明天要试镜的那个角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最后就是死于过敏,”
“虽然这样说不太厚道,我也感觉挺抱歉的,但钟璨今晚过敏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虽然嘴里说着抱歉的话,但他脸上却是带着毫无所谓的轻松笑容,“.....还能记住他当时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吗?这完全可以借鉴,对吧。”
“好好琢磨一下他当时的痛苦反应,然后记住,等到你表演的时候再还原出来,这样也会更具有感染力。”
崔盛旭微微一笑,“您说的对。”
艺术源于生活,总得在现实里找点样本看一下,才能在剧里更好更出色地进行升华演绎。
*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空气却还残留着白兰地信息素的味道,
崔盛旭转身把剧本放回到书架上,随后将窗户完全打开,
夜晚寒凉的风从外面灌进来,瞬间就吹散了那股让人反感的酒味,
他把刚刚尹镇安触碰过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一旁的脏衣篮里,随后又垂眸看向桌上的杯子,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桌面,片刻后他拿起杯子,敲响隔壁的房门。
赵勇善一开门看到是他就下意识地皱起眉,可崔盛旭脸上却露出无害又友善的笑容,“前辈,你刚刚忘记把杯子拿走了。”他把杯子往前递,赵勇善看到他手里的杯子都快要被膈应死了,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可一抬头对上崔盛旭的笑脸,他嘴里的话又被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头皮发麻,他一把夺过杯子,不情不愿地道谢,“谢谢。”刚想关门,就看到崔盛旭一脸为难地开口,“前辈,之前买零食和酒的钱,你看什么时候能给我?”
崔盛旭这模样,旁人一看,就会觉得是赵勇善又在欺负他,
赵勇善看他演戏,感觉自己骨头都在往外冒着冰碴,浑身发冷,他在心里疯狂谩骂,可面上却敢怒不敢言,“你等一下,”他语气僵硬地留下这么一句,然后掏出钱包,随意地从里面翻找出几张1000元,然后递给崔盛旭,
崔盛旭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微笑着看他,没接,赵勇善咬咬牙,把钱包里所有的纸币都掏出来,然后塞进崔盛旭的手里,
这其中还有两张五万块,心疼得他心脏都在一抽一抽的,过去都是他问后辈拿钱,他花后辈的钱,刷后辈的卡,还从来没从自己的钱包里掏过钱,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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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么的,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他满脸憋屈又屈辱,难以忍受地转身,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阿西......”
看不到崔盛旭的脸了,他这才敢骂出声,胸膛被气的剧烈起伏,他抬手狠狠地挥了一下手臂,做出一个挥拳的动作,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他狠狠地皱起眉,一脸恶心地走到垃圾桶旁,‘哐’的一下直接将手里的杯子给扔了进去。
坐在床上看完全过程的李贤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敢说出口,他是年纪小,还是后辈,所以明知道前辈们排挤盛旭哥他也不敢出声,但看到盛旭哥好声好气地把杯子送还给勇善前辈却被这样对待,他还是觉得心寒和替盛旭哥感到不值。
队里最和善,最好说话的就是盛旭哥了,如果是他当队长那就好了......
他忍不住想,
......那大家以后的日子都能好过很多。
*
崔盛旭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中想要按下去,但视线往上,看了一样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随即又收了回去。
一点五十八分,时落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手机被放到一旁,他转而拿起桌上的糖果盒,从里面拿出一颗软糖放进嘴里嚼,
糖软软甜甜的,跟时落一样,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个方向看出去就是繁华热闹的江南区,那高耸入云,灯光闪烁的恢弘大厦,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手指轻轻地摩挲过时落送给他的糖果盒,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还有更远处的首尔塔。
*
太阳照亮首尔塔,柔和的晨光铺洒整个城市,穿透玻璃,洒落在泛黄的木质地板上,贴着床垫边缘擦过,
金允泰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了眼,扭头看到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椅睡着的时落,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随后默不作声地坐起身,
时落太累了,为了照顾金允泰,他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临近天亮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又闭眼睡去,他眼底浮现出一圈淡淡的乌青,秀气的眉微微蹙起,梦里都还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金允泰一条腿支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扭头看了他一会,
毫无防备的家伙,
留一个曾经威胁过他生命的人在家里,他还能这么放心地睡着,要是自己醒来后杀他灭口,或者把他家里洗劫一空,这人到时候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金允泰冷漠地想着,随后站起身,转身就想走。
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时落靠坐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他朝房门的方向走,走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身后坐在地上睡着的人,随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嘴里低啧一声,又快步走回去。
时落睡得很沉,脑袋微微低垂着,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金允泰在他身旁蹲下身,习惯性地就想要把人往自己的肩上扛,可手伸出去了又感觉不太对,
好像不能像扛别的alpha那样扛面前的人.....
他眉头皱起,有些笨拙地揽过时落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时落的膝弯,用着公主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时落从地上抱起,然后凭借着记忆,往时落的房间里走去。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他把时落放到床上时扯动了伤口,疼痛感传来,他皱眉忍受,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缓过那股劲后,他这才小心地把时落放回到床上。
他手臂撑在床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忍过伤口处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痛感,抬眸看到时落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下意识地放缓,怕吵醒面前人。
5. 第 5 章
时落呼出的温热气息轻扫过他的下巴,他缓缓直起身,看着床上沉睡的人,扭头想要找被子给他盖上却没找到,随即反应过来昨晚这人为了照顾他,抱着被子到沙发上去睡了。
这烂好心的......
他抬手扶额,沉沉地叹出一口气,转身出去,眼角余光扫过靠墙的简易书柜,那里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书,
书可不便宜,
这人住着老旧的房子却买那么多书,这么爱学习,是大学生吗?还是高中生?
他把被子抱回来,盖在时落的身上,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味,是面前人信息素的味道,
这淡雅的幽香闻起来有点熟悉,像是某种花香,让金允泰有片刻的愣神,他手里拉着被子停顿在时落的颈侧,时落无意识地转了个身,脸颊轻轻蹭过他的手背,留下温热柔软的触感,
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被子的手,旋即直起身,时落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柔软的发梢往下滑落,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金允泰手指无意识地搓动了两下,视线落在时落后颈的腺体上,
他缓缓抬起手,鼻尖凑近手背轻轻嗅闻,刚刚被时落脸颊蹭过的那一处皮肤传来更为浓郁的花香,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勾起脑海深处被刻意压抑着的陈旧记忆,
是梨花的香味......
他放下手,扭头看向窗外——
洁白的花瓣在窗前缓缓飘落,小男孩趴在窗台边,等着自己的omega母亲回家,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男孩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连忙跳下窗台往院子的方向跑去。
“妈妈,”
“允泰啊,”
女人笑着接住扑向自己的孩子,黑色的长直发垂落下来,轻扫过小允泰的脸,小允泰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闻着母亲身上香香的味道,感觉很安心,母亲的怀抱好温暖,他真的好喜欢,
“妈妈买了梨,待会给我们允泰煮甜甜的糖水喝。”
温婉漂亮的omega抱着小允泰往屋子的方向走,
一/大一小两双鞋子被整齐地摆放在架空的木地台下,厨房的窗户开着,里面飘散出热气,傍晚的霞光落在灶台上,煮锅里白色的梨肉一块块漂浮在水面,散发出香甜的气味,空气似乎都是甜的,时间流淌得格外温柔,
温婉漂亮的omega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窗外枝头飘落下来的花瓣一样的香味,
村子里的oemga都流行用梨花瓣来美白,用来敷脸、泡茶,或者做膳食,小允泰的母亲也会用花瓣来敷脸,用花汁来擦拭身体,所以身上总有股很好闻的淡雅花香。
小允泰喜欢这种香味,闻到就觉得很安心,因为那是母亲身上的香味,他个子还没有灶台高,小小的身体依偎在母亲的脚边,一双小脚努力往上踮起,想要往灶台上看,鼻子轻轻耸动,他咽了口口水,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小心烫,”母亲把雪梨水倒进碗里,“放凉点再吃。”
母亲笑容温柔,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转身往厨房走去,甜甜的雪梨水摆放在桌上,散发着热气,小允泰趴在桌子上,低头看着面前清透的糖水,梨肉全都沉在了碗底,澄澈的水面映出他的脸,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有些等不及了,为了分散注意力,扭头看向窗边柜子上摆放的一小盆竹子,竹叶青嫩,在霞光下逐渐泛黄凋零,又在晨光中一点点长出新芽,逐渐变绿,窗边飘落的梨花不再纯白,被蒙上了一层灰尘,母亲坐在窗边捂着嘴止不住地咳嗽,原本洁白的脸庞也像窗外的梨花,被蒙上一层阴霾,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靠近村子的工厂烟囱一座座高耸入云,直指天际,白色的烟雾日夜不停地飘向天空,形成灰色的云笼罩整个村子,
......不见天日。
世界没有了颜色,只剩下一片灰蒙,空气里没有了花香,也闻不到青草树木的气息,只有沙石混着金属废料尘埃的呛鼻气味,脚下踩着的土地变了色,厚厚的灰尘仿佛永远都扫不干净,雪梨水不再清甜,食物在悄无声息中变了味,村子尽头新建的医院却像是昨日的梨花般洁白,高挂在医院大楼楼顶的鲜红十字架如同教堂里落下的‘救赎’,直直地插/入每一个踏进这扇门的人的心脏。
周围全是人,小允泰抱着球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耳边是从不间断的低声祷告,比过往他在教堂里听到的所有祷告都要虔诚,却夹杂着悲戚和难以抑制的咳嗽,绝望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整个长廊,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抬起头想要往高处寻找到一丝新鲜空气,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微微有些愣神,球从他的手里滑落下去,咕噜噜地滚落在地,随后又被满脸苍白病态的人不耐烦地踹开,他追着球跑,一直跑到安全门边,淡淡的烟草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跟工厂里散发的烟雾一样刺鼻。
“这批药的副作用很大,而且城市里的医院都明确禁止使用和要求紧急回收,我们在这边用,就不怕......”
“怕什么,都是一群要死的人了,白细胞异常,肺部纤维化......尤其是那些脆弱的omega和体质一般的beta,根本活不了多久,现在能有药让他们多活一天,他们都感激涕零了,谁还有空去管什么副不副作用的,”
“而且我们这次帮药厂处理了这批药,对方给的回扣可不少,我们再把药的价格翻几番买给这群病鬼,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城里买房了,他们真要发现什么,闹起来,上边人也会帮我们的,”
“一群没读过几年书的人,连证据都不会收集,他们能怎么办,就闹起来也没有部门会理会......”
小允泰抱着球蹲在门边,悄悄安全门里探头,看到一小片纯白的衣角,他顺着衣角往上看,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站在安全门后的阴影里惬意地抽着烟,谈笑风生,旁边墙壁上就贴着禁烟的告示,那样鲜明又讽刺,
现在来医院里看病的人呼吸道和肺部都有问题,村子里的人闻惯了工厂排放出来的废气,即便医生带着一身烟味走进诊室,他们也根本闻不出来。
“也是,这人一生病啊,为了活命多贵的药都舍得买,这些人一辈子抠抠搜搜的,到头来也就在这花钱最多了,呵,哎呀......也当做是造福我们了,早死早投胎嘛,说不定下辈子就能享福了。”
“积点口德吧,你。”
方脸医生笑着打趣自己的同伴,
“都做缺德事了还差这点口德?行了,你也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向上边提交了试药的申请,这村子里这么多病人,正好可以拿来做新药的试验,城里要找人做临床试验可不容易啊,大家都惜命呢,花钱都找不来人,你的申请要是通过了,估计会有一/大笔经费被拨下来,到时候啊......”
那一声白大褂干净得仿佛不染纤尘,可医生眼里却满是对金钱利益的贪婪和渴望,
“要我说啊,当初重工厂来这边谈土地收购的时候,这群人就该识趣点乖乖答应的,这样现在也就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金属元素重度超标啊,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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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道风会往村子这边吹才特意把厂子建在那里的,现在好了,只要等这村子里的人一点点地死绝了,到时候补偿款都能省下一/大笔......”
小允泰抱着球蹲在在墙角边,抬头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那片天花板也开始变得灰蒙蒙的,而且越来越黑,
......是那些灰尘也吹进了医院了吗?
为什么整个世界都看不到一点光?
“对不起,允泰。”
往日灵动温婉的omega如今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床边的小男孩道歉。
女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眼尾滑落下一滴泪,泪水滴落在男孩的心里,化作无尽的磅礴大雨。
雨声急切凌乱地打落在屋檐,
他看着前方的黑白照片,沉默不语,父亲在一旁愤怒嘶吼,摔东西,喝得醉醺醺的,指着墙上的照片破口大骂,“你这个见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还非要治!阿西吧,我都说了不要浪费钱,你个见人居然还偷偷跑出去借钱,”
“臭表子,那么怕死不也还是死了吗?!活着就特么地浪费空气,死见人,你怎么就不想想老子和允泰以后怎么活!”
“该死的疯子!你个崽种......”
耳边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小允泰安静地坐着,想起母亲最后的那一声道歉,他当时没来得及说——
“妈妈,不要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再活久一点,”
再多活一天也好......
求求你......
泪水溅落在地,碎裂开无数瓣,像是裂痕遍布的心,
钝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惊醒却再也找不到人的晚上,再也听不到的声音,看不到见的人,触及不到的体温和永远消失的温暖的怀抱,他蜷缩在地板上,木然地看着遍地的酒瓶和外卖垃圾,想让母亲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可惜什么都没有......
抬头看向窗外,地面和天空齐平,来来往往的脚,不同款式的鞋子,他像是睡在了地里,被无数人从头顶踩过,
他的世界,好像再也不会有天亮了,
心里的伤口在沉默的等待中血流成河,地下室里的老鼠在污/秽和泥泞的缝隙中艰难生存,
那些在漆黑痛苦中闪烁的细碎美好回忆,像是掺杂了糖末的玻璃渣,胡乱地嚼一口咽下去,化作满嘴血沫,
不要回想,不要触碰,不会疼痛。
房门‘咔哒’关上的那一瞬间,回忆再次尘封落锁,
金允泰靠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睡过的被褥凌乱地堆叠在地板上,他放下手,抬脚往前走。
*
时落是被吵醒的,耳边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让他以为是地震楼榻了,他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身,拉开房门就往客厅跑,脑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
怎么好像......
是洗衣机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阳台,拉开门,发现洗衣机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正在艰难脱水,
这是老式的滚筒洗衣机,平时洗衣服脱水的时候就震天动地地响,更何况现在还被塞得这么满,这响声都快赶上地震拆楼了。
时落脑子懵懵地看着这洗衣机,还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洗衣机,就听到玄关处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6. 第 6 章
一打开门,是隔壁大叔,
“哎哟,你家这是在干嘛呢?拆墙吗?还是装修啊?”他边说着边探头想要往里看,主要是想看看时落家里有没有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到处乱瞟,视线落在时落白嫩的脸上,眼里多了点别的下流意味,“这声音吵得我都听不见电视声了,你这可是噪声扰民啊!”
面前的小孩一看就很乖,中年大叔直接提高声量,想要吓唬他,然后好顺势对他动手动脚,
虽然是个beta,但长得好看又年轻,这种涉世未深的单纯小孩最好吓唬欺负了,不像他工作店里的那些后辈,全都鬼精鬼精的,心眼子比他还多,这小孩家里要是没个长辈什么的,就算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傻傻地忍气吞声,什么都不敢说,还可以长期下手。
中年大叔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眼里满是不怀好意,他也是前段时间换工作最近才搬到这边住的,要是早知道隔壁住着这么水/嫩的一小孩,他老早就会找借口过来敲门了。
时落神色尴尬地站在玄关处,“抱歉,是洗衣机的声音,我衣服塞太多了,所以有点吵。”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朝对方弯腰表示歉意,中年大叔也趁机朝着他的方向伸手,
时落刚低下头,肩膀忽地就被一把按住,紧接着身体被猛地往后一扯,他神色错愕地往后一踉跄,后背随之靠上一道温热的胸膛,
原本还想要做些什么的大叔看到时落身后的大高个,抬头对上alpha阴沉的双眼,伸出去的手无形中像是触电般‘嗖’的一下缩了回来,脊背发寒,中年大叔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着他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
金允泰手臂搭在时落的肩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外的大叔,“大叔,我们是在自己家里洗衣服,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他直接用的平语,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看向大叔的眼神冷漠又凶狠,像是那种想要人命的狼,仿佛下一秒大叔这狗嘴里要是敢吐/出一个让他感觉不顺耳的字,他立马就能上前去把人给撕碎。
是人都知道,街边龇牙的大型流浪狗不要随便去招惹,最好连靠近都不要靠近。
金允泰高大强壮,面无表情俯视看人时浑身都透着一股要命的狠劲,那种阴戾凶狠又冷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从底层里的厮杀出来的,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看什么都没感情,对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是自己的命,这样人最受灰黑产业的人的喜欢。
想起昨晚长廊上出现过的吵闹声,
门外中年发福,一脸肾虚的大叔心里不由地发怵,他虽然好/色,但也惜命,看着金允泰那体格,就算是有意见也不敢提了,最后唯唯诺诺地嘟囔两句,像是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低着头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怂货。”
冷漠低沉的嘲弄声从头顶传来,金允泰看着落荒而逃的中年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这样软弱颓废、浑身透着丧气又充满色心的中年大叔他见多了,会去社团借高利贷的超过一半都是这类大叔,在公司上班又忿忿不平当下的职位,想要追求刺/激新鲜感,想要创业又没有能力,借了钱投进一个自己一知半解的行业里就跟把钱扔进水里一样,纯粹是听个响。
金允泰低啧一声,关上门,带着人往里走。
“这样的好/色大叔你就多余理他,”金允泰想起刚刚那大叔看着beta的眼神,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他用力皱起眉,“对这样的人没必要客气,他下次要再敢来,你就直接把他骂走。”
这种欺软怕硬,一肚子坏水的大叔最会挑软柿子捏,面对这样的人你越是客气礼貌,对方就越会顺杆爬,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往死里欺负你。
时落一脸懵地被金允泰揽着走回屋子,浑身僵硬地被对方箍在臂弯里,对方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很沉,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金允泰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个......你的伤还好吗?”
“嗯,”金允泰把手臂从他的肩上拿开,“好点了。”
时落肩上一轻,心里也跟着暗自松了一口气,被人那样揽着脖子感觉太被动了,而且面前alpha醒着的时候还是会让他感觉有点可怕,毕竟是曾经用刀威胁过他的人。
“还发烧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摸金允泰的额头,试探一下他的体温,金允泰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开一步,敏锐快速地避开了他的手,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落地窗外被迫奋力工作的老式洗衣机哼哧哼哧地震动着发出的抗议响声好像变得更响亮了,
时落神色讪讪,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金允泰看看他,眼珠子随后又移向另一边,“退烧了,谢谢。”
“嗯?”
洗衣机的响声太大,金允泰的声音又太轻,恰好时落又因为刚刚的事有些尴尬出神,所以一时间没听清。
金允泰倏地转回视线,睁大眼睛瞪他,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又感觉不是,
这人好像就是单纯地有些呆......
他有些无语地叹出一口气,抬手挠了挠头,弯腰凑近时落,提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我说谢谢,谢谢你昨晚帮我包扎伤口。”
时落见他骤然靠近,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听到他的话,原本都往后挪出半步的脚跟又停下了动作,视线落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嗯......我只给你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你最好还是再去医院看看。”
听到‘医院’两个字,金允泰下意识地皱眉,眼里流露出排斥,他垂下眼帘,遮盖住眼里漆黑浓稠的厌恶,云淡风轻道,“没事,只是点小伤。”
时落想起他后背新旧交替的伤疤,再看着面前才成年却早早混迹社会的alpha,心情忽地就有些沉重。
‘滴——滴——滴——’
洗衣机如释重负地发出完成任务的轻快声响,
时落和金允泰齐齐扭头,下意识地看向阳台的方向。
洗好的衣服被抖开,搭在晾衣杆上,金允泰把厚重的被子从洗衣机里扯出来,随意地抖了一下,抬手就要往上方的晾衣绳上甩,时落转身恰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出声阻止他,“等一下,我来吧。”
“?”金允泰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十分直白地说道,“你不够高。”
扎心了啊......
时落鼓了鼓腮帮子,随后呼出一口气,走到墙边的控制把手上,把晾衣杆降下来,然后一脸得意地看向金允泰,“现在不就够高了吗?”
金允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伸手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时落有些吃力地抱过他手里的被子,“你肩膀受了伤,手抬太高可能会拉扯到伤口。”
被子沾了水,瞬间就变重好几倍,他踮起脚,有些费劲地把被子抖开晾在杆子上,然后拉平,再拍打开被面上的褶皱,金允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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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风沿着栏杆吹过,阳台上的矮牵牛朝着天空轻轻摇晃,像是在慢慢悠悠地轻哼着温柔的曲调,
时落站在牵牛花旁晾晒被子,身上穿着一套简单的白色运动服,柔软的发丝被吹得轻轻飘动,温暖熟悉的梨花清香从他的身上飘向金允泰的方向,
指尖轻颤,那些遥远的像是上个世纪、被关心照顾的过往回忆在脑海深处蠢蠢欲动,他用力握紧拳,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像是竭力避免自己再次沉/沦在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中,
空气很冷,涌入鼻腔刺/激神经强行让人在寒冷的现实里清醒,他看着时落,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手,片刻后垂下眸,转身一言不发地帮他一起拍被子。
“呼——”
空气里漂浮着洗衣液的清香,衣服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被子逐渐被晒出暖意,
时落满脸成就地看着晾晒好的衣服被子,叉着腰长呼出一口气,随后又伸了个懒腰,扭头笑着问身旁的金允泰,“谢谢,早餐你想吃什么?”
金允泰认真地想了一下,“辣酱汤。”
时落想都没想,毫不留情地直接驳回:“不行。”
“!”
“???”
金允泰不满又不解地提出抗议,“为什么?”
他罗列理由,试图说服时落,“这么冷的天早上喝点辣酱汤提神醒脑又暖和,这不是很好吗?”
确实很好,
快入冬了,清晨的风带着浓浓寒意,凉风贴着脖颈吹过,灌入衣领,吹着有点冷,鼻子吸入冷空气变得痒痒的,时落吸了吸鼻子,把刚刚干活时捋起的袖子重新拉下来,“你身上有伤,吃辣好得慢,而且容易发炎还会疼。”
他把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想回屋,于是转身连带着招呼身旁的金允泰一起进屋,“进去吧,这里冷,”
“我给你做紫菜包饭和鸡蛋卷,”他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面前比他还要高大的alpha,“冰箱里好像还有饺子,想吃吗?我给煎几个。”
他拉开落地窗的门往里走,金允泰站在阳光铺洒的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淡淡梨花香和洗衣液的味道,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短暂居住过的那个温暖院子——
他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搭在晾衣绳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被子,看着不知道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小猫从被子底下窜过,然后一溜烟地跑向靠着墙边整齐摆放泡菜的坛子,
小猫的两只爪子扒在坛子边缘好奇地嗅闻,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他坐在长廊的木地台上看着好奇地看着那只小猫,手边摆放着牛奶和水果,有时候还会有甜甜的年糕和鲷鱼烧,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带着午后的闲适与宁静,空气里是甜甜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世界明媚灿烂。
阳光贴着他灰扑扑的外套上那道并不齐整的裂口爬上他的肩头,他缓缓抿紧唇,眼里有片刻的怅惘,身旁是和许许多多户人家一样的洗衣机,拖把扫帚和打扫卫生用的抹布,阳台上摆放着一些点缀的盆栽花卉,角落的纸箱里堆放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没有什么不一样,这是大多数正常家庭阳台的模样,
对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可是......
周围摆放的东西和记忆里的家拥有的东西一一贴合,他心脏快速跳动,牵出一丝丝隐秘的刺痛,
或许是在不正常的环境里待久了,面对这样正常又平和的相处模式,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自在。
7. 第 7 章
他用力握了握拳,看着时落逐渐走远的背影,最后还是抬脚门槛,走了进去,他快走两步紧跟在时落的身后,低头看着身旁beta白皙清秀的脸,“饺子是什么馅的?”视线落在时落浓密轻颤的睫毛上,
真长......
像是两把小扇子。
“辣白菜猪肉......”时落脚步微微一顿,这才想起来,“这个也是辣的,你也不能吃,”
“!?”
金允泰,“......”
早知道就不问了!!!
“那就换成鱼饼汤吧。”
时落打开冰箱拿食材,金允泰站在他身后探头往冰箱里看,“有酒吗?”
“有牛奶、咖啡和果汁,”
金允泰轻嗤,“小孩子才喝牛奶。”眼角余光扫过冰箱柜门上的那盒草莓牛奶,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还是草莓味的。”
时落完全没有被他的话刺到,扭头看到柜门上静静放着的牛奶,这才想起来昨晚崔盛旭给他的那盒牛奶还没喝,他伸手拿了出来,然后关上冰箱的门,“草莓味的牛奶挺好喝啊,那你喜欢什么味的?”
嘴巴快过脑子,金允泰脱口而出,“原味的。”
反应过来后的金允泰:“。”
时落转身看向他,微笑不语,只是那笑容看得金允泰浑身刺挠。
攻三的性格还挺有趣的,
凶凶的狼狗,但又有点可爱,难怪网上那么多人喜欢狼犬系男友。
时落看他一脸不好意思又有些窘迫地转过头,眼里的笑意又加深了些,他笑弯了眉眼,金允泰耳尖却逐渐染上薄红,扭头看到时落转身走了,又下意识地抬脚紧跟在他身后,
“要帮忙吗?”
时落把东西放到料理台上,“嗯,那你......”他刚想叫金允泰帮忙洗一下米,然后煮饭,可一扭头就看到他外套左侧肩膀处的那道裂口,时落这才注意到金允泰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
高大帅气的alpha穿着这衣服,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金允泰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心里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快速抬手捂住外套上的那道口子,同时想说些什么转移时落的注意力,
“你刚刚想说什么?”
“刚刚洗衣服的时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一同沉默,
金允泰,“刚刚洗衣服的时候怎么了?”
时落视线从他的肩膀转移到他的脸上,“...你为什么不把身上的外套也一起放进洗衣机里洗?”
因为这不是他住的地方。
小时候他父亲因为酗酒闹事被关押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被送到二伯家暂住,二伯家里是有洗衣机的,但不允许他用,虽然二伯家里人没有当着他的面明说,但二伯和二伯父面对他是表情,看他的眼神,他也能察觉得到——他们嫌弃他,二伯的孩子不止一次地在暗地里跟二伯抱怨过,说他身上有一股地下室的潮腐气味,他们觉得他身上的气味难闻,觉得他的存在把他们家都给弄臭了,
不让他用洗衣机,是因为害怕他们的衣服也会沾染上他身上的那股腐臭气息,
他像是个让人憎恶的外来病毒,让二伯一家子都唯恐避之不及,如果不是碍于法律和相关机构的监管,他们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马拿扫帚将他扫地出门。
金允泰神色冷漠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显得很生硬,“忘了。”
时落看他的表情,察觉到自己刚刚的问题可能是让他想了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手指无措地蜷了蜷,他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那你要不要去浴室擦一下身体?我去给你拿毛巾和衣服。”
刚刚那一番话不知道是哪里触及到了他的痛点,但时落想——如果他能换身衣服,擦拭一下身体,身上也会变得舒爽些,心情可能也就会跟着变好点,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显得这么窘迫狼狈。
他这是在嫌弃他脏吗?
金允泰心头一刺,倏地回头,心里应激,本能地觉得对方是在嫌弃他,可垂眸和时落对视那一瞬间,看着他清透眼里流露出的关心,明白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回事,
这人看他的眼神有怜悯有同情有关心,但没有任何的嫌恶和排斥,可他眼里的怜悯和同情同样刺痛他的心,金允泰不喜欢面前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也不喜欢他这样的烂好心!
他俯身缓缓凑近时落,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冰冷的危险,“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么愚蠢地释放善意,就像对待路边的流浪猫狗,对,没错!就是那样的眼神,那种平等看待所有生物的怜爱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很不喜欢!也很烦躁!!!
心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恶念,要不他今晚就把这人绑沙袋沉入海里算了,这样面前人就再也没法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
他手臂撑在时落身侧,肌肉紧绷鼓起,充满隐忍的青筋贲仉浮现蜿蜒过他骨节分明的手,他高大的身体将时落围困在料理台前,落下的阴影伴随着巨大的压力一同笼罩在时落的身上。
低沉阴郁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蔓延,剧毒带刺的金皮树气味瞬间侵占狭窄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蛇一样紧紧地缠绕到时落的身上,嘶嘶吐露着信子,像是随时要把他吞噬淹没。
时落抬头,鼻尖擦过他的外套,嗅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和消毒用的碘伏气味,年轻气盛的alpha,身上自带着浓烈的荷/尔蒙和强烈的压迫感,时落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仰头,抬眸对上他冷漠的视线,心里倏然发颤,后背倏地窜过一阵寒意,手指紧张地蜷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客厅很安静,厨房是半开放式厨房,阳光堪堪落在岛台前,再也难以往前移动分毫。
金允泰望进他茫然的眼里,撑在他身侧的手手背青筋紧绷,片刻后他有些无力地低下头,沉沉地叹出一口气,随后又直起身,模样烦躁地再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粗声粗气道,“算了,没什么。”
时落肩膀一松,凝滞的呼吸这才缓缓呼出,
不想洗澡那就不洗吧,他想着要不叫金允泰坐在餐桌旁等他把早餐做完,“金允泰,你......”可他话没说完,就被金允泰给打断了,“先做早餐吧,”
金允泰看他微微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皱了皱眉,转过头去又快速地补了一句,“吃完早餐我再换衣服。”
他站在岛台前,一脸不耐烦却又不离开,很像是和家里哥哥闹脾气的弟弟,阳光越过岛台,洒落在他的肩头,温和地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他穿着黑色外套站在阳光里,情绪外露的样子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真实感。
时落面对这样的他,反倒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感到那么局促和紧张。
“好。”
温和的声音传至耳边,金允泰扭头对上他友善包容的笑脸,眉头下意识地拧紧,可片刻后又移开视线,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
*
白/花花的米粒浸泡在水里晶莹饱满,看起来可人极了,
金允泰淘洗几下,刚准备往水池里倒掉洗米的水,手臂就被时落轻轻拉了一下,“等一下,洗米水倒进这里,”一个洗菜用的黄/色塑料小盆递了过来。
“......”
时落看出他脸上的不解,笑着解释,“洗米水留下来可以拿来浇花。”
“。”
金允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把洗米水倒进塑料小盆里,
时落刚开始还以为他不会煮饭,所以备菜的过程中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瞄几眼,随时准备着给他提供帮助,可观察了一会后才发现金允泰洗米量水煮饭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得十分熟练,电饭煲也不用教自己就会用,
他有些诧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随后略一想就明白过来,金允泰的父亲离家失踪后,他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会做饭其实也很正常。
“还要做些什么?”
金允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把时落给吓了一跳,他扭头就看到alpha近在咫尺的黑色外套,眼睛下意识地眨动了一下,抬头和对上alpha黑色的眼眸,“要不......你去阳台帮我浇一下花?”
“哦。”
金允泰答应得很干脆利索,转身就要往阳台的方向走,时落看着他的背影,刚想要开口叫住他,就见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后身形忽地一顿,随后大步折返回来,一把将原本放在洗手池旁边的那盆洗米水给端走了,
时落微微张着嘴地看完全过程,看到他拿着洗米水走出阳台,又忍不住抿唇笑了。
执行能力真强......
阳台上,身形高大的alpha站在晾晒的被子下微微弯着腰,给鲜艳娇嫩的矮牵牛花浇水,
时落安静地看了几秒,随后垂下眸,转过身去。
出租屋的面积不大,厨房的空间自然也有限,平时时落自己一个人在用倒也觉得还好,但金允泰人高马大,一走进厨房,空间立马就显得狭窄,
alpha像是一堵墙,杵在时落的身旁,把他围在狭窄的角落里。
“额,抱歉。”
两人站在灶台前,时落抬手时又不小心地碰了一下身旁的金允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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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肘子戳人腰/身上,时落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脸颊窘迫地微微泛红。
金允泰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按耐着性子回道,“没事。”
其实不疼,就是腰侧隔一会就被对方的手肘碰一下、戳一下感觉很酸痒,他呼吸发沉,心里总想着身旁人会不会下一秒又给他来上这么一下子,腰侧传来的痒意一路往上攀爬上心头,要是换做是平时,他早就烦躁得想打人了,可是现在.....
他扭头看着站在热气腾腾的煮锅前煮鱼饼汤的时落,心里的烦躁感又再次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安稳感。
厨房里的热气和香气像一阵轻柔的风,抚平暴躁野兽浑身炸开的毛。
*
被翻搅松散的米饭放在岛台上晾了一会,白白胖胖的米粒微微冒着热气,时落试了一下温度,感觉差不多了,就往饭锅里放入适量的盐,倒入芝麻油,最后撒上白芝麻,然后翻搅均匀。
“要过来一起包饭卷吗?”
时落把米饭搅拌均匀后扭头问金允泰,
“嗯。”
金允泰拿着准备好的食材走过来,时落则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块包饭用的寿司卷帘,擦拭干净后一块放到自己的面前,另一块则放到金允泰的面前,
“你一块,”他把一/大张紫菜放到金允泰的寿司卷帘上,然后又往自己的竹帘上放一张,“我一块。”
金允泰看他这一板一眼的动作,觉得他有点像小学料理课上的老师,说话的语气有些幼稚但又透着温情,他又低头看向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寿司卷帘和紫菜,那种莫名微妙感又再次在心头浮现,
——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做料理了。
米饭被压扁铺匀在紫菜上,时落准备了切丝炒好的胡萝卜,煎好切条的火腿肠、蛋皮、青瓜和肉松,
两人几乎同步地把胡萝卜、蛋皮和青瓜摆放在米饭上,时落看了一下盘子里的肉松和火腿肠,建议道,“我们做两种口味的紫菜包饭吧?”
“嗯。”
金允泰没什么异议,
时落:“那你放松肉,我放火腿肠。”
“好。”
金允泰刚把紫菜包饭卷好,耳边就传来时落的夸赞声,“包的真漂亮!”,他动作微微一顿,扭头对上时落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恍惚间像是看到自己omega母亲温柔的笑脸,心脏瞬间抽痛,停跳了一拍,随后又快速跳动起来。
清浅的梨花香带着浓浓的蛊惑,在无声中牵扯的人往温情中迅速坠落。
热气腾腾的鱼饼汤被端上桌,紫菜包饭也被切好摆盘,
时落又把几样小菜——腌制的白萝卜、炒风铃草根和凉拌黄豆芽一一装到碟子里放到桌上,
非常丰盛的一顿早餐,两人并排坐在岛台前都饥肠辘辘的。
金允泰低头看他打开那盒草莓牛奶,视线落在他圆润白皙的指尖上,
好干净的一双手,跟他的不一样,
金允泰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自己指腹上粗糙的茧。
开口被撕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时落一抬头就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牛奶看,“你要喝吗?要的话我去拿杯子分你一半。”
“......”
“好。”
金允泰原本想说不要的,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好’,说完又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小孩子才会喝草莓牛奶’的那番话,心里顿时有种自我打脸的羞/耻感,刚想开口说算了,可时落已经起身走进厨房。
他嘴唇动了动,看时落在洗手池前给他洗杯子,最后又缓缓抿紧唇。
草莓牛奶咕噜噜地倒进杯里,时落把杯子推向金允泰,“给你。”
果然还是不应该答应的,金允泰看着杯子里这粉粉/嫩/嫩的液体,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这颜色......
时落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牛奶,眼角余光扫过金允泰杯子里盛着的淡粉色牛奶,随后又看向身旁一脸冷酷的alpha,
......还真是不搭,
但也莫名地有种反差萌。
时落看他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模样,偷偷勾起唇角。
“开动吧。”
时落率先下筷,夹了一块肉松饭卷放进嘴里,吃得一侧腮帮子圆鼓鼓的,
碳水化合物包裹着肉类和蔬菜的味道简直美妙,这一口下去所带来的满足感让时落双眼发亮,
金允泰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视线落在他圆圆鼓起的脸颊上,放在桌上的手指缓缓地摩挲了几下桌面,
他像只雪白的萨摩耶小狗......
8. 第 8 章
阳光照在泛黄剥落的墙纸上,水龙头哗哗流淌出来的水冲刷干净碟子上的泡沫,
金允泰坐在岛台前,垂眸看着桌面上残留的一点水渍,手指轻轻擦过,发现擦不掉,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这种实木颗粒板成本低,但不耐潮也不耐脏,像是毫无保障的人生,脆弱得可以被轻易施加上各种污/秽痕迹,
alpha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黑色的瞳孔映出桌上的那一点污渍,眼里像是死寂一片的寒潭,没有什么情绪,手指从那一小圈淡淡的水渍旁离开,他抬头看向斜前方洗手池前的时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他洗刷碗碟的声音,
瓷碟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泛着金属光泽的筷子被一双双洗干净,然后并排着整齐放到洗好的碟子上,清水流淌下来所产生的白噪音听得人心情平静,很无聊的日常家务,他却看得有些出神。
光影流淌在墙壁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身影,金允泰看着他落在墙上的影子,抬手——
手落在墙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时落的影子,然后在影子肩膀处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礼貌地跟影子‘时落’打招呼,随后又轻轻地搭在影子的肩头,像是两人关系亲切友好的样子,
金允泰自顾自玩得开心,自己给自己构造出一场手影哑剧,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珠子往左转,看着站在洗手池前一无所知的时落,随后又转回来,看着墙上被他的手影搭住肩膀的影子‘时落’,眼里溢出带着暖意的笑,片刻后,他又抬手轻轻碰了碰影子脸的位置。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凌厉的下颌线条平添了几分柔和,他手指就着光线调整了一下位置,在时落的脑袋上比了个牛角的手势,
墙上时落的影子头顶上多了个角,金允泰看着,眼眸笑得微微弯起,
这得是多无聊才会玩这样的幼稚把戏,要是换做平时,让他看见别人这么玩,他肯定会狠狠嘲笑,可是现在……
他直起身,又在时落的脑袋上做了一对兔子的耳朵,想了想,又双手交叉做出一只蝴蝶的影子轻轻地停留在时落的脑袋上,
手掌上下翻飞几下,他作出蝴蝶煽动翅膀的动作,随后又换成猫耳朵......时落察觉不对,抬头看到自己的影子上顶了一对奇奇怪怪的耳朵,倏地一下转过头,金允泰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快速收回手,佯装无事发生地看向别处,
时落微微眯眼,看着金允泰装模作样的脸,若有所思两秒后又转回身,低头默念三秒后毫无征兆地再次突然转身,
他转身前金允泰是面朝左边的,现在却看向右边,那认真的模样简直像是在欣赏著名室内设计师呕心沥血之作而不是这个简陋陈旧的小出租屋,
“我看到了,”时落倚在洗手池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的那些小动作。”
这人原来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不过算起来他其实也才十八岁,
虽然是攻三,但金允泰其实是主角受后攻团里年龄最小的那一个,比时落这个角色设定的年龄还要小四个月。
金允泰皱眉看向他,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还摆出一张严肃脸,想要吓唬时落,
装得还挺像的,演得可真入戏,
时落戴着手套走近他,身体靠在岛台边缘微微向前,朝他露出微笑,却趁着他愣神之际,快速将手套上沾的泡沫抹到他的脸上,然后笑着迅速往后撤退,
脸颊湿湿凉凉,洗洁精的泡沫沿着alpha凌厉紧绷的下颌滴落,金允泰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先前这人还怕他呢,现在是胆子长毛了??
金允泰磨了磨牙,脸上露出一抹略带阴险的笑,时落直觉不好,可也晚了,alpha身高腿长,三两步就绕过岛台走进了厨房。
“不是,等、等一下......!这个不能玩......”
“等什么?不能玩?你刚刚抹我脸上的时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厨房里泡沫横飞,两个头上身上都沾了洗洁精,地板和料理台也被弄得湿/漉漉的,时落头发被弄湿了,沾了泡沫的水珠沿着他的发梢滴落,滑入他的衣领,身上穿的运动服也被水弄出了好几块湿痕,金允泰占着身高优势,情况可比他好太多了,除了手臂衣摆沾了点水,头发脸上仍旧干干净净的。
两个幼稚鬼打完泡沫水战又开始哼哧哼哧地打扫卫生,时落擦拭干净料理台上的水渍,金允泰则拿着拖把,弯着腰在拖地。
厨房恢复整洁,时落叉着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到金允泰,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被水弄湿的裤脚上,
……估计是刚刚洗拖把时被水给弄湿的。
“外套和裤子都湿了,你脱下来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金允泰显然是有些嘴欠的性质的,时落话音刚落,他直接脱口而出,“你比我矮那么多,衣服不适合我穿吧?”说着,他还直接上手了,手掌摁在时落的肩膀上,完全没怎么用力,却还是把时落的肩膀给瞬间按塌了些,他一只手完全可以包裹住时落的半边肩膀,手指捏了捏时落单薄的肩背,视线同时上下打量了一圈他偏瘦的身材,“你这白斩鸡的身材,衣服至少比我小两个尺码吧。”
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可还是觉得很扎心,
时落太阳穴突突直跳,忽地又想到了什么,扭头朝他露出微笑,“你该叫我哥,我比你大,你该对我说敬语。”
金允泰挑挑眉,有些被气笑了,他看着比他矮了不止一个头的时落,唇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和嘲弄的笑容,“你比我大?”他手按在时落的脑袋上,将时落柔软蓬松的头发揉乱,“就你这样......该不会是个高中生却装大人吧?”
“你自己看看,”他手掌扣住时落的后脑,将他的身体掰向自己的方向,“就你这小身板,再看看我,你还想让我跟你说敬语......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
“可是我就是比你大啊!”
时落抬手去掰他按住自己后脑的手,金允泰手臂下意识地往回收拢,时落被他带着踉跄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鼻尖碰到他的外套,碘伏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涌入鼻腔,他仰头避免触碰到对方的衣服,
“那你几岁?”金允泰按住他脑袋的手转而搭在他的肩上,弯腰打趣他,“嗯?说来听听,告诉哥,你几岁了?小屁孩,撒谎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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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知道吗?”
“19。”
“我20,”
金允泰面不改色地说谎,唇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怎么办?我就是比你大......”他提高语调,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痞气,“叫哥,嗯,叫哥!用敬语......快点!!”
“可你明明......”
时落想说他明明才18,19岁生日在12月还没过,可话到嘴边又瞬间察觉到不对,猛地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话了?”他抬手捏住时落的脸颊,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两侧柔软的颊肉往里挤,将时落的嘴巴都捏的微微嘟起,“为什么不出声?是被哥说中了吧?”
他还特意用那种长辈称呼晚辈的语气和态度来跟时落说话,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调/戏加挑衅,时落被憋得脸颊通红,抬手想要推开他,可手却在即将触及到他受伤的那一侧肩膀时微微一顿,转而按在他笑得震颤的胸膛上,用力推开他。
金允泰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也有意放时落一马,在时落伸手推他时,顺势松开了捏住时落脸颊的手,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消退,看到时落气闷地憋红了一张脸,唇角扬起的弧度反而还加大了些。
老实的呆子就是很好欺负啊。
他双手插兜,笑看着时落,心情很好。
*
“适合你的衣服......”
“均码应该可以......”
金允泰双手抱胸靠在衣柜旁,看了一圈眼前虽然小,但干净整洁的房间,视线落在书桌上,注意到台灯旁摆放着一个小牛玩/偶,
有点眼熟,像是在那里看过......
他盯着那个小牛玩/偶看了几秒,一时间没想起来,视线转而又看向站在衣柜前正给自己找衣服的时落,
时落把一条均码运动裤和宽松的衬衫翻找出来,然后展开给他看,
金允泰看了一眼,随后站直身体,伸手把衣服接了过来,同时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大学生吗?”
他还想问时落是在哪所大学读书来着,可紧接着就听到时落否定的声音,“不是啊。”
金允泰扭头看了一眼他那满满当当的书柜,又低头看向他,最后闭上嘴,没再问下去。
身旁的beta一看就是个努力上进的乖小孩却没有继续上学,那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且大概率是有着让人难以启齿的理由。
是钱吧......
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资料费......这些可需要一/大笔钱。
金允泰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时落关上柜门,叮嘱他,“伤口不要沾水,上半身用毛巾擦拭一下就好,你......”
“后背怎么办?”
时落声音一噎,抬头看向他,跟他大眼瞪小眼。
金允泰笑着冲他扬了扬眉毛,只是着笑容落在时落的眼里,莫名让他感觉有些无赖。
*
“等等,你别把裤子也给脱了啊!”
“怕什么,你是beta又不是omega,有什么好避讳的?”
“别!等一下......!!!”
9. 第 9 章
浴室里传出时落透出惊慌的叫声和金允泰爽朗的笑,
“我的身材很好吧?”金允泰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脸上笑容满满的,“.....别人花钱想看我都不肯,这是便宜你了。”
这话他没有骗时落,
金允泰所在的社团对外是一家正规的安保公司,跟很多大型俱乐部,甚至是明星和有钱人专门去的那种高级俱乐部都有合作,他的脸和身材完全能媲美模特,而且又年轻,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很吸引人,他被派去那些俱乐部工作时从来都不缺少花钱想让他睡的人,只是金允泰不感兴趣,
因为哪怕是那些门槛很高的会员制俱乐部,里面的人也玩得很脏很乱,跟那些人搞在一起,他觉得恶心。
时落不清楚他工作的环境,还以为他这是在自恋自夸,应付道,“是是是是是。”
湿热的毛巾擦拭过他肌肉紧实的后背,时落看着他背上深浅不一的伤痕,眼里流露出不忍,擦拭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哪怕昨晚帮他包扎时就已经看过他后背上的伤,可现在再看到还是会感觉心情沉重难受,
“怎么了?”
金允泰见他擦到一半又停下了动作,扭头问他。
“没什么。”
时落低着头,湿热干净的毛巾继续沿着alpha的脊背往下擦拭,金允泰转回头,喉结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身体下意识紧绷,腰部肌肉不自觉地收紧,他漆黑的眸子透过镜子,看站在他身后、正低头认真给他擦拭身体的时落,毛巾越是往下落,被触碰过的肌肉就越是密集地窜过一阵又一阵隐秘的酥麻感,他倏地抬手往后,一把抓住时落还要往下的手,
手腕突然被抓住,时落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他,
金允泰微微侧着脸,五官轮廓在灯光照映下立体分明如同雕塑,
“可以了。”
alpha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沉,后腰被时落用毛巾擦拭触碰过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酥/痒感,
感觉有些奇怪......
“嗯。”
虽然突然被对方突然叫停让时落感觉有些奇怪,但也确实是擦得差不多了,时落想要收回手却发现金允泰握住他的手腕没放,
alpha掌心的热意沿着紧贴的手腕皮肤传来,温度有些烫人。
“......”
时落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松一下手。”
金允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触电般倏地一下扔开了他的手,
时落:“......”
时落有些无语,轻叹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金允泰叫住他,“你头发也刚刚被洗洁精的泡沫给弄湿了,不洗一下吗?”
“你先洗,我等你洗完我再洗。”
时落说完,拉上浴室的门出去了,金允泰站在镜子前,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片刻后,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转过身,玻璃映照出他年轻英俊的脸,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他视线转向左边,看到橱柜格子上摆放的两个漱口杯和两只牙刷,
金允泰想起这个屋子好像有三个房间,
他是和家人住在一起吗?还是和别人合租?
金允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浴室门的方向——
“对了,外套。”
门外,时落站在狭窄的过道上,看到客厅沙发上金允泰那件脏了的外套,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忘了给对方准备新的外套,原本想要往客厅走的脚步随即一转,他转身重新走回房间。
衣柜门打开,他看向挂风衣外套的那一格,
他的衣服估计金允泰穿着不合身......
有没有均码的......
他视线一一扫过那里面的风衣外套,最后落在其中一件明显比其他衣服要宽大的长款风衣上,他眼睛随之一亮,伸手把那件风衣拿了出来,
这风衣是之前崔盛旭借给他的,后面他洗干净想还,崔盛旭又说送给他了,
主角受和攻三,这外套给金允泰穿正合适!
崔盛旭的身材跟金允泰差不多,这件风衣金允泰穿着也应该合身。
他关上柜门,拿着风衣刚走出房间就听到玄关处传来隐约‘咔哒’声,他脚步一顿,看向玄关处,在仔细一听,随即脸色就是一变!
——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旁边卫生间的门也跟着打开,金允泰从里面探出头来,一眼就看看呆呆地站在门口的时落,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疑惑,“你怎么站着......”
时落倏地扭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金允泰看出他脸色不对,随后敏锐地捕捉到玄关处传来的某些声响,神情立马变得警惕严肃,“是什么......”
谁会在这时候回来?
时落立马就想到了答案,几乎是在玄关处传来脚步声的同时,他伸手就想把话没说完的金允泰给推回浴室。
“???”
眼看着他就要进来的金允泰眼睛都睁大了,“不是,你等等,你这是......”
“你们在做什么?”
另一道男声在客厅里响起,
时落身形一僵,一只手还按在金允泰赤//裸的胸膛上,金允泰则一手摁着门,另一只手拉住时落的手臂,
这场景......
怎么看怎么暧昧......
时落梗着脖子,缓缓扭头,金允泰微微皱眉,也朝着陌生声源的方向看去——
穿着深灰色长款大衣的男人站在客厅,看着他们,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
*
“你们在做什么?”
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是个alpha,
金允泰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悦不满和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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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蹙起,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时落,“他是你弟弟?室友?还是恋......!!”
他话没说完,就被时落一把抬手捂住了嘴,
“???”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恋人’那两个字差点从金允泰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时落心头都颤了颤,他朝金允泰摇了摇头,“不是,我......”
“出去。”
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从客厅传来,时落扭头,“敏赫啊,他是我的朋......”
“从我家里滚出去。”
崔敏赫没有看时落,而是直直看着金允泰。
“怎么说话的?啊!你这臭小子!”
金允泰语气陡然一沉,显然是被崔敏赫的话给惹毛了,也不管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抬脚就想出来揍他!
“等一下!别......”
眼看着金允泰就要动手了,时落连忙将他推回去,同时低声解释,“他是主......他是我室友的弟弟,脾气不太好,你别跟他计较。”
果然是情敌,天生气场就不对付,第一次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
“抱歉,你洗好了吗?”
“洗好就先走吧......”
金允泰低头瞪他,时落头皮发麻,努力安抚对方,“我室友的弟弟有洁癖,所以不喜欢外面的人进来。”
崔敏赫目光冷冷地看着时落,眼神仿佛能化作无数的冰刀,把时落给捅成筛子。
时落如芒在背,拉住金允泰手臂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金允泰皱眉看他,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又扭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漠然站着的alpha,最后还是压下心里的火气,“你等一下,我穿衣服。”
他退回到浴室,拉上了门,时落松了一口气,扭头对上崔敏赫毫无温度的眼睛,刚刚才放松下来的肩膀又再次紧绷。
“那小子不会动手吧?”
金允泰站在门外,皱着眉,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的失落,
时落笑着朝他摇了摇头,“不会,”
“对了,外套给你,”他把搭在臂弯上的黑色风衣递给金允泰,“再见。”
攻三嘛,以后还会因为主角受而再见面的。
金允泰看着面前合上的房门却并没有立马离开,还是有些担心,那家伙一看就不会打架,而那个臭脸小子却是个alpha,要是动起手......
他原本还想等一会再走的,可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他接通电话,听对面人说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房门,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脚走了。
*
崔盛旭正在往楼上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alpha从他身旁经过,往楼下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崔盛旭嗅闻到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瞳孔微微一缩,他停下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那件风衣......
10. 第 10 章
金允泰三两步走到两层楼梯之间的平台,后背忽地落下一道针扎般的锐利视线,他倏地转身,对上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穿着黑色夹克衫的alpha站在台阶上垂眸看他,对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睛,
有风吹过,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身旁的栏杆生锈掉漆,另一侧的墙皮泛/黄剥落,留下不少脏污的痕迹,那个alpha站在陈旧的台阶上,鲜明得那样突兀与格格不入,
金允泰皱了皱眉,感觉到了挑衅,不知道台阶上的那人在发什么神经,但他急着回去,所以没做停留,转身接着下楼,
黑色的风衣消失在转角处,崔盛旭站在台阶上,风吹过他的发丝,带出淡淡的铁锈味,他转身神色冷漠地看向楼下——
金允泰从楼梯口处出来,然后沿着长长的胡同阶梯往下走,过快的动作带起的风吹乱他大衣的下摆,崔盛旭站在他身后的公寓楼梯上,视线始终落在金允泰身上穿着的那件风衣上,
——那是他的衣服,
风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梨花香,那是时落信息素的味道,
自己的衣服被穿在另一个alpha的身上,很恶心。
崔盛旭按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转身时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浓重的厌恶,在楼下金允泰抬头往上看时,抬脚继续上楼。
金允泰停留在台阶中/央,皱眉看着身后老旧的公寓楼,刚刚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人正在往楼上走,那样出挑的身形,就算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让人看不清脸,也只会给他身上增添几分诱/人的神秘感,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出众气质足以让人驻足瞩目,深刻难忘,所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金允泰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是谁......
那个戴口罩的alpha刚刚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也很恶心,
那眼神像是坐在宽敞明亮餐厅里的尊贵客人在隔着明净的橱窗,神色漠然地看窗外在垃圾桶旁捡别人吃剩下的食物垃圾的肮脏野狗,
该死的!
金允泰想起刚刚那人看他的眼神,心里蓦地浮现出浓重的戾气。
*
屋子里很安静,
时落走回客厅的脚步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崔敏赫正背对着他,看着阳台的方向,
轻薄的衣服在阳台上被风吹动,厚重的被子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在落地窗前的瓷砖上投落下一/大片阴影,那片阴影像是蔓延进了屋子,笼罩过头顶,形成看不见的真空玻璃罩,周围的空气在沉默压抑中被逐渐抽离,变得稀薄,让人感觉呼吸困难,时落在距离崔敏赫三步开外的位置停下脚步,
崔敏赫戴着旧式边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这样的妆造搭配很容易模糊个人轮廓,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和攻击性,即便置身在人群中也往往会被忽视,不易被察觉,更不容易被打扰。
他和崔盛旭像是一体两面,双生并蒂,只是一个站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下,另一个像影子一样安静地隐藏在暗处,明明是一起长大宛若亲兄弟般的关系,却给人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时落看着崔敏赫的侧脸,然后又顺着他的视线往阳台的方向看去,
......阳台那边有什么吗?
那里除了衣服被子也没有别的了,跟平时一样,有什么值得看那么久的?
他收回视线,转向崔敏赫,一扭头就对上alpha漆黑冰冷的眼眸,心跳蓦地加快了一怕,时落愣愣地和他对视,一时间都忘了呼吸,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紧张得都忘了自己刚刚想要问崔敏赫什么了。
“是谁?”
毫无温度的冰冷声线如同冰凌刮过耳膜,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一个寒颤,崔敏赫抬脚走向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即便隔着一副黑框眼镜也丝毫不减他眼里的冷漠锐利,以及——
浓浓的厌恶。
“你们昨晚在这里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需要一/大早地洗那么多被子?
还有这满屋子的腐木臭味,都是那个外来入侵者留下的肮脏信息素。
“是我的朋友,”
时落看到他靠近,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蓦地碰上冰冷的前面,他退无可退,崔敏赫站在他身前,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落的身高平视时巧合能看到他的锁骨,那半遮半掩于衣领下的黑色外文纹身像是难懂晦涩的咒文烙印在崔敏赫的锁骨之下,时落看到那串字符纹身,瞬间就想起了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两人很久没有靠得那么近了,时落后背紧紧地贴着身后冰冷的墙面,却还是能清晰地闻到崔敏赫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清冽的味道像是过境的寒风,吸入鼻腔,冻彻肺腑,让人感觉骨头都在往外冒着冰碴,上一次崔敏赫那么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还是在他生日那天——
烛光在蛋糕上轻轻摇曳,
时落认认真真许完愿,然后吹灭生日蜡烛,他刚想要分蛋糕,崔盛旭的手机就响了,
“抱歉,落落,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落笑着朝他点头,崔盛旭拿着手机走出阳台,
落地窗的门被轻轻合上,屋子里安静无声,茶几旁就只剩下时落和崔敏赫,气氛有些尴尬,时落看着面前的蛋糕,然后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崔敏赫,
崔敏赫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潮气,他低着头在看手机,黑色的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遮住了眉毛,他没有戴眼镜,本就锐利的瑞凤眼失去镜片的遮挡看人时更显凉薄无情,
现在是夏末,崔敏赫身上只简单地套了一件圆领T恤和穿了一条黑色的夏季运动裤,时落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衣服领口上,那被纹在锁骨下露出一半的字符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又是什么意思,
那纹身太特别了,时落之前没见过谁在锁骨下纹文字的,再加上崔敏赫平时打扮保守呆板,像那种刻板印象里的书呆子,可就是这样让人感觉古板的人,身上却有纹身,这样的反差感透出别样的诱惑和性感,而且那纹身的字体很优雅流畅,哪怕不知道内容,也还是会让人感觉很漂亮,时落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好奇地往他锁骨处的纹身看,
他猜想这纹身的内容应该跟崔盛旭有关,毕竟崔敏赫是个极度兄控,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是时落没敢开口问,毕竟站在崔敏赫的的角度,他待在这间屋子大概率是一个无比碍眼的存在,如果不是崔盛旭,他可能会被崔敏赫像扔垃圾那样直接扔出门,还是属于不可回收的那一类。
两人平时就没什么话讲,现在没了崔盛旭这个调和剂,气氛更是沉闷得让人感觉有些压抑,时落其实今天都没打算庆祝生日的,他十点多才兼职回来,这个时间点崔盛旭应该是在练习生宿舍才对,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拿着蛋糕回来跟自己庆祝生日,
时落看着面前造型漂亮的冰淇淋樱桃流心黑森林蛋糕,心里挺感动的,还很感激,毕竟任谁辛辛苦苦兼职回来看到有人在等自己,记得自己生日,还给自己庆祝都会感到开心的,
蛋糕看起来像是提前预定的,而且口味也是时落喜欢的,更重要的是崔盛旭现在正是训练紧张时期,临近月末考核,练习生竞争激烈,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练习,他要请假回来一趟不容易,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让人感激了。
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崔盛旭,崔敏赫却抬起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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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落落,我的舞蹈编排有所改动,导师让我回去一趟,我现在得走了,”崔盛旭俯身摸了摸他的头,手掌沿着他的发丝往下落在他的后颈上,“抱歉,落落,生日快乐。”
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崔敏赫视线转向崔盛旭落在时落后颈的手上,崔盛旭抬眸看了一眼崔敏赫的方向,随后起身,
“没关系,你回来跟我过生日我就很开心,很感激了,”时落起身送他,“谢谢你的蛋糕。”
时落跟着崔盛旭往玄关处走,崔敏赫也跟着起身。
房门被关上,崔盛旭离开后,站在玄关处的两人陷入沉默,时落扭头看向身旁的崔敏赫,试探性地问,“......要一起吃蛋糕吗?”
时落都已经做好崔敏赫不理他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崔敏赫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
时落有些讶异,但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关系要是能有所缓和总是好的。
两人重新返回客厅,时落注意到茶几上没有盛蛋糕的纸盘,又转身去放在岛台上的蛋糕盒里找,他拿着纸盘子刚转身,就被崔敏赫给抱住了,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涌入鼻腔,时落错愕地睁大眼睛,刚想着是不是崔敏赫看在他生日的份上给他一个和好的拥抱,下一秒后颈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瞳孔一缩,身体霎时绵软地倒在崔敏赫的怀里,
闭眼前,他视线恰好落在崔盛旭锁骨的纹身上,那漂亮的文字在逐渐模糊的视野扭曲变形,最后变成西方邪恶故事里的那些可怕咒文,一圈圈地在他眼前环绕。
身体绵软无力,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却还是无力地闭上眼,陷入黑暗,意识昏昏沉沉的,却对外界还有着微弱的感知,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近处的楼房灯光熄灭,只有他们这一间屋子还亮着灯,明净的落地窗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关系看起来很亲密,可实际上却是一个不怀好意,另一个被迫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崔敏赫感受着锁骨处洒落的温热呼吸,手臂环着怀里温热柔软的人,像是小时候被他抱在怀里,冲他撒娇摇尾、毛茸茸的小白狗,但是那条狗最后被他给解剖了,鲜红的血液染红它雪白的皮毛,那条欢快摇动的尾巴也永远静止。
他俯身将时落从地上抱起,抱着他走进卧室,然后将他放到床上。
耳边传来逐渐远去又再次返回的脚步声,时落被困在一片黑暗中,身体无力地陷入到柔软的床垫中,他眼珠子在眼皮下挣扎转动,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样徒劳,
崔敏赫提着一个金属箱子回来,
床头柜的灯被打开,照亮时落线条柔和的侧脸,
‘咔哒’
锁扣落下,alpha打开盖子,露出箱子里面泛着金属寒光的锋利刀子,长度大小厚度用途各不相同的刀子,这满箱的金属刀具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那样渗人可怕,看得人头皮发麻。
时落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毫无挣扎能力,像只待宰的羔羊,
崔敏赫手指轻轻逐一抚摸过箱子里的刀,垂眸看向床上的时落,视线划过他的眉眼鼻子嘴唇,最后落在他脆弱纤细的脖颈上,像是在思考该用哪把刀把床上的羔羊给生剖了。
书桌上的小牛玩/偶正静静地看着床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再温暖而变得诡异渗人,
崔敏赫抚摸刀子的手微微一顿,扭头看向书桌上的那个小牛玩/偶,片刻后转身走过去。
指尖按在小牛玩/偶的头顶上,崔敏赫神色冷漠地看着这带笑的玩/偶,手指轻轻一推,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小牛玩/偶顿时被掀翻在桌面上,微笑着面朝夜色笼罩的天花板。
11. 第 11 章
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时落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刀子在自己脖颈胸口划过所留下的寒意,恐惧如同潮水在心底迅速蔓延将他吞没,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最终却只能绝望地被困于黑暗中,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一寸寸照亮他细腻如同羊脂膏玉般的肌肤,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很绝望,
唯有那剧烈回荡在耳边的心跳声变得如此清晰,
“砰砰砰——”
耳朵嗡鸣,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透出浓重的恐惧,
时落脸颊歪向一边,小半边脸陷入到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在不易察觉间微微发颤,
冰冷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寒光,紧贴在时落修长脆弱的脖颈边,时落紧闭的眼尾处滑落下一滴泪,锋利的刀刃压/在他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黛青色的血管隐藏在层层肌理之下,那是掌握命门的开关,一刀下去,就会像被切断主线的机器,瞬间宕机。
生命脆弱,禁不起这轻轻的一刀,是生是死,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这样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让人惊惧战栗又惶恐不甘。
崔敏赫视线落在他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眼神漠然地像是在看那过往数不清多少被他割喉放血的牲畜,
淡淡的梨花香飘散到空气中,透出深深的害怕与颤栗,崔敏赫嗅闻到空气里的beta信息素,感受着源源不断来自于时落的恐惧,俯身贴近时落的耳边,垂眸低语,“我真的很讨厌你。”
“你的存在让我感觉很碍眼。”
像是为了能让时落听清,他一字一句都说得缓慢清晰,低低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是死神不带感情的审判,时落无力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可那一点儿微弱挣扎显得毫无意义。
锋利的手术刀沿着时落的锁骨往下划过,继而转向左边,被划破的睡衣布料随着刀尖的移动被缓缓地拨向一边,然后沿着时落细腻的皮肤滑落下去,崔敏赫扭头看他,刀尖抵在他胸/前敏感处一点点下压,温热柔软的皮肉被锋利的刀刃按压下陷,隔着皮肉,心跳的剧烈震鸣声传递到刀尖,
恐惧通过冰冷的刀刃被清晰传递,
身体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在本能地害怕颤/抖,
崔敏赫研究感受着他的恐惧,冷漠得毫无人性。
心跳像是曼妙落下的鼓点,强烈地表达出身体主人的高兴、激动,害怕,愤怒......刀尖刺入皮肤,捅破心脏,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瞬间,一切情绪戛然而止,与血液一同流逝的还有生命,崔敏赫很清楚这样的流程,他看过很多濒死前的凄厉惨叫、绝望挣扎,到最后声息全无,变得冰冷。
“心脏,”
他声音平缓,像是在进行学术汇报,
森冷的刀尖下压,威胁着要刺破薄薄的皮肤,像是下一秒就会狠狠地捅进体内,然后将底下的脏器搅弄稀烂,
刺痛感快速地流窜进脑海,剧烈的心跳变得震耳欲聋,皮肉被划破的幻痛在恐惧中一点点凝结成真,血液从体内流淌而出的温热感让人手脚冰凉,时落在灯光下的脸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胃,”
“脾脏,”
刀尖如同画笔,在白皙的皮肤上游移,每到一处便轻轻下压,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已经把皮肤割破,把内脏掏出来给时落看,黑暗所带来的恐惧让身体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微弱的刺痛在极度的惊惧之下转变成实际性的剧痛,
耳边是崔敏赫毫无起伏的平静声调,冷静冷酷得让人骨寒,他像是在上解剖课,而时落就是躺在解剖床上被他解剖展示的‘尸体’。
“你想从哪里开始割。”
他知道时落能听得到,精准的药量把控,残忍地让人保持着微弱地意识,痛苦又无法逃避地接受精神凌迟,
......冷血得像是魔鬼。
时落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哽咽,凌乱可怖在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里蜂拥而至,
刀尖下压,刺破皮肉,捅穿咽喉,直达心脏,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欢呼鼓掌声,
长刀抽出,鲜血如同泉涌,被搅烂心脏的猪了无生息地躺在肮脏的木桌上,鲜红的血液沿着它咽喉处的破洞快速滑落,隔着一道门,时落面无人色、手脚冰凉地看着门内神色漠然,面无表情拿着染血长刀的小男孩,
鲜红温热的血液沿着锋利的刀刃快速滚落,映入到小时落颤抖收缩的瞳孔中,
小男孩和他对视一眼,随后淡漠地转过脸,去另一边拿抹布把长刀上的血擦干,像是过往的无数次那样,熟练得让人心寒。
院子里的大人都在高兴地说话,在等着木桌上的猪把血放完,然后好分肉,
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止都止不住,滴滴答答的声响听的人心里抓狂,像是什么可怖的刑罚,时落看着那放置在猪脖子下、被鲜血一点点盛满的塑料盆,苍白的唇止不住颤抖,
直面死亡和生命的流逝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让人难以承受,
血色在他眼里蔓延开来,充斥他的整个视野,他身上像是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恐惧填充体内,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抓挠身体,好把那一层渗人的可怖感从皮肤上扒拉下来,
瞳孔剧烈颤抖,他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全是大人们杂乱不堪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的笑声听着分外刺耳。
“周夏啊,敏赫这小子的手艺真是了不得呀,”
一个方脸大叔笑着跟懒散坐在木地台上、挺着个啤酒肚的另一个中年大叔说话,
“当初我说把他送到屠宰场那边学门手艺是对的吧,虽然屠宰场那边是脏乱辛苦点,但小孩子嘛,身体好,不怕辛苦,而且屠宰场的学徒工资都高啊,你说是不是?”
崔周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要真像他说的那么好,村子里的其他人家怎么不见都把孩子往屠宰场那里送?
屠宰场那地方起早摸黑,累死累活,工作的环境又脏又乱又臭,一天24小时吃住都在那里,睁眼就开始干活,一个月就两天能回一趟家,村子里的大人都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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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愿意去那种地方的,更别说小孩了,不然工资怎么会这么高,就是因为请不到人!
崔周夏去过屠宰场一次,就是把崔敏赫送过去做工的那一次,崔敏赫被录用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因为太恶心了,屠宰场那气味,都不用走进去,站在门口那扑面而来的肉类血腥气混杂着牲畜排泄物的臭气呛鼻得让人窒息,一瞬间就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的,让人直想吐,
崔周夏受不了那气味,连屠宰场的门都没有进去,把人留在那自己转身就走了,回去洗了两三遍澡都还感觉自己身上有那股子倒胃口的血腥臭气,太恶心了!
大人都嫌弃受不了,更何况小孩。
村里人哪怕在自己种地都不愿意去那种地方,而且杀生沾染血腥本就晦气,屠宰场的人连教堂都不允许进,就是怕他们身上那股血腥气沾染教堂的圣洁,他们对屠宰场里出来的人也避讳,他家敏赫去了屠宰场后,村里有孩子的大人都暗帝里警告自家的孩子不许跟崔敏赫玩。
但崔敏赫有没有玩伴崔周夏并不在意,只要崔敏赫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带钱,供他吃喝舒服过日子就够了,
“是啊是啊,学门手艺好,能早点出来挣钱,要是读书家里还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回报,”
“像敏赫这样,家里人多享福啊......”
周围村民也在附和,崔周夏休闲地吸着烟,舒服地眯着眼,笑着听他们说,也没反驳,
“.....上什么学啊,那玩意没用,像现在这样学门手艺不仅能给你们家里挣点钱补贴,平时过节村里也能省一笔请人来杀猪的费用,待会分猪肉的时候给你们家分多点,现在猪肉可贵了......”
“周夏啊,待会能不能让敏赫过来帮我们家杀个鸡?宝珍阿妈怕血,过去都是我杀的,这过节的,我也不想再沾血腥了,不吉利,让敏赫过来帮个忙,就几分钟的事,弄好了我让敏赫带点小菜回来给你......”
“周夏啊,你这烟不便宜呐,我上次去铺子里看好像要七千多一包,给我一根尝尝味呗,”
崔周夏挥手,同时一把拿走放在身旁的烟,生怕这些人占自己便宜,“去去去,要抽自己买去。”
“我哪能啊,我要敢买这么贵的烟,我老婆肯定得跟我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婆有多厉害......这不是你家敏赫能赚钱才能那么大方买这么贵的烟,”
崔周夏嗤笑,“羡慕啊?那你也让你家的俊东小子去屠宰场啊,这样你夫妻俩不就轻松了吗?”
跟崔周夏说话那人讪笑了两声,看向崔周夏的眼神却是不屑的,
谁家能像他崔周夏那样没脸没皮地靠孩子干活养自己的,崔敏赫那样的年纪去屠宰场说得好听点是去做帮工,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那种地方干活实际上就是做黑工,拿的工资比成年员工少,再加上年纪小在里面还容易受欺负,被前辈压榨去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
家里的环境再怎么样,自家孩子自家疼,谁能像他崔周夏那样心狠冷血,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而不管孩子死活。
12. 第 12 章
时落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大口喘息,手指紧紧地揪住胸/前的衣服,他浑身发冷,豆大的汗珠沿着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滑落,视野被泪水模糊,残留在骨子里的惊惧感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他给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快速地做出反应,自我保护地缩到床角,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前面上,他瞳孔收缩,看向房门的目光难以聚焦,
“落落,你醒了吗?”
是崔盛旭的声音,时落这才反应过来,快速地看了一眼房间,
没有......
崔敏赫他...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
脑子乱成一团,门外崔盛旭再次出声叫他,“落落?”
啊...不对......
崔盛旭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掀开被子颠颠撞撞地跑向房门的方向,一打开门,崔盛旭那张俊美的脸顿时映入他骤缩的瞳孔中,
真的是崔盛旭,他在这里,可他——昨晚不是回公司了吗?
记忆混乱,
他抬手抓住崔盛旭的手臂,“那个.....你昨晚......”
过道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时落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崔盛旭的身后——
崔敏赫没戴眼镜,穿着白色的运动衫和黑色的运动裤出现在崔盛旭的身后,他神色漠然,双手抱臂地倚在墙边,歪头和时落对视,时落望进他毫无温度的漆黑的眼睛,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拿着血淋淋杀猪刀,面无表情和他对视的小男孩,
鲜血滴落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边,刀尖划过所带来的阴冷感似乎还清晰地残留在脖颈皮肤上,他看着崔敏赫,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脖子感觉凉飕飕的,抓住崔盛旭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
崔盛旭感到手臂处传来的力度,视线落在他苍白异常的脸上,抬手摸上他的额头,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了,落落,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落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颤/抖的瞳孔看向他,苍白的唇用力抿紧,而后又张开,“盛旭你、你昨晚不是回练习生宿舍了吗?”
崔盛旭神色疑惑,“没有啊,”而后笑道,“我昨晚不是回来跟你过生日吗?”
“我们还一起吃蛋糕了,落落,你是昨晚喝了酒后睡懵了吗?”
是一起过了生日,可是,不对......他昨晚喝酒了?
时落皱眉低下头,有些想不起来了,脑子闷闷沉沉的,记忆也很混乱,
为什么......
那些都是他做的梦吗?
他抬头看崔敏赫,视线落在他锁骨处的纹身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眩晕,那漂亮的字符仿佛从崔敏赫的锁骨处跳跃在他的眼前,后颈处蓦地传来被针扎的幻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继而神色仓惶地看向面前的崔盛旭,
崔盛旭透出关切的脸映在他颤抖的瞳孔里,面容却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低下头,嘴巴张了张,脖子被一只手抚上,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贴上来,像是被毒蛇舔舐,那只手掐住他的下巴,猛地抬起他的脸,时落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在崔敏赫的脸上,他望着镜片后那双幽暗看不见底的眼睛,思绪被强行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矮牵牛花淡淡的香味随着风飘进落地窗,沙发上还搭着金允泰被弄脏的外套,崔敏赫身上的清冷气息幽幽地传入鼻尖,后背处紧贴的墙壁传来凉意刺/激着他越发清醒地感知现实。
......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你们昨晚在这里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在想着怎么编理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崔敏赫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落入耳中,却让时落懵了一瞬。
“刚刚低头想了这么久,就想了这么拙劣的一句谎话?”
崔敏赫声音平淡,可捏住他下颌的手却一点点地往里收紧,颌骨被挤压酸痛,疼痛感传来,时落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墙壁贴近,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嵌入到墙里去。
脖子凉飕飕的,刀尖划过皮肉所带来的森冷感伴随着崔敏赫指尖触碰上皮肤而再次舔舐上他的脖颈,喉结上下划动,时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抱歉,敏赫,允......朋友就只是在这里睡了一晚,没做什么,屋子我待会会再打扫一遍的。”
毕竟是合租,他擅自带人回来确实不太妥,
崔敏赫视线落在他白皙纤细的脖颈上,隔着薄薄的皮肤,似乎能看透底下的血管肌肉,时落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崔敏赫和他皮肤相触的手指似乎都没什么温度,时落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锁骨处的文字纹身上,然后又快速地移开视线。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时落和崔敏赫不约而同地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崔盛旭推门进来就闻到一/大股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不悦的血腥气自他身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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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来,他抬眸和屋子里的两人对视,脚步一顿,一只手拉下脸上口罩的同时,另一只手反手关上了门。
时落见到他,双眼顿时一亮,像是见到救星般,崔敏赫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捏住他下颌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力道,手指在时落白皙的脸颊上捏住了红痕,他看着指腹下那一点点如同涂抹开的樱花花汁般的粉,想着要是把鲜红的血液抹到这张脸上或许会更顺眼。
下颌被捏疼了,时落注意力又被强行拉回到崔敏赫的身上,刚刚看向崔盛旭时眼里的光转变成畏畏缩缩的怯意和不知所措。
“在做什么?”
崔盛旭走到崔敏赫和时落的身旁,垂眸扫了一眼崔敏赫捏住时落下巴的手,随后又抬眸看向崔敏赫,
崔敏赫收回手,“他昨晚带人回来睡了。”
崔盛旭嘴唇抿紧一瞬,那紧绷的唇角弧度所表现出的不悦不过一眨眼便消散不见,他微笑着低头看向时落,“是新认识的朋友吗?”
“我回来到时候他们两个都站在浴室门口,”没等时落开口,崔敏赫就接话,边说还忍不住边微微蹙眉,“那个alpha没穿衣服,他手搭在那人身上,看起来像是要一起进浴室。”
这话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时落想解释,可崔敏赫根本不给他开口插话的机会,
“他们昨晚不知道在这里做了什么,一/大早洗了一阳台的被子和衣服。”
他说完,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把刚刚一直没脱下来的背包脱了下来,抬眸看到金允泰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眼里浮现出厌恶,“......衣服还留在这里。”
崔盛旭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外套,又看向晾在阳台上正被阳光暖暖晒着的被子,想起刚刚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穿着他送给时落的风衣的alpha。
...不仅穿了他的衣服,昨晚还在这里过夜了,早上还用了他们的浴室...
日光落入他深棕色的眼眸,却化不开那里面浓稠阴郁的黑暗,崔盛旭视线缓缓划过时落透出窘迫的脸。
是做了什么......
需要一/大早地洗澡洗被子洗衣服?
浓烈的血腥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味道可怕的像是大型的凶杀案现场,崔敏赫闻到了,扭头看向嘴角噙笑、面不改色的崔盛旭,然后又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
只有时落什么都闻不到,只有他什么都察觉不到,还想着崔盛旭回来了,他终于可以不用跟崔敏赫独处而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13. 第 13 章
“嗯......是新认识的朋友,”
应该也算朋友吧,毕竟早上他跟金允泰相处得还算和谐,只是昨晚的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时落抬眸看了一眼崔盛旭,然后又迟疑地垂下眸,手指在身侧纠结抠动,他意图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那个朋友他昨晚有点事......所以在这里留宿了一晚,就是在客厅打地铺,没做什么别的,”
“浴室......因为他想洗个澡清爽点,所以就借用了一下浴室,”他抬起头跟崔盛旭认真保证,“浴室我待会会重新清理一遍的,”
“很抱歉,没跟你们说一声就擅自留人在这里过夜。”
他弯腰跟崔盛旭和崔敏赫道歉,
崔敏赫没看他,而是在看金允泰留在沙发上的那件外套,外套肩膀的位置很明显裂开了一道口子,崔敏赫一看就知道那裂口是被刀或者刀片之类的东西割开的,散开的线头上还有暗红色干涸的血迹。
被人砍了一刀的朋友?
这是什么朋友?
崔敏赫背对着光站在沙发前,低垂的眼帘遮挡住底下暗沉沉的眼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崔盛旭眼角余光扫过崔敏赫的脸,注意到他的异样,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留几秒,而后收回看向面前的时落,抬手扶住时落的肩膀的同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没关系,下次别这样就好。”
alpha的领地意识都很强,回到家发现屋子里有另一个陌生alpha的气息,这跟发现有入侵者没什么两样,确实是让人火大,感觉到了冒犯和挑衅。
“头发为什么湿了?”
崔盛旭按在他肩膀处的手转而往上抚上他的脖颈,指尖触碰过他潮湿的发梢,温热的指腹沿着他细腻的后颈皮肤一寸寸往下抚摸过他的腺体,检查那上面有没有贴信息素阻隔贴或者是被咬过的痕迹。
“这......”
后颈被摸得痒痒的,崔盛旭掌心的温度沿着相贴的脖颈皮肤传来,时落耳尖染上薄红,想起早上跟金允泰用洗洁精泡沫‘打战’的场面,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潮湿的头发,“早上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我正准备去冲洗一下。”
去浴室洗个澡,顺带把里面清洗一遍,这样崔盛旭和崔敏赫应该就不会介意了吧,还有金允泰的衣服——
他视线不由地转向沙发,
......不知道金允泰还会不会回来拿,但还是洗一下吧,放洗衣机崔敏赫肯定是不乐意的,待会他手洗好了。
“嗯,那你赶紧去洗一下吧,”崔盛旭收回手,“头发一直湿着也不好,容易感冒。”
“好。”
时落点点头,过来沙发这边想拿金允泰留下的外套,他弯下腰,头顶被阴影笼罩,指尖差一点就触碰到那件外套,可手腕却猛地被扣住,时落拿衣服的动作被迫停在半空,
“扔掉。”
崔敏赫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扣住他手腕的五指随之收紧,alpha的气息逐渐贴近,时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眼睛看着他的衬衫纽扣,迎面袭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崔敏赫视线落在那件衣服上,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厌恶,再次低声重复,“把那个alpha留下的东西全都扔掉。”
外套上残留着血迹,自然也残留着金允泰的信息素,alpha们天生互斥,这种未经允许擅自进入的入侵者所留下的东西更是让人反感厌恶。
时落皱眉,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开崔敏赫的禁锢,“可这是我朋友的,怎么能扔掉?”他抬头和崔敏赫对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一抖,被握住的手腕骨头感觉都快要被捏碎了。
他看着崔敏赫的眼睛,一时间怵得没敢开口,崔敏赫没戴眼镜,那双狭长的瑞凤眼暗沉阴冷,看得人骨子发寒。
alpha掌心触碰到的皮肤火烧火燎地发烫,可时落后颈却被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莫名的寒意沿着脊骨窜过,他咬了咬唇,另一只手搭上崔敏赫的手臂,放软语气恳求,“敏赫啊,拜托了,别这样,”
“朋友的衣服怎么能扔掉呢......”
崔盛旭站在时落身后不远处,正低头嗅闻刚刚抚摸过时落腺体的指尖,
......没有闻到那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向沙发的方向,神色漠然地听着时落的恳求,视线落在时落的手上,
——“那个alpha没穿衣服,他手搭在那人身上,看起来像是要一起进浴室。”
是哪只手?
哪只手碰过那个alpha没穿衣服的身体?
崔敏赫看着时落拉住他的那只手,瞬间皱眉松开他的手腕,同时一摆手臂甩开他摸过别的alpha现在又来拉自己的手,
“!”
手突然被甩开,时落脸上浮现出错愕,崔敏赫直起身,神色冰冷地看着他,薄唇紧抿成一道不悦的直线。
时落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没听到他再说什么阻止的话就试探性地伸出手,快速地把沙发上的外套抱进怀里,怕崔敏赫会忽然改变主意,他抱着衣服急匆匆转身,大步往浴室的方向走。
“时落。”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崔盛旭却忽地开口叫住他,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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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叫的却是他的全名,时落无端地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立马转身,“怎么了?”
“那件衣服,”
崔盛旭视线落在他怀里抱着的衣服上,
“我拿进浴室洗,”时落也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连忙解释,眼角余光却下意识地往崔敏赫的方向瞄了一眼,“就两件衣服,就不开洗衣机了,我直接手洗,到时候再给金......朋友。”
还要给那个alpha手洗衣服。
崔盛旭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意,而刚刚也只是随口一问,可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日光沿着他的脚尖擦过,他站在阴影里,身形高挑,身上穿着黑色夹克和同色系的紧身裤,漂亮的眼睛隐于鸭舌帽投落下的阴影里,眼底覆上了一层阴霾,眼尾处的那颗痣闪烁着诡异阴冷的光,他唇角挂着笑,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透出股疏冷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因为穿着搭配的原因吗?
时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恍惚间却有种不真实感,像是看到戴着微笑面具的瓷娃娃,可再一回神看,似乎又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他闻不到那快要把整个屋子都浸/透的血腥味,见崔盛旭没再说什么,就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朝崔盛旭抿唇一笑,转身继续往浴室的方向走。
崔盛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的弧度缓缓下落,
屋子里浓烈呛鼻的血液气味直接让人幻视出昏暗恐怖的屠宰场,双脚仿佛踩在血水浸泡的瓷砖上,周围全是碎尸肉块,一抬头墙壁天花板入目皆是一片血红,渗入骨髓的阴冷可怖感,让人脊背发凉。
崔敏赫冷眼看着一无所知,神情放松走进浴室的时落,随后扭头跟崔盛旭对视。
客厅垃圾桶的盖子被打开,熟悉的血腥气味混杂着碘伏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沾满了暗红血迹的棉花一团团的扔在里面,还有被使用过的棉签纱布,
时落没有说实话。
崔敏赫站在垃圾桶前,垂眸看着里面染血的纱布,站在不远处的崔盛旭也一眼看到了垃圾桶里那些几乎被血浸/透的棉花纱布,
浴室里传出水声,
崔盛旭神色漠然地看向浴室的方向,崔敏赫松开踏板,垃圾桶的盖子自动落下。
‘啪。’
盖子合上,客厅陷入安静,冰箱制冷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崔盛旭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看到料理台上那被洗干净晾晒着,随后好进行垃圾分类的牛奶盒,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转冷。
“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崔敏赫看着从自己身旁经过的崔盛旭,皱眉警告,
崔盛旭扭头看他,唇角扬起一抹笑。
14. 第 14 章
“我在生气,别找事。”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说得上是温和,表情甚至还带着笑,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怒气,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崔敏赫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这不是玩笑。
一样的表情和类似的话,在崔盛旭高中进行美术联考前夕,他过去找崔盛旭时看到过,
当时崔盛旭班上有个休学一年但家里是个暴发户的复读生,那个复读生看不惯崔盛旭,仗着自己年龄大是前辈家里又有点钱所以处处挑衅崔盛旭,
那天傍晚他跟时落去崔盛旭的班级找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那个复读生骂人的声音——
“......家里没钱还想读美术?一个特助生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啊?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哎呦,真是笑死我了,没脸没皮的狗崽子,你这样的底层人就该烂在泥里,成为我们上流人的踏脚石......”
那个复读生张狂的大笑声从班级门口传出来,回荡在长廊上,很刺耳,
静谧的霞光照在长廊上,都因为这笑声而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残酷阴影,
“就你这样没钱没势的普通人还真以为自己能考得上?我父亲早就跟参与这次联考的老师打过招呼了,就你这样的,考了也是白考,去了也只是作为我的陪衬,呵,”
“......我要是你啊,就把这考试买画画设备的钱省下来去吃一顿。”
他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窗前被好几个人围着的崔盛旭,以及他身旁被红色油漆还是颜料泼洒弄脏的桌椅,考试资料和课本也被撕了个稀巴烂扔到桌子椅子上。
总有人喜欢通过倾轧、拉踩别人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优越,很病态却很常见。
被人围着推搡的崔盛旭没有发怒,但站在他身旁看见这一幕的时落却急眼了,扭头看看他,见他没有反应,就自己冲过去推开了那个复读生,挡在崔盛旭的面前,
他站在门口,看着时落像条汪汪叫着冲过去护主的小狗那样将崔盛旭护在自己的身后,
崔盛旭也在看时落,眼神透出笑意,他在享受,享受着时落不自量力将他护在身后,硬着头皮跟别人据理力争,妄想着维护保护的他的那种感觉。
崔敏赫觉得崔盛旭很多时候示弱都只是为了享受时落对他展现出来的这种毫无意义又近乎愚蠢的保护行为,崔盛旭在享受时落对他的保护欲,像是寄生植物,看不见的信息素化作数不清的血色丝线紧紧缠绕在时落的身上,如同槲蕨缠绕香樟树那样,崔盛旭在通过时落汲取情绪和精神养料。
又或者说,他是在通过时落感知外界——在不同情景下所产生的情感,他在时落身上所感受到的、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和变化。
疯子。
他抬头看向墙角处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他和崔盛旭的试错率跟容错率都太低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摄像头下动手,哪怕是自卫反击也要尽量避免——阶级差距能模糊自卫边界,金钱能歪曲事实,一旦在档案上留下记录,那就是在给日后的人生增加难度、增设屏障、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隐形炸弹。
崔盛旭不会动手的,但他也无所谓时落会不会动手。
后面那个复读生恼羞成怒,抬手想要打时落,崔盛旭这才把一直挡在自己面前的时落给拉到身后,那个复读生的拳头落在了崔盛旭的脸上,嘴角被打破了,溢出了血,那个复读生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抬手还想要再来第二拳,这次崔盛旭侧身避开了,闪身躲开的同时俯身在那个复读生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崔敏赫视线落在他张合的唇上,隐约读出了他低声跟那个复读生说的话,崔盛旭说的是——
“真让人生气,别再找事了,前辈,适可而止吧。”
那件事最终以时落用报警为威胁而草草落幕,那个傻子自己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都吓白了,扭头看到崔盛旭嘴角破了,话都因为过度紧张和担忧而说不利索,声音磕磕绊绊的还拼命地安慰崔盛旭,
可崔敏赫闻到了空气里崔盛旭的信息素,那血色气息里透出一丝丝微妙的愉悦,只有愉悦,没有任何被打的愤怒、难堪、不甘和痛苦,只是时落这个傻子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年的美术联考被爆出内部受贿的丑闻,相关帖子和那个复读生在教室里关于行贿的言论和暴力打人的视频在网上疯传,开考前夕监考和评卷的老师都被换了个遍,
崔盛旭是那年美术联考的第一名,学校还给他发了奖学金,
后来崔敏赫跟崔盛旭在咖啡厅见面,聊天时想起那天傍晚发生的事,就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复读生的情况,
当时崔盛旭正在用手机翻看网上的一个帖子,听到他的问题抬头笑着看向他,语气云淡风轻的,“那位前辈家里因为涉嫌贿赂失去了联考资格,后来手粉碎性骨折了,现在被学校强制性劝退。”
一个美术生,手粉碎性骨折很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以后再想要画画很难,而且被学校强制性劝退家里还出了这样的丑闻,甚至身上还有霸凌暴力事件的污点,就算他想要继续读书,其他学校也会拒收,
那个复读生的人生,
不仅仅是那个复读生,连带着他的家里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遭受打击和留下很大的阴影。
崔敏赫垂眸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帖子正好是跟那个复读生相关的,底下是铺天盖地的谩骂指责和抨击。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崔盛旭嘴角噙着笑,可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很平淡,
崔敏赫抬头和他对视,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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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退去,客厅的光被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和被子挡住,
崔敏赫抬手拂开崔盛旭的手,
“疯子。”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崔盛旭看着他,唇角勾了勾,转身回房。
崔敏赫看向料理台上那杯壁上还挂着水珠的客用杯子,视线又转向杯子斜前方的牛奶盒上。
风将窗帘扬起,消毒水的味道将满屋子的血腥味驱散干净,像是给屋子进行了一次消毒大扫除。
*
浴室的地板瓷砖被冲刷得铮亮,连带着壁柜上的镜子他都擦拭了一遍,空气中漂浮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
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崔盛旭买的,味道很好闻。
时落将吹风筒放回原处,随后蹲下身将地漏上的头发收拾收拾扔到洗漱台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站起身,抱起洗手池旁边装满衣服的盆子,准备出去晾衣服。
金允泰的外套上衣晾干后他试试看能不能缝好......
他走进客厅,抬头看到崔盛旭坐在沙发上,脚步微微一顿,对方正在打电话,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朝他微微一笑,时落也朝他笑笑,然后放轻脚步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你试镜时的表现很好,我刚刚跟导演聊了一下,他对你很满意,”
“尹代表明晚跟导演约了个酒局......这个角色,你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手机那边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就很好,“不过签合同之前不要对外说,对同组合的成员也不要说,毕竟有钟璨这事在前,小心点还是没错的。”
“我知道,”崔盛旭看向阳台,阳台外时落正在晾晒金允泰的衣服,他看着那个陌生alpha的衣服,唇角扬起的弧度下落了些,“前辈他现在还好吗?”
“勇善哥提议组合里的成员找个时间一起去探望钟璨哥,”崔盛旭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指尖一下下轻点着沙发面,视线却落在阳台上时落的身上,“......这样也可以消除组合成员内部不合的传言。”
这确实是一个消除负面影响不错的办法,只是时机不对,但凡朴钟璨状态能好点,都不用赵勇善提议,公司早就安排他们一起去医院探病了,可是朴钟璨现在正发疯呢,跟条疯狗一样,逮谁骂谁,逮谁咬谁,公司派人过去,他还一通闹,乱摔乱砸,大吼大叫地赶人走,不让人省心的疯子!净会惹麻烦的狗东西!
柳成源想起他就烦,“他脸受了伤,现在不想见人,你们暂时别去。”
朴钟璨那天晚上过敏时抓伤了自己的脸,他现在脸上脖子上血痕一道一道的,看起来就很可怕,后续想要完全不留疤还得进行医美治疗,不仅如此,他喉咙水肿时间过长导致声带受损,能不能重新唱歌还要看康复治疗结果,
脸,声带这些都还有恢复的可能,真正的问题在他的眼睛。
15. 第 15 章
当时酒瓶砸落在地飞溅出来的玻璃渣有一些迸射进了朴钟璨的眼睛里,救护车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充血肿/胀得可怕,后面经过手术,朴钟璨视力的检查结果也只有0.05,这都属于半瞎了,而且医生也说了,朴钟璨的视力要想要恢复正常很难,
不仅如此,那天晚上朴钟璨因为急性过敏没能得到适当且及时的救治而导致休克,并且伴随着严重的喉头水肿,以至于他呼吸受阻脑部缺氧,这给他的脑神经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医生判断这可能会诱发癫痫,增加日后发作的风险,就朴钟璨这种身体情况,别说现在了,以后也不可能再上舞台!
朴钟璨这人完全就是废了,就这样他还想着出道,做梦呢!
公司是不可能再给他提供任何培训和资源的,就连现在的治疗费用也是公司借给他的,朴钟璨现在要么想办法自己凑齐高额的违约金,然后跟公司解约,要么就等他的脸治好后乖乖上酒桌,给公司的其他艺人拉资源,
朴钟璨那张脸治一治还是可以作为不错的‘陪酒资源’的,至于眼睛,投资人里也不是没有恋残癖好的。
柳成源冷漠地想着朴钟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对这人并没有半分的同情,尹代表三番两次地警告他不要喝酒,他当耳旁风,仗着自己当过两年平面模特就骄傲的不识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完全不听话,他现在这样纯属自作自受。
“公司已经给你们定好出道时间了,你明天回来后就专注练歌练舞,然后琢磨好公司给你挑选的剧本角色,其他的不用多想,公司会给你们处理好,”
“尹代表很看重你,专门请了业内有名的表演课老师来给你上课,你要加油......”
柳成源又跟他说了一些提点和叮嘱的话,崔盛旭嘴角噙笑听着,眼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通话结束,时落也正好晾完衣服从外面回来,
崔盛旭叫他,“落落,”
“嗯?”
时落脚步一转,直接走到他面前,崔盛旭伸手抱住他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
腰身被箍住,时落看着埋头在他怀里的人,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双手抬起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看崔盛旭这样子还以为他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又或者是被组合里的前辈欺负了,抬起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想给他一点安慰,
崔盛旭高挺的鼻尖抵在他的腹部,隔着衣服嗅闻着他身上清幽的梨花香,随后抬头看他,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落落,我今天去试镜,经纪人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我有很大概率能拿下这个角色。”
这是好事啊,
时落高悬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唇角扬起,露出高兴的笑容,“好厉害,那我以后就能看你演的电视剧了,”
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以后却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或者电影的大屏幕上,这种感觉——
好奇妙。
“剧名是什么?开播时间定了吗?等开播后我一定集集都追着看,给你演的电视剧提供收视率!”
他是真的为崔盛旭感到高兴,眼里满是期待,开心之下一张嘴就说了一连串的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这电视剧还在试镜选角,都还没开始拍呢......
怕自己刚刚的话会给崔盛旭造成压力,他又连忙说道,“没关系,等以后定了再说......你放轻松等结果就好,你很优秀,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是比崔盛旭自己都还要确信他一定能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崔盛旭看了他两秒,随后直起身同时拉住他的手,鲜血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时落的指尖,可作为一个beta,时落对此却毫无察觉,
“落落,”崔盛旭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信息素缠绕到他的手上,亲手给时落的手沾满无形的鲜血,像是要拉着时落一起下地狱共沉/沦,“你想看我出现在大屏幕上吗?”
“嗯。”
无论他想不想,崔盛旭以后都会成为耀眼灼目、受人追捧和喜欢的大明星,他会出现在电影院的大屏幕上,也会出现在城市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上,还会成为国际顶奢品牌的代言人,
“想看!”
时落笑着说道,“等你出道了,我努力赚钱买你的周边和杂志。”
崔盛旭也笑了,将他拉到自己的身旁坐下,然后仰躺在他的腿上看他,轻声道,“如你所愿啊,落落。”
他拉住时落的手没有松开,指尖沿着时落的掌心往上抚摸,眼角余光扫过阳台上那个陌生alpha的衣服,手指毫无预警地扣住时落的手腕,像是无形落下的枷锁,将他的身体往下拉低了些。
“嗯?”时落没听清他刚刚说的话,手掌撑在身侧,同时身体顺着他拉自己手的力道往下俯身,低头和他对视,“你刚刚说什么?”
崔盛旭看着他凑近的脸,唇角扬起,“我说以后要努力挣钱,给你买大房子,让你住进里面,”
把你关在里面。
时落心跳加快了一瞬,怔怔地看着他,按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他抿了抿唇,“谢谢你,哥。”
原主这个角色会这么喜欢崔盛旭,甚至到最后愿意舍命保护崔盛旭不是没有理由的,崔盛旭自己成为明星、经济情况变好后也没有忘了跟自己共患难的朋友,会把原主带到自己的身边,给原主开很高的薪水,让原主成为自己的助理,还说到做到,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真的给原主买了一座大房子,
......那么多年的相处,刚刚那一声‘谢谢’,时落是真心的。
崔盛旭看着他眼睛,看到他眼里满满映出的都是自己的身影,抬手抚摸上他的后颈,
指尖触碰过他的发梢,划过他的腺体,感受着指腹下温热细腻的皮肤,崔盛旭悄无声息地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沾染到时落的身上——鲜血的腥甜味沿着他的指尖迅速遍布时落的全身,像是密不透风的血色蚕茧,看不见的殷红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时落的身上,直接将时落整个人淹没,
......那样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简直让人窒息,
如果此刻有别的alpha或者omega在场,他们看到时落,肯定会为那密不透风缠绕在他身上的信息素而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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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和可怖,
可时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看向崔盛旭的眼里全是温暖的善意和感动。
崔敏赫站在狭窄过道的阴影里,看着沙发上的时落,看着崔盛旭的信息素在他眼前化作数不清的实质红线层层缠绕在时落的身上,遮挡住他的脸和身体,然后如同融化的红烛般化作一道道往下流淌的血泪,沿着时落的身体迅速滑落,将他整个人都沾满鲜血,
如果这个beta能感觉得到信息素的存在,那他现在只会觉得恐惧、震惊和慌乱无措,而不是......
崔敏赫视线停留在时落的脸上,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再次感受到鲜血流淌过指腹时所留下的那种温热感,
肮脏腥臭的血液,
笼罩着杀/戮、死亡的阴影,代表着一切的不洁与晦气,真的......
会有人喜欢吗?
崔敏赫站在无人注意的昏暗角落,看着前方被日光柔和笼罩的时落,视线随着崔盛旭的手缓缓往下——
停留在时落脆弱纤细的脖颈上。
*
“你是明天早上再走吗?”
时落临出门前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他中午要去披萨店帮忙,下午还有便利店的兼职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但崔盛旭难得回来一趟,他觉得自己至少该跟对方吃一顿饭,
他原本是想中午跟崔盛旭一起吃饭的,但崔盛旭说他明天再走,所以就改到晚上了。
“嗯,我今天试镜很顺利,所以公司那边给我放了半天的假。”
“那好,那我晚上买炸鸡回来大家一起吃。”
确认完毕,时落也可以放心出门工作了,他眉眼弯起,笑道,
“我大概七点结束兼职,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就给我打电话。”
崔盛旭深棕色的瞳孔映出他的笑脸,唇角扬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我等你回来。”
“走啦。”
时落转身想走,却差点碰上左手边快步走过来的大叔,幸好崔盛旭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扯了一下,这才避免他直接他撞上那个跟蛮牛一样冲过来的中年大叔,
这要是碰上了,时落肯定会被撞得摔倒,
对方经过他身旁时斜眼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故意的,是今早过来投诉他家洗衣机大声的那个大叔!
“阿西,现在的小孩真是的,走路都不看路,”那个大叔停下脚步开始恶人先告状,故意找茬,“这走廊又不是你家的,这么横冲直撞的也不怕撞到人,真是的!”
大叔下意识地往时落身后看去,发现不是金允泰而是另外一个alpha,目光微微一顿,再次看向时落时目光充满鄙夷和下流,“哟,这和早上那个alpha不一样呢,你该不会在这屋子里做皮肉生意吧?真恶心!”
中年大叔啧啧两声,然后满脸嫌恶地朝旁边呸了一口,他就是咽不下早上那口气,感觉自己在两个年轻人面前丢了面子,明明自己是长辈,那两狗崽子却不知道尊敬长辈,说话还那样没大没小的,他越想越气,所以专门守在门口,就等到时落出来,然后特意过来膈应一下时落。
16. 第 16 章
只是他这次学聪明了点,在距离时落好几步的地方才开始阴阳怪气,而且说完扭头就走,完全没给时落任何反驳的机会。
崔盛旭看着那个中年大叔匆匆离开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外套印的字上——Seth,赛斯生物制药工厂,他垂眸,眼底有暗色流转,眼珠子一转看向时落,“早上发生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我早上开洗衣机,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声音可能太大吵到那位大叔了,对方过来说了两句,”时落挠了挠头,眼睛转向一边没有跟崔盛旭对视,“......朋友当时也在,帮我反驳了几句,那位大叔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心里不痛快,所以刚刚才那样。”
崔盛旭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上,“我送你下楼。”
那个大叔手上拿着垃圾袋脚上趿拉着拖鞋,看样子应该是下楼去扔垃圾的,要是中途回来遇到落单的时落......可能就不止是像刚刚那样犬吠几句那么简单了,
之前这里就出现过变/态跟踪狂伤人事件,有些人作恶根本不需要理由,只仅仅是因为他们想这么做,还有些人逮着一点鸡毛蒜皮的理由就会以此为发泄口,疯狂放大自己内心的恶念,这地方租金便宜,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转身就要去拿帽子和口罩,时落连忙拉住他,“不用不用,我......”
“我送他下去。”
突然出现的第三道声音让门内门外瞬间陷入安静,
时落看着出现在崔盛旭身后的崔敏赫,浑身汗毛倒竖,
这位就真的大可不必了......
“不......额!”
他拒绝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来,崔敏赫就已经越过崔盛旭走出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直接推着他走,时落想要拒绝的话瞬间被迫咽回到肚子里,他梗着脖子,像是只被人提溜着后颈皮的小狗,被崔敏赫提溜着往前走,
崔敏赫手指修长有力,五指往里收拢,轻轻松松就能包裹住时落的大半脖子,alpha温热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按在他的脖颈筋脉上,时落手臂皮肤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危险紧张感,心里悚然,总感觉崔敏赫随时都能轻松地折断他的脖子,捏碎他的咽喉。
崔盛旭倚在门边,看着逐渐远离的两人,视线落在崔敏赫按在时落后颈的手上,看着他跟洁癖症犯了似的——非要把身旁所有的血腥气息清洗干净一样,把自己留在时落身上的信息素给清理干净。
崔敏赫身上总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不单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更多时候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分明对血液的气味充满厌恶,却还要去当医学生,
一个矛盾的疯子。
*
“敏赫啊,你......”
脖子僵硬紧绷,时落刚想让他松开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崔敏赫就已经把手从他的后颈处移开了。
时落暗自松了一口气,扭头发现他在戴手套,心里又咯噔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崔敏赫面无表情的侧脸,试探性地开口,“敏赫,你是觉得冷吗?怎么突然戴起手套了?”
今天的天气,
时落抬头看了一眼蔚蓝澄澈的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底下还穿着秋装的行人,
......好像还没冷到出门就要戴手套的程度。
“要不——”
你先回去?
但这话时落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扣住后颈,往后给扯开了,
“!!!”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耳边就传来一声‘扑通’一声,装着垃圾的袋子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迅速下落——砸/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时落一脸懵地站在台阶上,傻傻地看着平台上被垃圾砸倒在地的中年大叔,
崔敏赫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左手拿着不知道是从哪里抄来的钢管,一句废话的都没有,直接抬手,金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森冷锐利的光,随后裹挟着凌厉的风声迅速大力地往下落——
“咚!”
金属狠击骨骼发出的沉闷声响回荡在两层楼梯之间的平台上,
“啊——”
中年大叔瞬间惨叫出声,被狠狠地抽翻在地,崔敏赫这一棍子直接狠抽在中年大叔的小腿胫骨上,痛疼刹那间钻心入骨,中年大叔痛得五官扭曲,面色惨白,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狗/杂种!居然敢打我.....看我不弄死你!”
“该死的疯子!你这样的狗崽子就不该活着,该下地狱,去死!”
到了现在还敢恶人先告状,他要不是先躲在楼梯间里想要搞偷袭,恶心地用垃圾扔人,现在也不会被打。
大叔不堪入耳的辱骂话语响彻楼梯间,崔敏赫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没有生气,很平静,却平静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像是过往无数次给牲畜割喉放血时那样,他面无表情又情绪平淡地直视死亡、鲜血和杀/戮,麻木冷静得让人心惊,
时落看着他线条冷漠的侧脸,恍惚间眼前似乎又看到那个拿着染血长刀,神色漠然的小男孩的脸,
四周寂静,血液滴落的声音蓦地回响在耳边,刹那的安静过后耳膜疯狂鼓动,‘砰砰’的剧烈心跳声快速响起,心跳得太快,时落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抬手猛地握住身旁的栏杆。
崔敏赫看着地上色厉内荏、满嘴污言秽语的中年大叔,像是看到那些待宰前垂死挣扎,疯狂叫唤的牲畜,
好吵,
还不如那些家畜濒死前的惨叫,
他戴着手套的手缓缓收拢,捏紧手里的钢管,细长的管子像是那种废弃晾衣架上拆卸下来的空心管,材质不厚,杀伤力也不算大,但——
崔敏赫扬起手里的钢管,‘砰’的一棍子下去,中年大叔嘴里的污言秽语瞬间被惨叫所取代,
“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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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该死的狗——啊啊啊!!!!!!!”
楼梯间接连回荡开肉/体被击打的闷响声,一下又一下......棍棍到肉,
崔敏赫下手时选的着力点特别刁钻,钢管落在小腿前侧这个部/位,那里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肤覆盖,管子相当于直接抽在了骨头上,一瞬间产生的剧痛直达头皮,中年大叔痛得眼里都飙出来,嗷嗷惨叫,以为自己腿都要被对方给打断了,可实际上只要掌控好力度,就只会痛而不会造成更为严重的骨裂或者骨折,
很可怕,
‘嗖嗖’的破风声如同雨点般接二连三地在耳边划落,时落眼前一阵花乱,钢管在半空中被挥舞出了残影,中年大叔被打得嗷嗷直叫,连滚带爬地躲避崔敏赫不断挥下的钢管,
“——砰!”
“——砰!”
“——砰!”
钢管抽打肌肉骨骼发出的声音像是精准落下又富有节奏的鼓点,崔敏赫下手狠辣,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痛得连连翻滚的中年男人,接连下手,毫不停顿,钢管每一下都稳稳地抽在那些会产生剧痛却又导致严重伤害的部/位,
“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饶了我......啊——!!!”
中年大叔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痛得哀声求饶,连连搓手,翻滚着,狼狈不堪地往后缩。
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在有遮挡的拐角处,这里没有监控,楼外面的人看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再加上楼里面住的人本就杂,而且昨晚还出现过□□追赶人的动静,所以现在就算有人听到中年大叔的惨叫声也绝对不会出来看热闹、多管闲事。
风沿着台阶低低吹过,凉意缠绕脚踝,吹得人骨头发冷,
alpha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手里拿着的细长钢管在光线昏暗的拐角处折射处森冷的光,他居高临下,神色冷漠地看着前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中年大叔,
冰冷刺骨的信息素压过楼梯口,让人仿佛瞬间嗅闻到了医院停尸间里的阴冷气息,
中年大叔瞳孔剧烈颤/抖,低头高举着双手拼命搓手求饶,完全没有了刚刚在楼上时那副倚老卖老、阴阳怪气又满脸鄙夷的模样,整个人狼狈得像是阴沟里被逼到死角的肮脏老鼠,崔敏赫落下来的阴影没过他的头顶,沉沉地笼罩在他身上,中年大叔抬头对上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神,浑身一颤,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神经质地颤/抖,
他全身上下都在痛,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散架了,视线落在崔敏赫手里泛着冷光的钢管上,整个人越发恐惧地往角落里缩,像是紧贴在墙角处吱吱乱叫的老鼠,
“拜托......拜托,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别、别再打了,我错、真错了,求你,求你求你......”
不是知道错了,只是被打怕了,
中年大叔嘴里说着害怕求饶的话,可低头的那一瞬间眼里却是压抑不住地浮现出阴毒与怨恨。
17. 第 17 章
alpha往前走的脚步声轻轻地落在地上,重重地踩在中年大叔的心上,
钢管划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啦’刮擦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中年大叔面无人色地仰着头,满脸惊恐,脸上肌肉都在神经质地抽搐抖动,他双手机械性地拼命揉/搓,紧张睁大的眼里一条条血丝如同线虫爬上他的眼白,颤/抖的瞳孔在极度的惊惧下开始逐渐涣散,
崔敏赫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到别的什么人,眸色暗沉沉的,眼底不透光,
没有心的卑鄙小人什么时候才会愿意真心忏悔认错呢?
——在他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崔敏赫想起崔周夏,那个男人总是风雨无阻地参加教堂举办的活动,崔敏赫会被他带着一起过去,然后坐在教堂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教堂里的男人低头向神忏悔祷告的背影,那模样看起来很虔诚,可这丝毫也不妨碍那个男人在踏出教堂门的那一刻,重新变回那个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拿他泄愤,会毫无征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把他狠狠扇翻在地的暴戾又极度自私自利的社会垃圾,
很割裂,
不,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只有习惯性作恶的人才会需要那样频繁地去往教堂。
他抬起手,钢管划过半空,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光,然后在中年大叔惊恐收缩的瞳孔里直直落下——
“啊——!!!”
中年大叔被吓得颤声尖叫,紧紧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本能地做出防御性动作。
“——嗖!”
钢管在距离中年大叔几厘米的距离停下,崔敏赫的另一边手臂被拉住,时落磕磕绊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等、等等,”
崔敏赫扭头,手里扬起的钢管缓缓放下,视线落在时落微微泛白的脸上,
“他认错了,要、要不,”时落对上他暗沉沉的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按在他手臂上的指尖也跟着瑟缩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明显降低了些,“算、算了吧......”
崔敏赫垂眸看了一眼他拉住自己的手,眼珠子随之一转,眼角余光扫过角落里的那个中年男人,
‘哐当——’
钢管被随手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咕噜噜地往前滚动着,恰好停留在中年大叔的身前,原本还双手抱头,紧紧蜷缩在角落里准备再次迎接挨打的中年大叔,此刻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到面前静止的钢管上,瞳孔抖了抖,片刻后神色僵硬又扭曲地抬头看向面前正背对着他的崔敏赫,
时落见崔敏赫扔掉钢管心里刚一松,“敏赫,你——”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却骤然一缩,惊恐颤/抖的瞳孔里映出中年大叔挥舞着钢管,神色狰狞朝崔敏赫脑袋打去的脸,
“小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挡在崔敏赫的身前,可手臂却猛地被扣住,然后一把往后扯,
“!!!”
“砰——!”
“啊——!!!”
肉/体重重摔倒在地的沉闷声响传至耳边,时落往后踉跄了几步,被崔敏赫拉到了身后,
崔敏赫刚刚转身那一脚直接将想要偷袭他的中年大叔踹飞出去,钢管落下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中年大叔的惨叫声同时响起,时落指尖发凉,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中年大叔,随后动作有些僵硬缓慢地转过头去,神情担忧地看向崔敏赫,“敏赫,你没事吧?”
崔敏赫松开他的手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脱下手套,随后才转身看向他,时落对上他的眼神,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原本伸出去的手也跟着往回缩,
“敏赫......”
“——呃!”
崔敏赫朝他伸手,时落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后躲,alpha的手却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强势地将他往前拉,“你看——”alpha俯身贴近他的耳边,“你的心软阻挠,差点害我受伤,”
时落瞳孔收缩,剧烈震颤,他指尖一片冰凉,发着抖缓缓蜷起,苍白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喉结上下攒动,可他就是发不出一个音,崔敏赫温热的呼吸轻扫他的耳边,时落能清晰地嗅闻到对方身上的清冷气息,意识收到冲击,他忍不住想要瑟缩逃避,双脚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后退,可后脑却被alpha的大手牢牢扣住,他面色苍白地和近在咫尺的崔敏赫对视,
对方眼里映出他仓皇颤/抖的双眼,时落想要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可alpha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牢牢地扣住他的脑袋固定住,不仅不让他低头,反而越发用力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压,
时落被迫踉跄着往前走了半步,崔敏赫身上的气息越发强烈清晰地涌入他的鼻尖,他目光左右游移地垂下眸,心虚愧疚地不敢跟崔敏赫对视,可垂眸的那一瞬间,心头却猛然一跳,
他看着崔敏赫近在咫尺的锁骨纹身,呼吸都不由地克制放缓,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鼻尖就会触碰上崔敏赫的锁骨,
“对不起......”
靠得太近了,心脏惊惧跳动,他控制不止地想要往后躲,却被alpha一把扣住手腕,强行禁锢在身前,
手腕处传来痛感,他挣脱不开,崔敏赫身上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围着他,让他呼吸困难,更让他感觉窒息的,是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的一次仁慈放过,可能就会要了别人的命,”
锁骨被温热的呼吸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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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细微的痒意,崔敏赫垂眸贴近他的脸庞,“收起你那毫无意义又无用的善良,”
“你以为你今天放过他,他以后就会放过你吗?”
“不会,”alpha声音低缓,冷漠,说出来的话句句残酷,“你的善良心软在他眼里就是软弱可欺,你对他手下留情,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对他而言就是在变相地给他又一次顺杆子往上爬的机会,等过段时间他缓过来了,只会想方设法、变本加厉欺负和报复你,”
“你这蠢货!”
对没有良心的人心软,就是在给日后的自己捅刀。
时落苍白的唇抖了抖,眼角余光看向地上那个痛苦蜷缩的中年大叔,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一节冰冷的钢管,他掌心冰凉潮湿,出了一层粘腻的冷汗,随后颤/抖着倒吸了一口气,用力抿紧唇。
手指抚摸过他柔软的发丝,触及到他湿凉一片的后颈,崔敏赫嗅闻到空气里裹挟着茫然惊愕的淡淡梨花香,视线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指尖如同之前崔盛旭躺在沙发上对他所做的那样,缓缓往下划过时落的腺体,
手底下人在本能的战栗,崔敏赫一点点松开他,然后直起身,时落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敢稍微松懈些,他大口呼吸,手指颤抖着扶住身旁的栏杆,稳住身形,片刻后再抬头看向崔敏赫面无表情的脸,他嘴唇嗫喏了几下,最后却只能小声地憋出一句,“对不起。”
“走吧。”
崔敏赫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冷漠地转身给他让出了路,
脑子一片空白,时落看看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样蜷缩在地上的中年大叔,最后听从崔敏赫的话,踉踉跄跄地往下走。
崔敏赫站在平台上,看着他仓皇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湿意,还有些微属于时落的体温和气息,他手指缓缓蜷起,拇指跟食指轻轻地揉/搓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地上跟死老鼠一样蜷缩着的中年男人,随后重新戴上手套。
*
时落走出楼道口,这才感觉呼吸顺畅,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让自己混乱的脑子清醒些,回过神来后才想起自己是要去披萨店做兼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从这里搭地铁到店里就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往前走,可刚快走两步又蓦地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转身看向身后老旧的居民楼,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用力握紧拳,转身再次快步往台阶下走。
*
“时落,时落?”
水流声戛然而止,时落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洗着洗着杯子就走了神,他转身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店长,连忙弯腰道歉,“抱歉,店长。”
18. 第 18 章
“怎么了,时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店长歪头看他,手掌撑在一旁的工作台上,“身体不舒服吗?”
时落努力打起精神,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嗯,不舒服要记得说,对了,刚刚接到一单跑腿快送,承浩还没回来,时落你去送一下吧。”
“好。”
店长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给他加油鼓气,“振作起来!Fighting!”
店长是个很乐观的哥,平时总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时落受他感染,放下手里的抹布,笑道,“好,店长。”
*
披萨和饮料被小心放好在保温箱里,时落盖上保温箱的盖子,抬头看向辽阔的天,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蔚蓝高远,白云慢悠悠地漂浮着,远处还有雀鸟飞过,温度凉爽也不晒,出来逛街逛公园都很舒服,
本该是个让人心情轻松愉快的天气......
他收回视线,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戴上头盔,跨坐上黑色的摩托车。
车子发动向前驶去,沿路的电线杆迅速往后退,时落开着摩托车拐过路口的面包店,然后一路上坡,黑色的头盔防护罩映出沿途的店铺街景,今天是周六,街上人很多,很热闹,一眼看去很多是出来约会的情侣。
红灯闪烁变绿,他又看向另一边的斑马线——人群如同潮水交错流动,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真奇妙,
那些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个路口短暂相遇,而后分开,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或许还会擦肩而过。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疏远又亲近,而这中间——只相隔一个契机,一个由陌生转变成相识的契机。
车子开进学校路段开始放慢速度,熟悉的便利店招牌在眼前一闪而过,周围逐渐变得安静,街道两旁的行人也跟着变少,订单的目的地是弘大附近的一座美术馆,时落看着前方那栋装修崭新的建筑,缓缓停下摩托,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美术馆的名字,然后又低头核对了一下订单上的地址信息,随后拨通那上面留的联系电话。
“您好,”
电话被接通,里面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
时落连忙回道,“您好,我是XX披萨店的外卖配送员,我现在美术馆门口,请问是您那边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好,那我给您送上去,”
美术馆的门关着,时落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推不开,他又探头往里看了看,没看到门卫的身影,随后收回视线,重新走回到车子旁边,
“不过大门现在关着,门口这边有门禁设置,我现在进不去,麻烦您派人下来帮我开一下门。”
“请稍等,我现在让朋友下去给你开门。”
通话结束,时落把手机放好,把头盔的防护罩推上去,守在摩托车旁等着。
不一会,门内就出现一道身影,对方从里面推门出来,时落正准备去拿保温箱,可看清对方的脸后动作却蓦地一顿,
“你好,请跟.......”
“成昊哥。”
突然被叫了名字,韩成昊先是一愣,随后透过头盔看到里面露出的那双让他感觉熟悉的眼睛,他惊讶地抬起手,“哦,时落,你是时落对吧。”
时落脱下头盔,朝他露出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哥,真巧啊。”
韩成昊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看向他车后面的外卖箱,“你这是在兼职做跑腿?”
“不是,我是在披萨店里工作,”说到披萨店,他这才想起要送的外卖,“哥,我先把外卖送上去,不然披萨闷久了就不够好吃了。”
“好。”
时落背着外卖箱跟着韩成昊往美术馆的方向走,进门后看到一楼大堂挂了不少的画作,他又不由地一一看去,韩成昊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跟他介绍,“美术馆下个星期正式对外开放,......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想要参加的展览就是这个。”
时落想起来了,之前两人在便利店里兼职一起整理货架的时候韩成昊跟他提到过——他们系里会举办一个美术展,因为举办主持展览的教授是海外回来的,再加上家里背景很厉害,所以展览开幕时会邀请很多艺术界的名人来参加,如果他能有机会参加这个展览,而作品又能幸运地得到那些名人的赏识,就相当于在为以后的工作积攒助力和人脉。
韩成昊当时跟他聊起这个展览时脸上满是向往和期待,但那时候韩成昊手头有点紧,刚交完学费和住宿费,手上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好的颜料,毕竟想要获得参展资格,那么提交的作品肯定得用最好的,最贵的颜料来进行创作。
“恭喜你啊,哥。”
韩成昊笑着揽住他的肩膀,然后又有些惆怅地叹出一口气,“这还得谢谢我哥,是他给了我钱,不然我连颜料都买不了,我之前还跟他发脾气,说他不帮我......”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那笔钱可不少,得找个机会给哥好好道歉才行。”
时落知道韩成昊有个亲哥哥,但没有见过。
“哦,对了,你之前问我的那个讲座,我把时间发给你了,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可以,我带你进去。”
时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朝他鞠躬道谢,“谢谢你,成昊哥。”
“嗯,等晚上我把讲座的资料发给你。”
韩成昊带着他走进二楼的休息室,里面有几个人正在电脑前忙碌,时落进门朝对方打招呼,然后把背着的保温箱放下来,从里面拿出披萨饮料这些外卖,韩成昊也在一旁帮忙把食物摆放到桌上,
食物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飘散开来,原本在忙碌的几人闻到香味都停下手头上的事,忍不住走了过来。
“好香,这家店的披萨超好吃,秀智姐,是你订的外卖吗?”
“不是,是教授订的,还有炸鸡,不过还没送到。”
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那道女声此刻再次出现,时落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短发女生。
“辛苦了,这个你拿去喝吧。”
手臂被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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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落扭头,韩成昊把一瓶饮料递给他,时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韩成昊直接把饮料塞他手里,“拿去吧。”
时落拿着饮料弯腰朝他道谢,“谢谢哥”,然后重新背起外卖箱子往外走,身后传来几人的说话声,
“教授说了今晚请我们出去吃饭,”
“真的吗?太棒了,教授真大方,人也超好,”
“教授到了吗......”
时落拉上休息室的门,里面的说话声也被隔绝在门内,他沿着长廊往楼梯的方向走,一路上能看到墙上挂着的不同风格的画,他不由地放慢脚步,同时眼里流露出羡慕,
他高中时成绩一直都挺好的,原本也想要考弘大的美术专业,但后面发生了一些变故,所以才没有继续上学......
拐角的背光处出现了一副黑白挂画,与其他色彩丰富的画作相比,这副画显得这样的格格不入与突兀,像是误闯入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时落在那副画前站定,黑色的瞳孔映出面前黑白分明的画作。
画里的少年正背对着悬崖的方向,弯腰使劲拉着肩上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掉落在悬崖下,底下坠着一颗破碎的心,
少年的腰弯得几乎跟地面平行,肩膀被绳子勒出了血痕,他皱着眉,神情看起来很痛苦,拉着绳子的样子看起来很吃力,明明只是在拉着一颗破碎的心,可脚步却硬生生地被拽到悬崖边上,其中一只脚几乎处于半悬空的状态,脚底下碎石翻滚,让人看着心惊,总感觉下一秒画上的少年就会被彻底拽下悬崖。
一颗破碎的心而已,却让人感觉那么沉重,如果拯救不了,就会被拽着坠入到无尽的深渊。
时落想起崔敏赫、崔盛旭,还有金允泰......
“喜欢这幅画吗?”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时落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就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黑发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忙朝对方弯腰,“抱歉,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这幅画觉得很特别,不知不觉地就看了一会。”
面前alpha很高,气质温润儒雅,时落看着他,神情显得有些局促,
长廊很安静,阳光从一旁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在时落和面前alpha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时落背对着那副黑白画作站在昏暗的阴影里,气质温润的alpha则站在他的对立面,看着他身后的那副画,对方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柔和的日光里,整个人显得温柔又友善,像是治愈系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对方视线在那副画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向时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没关系,画作摆放出来就是让人看的,”
“一副画能吸引人驻足欣赏,那就证明这是一副优秀的作品,作品的主人也会因为你的停留而感到开心和荣幸。”
很温柔的声线,很温暖的话语,
时落和他对视,嘴唇张合了一下,最后又有些不知所措的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