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对象相亲后》
1. 杀猪盘
绝育手术十分顺利。
桑言推开手术室大门,怀中的橘猫舌头歪斜耷拉,眼冒泪花,在麻醉作用下昏迷不醒。
一只漂亮的三花轻盈跳上前台,前足优雅并起,仰脸歪头满脸好奇。
护士小帅笑着打趣:“公主,王子现在是公公了。”
公主和王子平日形影不离,黏糊得很,让公主看到这一幕,确实有些残忍。
桑言将王子交给护士小帅,手心捂住公主的眼睛,转头嘱咐:“多观察一下,然后做止痛消炎。”
“收到!”小帅接过猫,又想起什么,“你要下班啦?刚刚你手机一直有消息,会不会有急事?”
“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位狂热追求者!”护士小美探头道。
“也是哦,他追求男神这段时间,给我们医院提供了不少业绩。”
桑言这位狂热追求者,是店内顾客,附近男大学生。
男大上个月接了只金吉拉,有新人养宠特有的焦虑症,在社交平台看到各种科普贴,非要豪掷千金给猫做个大全套检查。
桑言恰好那天早起,推门而入,看了眼检查单:“可以做,但很多检查没有必要。”
男大一见钟情,豪掷千金的对象从爱宠变成了桑言。
“让你们失望了。”桑言解锁屏幕揭晓谜底,“是我爷。”
“原来是咱爷。”小美道,“他老人家这次不会又要催婚吧?”
真让他们猜对了。
微信聊天页面,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正在疯狂输出满屏60s长语音。
“人还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睡被窝多孤单?你都快三十了,还是要尽快成家。”
“我给你找到一个条件很好的相亲对象!”
“他在A市人民医院上班,跟你一样是母胎单身,年纪轻轻职称高前途无量,高收入高学历,刚在中心地段全款购入1000+平的豪宅!”
“长得帅身材好,绝对是你的菜!”
桑言沉默良久,没忍住回道:爷,你别是遇到杀猪盘了。
一旁护士小美忍不住鸣不平:“男神你才25,怎么就快三十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四舍五入吧。”
“就是就是,拒绝制造年纪焦虑。”
“而且这世道结婚也没什么好处……还是谈个恋爱爽爽得了。”
方才起哄桑言和追求者的众人,现在意外统一战线。
当代年轻人,都不看好婚姻。
桑言倒无所谓。
反正他压根没想过结婚,连恋爱都懒得。
二者需要耗费大把精力,而他恰好是低精力类型。
他喜欢独处,喜欢蜷缩在沙发角落,补觉、追剧、打游戏、看漫画等等,都可以。
从很早以前,桑言就意识到,他不适合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且咱男神这么宅,估计也没喜欢过人,怎么谈恋爱?”
他们不说,他差点忘了。桑言仔细想了想:“有吧。”
高中少年时代,最容易情窦初开的年纪,他确实喜欢过一个人。
裴亦,比他大一届,超级大学霸,家里条件好,长得帅,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
高考结束后,随父母移民海外。
再之后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又响了。桑爷爷直接打来电话,中气十足道:“怎么可能是杀猪盘!我都求证过的!条件各方面都属实!”
“我帮你们约好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们不见不散!”
“照片也发你了!”
老人家走路慢吞吞,办事效率倒是一流。
桑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却在看到照片时,头顶冒起了个“?”。
这不是裴亦吗?
桑爷爷发来一张证件照,对方不知道从哪个官网偷的,连带裴亦的简历一起顺走。
桑言沉默许久。
只听说网恋遇照骗,却没想到这年头,相亲也用假照?
虽然他高中毕业后没打听过裴亦,但也知道,裴亦当初随父母移民海外,不出意外就会继承家业,怎么可能学医?
还相亲?
“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吧。”桑言冷笑了声,“行啊,让他别忘记时间,到时候不见不散。”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本人?”
咖啡厅角落,桑言低头咬着垂落下来的耳机线,理直气壮道,“他全家移民,父母产业都在国外,可能这时候回国吗?还学了医?”
电话另一头是他的高中同桌,许方明。他思考片刻:“对哦。我查了下,他家股价好着呢。”
“那他确实不可能这时候回国相亲,”苦逼医生忍不住吐槽,“谁有有百亿家产不继承,煞笔到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
“但你特地来跑一趟,就为打假啊?”
桑言:“也算应付我爷爷。揪出这个骗子,他估计能消停点,以后别瞎安排相亲,也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相亲市场全部是歪瓜裂枣,哪来的漏给你捡?”
桑言都服了,爷爷隔三差五给他安排相亲,先是给他介绍女孩儿。
他把心一横,说他是gay。
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此等绝招都抵不过封建老人家催婚的决心。
那段时间桑爷爷每天愁容满面,谁料喝了几天中药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又开始安排男同志相亲,非得给他来个对对碰。
“确实。这年头诈骗太多,可能图你的肾你的钱包,唯独不可能图你这个人。”许方明被现实毒打,早已磨灭掉对爱情的渴望,话锋一转,“可万一,你说万一——”
“万一真是本人咋办?一个高中的,认出来后,你们多尴尬啊。”
怎么可能?
桑言想了想,笃定道:“我就是一小透明,就算是他本人,肯定也不记得我。”
“……???”
许方明惊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桑言?小透明?就他那张脸就决定了,他在哪儿都注定是视线焦点。
有时候许方明都怀疑,桑言家里是不是没有镜子。
许方明正在写病程记录,抽空打的电话,他匆匆挂断,马上要跟带教老师管床,每天忙得昏天地暗。
桑言知道许方明很忙。
他们是高中同桌,都是低精力人,约会、聚餐等行为对他们而言就像情绪上的负担。
大学毕业后,二人走向不同的分岔口。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时间相对自由,许方明却每天被迫忙得晕头转向,连新出的动漫都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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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追更新。
他们见面解压的方式便是,去一个人家里躺着。看电影、追剧、打游戏,什么都行,只要是躺着。
距离12:00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一家咖啡书店,点上一杯咖啡,便可以随意找个角落看书或自习。
正午午休,也是饭点,店内人不多,桑言习惯性把自己安置在角落,靠墙找了本新漫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咖啡店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
一致的是,每当进入咖啡厅的顾客,都忍不住惊艳看向同一个角落。
那是一张皎洁如玉的脸。
可比起出色的脸蛋,他身上那股静美温和的气质更加吸引人。他坐在那里看书,似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宁静小世界,偶尔才会很轻地翘一下唇角,眉眼跟着柔和起来。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你好。”
桑言放下漫画书,抬头冷笑,果然是假照。
和爷爷发来的证件照两模两样,唯一符合的就是性别,都是男的。
年轻男人不明白为何眼前的美人突然冷脸,他手足无措,却又不肯死心:“我看你这里有空位,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来不是相亲对象,而是来搭讪的。
可这么多空座位不坐,非得拼桌?
哪怕不在等相亲对象,桑言也更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在书店看书。
他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在世俗许多人眼中,独自坐某件事似乎是很可怜、不合群的。
“抱歉,我约了人。”也不算撒谎。
“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年轻男人还是没走,目光直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如果你在等人,那说明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他不值得。”
好变态,居然盯了一个小时。
桑言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安静的咖啡厅内,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一道冷淡嗓音:“抱歉,我迟到了。”
这声线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却又那么熟悉,令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桑言惊愕抬头望去,目光穿过阴影,与对方相望。
来人神色漠然,瞳孔漆黑,看起来比寻常人要深邃许多。
一身精英成熟男性气质,黑色大衣撑得身形高大挺括,迎面而来的低气压。
前来搭讪的年轻男人讪讪离去。
桑言看了眼时间,距离12:00还有十分钟。
“你好,我是裴亦。”裴亦礼貌伸出右手。
桑言怔怔地看向那只手,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我叫桑言,你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指冷白修长,相握后一触即分。对方掌心比他大,能将他的手全然包裹的同时,又有一股冰凉湿意。
他侧首看向窗外,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裴亦坐下,问:“等很久了吗?抱歉,路上有点堵。”
“也没很久。”桑言说,“我也刚到。”
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脸呆滞,双眼茫然。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相亲碰到男神本人了!
2. 相亲
果然,裴亦不记得他。
桑言毫不意外,他比裴亦小两岁,高三独栋教学楼,他们能在校园擦肩而过的机会少之又少。
裴亦又要忙各种竞赛,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个小透明?
“是我照片和本人差距很大吗?”裴亦似见他惊讶,礼貌道,“那是我高中拍的证件照。抱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照片,就用了。”
桑言对这张照片很熟悉。
每次经过校荣誉墙,都会看到这张帅脸。
“没有,拍得很好。”桑言同样客气,“现在也很帅。”
也许这就是男神吧,出场自带偶像剧男主穿搭,高大身躯撑起正装,冷淡面庞干净禁欲。
不过比起校园时期,裴亦似乎又长高不少,肩膀也更加开阔。
桑言悄悄比了一下,心想应该只是坐着的错觉,等站起来,他们应该只差个几厘米。
“你也很帅。”裴亦望着他微垂下的秀丽面庞,“我的基本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过。如果我有哪里写得不详细,或者你想了解哪方面,可以现在问我。”
“我对相亲流程不是很熟练。”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桑言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不用,你写得很详细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
裴亦:“我学习工作都比较忙,交际圈窄,没机会、也没时间谈恋爱。”
这种情况下,通常要靠熟人推荐,安排相亲。
桑言难以置信:“你二十七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裴亦颔首,问:“你呢?”
“……我也是。”
裴亦轻轻一笑:“既然我们都没谈过恋爱,那你为什么很意外?”
因为桑言一直以为他是异类。
上大学后,除了他关系较好的许方明,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恋爱不断,他们都不相信他母胎单身,他也懒得解释。
毕业没多久,许多同学甚至有了二胎,进度堪称登火箭。
每次他在朋友圈看到这些动态,都会产生极强的割裂感。
桑言今年二十五岁,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
在社会世俗眼光中,这应当是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成熟年纪。
周围所有人都在按照约定俗成的剧本结婚、生子,而他原地踏步,好像还停留在高中少年时代。
喜欢宅在家里看小说、打游戏、追剧,点上美食外卖,独自蜷缩在沙发一角,享受幸福的个人时光。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
桑言随意找借口:“我只是觉得你条件很好,想谈恋爱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最起码在客观方面,还算满意?”
岂止是满意?
裴亦可是他青春期的男神,学习上的动力,多年来,他也就对裴亦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
满意归满意,恋爱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条件这么好,我当然满意。”桑言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相亲吧?”裴亦温声道。
“嗯。除掉一些闹得不愉快的,加上你,应该差不多十次?”
咖啡杯在桌面发出轻微声响。裴亦手指微顿,又听桑言说,“啊,数错了。应该是十六七次吧。”
“那些都是我爷爷瞎推荐的,很多人都不靠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当然更多的是加好友后,他不通过。
裴亦表情看不出变化:“这样啊。”
“看得出来,你很受欢迎。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桑言:“没那么夸张。”他就一普通人。
他们开始闲聊。
桑言实在惭愧,将裴亦视作男神,他却从来不关注男神动态。
原来裴亦在大一时转了专业,开始学医,前段时间刚携一身光环归国,目前在人民医院骨科上班。
这算得上桑言体验感最佳的相亲,相亲对象正常、彬彬有礼,相处下来也极其舒适。抛去相亲这一点,他对裴亦挑不出毛病。
可关键是,他抛不去相亲这点。
桑言没做好踏入亲密关系的准备,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心动过的裴亦。
“其实——”桑言刚一开口,肚子突然咕噜叫了声。
桑言面露尴尬,他没吃午饭。
原以为聊几句就能打发走对方,没想到一聊就是半小时,是场持久战。
裴亦先行道歉:“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抱歉,原本想把时间定早一点,但临时加了两场手术。”
听这话,桑言第一反应是,裴亦不会也没吃饭吧?
“我们要去吃点什么吗?”
拒绝的言语,到嘴边却成为:“那就去吃火锅吧。”
来都来了,就当宴请一下少年的自己。
他们选了一家云南酸汤火锅店,人流量最大的饭点,他们运气不错,角落有一方空桌。
桑言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薄毛衣,刚脱下外套,便有服务员送来一次性围裙。
他顺手穿上,腰间带子随手一系,勒得有些紧,贴身勾出细窄腰身。
扫码点单,桑言突然发现裴亦目光不明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亦移开目光,绅士道,“我很少吃火锅,麻烦你来点单吧。我没有忌口,都可以吃。”
桑言选了店内招牌,瞄了眼裴亦的身形,目测饭量大如牛,于是又添了两盘肉。
“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桑言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裴亦。
裴亦愣了愣,并未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随后收回:“这样应该够了。”
桑言认为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和陌生人吃饭等于社交。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更喜欢专注美食。
这一点,裴亦和他很像,他们用餐时很少聊天,只有偶尔会交流一下。
桑言也不爱下菜,因为总要计算食物熟透时间,如果是他一个人吃火锅,通常会一股脑下完,然后一次性捞出来慢慢吃。
……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有点懒。
有裴亦在,却不一样了。
裴亦脱去外套,他没穿围裙,里面是贴身黑色打底。黑色袖子往上顺,露出一节有着明显训练痕迹的手臂。
桑言默默低头吃饭,肝肠寸断。
刚刚他们站在一起并肩行走,他就发现了,裴亦比他高大半个头!
还有那胳膊那腿那肩膀……感觉能单手把他扛在身上。
桑言再次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他真的要去健身房。
这次不开玩笑。
饭吃得差不多,裴亦借口去卫生间。
“第一次见面,”桑言知道他要去结账,道,“我们AA吧。”
“有件事我忘了说,其实相亲并不是我本愿。是我爷爷非要让我来,我被烦得没办法。”
说完,桑言轻松不少。
对面的人陡然安静,只用那双漆黑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叫他毛骨悚然。
火锅剧烈沸腾冒泡,裴亦将火关小,恍然道:“原来你是被家人逼着相亲。”
“嗯嗯,你应该也是……”
“我不是,我想结婚。”裴亦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认真看了过来,“现在问也许有点唐突。你对我印象怎么样?会考虑和我结婚吗?”
桑言呆住,脱口而出:“你很急吗?”
“有一点。”裴亦无奈道,“家里催得紧。”
桑言更加意外。
看不出裴亦居然是保守传统、听从父母安排的类型。
桑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咬住吸管,手机屏幕频频亮起,宠物医院群聊疯狂跳出新消息,追求他的男大学生又来了。
他假模假样发语音:“好的好的,点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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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绝育是吧?我马上过来。”
“你有事?”裴亦道。
桑言:“嗯,医院有点事,有个家长点名让我做绝育。”
“我下午也有一台手术,得去医院。”虽然去的不是一个医院。但裴亦还是道,“我送你吧。”
“不用……”
裴亦平静地重复:“我送你。”
桑言看了眼窗外,雨势渐大,他没开车,也没带雨伞,高峰期打车很麻烦。
他没再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前台付账时,裴亦先一步结账。
之后,他们很默契地避开相亲话题。
电梯门打开,桑言和裴亦先行进入,紧跟着大批人有说有笑地进入轿厢。
他们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
桑言站在裴亦身前,背靠轿厢最内侧的墙镜,这种情况下面对裴亦尴尬,背对裴亦更尴尬。
他干脆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裴亦以身形造成一堵人墙,隔绝桑言与周围其他人。他垂眸看着桑言,吃了火锅后,那张冷白秀丽的面庞微粉,嘴唇也透着红肿。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着手机,防偷窥膜看不到屏幕信息,但应当在回消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桑言唇角突然向上翘起,又继续打字,聊得很开心。
裴亦静静看着这一幕。
电梯中途停下,又进来三四个人。本就拥挤的空间,因他们强行进入,变得更加狭小逼仄。
裴亦被突然撞了一下,朝桑言的方向晃了晃。桑言被吓一跳,手机从指尖滑落,急忙伸手去接。
一只手掌托住他的手背,他们一起接住了手机。
滚烫的体温、陌生的触感,让桑言浑身一激灵,第一反应是抽回手。
“没事吧?”裴亦收回手。
桑言摇头:“没事。”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实在想不到,裴亦看起来冷冷淡淡,体温居然这么烫。
桑言调整站姿,尽量蜷缩在角落,保持一个完全的社交距离,不碰到裴亦。裴亦也很有绅士风度,尽可能不碰到他。
但彼此衣角违背意愿,不受控制越界,相互磨蹭。
“叮——”电梯门打开。新鲜空气伴随潮湿雨味扑面而来。
上车后,周边空间变得温暖舒适。
一路无言。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间的默契,既然桑言说他是被家长逼迫,裴亦是个体面人,定然不会继续纠缠。
今日相亲正式结束。
宠物医院不远,也许是考虑到桑言不想让熟人看见,裴亦很有分寸地将车子停在附近。
下车前,桑言道:“对了,刚刚火锅是379对吧?你给我个二维码,我扫你。”
裴亦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
桑言扫了,弹出来的却不是收款码页面,而是……添加好友页面?
他有点懵地看了过去,什么意思?
“今天的相亲,你只是应付家里。所以我们今天之后,不会再见面,等于结束。”
桑言刚要点头,就听裴亦说,“但我不想结束。”
“……什么?”
桑言半侧过身,嘴唇因迷茫微微分开,满眼不可置信。
“我希望能与你有后续发展。”
裴亦认真看向他,“如果你讨厌我、排斥我,可以现在拒绝我,我不会纠缠你。”
拒绝是一句话的事。
但现在桑言太过震惊,大脑短时间短路。
他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火锅吃太多,脑子被撑着了出现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这番话?
封闭车厢内温度适宜,又很安静。他被裴亦静静注视着,等待一个答案。
桑言张了张唇,不知该说点什么。
于是裴亦帮他说了。裴亦微微倾过身,目光落在他的面庞,礼貌道:“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3. 追求者
“我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结果我才知道裴亦居然是你男神?!”
“没想到你的相亲对象还真是本人啊,这下你不用打假,直接从了他算了。”
桑言在厨房像蜜蜂一样忙碌。
他不会做饭,厨房常年不开火,只用电锅煮蒸东西吃。
正煮着火鸡面,点的奶茶也到了。桑言戴好耳机,道:“巴菲特还是你男神呢,你要和他结婚吗?”
“裴亦确实是我男神,我一直把他当学习动力激励自己。”他道,“还省了补课费。”
许方明乐了:“你把你男神当补课工具呢?”
这是桑言的真实想法。
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裴亦各方面都很优秀,他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
但他的喜欢无声,从不打扰,哪怕过去很多年,他也没有主动打听过裴亦的消息。
怕男神发福有啤酒肚,也怕男神秃顶。
时间是把杀猪刀,男神只有活在记忆中,才是永远的白月光。
“你也真够能忍的,高中那会儿,高一高二送别高三,很多人都找学姐学长要了微信,你能忍住不要。”许方明感慨,“现在你们也算有联系方式了。”
那个年代不流行微信,Q/Q才是年轻人的主流社交媒体。可年纪增长后,大家反而用微信更多。
桑言和许方明不爱交友,没加几个老同学,甚至连同学聚会都不去参加。
火鸡面煮好了,桑言往上面浇上酱料,又撒了醇香绵密的芝士与土豆泥,随后捧着他的美食盛宴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调整面前的升降桌,智能音响播放他喜欢的音乐,投屏上是新更新的动漫。
高中的事他忘得差不多了,许方明一提,他才想起低年级送别高三的画面。
他和许方明混在人群中,其他人都在要学姐学长的联系方式,恋恋不舍流泪道别。
许方明意兴阑珊,甚至不理解他们在伤感激动什么,不断在他耳边咽口水,说学校门口的淀粉肠真香。
桑言说,那我们偷偷溜出去吃啊。
其实桑言还是偷瞄了裴亦几眼,这应该是裴亦最后一次穿校服,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想偷偷多看两眼,不料目光隔着盛大人群,突然撞上。
裴亦在看他。他愣住了,随后被许方明挽着胳膊拽走,奔向美味的垃圾食品。
桑言从来不觉得遗憾,加联系方式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不敢要。
暗恋是自己的心理战。真正喜欢的人,连要联系方式都不敢,害怕呼吸会泄漏风声。
毕业后的许多年,许方明也曾回味这天溜出校园吃淀粉肠的一天,也算是他们平平淡淡高中生活中最大胆的行为。
回母校时,触景生情,他们买了好几根。
老板是同一个老板,调料还是同一个配方,味道却不似记忆中的惊艳美味。
普通,平平无奇。
真正美味的并不是外物,而是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的宝贵青春。
裴亦将桑言送到后,桑言步行一小段,回到宠物医院,追求者已经离开。和裴亦交换完联系方式后,裴亦主动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裴亦。
这条消息,桑言忘了回,宠物医院临时来了笔大单,忙到晚上才下班。
他回到家,第一时间是享受他的美味晚餐与个人时光,要不是许方明电话突然打来,他都要忘了这个小插曲。
热气腾腾的火鸡面下肚,桑言看着投屏,再来上一口奶茶,幸福得眼睛微微眯起,眉梢都挂着满足笑意。
他分神看了眼手机屏幕。
不回消息,是不是不太礼貌?
桑言想了想,他还没把AA的火锅钱转过去呢。火锅钱379,他凑了个整,转了200。
裴亦没收,也没回复,可能上班正忙。
也是,医生很忙啊。
不像他,即便是宠物医院最忙的时间段,也能忙里偷闲,因为他是老板。
店内有员工,他每天的时间基本都属于自己,他有充足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在许多人眼中是不上进的。
但桑言喜欢这种生活,也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破这份普通人的幸福。
按照往常一样,桑言将游戏的每日任务刷完,才安心准备就寝。
临睡前,他顺便看了眼微信,裴亦还是没回消息,也没有收下转账。
估计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今天的事儿,应该算……翻篇了吧?
次日,桑言睡到自然醒,刚到宠物医院,便遇到那位纠缠已久的男大学生。
卓陆然在附近体大上学,精力十分旺盛,一有时间便来桑言的宠物医院打卡,试图与男神偶遇。
他给宠物医院全体上下买了下午茶,除此之外,他还送来十数只流浪猫咪,一起做绝育手术。
“大家辛苦了,别和我客气,都来吃下午茶吧。”卓陆然兜了一大圈,心跳加速来到桑言面前,“言哥,我也给你买了一份,尝尝吧?”
他的感情阳光热烈、激情满满,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桑言截然不同。
可能是把太多情绪交给动漫、小说、游戏等等,现实的他每天淡淡的,待人情绪不激烈,也无法回应太浓烈炙热的感情。
桑言不喜欢铺张盛大的惊喜,也不喜欢被一群人注视,更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但卓陆然毕竟是顾客,给医院带来不少业绩。
自从卓陆然开始追求他,把学校、小区、医院附近所有流浪猫狗都抓来绝育,医院也给出特殊的友情价。
面对这张年轻、满怀朝气的脸,桑言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他乐观地想,对方还年轻,一时兴起的感情能坚持多久呢?说不定马上激情褪去。
拒绝还是要拒绝的:“我们真的不可能。”
桑言找了个理由,“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的。”
卓陆然仍不放弃:“我没办法改变年龄,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很认真,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心动,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没办法给你机会。”桑言把心一横,道,“我已经有正在发展的对象了。之前不说,是因为感情不稳定,现在我们已经稳定发展,马上要见家长了。”
“……什么?”卓陆然一脸如遭雷劈。
护士小美连忙搭腔:“没错!前段时间男神相亲,对方条件可好了!”
“高收入高学历!”
“刚在市中心版块全款购入1000平+的过亿豪宅!”
“超级帅,就是男神的菜!”
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流入相亲市场?
卓陆然越听越不靠谱:“这相亲对象靠谱吗?你别被骗了……”
果然,这条件,任谁听了都会以为是杀猪盘。
这时,手机震动。
桑言低头一看,正是裴亦。
裴亦:抱歉,昨天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今天有点忙,刚拿到手机。
裴亦:【200元转账已被退还】
裴亦:我没有AA的习惯。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为彻底打消卓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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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念头,桑言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好啊,亲爱的。什么时候?”
上方显示裴亦“正在输入中……”,可过去小半分钟,他没发来任何消息。
卓陆然的表情充满怀疑。
“我马上下班,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约会。”
桑言偷偷发了个表情求助暗示:??
又发完一条语音,已然脚趾扣地。
裴亦是个聪明人,立刻猜到他现在可能处在什么困境。没多久,他也发来一条语音。
“好的,亲爱的。”
这段语音开头有一段时间的空白,背景声略微嘈杂,应当是裴亦在走廊行走。
大约过去两三秒,到了安静的空旷处,才能听到裴亦的声音。
也许是周围没有人的原因,又或许这个称呼有点暧昧,他稍微压低嗓音,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桑言的尴尬症犯了,耳廓一片通红。
他皮肤白,但凡有点颜色都会十分明显,以至于他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相当剧烈。
苦追已久的男神因其他男人露出羞怯表情,卓陆然心碎了,咬牙道:“我没那么好骗。言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会放弃的!”
别说他不信,医院其他员工也一脸惊讶。
还是不能把人当傻子骗,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
桑言正想再找借口,医院玻璃门被推开,带动风铃的清脆声响。
高挑熟悉的身影,让桑言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男人,是与卓陆然截然不同的类型。
沉稳、禁欲,充满成熟男人的气质。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吗?”
裴亦来到桑言身边,站定,与方才语音中的声线重叠,“亲爱的。”
“……”
“对不起言哥,我奶要生我爸了,我先走了。”年轻人玻璃心,卓陆然看到裴亦在门口停着的车,还有身上不露logo却能看出价格不菲的穿搭,见心上人的相亲对象比他高、帅、有钱,破防哽咽地离开。
医院员工也呆若木鸡,眼睛放哨般来回对视,最终痛心落回桑言身上——男神,你真背着我们有老公了?
桑言尴尬到不行。
他将裴亦带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还没说话,裴亦先道歉了。
“我看你好像遇到了麻烦。抱歉,我擅自主张了。”
“……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呢。”桑言奇怪道,“不过,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亦提出一个纸袋:“爷爷让我给你爷爷送些特产,给的地址是这里。”
他又道,“之前忘了说,他们是棋友。”
“这样啊。”桑言多半能猜到,又是坏老头在从中作梗。他接下礼品袋,又道,“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昨天一直在加班,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这样啊。”
说完,桑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不擅长聊天。片刻,才憋出一句客套话,“麻烦你了,特地来跑一趟。”
“……”
也许对话太生硬,裴亦久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他。漆黑瞳仁在办公室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幽邃。
“我以为你知道,送特产只是我想见你的借口。”
一记直球,桑言直接懵了。
“桑言。”
听裴亦如此喊他,桑言莫名感到怪异,有点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脊背瞬间起了片鸡皮疙瘩。
他仰起面庞看向对方,带着尾音轻轻“嗯?”了声。
“你刚刚说的,”裴亦微微倾过身,靠近了一点,“和我约会这件事,还作数吗?”
4. 迎难而上
裴亦笑了笑:“开个玩笑。”
他又问,“那还请我吃饭吗?”
还是那家火锅店。
桑言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他原以为路上会一路无言,处在尴尬氛围,却不料裴亦先行挑起了话题。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啊?”
“公主是谁?”裴亦按下电梯关门键,像随口一问,“你在朋友圈经常提起她。是你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吗?”
“我医院救助的流浪猫,三花公主,还有一只橘猫,叫王子。”
桑言朋友圈难见人影,猫猫狗狗倒是很多。他老实回答,“公主和王子关系很要好,经常成双成对搭伙吃饭。”
和人交流时,桑言从未如此健谈,表情也不会这般丰富。
裴亦:“像我们现在一样?”
几乎是同时,桑言轻笑着开口:“大家都说王子喜欢公主,但是最近王子被绝育了,还是我亲手做的。我们都不叫他王子,叫他公公。”
他说完,才意识到裴亦所言,忙开口找补,“当然,你没被绝育。”
裴亦礼貌一笑,扫码点完单后,道:“我们去调调料吧。”
小料区十分丰富,而两个帅哥同时出现的养眼程度非同一般。
裴亦递来一只小碗,桑言刚刚接过,便有人来找桑言要联系方式。
见对方是女孩,桑言拿出老方法:“抱歉,我是gay。”
对方不死心,转向另一位帅哥。裴亦说:“抱歉,我也是gay。”
对方只能遗憾退场。
桑言正在满世界找醋,裴亦似猜到他心中所想,提前一步递来,又道:“酱油要吗?”
“要。”桑言接过后,道,“谢谢。”
这时,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就说了他们俩是一对吧!你偏不信!”
耳力太好也不是好事,桑言下意识瞄了眼裴亦,裴亦也在垂眸看他。
他立刻若无其事挪开目光,留下一个尴尬的背影。
重新落座,桑言脱下外套,今天他穿的是u领毛衣,缠在脖间的红绳,衬得皮肤冷白剔透。
裴亦目光一直落向对面,等桑言抬头,才转移目光。
“你很喜欢吃火锅吗?”
“嗯?嗯。”桑言把食物咽下去后,擦了下嘴巴才开口,“火锅食材比较丰富,而且我比较喜欢吃辣。”
“原来是这样。”裴亦道,“那我们口味很合得来,我也喜欢吃辣。”
桑言也愣了愣:“真的?”
“真的。”裴亦当着他的面,从辣锅中夹出一块肥牛卷。
桑言确实意外:“我以为你吃得很健康。你看起来很自律,也经常运动。”
“人很难拒绝美食吧?”裴亦道,“我确实健身,除为健康外,也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美食。”
这倒是和桑言的看法一致。他也想过健身,但让他完全忌口不吃高热量食物,他做不到。
只是他的健身计划做了多年,始终没有实施。他惭愧道:“其实我也想健身,但一直没去。”
“你想减脂?”
“主要想练些肌肉。”
桑言的腹肌是瘦出来的,薄薄一片腰身覆盖一层肌肉。
一旦吃撑,肚皮便会鼓出明显的、属于食物的轮廓。
“可以试试看。不知道怎么用器械,我教你。”裴亦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好啊。”桑言只当这是客套话,聊了一会,又感慨,“我以为我们的差别应该很大。没想到很多习惯、包括看法都一样。”
“我们确实很有缘。”裴亦不经意开口,“你也是二中的?我们还是校友,不过不是同一届。”
“嗯。”桑言道,“我知道你。”
裴亦手指微顿:“你知道我?”
岂止是知道?桑言说:“知道啊,你很有名。”
裴亦笑了笑:“你也很有名。”
桑言迷茫抬头:“啊?我吗?”
他只是小透明而已。
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裴亦眼中浮现几分无奈。
桑言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多么出名。
从桑言刚入学那天开始,高年级段便知道二中来了个超级正的新生。许多高年级纷纷“不经意”经过桑言所在班级,只为一睹真容。
更夸张的还是他军训期间,他去上厕所,附近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看他的异班同学。
长得好也就算了,脾气也好,成绩更是优秀。常年霸榜第一,是所有科目老师的心头宝,更是高中校园公认的完美男神。
只是桑言似乎是个小书呆子,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一无所知。
气氛变得沉默。
裴亦道:“抱歉,我不太会聊天。”
他放下筷子,认真说,“我很少聊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较多。我是一个很无聊、枯燥的人,如果让你不开心,我跟你说对不起。”
桑言也忙放下筷子:“不会啊,跟你聊天,我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
“那就好。”裴亦看着他,“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开心的。”
桑言当然知道裴亦不爱说话,裴亦可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高冷男神。经过这几日相处,他才发现,裴亦其实挺会说话。
和裴亦在一起时,气氛很舒服,他完全没有压力。
可裴亦最后这句话,让桑言莫名哑声,不知道说什么时他总是沉默,再次低头扒饭。
吃得半饱,裴亦看见桑言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见桑言露出类似苦恼的表情。他漆黑瞳孔微暗,大概有了猜测。
他像闲聊般:“刚刚那个人,是你的追求者吗?”
“……嗯。”
“如果对方一直纠缠,你可以报警处理。”
“没到那种程度。他就是个小年轻,情感比较丰富热烈。”
桑言想了想,说,“我有点不习惯。”
裴亦:“不习惯?指他那比较丰富热烈的情感吗?”
桑言单身多年,并非无人追他,相反,他遇到的追求者太多太多。但常年单身的人,主体性都很强,他不想忍让对方,也不想和别人产生过多的情感联系。
如果对方的喜欢很强烈,反而会让他感到负担。
“差不多。”
“我不想为了排解寂寞,为了恋爱去谈恋爱。”桑言仔细想过,才开口,“一天只有24小时,假设睡眠8八小时,上班通勤2小时,再去掉零散的碎片时间,每个人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也许才不到4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很宝贵,我有很多事要做,能分给别人的余额不多。”他说,“可如果要建立亲密关系,我必须分出更多的份额。”
裴亦明白了:“所以你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因为你没有多余精力回应。”
“对。”桑言早就清楚,他很难进入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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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给不了他人太激烈的情绪回应。
“那正好,我平时比较忙,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很少。”裴亦认真看向他,“如果我愿意把我的四个小时都给你。你会不会嫌多呢?”
“或者,你愿意每天抽出一点点时间,和我试试吗?”
桑言呆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裴亦能听懂他言语中的暗示,他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更不是适合相亲结婚的合适对象。
却不料,裴亦迎难而上。
面对裴亦如此恳切、真诚的表情,桑言险些有了一瞬间的心动,点头答应。
但毕竟单身多年,他没这么容易被诱惑。
好在裴亦也没急着要个答案,而是道:“桑言,你可以慢慢想。如果你不讨厌我,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是认真的。”
这次轮到桑言结账。
结账前台人有点多,桑言正在排队,裴亦则去了趟厕所。
等他结完账,裴亦恰好从外头回来,手中拎着包装精美的奶茶与蛋糕。
桑言:“我很饱——”
裴亦:“火锅饿得快,你可以带回去吃。”
话至此,桑言也不好拒绝,只能道:“又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你可以下次请我。”
……这次还没结束,就下次了?
桑言在副驾驶心中嘀咕。
他的外套没有拉好,领口一块敞开,u型领口微微下落,露出脖间的红绳,以及下端的温玉吊坠。
偏过头,见裴亦一直盯着他脖子看,以为裴亦好奇,便很大方地、直接将玉佩扯出来给裴亦看。
红绳勾缠在冷白手指上,玉佩吹落在指尖。
桑言解释:“这是我奶奶给我求的,说可以保佑我平安长大。”
裴亦盯着他的指尖,又落回他的脖颈间,颈侧被红绳压出的淡色痕迹。很浅的色泽,却因他皮肤雪白,格外醒目。
“桑言。”裴亦突然认真道,“以后不要随便扯出来给别人看。”
很多人好奇,桑言都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他想问为什么,可被裴亦那专注漆黑的目光盯着,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乖乖点头:“噢。”
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口,桑言没有回去,他今晚吃太多辣,口渴得很,打算先买瓶水。
礼貌道别后,拎着他的宵夜离开。
裴亦坐在副驾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桑言的背影,直到他进入便利店,漆黑目光仍隔着一层玻璃墙追逐他的身影。
突然,一个人影立在眼前,挡住视线。
卓陆然,那个正追求桑言的年轻人,此刻一脸不甘:“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家长,马上要结婚了。我会祝福言哥,你一定要对他好,不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说着,他便开始猛男落泪。
第一次心动,男神就要和其他男人结婚了。
桑言走出便利店,看到裴亦的车仍停留在原地,又隐约间看到卓陆然的身影。
他古怪上前,敲敲车窗,给裴亦也递了杯水。
刚要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见裴亦盯住他不放,那目光直让人发毛。
桑言摸了摸脸:“怎么了?”
夜色中,裴亦的眼睛格外漆黑,单手搭在车窗沿,手肘撑着,身体往桑言这边压过来一点。
“听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说这话,好像是带着笑的。
5. 连麦
桑言一脸呆滞。
尴尬化作红潮涌上脖颈,他支支吾吾两声,正要狡辩,又听裴亦笑了笑。
“晚上有风。”裴亦从车内取出一个捆着丝绒礼袋的精美礼盒,“冷的话可以围上。”
五月份的夜晚仍沁着丝丝凉意。
像料到桑言会客套拒绝,裴亦先一步道,“下次还我就好。”
不知不觉,桑言又被预定了下一次。
桑言的宠物医院位于核心繁华地段,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大约一公里。
很近的距离,裴亦稍一段路更快,但家庭住址毕竟是隐私,他没有轻易道出,裴亦也讲究分寸,没有多问。
桑言的宠物医院,就像他们的任务刷新点,相遇、分离,都在这里开始。
路上,桑言还是用上了这条围巾。
他天生体弱怕冷,半张小脸裹在浅杏色的羊绒围巾中。路上连手机都没碰,就那样慢吞吞走着,呼吸间全是围巾柔软贴肤的触感。
回到家,桑言在玄关将衣物挂好,妥善将围巾叠进礼盒,随后低头嗅嗅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摘下围巾后,他身上好像都是裴亦的味道。
出于礼貌,桑言给裴亦发了消息,表达感谢。
随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按照往常的生活节奏,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养足精气神后,才慢吞吞洗澡。
随后又倒回床上,做游戏每日任务。
这时,裴亦发来消息。
他这才发现他没回裴亦之前的消息。
裴亦问他在做什么,他切屏抽空回:在玩游戏。
裴亦发来截图:这个游戏吗?我也在玩,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
桑言答应得爽快:好啊。
这是种田经营类的小游戏,玩家可以开辟农场、扩大版图,等积攒到一定资金还能开店铺,店铺种类通常繁多,冰淇淋店、烤肉店、糖果生产厂……待商业规模到达一定程度,玩家能进一步开启船运、海运等销售渠道。
游戏并不热门,但桑言玩了很多年,他是一个富裕的、小有名气的农场主。家园被装扮得色彩丰富,又不缺美感,仿佛调色盘上打翻的童话世界。
家园大,意味着农场主责任重。
桑言每天有做不完的任务、订单,有裴亦帮忙,倒是能轻松不少。
「我先做港口任务,你负责牧场吧。」裴亦在屏幕上打字。
桑言想了想:「做任务不方便打字,要不我们发语音吧?」
游戏内也能发送语音条,自带转文字功能。
但裴亦好像错看成“打语音”,或是少看了个“发”字,一个语音电话弹过来。
桑言犹豫两秒,接了。
“抱歉,我看错了。”裴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误解了,“要挂吗?”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桑言说:“没事,就这样吧。我牧场任务快做完了,等会去你家帮你。”
他又补充,“你的庄园。”
“好啊。”裴亦说,声音带了点笑意,“我在家里等你。”
他们分工明确,效率加倍。
桑言的庄园五彩缤纷,裴亦的庄园却十分单调,一身花花绿绿装扮的桑言出现,便成为唯一的靓丽色彩。
桑言认真帮裴亦做任务、完成订单,逐渐的,困意渐渐浮现。
今天他不仅外出社交吃饭,还做了许多任务,做的事太多,有点超出他的处理范围。
忘了在打电话,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侧躺在床上,努力睁大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火车的货已经装好了,我等会去浇水……”突然没了声。
片刻,裴亦才很轻地喊:“桑言?”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呼吸声。
屏幕里,像蜜蜂一样来回忙碌的小人,突然没了动静。
裴亦关掉游戏背景音,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听桑言的呼吸声。
他控制自己的小人,走到穿着花花绿绿的彩色小人身边,坐下。
然后,换上和桑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两个同款小人并排坐下。从白天到黑夜,始终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次日。
桑言自然睡醒,第一时间摸过手机,竟发现他们的通话还没挂断!
他正震惊,对面似解开静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睡醒了吗?”
声线低沉,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桑言,早安。”
桑言下意识道:“你今天不上班?”
裴亦笑了笑:“今天周末,我正好休息。”
桑言没有周末概念,他是老板,休息全看他心情。
“你起得好早。”桑言刚睡醒人还是懵的,对方不挂断电话,他只能没话找话。
“我作息比较规律,早上一般去健身。”裴亦说,“刚游完泳。”
说着,裴亦误触屏幕,不小心打开摄像头。
画面中突然出现一片白花花的胸肌。
大清早就有胸肌看,还没有签署保咪协议。
桑言瞬间清醒,他咳了咳,移开目光:“你衣服没扣好,快拉上吧,别着凉。”
沉默片刻,裴亦才说:“多亏你提醒。”他白脱了。
他们闲聊片刻,裴亦便以工作挂断电话。
桑言彻底松懈下来,望着那将近12个小时的语音通话,忍不住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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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里来回滚动,蹭得发丝凌乱。
裴亦为什么不挂断电话?
因为礼貌吗?
方才裴亦没解释为什么不挂,而是自然而然地与他聊天,说早安。他也出于礼貌没问。
桑言想不明白,干脆将被子蒙住头顶,再睡个回笼觉。
周末对他而言并不特殊,他讨厌人挤人,不喜欢在节假日出行。
桑言在家中、更准确来说是躺在沙发上,度过普通充实的一天,期间完全忘了裴亦。
直到夜晚,裴亦像才忙完:在干什么?
桑言截图发送:看动漫。
裴亦:好看吗?之前有网友推荐,我一直想看。
桑言很喜欢这部动漫,看过数遍。
他嫌打字太慢无法表达他的喜欢,按下语音识别功能发送长达20秒的赞美。
裴亦拨来语音。
有过先前一次经验,桑言利索地接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裴亦说,“两个人看,好像更有氛围。”
这部动漫特别小众,桑言很少遇到同好:“好啊。”
他们虽通电话,但很少有交流声。
二人沉浸其中,偶尔遇到剧情高/潮反转,桑言才会激动地说几句话,裴亦也会应声附和,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桑言,他应该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猜对了吗?桑言。”
“桑言……”
“……”
深夜,安静昏黄的卧室,桑言侧躺在柔软的、刚晒过的被褥间,耳机内传来裴亦如贴耳低语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电流顺着耳廓到达全身,让他渐渐浮现困意。
只有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桑言才会产生困意。
桑言侧躺着,平板落在床上,手机却手心慢慢滑落。
这次误触打开摄像头的人,成了他。
一张隽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长而浓密的睫毛因困意轻轻晃动,被子裹在唇周,只露出鼻子与眼睛。
桑言蜷缩在蓝白格子的被窝里,发丝蓬松柔软,表情因困倦有点懵,浑身散发很舒适很居家的,温温柔柔的味道。
“桑言。”裴亦突然轻声说。
桑言正昏昏欲睡,下意识用气音“嗯?”了声。
“把数据线插上。”
桑言恍惚两秒,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去做,取过数据线,插好。
耳机里的动漫播放完毕,渐渐没了声音。
桑言不知不觉睡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框着他静谧恬淡的睡颜。
还有裴亦那张与往日冷淡神色相反的,充满侵略性的脸。
6. 抖什么?
次日睡醒,看到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桑言竟然感到习惯。
裴亦今天要上班,所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会有场手术,提前跟你说早安。
——桑言,早上好。
桑言也礼貌地回了“早上好”。
随后将视频挂断,洗漱、吃早饭,步行去医院上班。
医院24小时营业,刚推开门,前台护士小美看到桑言:“这甜蜜小表情,一看就谈了恋爱。”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真的假的?我要失恋了吗?!”
“是上次那个帅哥吗?”
“看来咱爷没骗人,那位帅哥看起来条件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我们言儿男神。”
“今晚去聚餐吗?庆祝下男神脱单,再祭奠一下我结束的明恋。”护士小美故作伤心姿态。
桑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朵有点热。
宠物医院员工关系融洽,桑言脾气很好,也不介意被他们开玩笑。但今天这个话题,他莫名有点心虚。
“没谈恋爱,别瞎说。”桑言不喜欢聚餐,“你们去吧,我报销。”
他在工作群发了几个红包,一群员工捧着手机热热闹闹抢,闹作一团。
桑言回到办公室,世界又安静下来。
这种程度的社交,对他来说很刚刚好。如果再深入、花费更多时间,他反而会觉得有压力。
就像和裴亦的相处,点到即止,是很舒服的相处状态。
可护士方才的言语,又让桑言有点纠结。
他们当然没有恋爱。
那,他们是在搞暧昧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每天晚上打游戏、看剧、视频通话,裴亦还会和他说早安晚安,并和他报备工作。
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一切点到即止。
这种程度,算暧昧吗?
桑言没有相关经验,不太确定。
没纠结多久,桑言便忙了起来。
最近昼夜温差大,是宠物生病的高峰期,猫猫狗狗容易得肠胃病、皮肤病,一连十几个家长抱着自家毛孩子涌进医院,问题都大同小异。
下午两点,外头下了雨,自动感应门打开、关闭,瓷砖上是各种匆忙的灰色脚印。
直至傍晚傍晚,店内才逐渐冷清下来。
桑言得空休息,捧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潮湿街景。
雨停了,行人纷纷收起雨伞,迎接夜幕降临。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液化凝结成水珠,缓缓往下滑。
桑言盯着这些水珠发呆。
指腹摁在玻璃窗上,画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圆圈和火柴人,还有猫猫狗狗的简笔画。
画完了,桑言也觉得幼稚,忍不住笑了笑。
稍稍打开一点窗户缝透气,渗进来的冷风,把他冻得一哆嗦。
现在白天闷热,晚上气温骤降,如此大的温差,连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动物呢?
“言儿男神,晚上好像会下雨。”护士小美推门而入,“小帅已经去给各个猫屋做清洁、换粮换水了。”
宠物医院和移动猫屋有合作,他们和各个小区物业商量过,将流浪猫绝育完毕,寻个隐蔽角落放置移动猫屋。通过扫码可以看到各个猫咪用餐的画面,行人也可以线上充值投喂。
他们医院员工轮流负责猫屋的日常维护,今天轮到小帅。
桑言点点头,看了眼时间:“除了今晚负责夜班的,都早点下班吧。”
桑言又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九点才下班。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一公里便能抵达。
一公里,走得快也要十五六分钟。
对他来说更像放松的散步,也是一种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放空,更是不爱出门人士难得的锻炼方式。
走到一半,小帅打来电话:“太过分了!这些熊孩子太过分了!我刚打扫完猫屋,他们就恶作剧往粮碗里放石头泥巴!”
他们虽与小区物业沟通过,但并非所有住户都愿意支持。
时常有老太太热心帮忙打扫,也有恶意破坏猫屋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人往猫碗里投放老鼠药。像熊孩子这种没素质的行为,他们气愤,却也无法根本解决。
桑言安抚了小帅两句,又问了猫屋地址,是离他比较近的老破小,步行大约十分钟。
“没事,你不用过来。”桑言立刻变转脚下方向,“我离得近,我去就行。”
桑言没开导航,他手机快没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这条繁华街市,眼前画面便像被翻了一页。
两侧建筑呈现出浓重年代感,灰扑扑墙面被啃得斑驳起皮,管线歪歪曲曲纵横,褐色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破败陈旧,却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老小区基本没有物业管理,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桑言,看他过来,就知道是来管理猫屋的。
“言儿,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呀。”大叔指了指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呢。”
桑言笑了笑:“我弄完就回家,很快的。您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我家那小孙子学了道菜,非要给我秀秀厨艺呢……”
提起家常话,大叔便乐呵呵的一脸笑意。
桑言陪他聊了会天,才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纸巾等物品,朝猫屋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过雨,草坪湿润柔软,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青草气息,混着老小区防盗窗特有的铁锈味。
桑言小心翼翼踩着水泥砖,走到小区最角落。
遮阳篷下方的草地上,有三块水泥造成的石阶。
最黑暗的角落,立着一个散发黄光的猫屋,不过此刻已经彻底翻倒,猫粮被倒得到处都是,碗里被盛满各种不规则的沙石。
一只灰扑扑的白猫悄然跃上台阶,双足矜持并起站在桑言身边,委屈地“喵呜”一声。
桑言戴着一次性手套,低头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等我一会哦,乖宝宝。”
像能听懂,白猫又轻轻喵了声。
桑言蹲下/身,将横躺的猫屋扶平、拆开,取出里面的水碗与猫碗,将里面盛放的沙土倒进垃圾袋中,随后用消毒湿巾擦拭猫屋内部环境。
墙角堆放杂物,夜色浓重,四周黑黢黢一片,像一滩晕染开的墨。
唯有猫屋内部的暖黄灯泡亮着,散发朦胧昏黄柔雾,硬生生圈出一块明亮小天地。
桑言就蹲在这团光里。
他认真擦拭猫屋内部,一点点清理内部边缘的尘土,又细心地将垫子铺得平整。
灯光照在他的面庞,映出鼻尖的一抹汗珠。平日里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人,此刻眉眼柔和低垂,被热气蒸红了脸,却仍是安安静静的温柔模样。
猫屋内有监控,为网友提供线上投喂。短短时间内,该猫屋房间号涌入大波网友。
——哪来的顶级Omega?
——好温柔好宜家的小美人,一看就是给我当老婆的料。【色】
——好养眼的猫猫直播间……
桑言看到充值提示,低声提醒:“如果需要投喂猫粮,大家先等一会,等我清理完猫屋。”
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雨水唰唰落下。
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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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的手机响了,是裴亦打来的电话。
他这才发现,在这之前裴亦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按照以往,他们这时候在连麦打游戏或看剧。
电话接通,桑言道:“我现在不在家。”
裴亦听到对面传来的风雨声:“在加班吗?”
桑言摇摇头,意识到他打的是语音不是视频,又说:“我在附近的猫屋,有人往里面丢石头。”
“你一个人?带伞了吗?”
“对,一个人。不用伞,我很快就好了。”
裴亦明白了,他问:“方便告诉我具体位置吗?我来找你。”
雨势不大,而且他家就在附近。桑言下意识道:“不用——”
裴亦打断他,重复:“我来找你。”
“……好吧。”
电话挂断后,桑言给裴亦发了个定位,刚准备打字,手机屏幕突然一黑,居然没电了。
他试图开机,失败,只好将手机收好。
没想到刚打扫完猫屋,倾盆大雨就来了。
桑言将猫屋放好,脱了外套罩在猫屋上,蹲下/身看白猫吃晚饭。
暴雨如注,他在雨棚下避雨,雨水打在薄薄一层铁皮上,噼里啪啦作响。
黑夜小区没有路灯,又位于角落,实在有些阴森。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温暖的猫屋照明。
医院可以看到监控,如果有突发情况,可以通过猫屋按钮联系医院。但桑言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雨应该等会就停了。
他家离这里很近,他们特地过来一趟,反而太麻烦。
大不了淋场雨回去,比起可能感冒的风险,桑言更不想麻烦别人。
夜晚风大,雨水潮冷气息裹来,桑言蹲在地上,觉得有点冷,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场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吧?
实在不行,等雨小一点,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他家距离这里不远。桑言在心中计算距离。
白猫吃完饭,舔着嘴巴走了出来,扑腾一声便倒在桑言面前,顺从地露出肚皮。
桑言沉浸式摸猫,脸上逐渐浮起笑意,果然,毛茸茸的温软触感总能让人感到快乐。
他安静地躲雨,摸得正开心,白猫突然变得警觉,弓起脊背看向他的身后。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雨夜。
眼前的水泥地,投下大片突兀阴影。
“桑言?”
裴亦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微微喘气。
桑言完全忘了裴亦要来找他这件事,更惊讶裴亦的速度这么快。
或许他本身就不抱有期望。
他只给了小区定位,信息太过模糊,裴亦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黑暗潮湿的雨夜,顺利准确找到他呢?
原地愣了两秒,桑言才猛的站起、转过身,动作太急,又因低血糖,身形不稳地晃荡一下。
一双手稳稳扶住他,像偶像剧里才有的发展,他迎面撞进一个带着潮湿雨气的怀抱。
带着雨水凉意的外套,底下确实滚烫的体温。
桑言抓着对方手臂,呆呆愣愣地仰起面庞。
真的是裴亦。
雨水打湿裴亦的额发,他仍在微微喘气,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就这样看着桑言,随后,扶着桑言的手缓慢往下移动,准确握住桑言的手腕。
“抓到你了。”
裴亦的体温很热,指腹轻轻按在桑言的手腕内侧,压着那根细细的脉搏。
似被烫到般,桑言的脊背骤然窜起一阵猛烈电流,下意识想逃,却像被蛇缠上的兔子,动弹不得。
裴亦看着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腕内侧,低笑了声,问:“抖什么?”
7. 发泄
温暖气息迎面罩住桑言。
裴亦将外套脱了,裹在他身上,低头问:“冷吗?”
桑言点头。
“现在白天热,晚上还是有点冷。”裴亦变魔术似的取出一条围巾,仔细给桑言裹上,“怎么不回消息?”
桑言老实回答:“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猜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裴亦说:“我问了保安。我想,他肯定记得你,也知道猫屋的位置。”
果然,他找到了。
桑言抓紧脖间的围巾,余光悄悄瞄向一侧,裴亦还带了个塑料袋。
“我还带了些矿泉水、手电筒,有用得上的吗?”
裴亦递来一个充电宝,桑言感慨裴亦的贴心时,借着手电筒,看清猫屋现状。
方才灯光受限,现在才发现边缘有点污渍没处理干净。
裴亦也看见了。
“你休息一会。”裴亦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桑言,“我来吧。”
桑言接过矿泉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烫得他条件反射收回手。
很难想象,裴亦看起来冷淡、没什么温度,体温却总是烫得惊人。
雨水击打雨棚的声音更加响亮,却因身边多了一个人,氛围不再阴森可怖。
桑言继续蹲在小角落里,比他身型大一号的风衣将他完全包裹。
他看着裴亦将袖口往上翻折,认真清理猫屋边缘的污渍。冷淡侧脸在暖黄灯光下,仿佛有了温度。
那只白猫仍然警惕观察,见桑言与对方相处和谐,于是继续肚皮一翻,朝桑言撒娇抬爪。
桑言忍不住轻笑了声,往围巾里缩了缩,好暖和。
“这样可以了吗?”裴亦起身来到桑言面前,站定。
蹲着的视角,桑言发现裴亦真的很高。
肩膀开阔、臂膀结实,黑色羊绒衫贴身勾勒出胸肌轮廓,浑身都是健身房锻炼过的痕迹。
桑言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矮他一截。
高中时期,他们的身高差和体型差没这么大吧?
难道国外空气中有促进生长发育成分?桑言看了眼干净整洁的猫屋,道:“可以了,你弄得很干净。谢谢你。”
“那就好。”裴亦眼中有活,弯腰去拿垃圾袋,“我整理一下垃圾,等我。”
借着手电筒光照,桑言看到裴亦袖口有些脏,蹭到了灰。他上前半步:“等一下。”
裴亦停下脚步,见桑言在他面前低头,手指在口袋里找着什么。
桑言脖子间是他的围巾,身上也是他的风衣,动作有些笨拙。
三五秒过去,桑言才从裤兜里摸到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右手握住裴亦的手腕,垂首认真帮他擦拭袖口。
裴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桑言被蒸得薄粉的面庞,还有垂落下来的睫毛,又直又密。
裴亦的视线逐渐往下,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纤长细白,根根分明,擦拭的力道很轻,温温柔柔,像桑言这个人一样。
“现在好了。”桑言松手,仰起面庞,弯起眉眼笑了笑。
雨夜,老小区昏暗角落,只有他的面庞是明亮的,静美、干净,让人看了就很舒服。
裴亦看着他,取过地上的垃圾袋,打开雨伞,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桑言乖乖跟在他身边,刚下一个台阶,突然道:“你的外套——”
“你穿着。”裴亦说,“我很热。”
“热?”桑言惊讶,他伸出一点面庞,冷空气立刻将他冻回围巾里。闷声闷气道,“可今晚好冷,还下雨了。”
裴亦垂眼看他:“我天生体温高,也很容易热。”
“怕热好像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肝火旺?还是什么?”
“我爷爷之前和我提过,但我没记清。“桑言懊恼,“下次我问问他,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裴亦侧首看了眼桑言,像在笑:“好啊。”
空旷街道难得静谧,两侧银杏叶随风沙沙飘动,他们慢吞吞地走着,脚下踩出细碎的雨水脆声。
桑言浑身暖融融的:“太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这一趟。”
“我家就在附近。”裴亦将伞往一侧倾斜,“我也刚下班,从健身房出来,过来很顺路,不麻烦。”
桑言惊讶:“这么晚还上班?”
“临时加班。”裴亦道,“最近医院有点忙。”
桑言感慨:“这么晚下班,还去健身房,你也太自律了。我平时加班完,浑身没力气,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裴亦:“医生有点不一样。”
“嗯?”
“工作强度高,压力大,所以需要放松。”裴亦停顿片刻,又补充,“会想发泄。”
桑言恍然:“运动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裴亦下意识看向桑言,不知道为什么,桑言脊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盯上后,产生的本能危机感。
“算是吧。”裴亦望着他,没否认。
过了这条街,街道变得繁华热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朦胧雨夜中亮着小方格般的光。
这条熟悉的大道,桑言走了无数次,今夜却觉得格外短。
“方便让我送你进去吗?”裴亦站在小区门口,礼貌道。
桑言点点头,毫不设防地带裴亦到单元楼楼下。
到了这里,裴亦很有分寸地停下脚步,把伞交给桑言。
在桑言开口前,他说:“雨差不多停了。我家离你家很近,步行只有五六百米。”
附近的高端楼盘就两个,一个是桑言家,另一个是裴亦家。裴亦言尽于此,桑言不用猜都知道,裴亦住哪个小区。
“我跟你一样,都住一单元。”裴亦笑了笑,“我住9楼。”
桑言意外,他也住九楼。
豪宅楼盘高楼层视野优越,九楼算不上好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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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桑言选择九楼,只是因为他的高中学号是九。
桑言捏着雨伞,才发现围巾还没还回去,但他又想,等洗干净再送回去,才比较礼貌。
他往单元楼里走,突然回头看了裴亦一眼,裴亦还站在原地。
桑言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往前走,身后传来呼喊。
“桑言。”
桑言回过头,又听裴亦对他说,“晚安。”
桑言晕乎乎进入电梯。
回到家,给手机、裴亦的充电宝都插上电,桑言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时,透过落地窗,看到仍驻足在单元楼前的身影。
裴亦居然还没走?
桑言愣住,捏着手机,探头看向窗外。
裴亦发来一条消息:我看见你了。
桑言不好意思地打字:我也是。
裴亦: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好吧。
电话再次接通。裴亦肯定猜不到,除了家人,桑言从前最讨厌打电话,也不喜欢听别人发来的语音。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选择转文字。可和裴亦相亲后,他竟渐渐熟悉语音,甚至视频。
“桑言。”
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裴亦的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也可能是在寒风中待了太久,被风吹得格外沙哑。
裴亦道,“好像又要下雨了。”
“那你快走呀。”这话似在赶人走,桑言改口道,“我下楼给你送伞?”
“不用,我现在走。”裴亦又喊他,“桑言,我走了。”
桑言“嗯”了一声,过去五六秒,探头看了眼楼下,蹙眉道:“你怎么骗我?你明明还在。”
裴亦轻笑了声:“不舍得走。”
桑言下意识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裴亦像故意卖关子,拖长尾调,“可能是不舍得某个人吧。”
“……”
桑言呆了几秒,才意识到“某个人”是他。
他缺少暧昧经验,不知该说些什么,“……哦。”
思绪却在发散。
裴亦在楼下不走的样子,好像悬疑剧中的变态蹲点。
可裴亦才送他回家,又给他外套和围巾,若是赶人未免太没礼貌。
难道要邀请裴亦上楼吗?那样更奇怪了。
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在桑言纠结时,他又听到裴亦,用那种低哑声线喊他:“桑言,你还在吗?”
“我在。”桑言乖乖应道。
大概是桑言太乖了,问什么都回答,要他做什么好像都会答应。
裴亦抬起头,隔着九层楼的高度,在深夜细密雨幕中,看向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低声提出一个请求:“那,我们今晚还可以视频吗?”
雨水落下,在干净的玻璃窗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脆声,形成蜿蜒湿痕。
桑言握着手机,轻轻点头,突然想到这不是视频,对方看不见,才小小声说:“好哦。”
8. 视频
也许是桑言所处环境格外安静,他的声线干净清透,有问必答的模样,显得格外乖巧。
裴亦抬头看向九楼落地窗方向。
他夜视能力极好,清晰看见窗前的单人躺椅间端坐着一个人。桑言捏着手机,微垂下脑袋,有时会悄悄侧首,像一只悄悄观察但很谨慎的小动物,小幅度往楼下方向瞄。
“现在有点晚,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裴亦体贴道,“毕竟明天是工作日。”
桑言想了想,说:“这个没关系,我是老板。你呢?会影响你上班吗?”
“我也没关系。”裴亦笑了笑,“那我们说好,等会视频。”
“今晚我们要一起看电影吗?还是一起做任务?”
桑言没想好,但是他今天任务还没做:“先做任务吧。我攒了好多订单。”
“好。”终于,楼下的身影动了动。裴亦说,“等我。”
“大概二十分钟。”
裴亦虽然说要走,可还是在楼下站了几分钟。
他们两个小区距离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电话没挂断,桑言想裴亦应该是忘了挂。
雨停了不少,风也不大。因为裴亦没说话,电话另一端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桑言本来想挂,但转念一想,反正之后还要打视频,保持通话也没关系。
他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去了浴室。
桑言爱干净,在卫生间最少会待十五分钟。等他慢吞吞出来,恰好卡着约定好的20分钟。
意外的是,通话仍保持。
裴亦那端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裴亦?”桑言困惑道,“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裴亦说:“刚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吵到你了吗?”
“没有。”桑言只是奇怪,既然洗澡为什么要带手机进卫生间?又为什么不挂电话?
裴亦不怕手机进水吗?
像有读心术,裴亦解释:“我怕不能及时回你消息,所以把手机带进来了。我不想让你等我回复太久。”
桑言愣住,眼睫因惊讶而微微翘起,茶色瞳孔清亮亮的,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这样啊。”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那我们现在视频吗?”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裴亦还在穿衣服。
浴室灯光明亮,他宽肩窄腰,水珠从胸膛向下流,淌过沟壑分明的腹肌。
桑言看了片刻,摸摸自己小腹薄肌,抿住唇。
他真得去健身房了。
手机被支架架在枕边,桑言靠在床头抱枕,双腿曲起,12.9寸平板搁在他的大腿上。手机摄像头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床头布局,还有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
细长、纤白的手指,静美柔和的面庞,被昏黄夜灯笼着,像一幅静谧的美人画。
裴亦看得有些出神。
“对了。”桑言突然抬头,“你的衣服还没拿走,我到时候送完干洗,再还你。”
“没关系,不急。”裴亦问,“穿着合适吗?”
“有点大。”桑言嘟囔,“你好高啊。”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裴亦轻笑了声,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围巾呢?戴着舒服吗?”
“很软,很舒服。”
“上次那条围巾是我买的,这条是我很久以前织的。”
“你织的?!”
“嗯。给你正好。”
裴亦居然这么贤惠?
桑言突然想到,高中校园曾流行过织围巾表白,但这种事向来和他无关,他没打算和谁表白,也不会织围巾,更懒得学。
桑言不好意思:“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喜欢什么呢?请悄悄透露给我吧。”
“给你准备礼物,是我想做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裴亦道,“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做便当吧。”
“医院的食堂不太好吃。”他无奈极了。
桑言爽快答应:“可以。”
转念一想,他又惭愧道,“但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食物,我平时吃得也比较简单……”
比如将成品放在蒸锅、空气炸锅里,又比如用电锅煎牛排。尽管厨房有油烟机、天然气,但他从未用过,只是摆设。
裴亦:“好巧,我吃得也比较简单。”
裴亦似乎健身?桑言搜索了一下健身餐的做法,都比较简单,和他平时吃得类型也差不多。
“那我给你做健身餐吧。”桑言说,“正好,我最近也想去健身房。以前害怕遇到教练推销,一直没去。”
还有个原因,是懒得去。
“这家健身房是我常去的,不会推销。我正好有多余的卡,你要来吗?到时候你有不会的动作,我可以教你。”
有认识的人一起,应该更容易坚持吧?
裴亦又是个老手,如果他不会用器械、姿势不对劲,还可以让裴亦帮忙调整。
“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裴亦发来一个二维码:“不用,没多少钱。就当是我给你的餐费,现在牛肉、虾也不便宜。”
裴亦又给桑言这个健身初学者科普了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最基础的器械该怎么用,他是初学者,可以从爬坡走有氧开始,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桑言听着听着,又困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裴亦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困了?”裴亦轻声道。
“有点。”桑言又打了个哈欠,将脸侧埋进枕间,无意识面向视频通话蹭了蹭脑袋,“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裴亦道,“晚安,桑言。”
“晚安,裴亦。”桑言学着裴亦说,又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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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挂?是忘了挂断吗?”
“嗯,忘了。”
“我也是,每次都突然睡着。”
桑言一般会等对方先挂断电话,他认为这样比较礼貌,“那这次你挂吧?”
“好。”裴亦答应得干脆。
桑言安心地躺了回去,提好被子,闭上眼。
片刻,他感觉不太对劲,翻了个身,伸过脑袋瞧了眼。
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又骗我?”
“又?”
“刚刚你也说走了,但是没走。现在说挂视频,还是没挂。”
视频通话中,裴亦冷淡眉眼似有融化,嘴角也跟着挑起一点。
他认真说话,裴亦居然还笑?桑言郁闷:“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
“……”
就这样,桑言也没办法。他缩回被窝,背对手机,只露出个后脑勺。
电话另一端,传来裴亦礼貌的声音:“桑言,可以不挂吗?”
桑言转过脑袋,微抿唇,不太高兴地看向屏幕,眼神无声丢过去一个“?”
视线相对的那一秒,裴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看你睡觉。”
桑言愣住。
“看你睡觉,会让我睡得很好。”
“……睡得很好?”桑言困惑,“平时睡得不好吗?”
“不是很好。”
“失眠?”
“有点。”见桑言似乎有点担忧,裴亦补充,“不严重,只是偶尔。手术期间精神高度紧张,神经超负荷,又没有得到足够发泄,才会这样。”
嘴唇仍然紧抿,桑言眉心皱得更紧,看起来更担心了。
这时,裴亦看着他的脸请求:“可以再近一些吗?有点看不清。”
还不够近吗?桑言朝手机支架的方向挪了挪,连枕头一起运了过来。
屏幕中,他的面庞放大,裴亦的脸也是。
他们身上都是宽松休闲的睡衣,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微信视频自带美颜磨皮,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的画面很怪异。
又或许是裴亦的视线太过直白,仿若实质穿透屏幕。
脱离白天的社会身份,视频中的他们好像一丝/不挂。
桑言稍微动了动肩膀,类似躲避的动作。他垂下眼帘,有点不自在:“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裴亦克制了下表情,好让他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以后可以不挂视频吗?我想看着你睡觉。”
这个要求很奇怪,又有点变态。
但裴亦是正人君子,不是下流的变态。
而且裴亦今天冒雨给他送伞、送他回家,他还用了裴亦的围巾和外套,如果他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似乎有点残忍过分。
桑言并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礼尚往来,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
9. 心跳
“啥?都发展到做便当了?这是干啥?”
“现在做/爱心便当,下一步是做/爱了吧。”
厨房摆着ipad,上方是详细的健身餐教程,油锅里的牛排“滋啦”一声。
桑言跟被油点烫着了似的,手指猛的一哆嗦。
“你别乱说。”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性压抑了。”
枯燥重压的工作环境下,逗桑言成了许方明难得的放松方式。他哈哈笑完,又古怪道,“你说裴亦咋想的?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自从我学医上了这个鸟班,我什么不良习惯都想沾一点。”
以前许方明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美食。他们高中也没什么压力,都是学霸,家庭氛围宽松、不会紧盯成绩。
他们每天最大的忧愁就是,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宵夜吃什么?周末吃什么?
现在桑言变化不大,许方明却又吃又喝,时不时就想点根烟。
“小明的压力很大哦。”桑言翻了翻牛排,“我也给你做一份便当,等你午休的时候,给你送过去。”
“我的言儿乖宝,爱你哦!”
许方明发出夸张的声音,桑言笑了笑。做一份是做,两份也是,没什么区别。
他在超市下单的食物按份卖,都是分好的净菜,很方便。他喜欢玩经营类的食物,现实做也力求美观,切菜摆盘都很用心。
但裴亦是个严肃的人,桑言没给他过多装饰。
给许方明、自己准备的便当,用沙拉认真画画,水果用模具切成图案,剩下的边角料正好分给裴亦。
桑言先给裴亦送了午饭,裴亦正在做手术,他们没能碰面,便当由护士帮忙转交。
许方明顺利午休,二人一起找了个角落享用便当。
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摆盘精美的便当,让许方明感动得当场给出一个熊抱:“言儿宝,我太爱你了!吃了你的爱心便当,我当牛马都更有劲儿了。”
桑言被迎面抱住,有点喘不过气,还是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快吃吧,别冷了。”他又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做健身餐,味道应该还可以吧?牛排会不会煎得太熟了?”
“怎么会?超级嫩超级好吃!”许方明大口扒饭,一顿夸夸,随后抬头道,“不过你和裴亦到底啥情况?他在追你?”
桑言嘴里还有没咽下的牛肉,咀嚼完毕,才出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都一起连麦视频睡觉了,和裸/聊也差不到哪去。”许方明道,“算了管他的呢,反正都是成年人,就算不说清,暧昧爽一把也挺好。”
桑言点点头:“暧昧确实挺开心的。”
每天和裴亦偶尔聊聊天、视频,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心口却像含了一块糖果,在胸腔慢慢融化,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愉悦甜意。
从前的追求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发消息,亦或是时刻死缠烂打。
他不喜欢密集的消息与联络,和裴亦的接触往来并不浓烈,点到即止,一切刚刚好。
午休结束,许方明又忙了起来。
时间尚早,桑言准备去健身房体验一下。
他翻着和裴亦的聊天记录,找到裴亦推荐的那家健身房,就在附近。
新消息弹出,裴亦发来一张图片,是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
裴亦:我都吃完了,谢谢你的便当,很好吃。
桑言这才发现,半小时前裴亦也给他发了消息,只是当时忙着和许方明聊天,没有注意。
他礼貌地回了一个笑脸??,又说:我打算去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健身房看看。
裴亦没回,应当在忙。
裴亦给他的健身卡是年卡,app上绑定一下就能使用。
中午健身房人很多,但大家各干各的,见到陌生面孔,教练也没有上前推销的打算。
桑言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人和陌生人来往。但在特定场合,他可以适当外向,比如在他的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是他的舒适区,面对客人、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可以尽情畅谈。
健身房是他的陌生区域,像游戏里从未踏足的新板块。
桑言有点紧张。
在这时,他遇见了裴亦。
裴亦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准备走有氧?”
桑言点头,说:“但是机器好像坏掉了,我按开始没有反应。”他正准备随机抓个教练问问。
“面板可能卡住了。”裴亦看了会,长按reset键重启,“现在好了。”
裴亦贴心地帮忙设置好坡度、速度,桑言正要道谢,旁边走来一个肌肉男:“请不要推销,打扰他人训练。”
裴亦在桑言身边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又说了很多有关健身的话题,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人误会他是来推销的教练。
肌肉男来到跑步机另一侧,目光准确无误看向,“你今天刚来吗?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我们一起练……”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见义勇为只是个借口,要联系方式才是真。
裴亦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桑言被搭讪,甚至很贴心地关闭跑步机,给足他们交流相处的空间。
在非工作场合,桑言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而且对方肌肉练得好大,他有点害怕。
他悄悄往裴亦那边靠了靠:“我们是一起的。”
肌肉男看着他,又看看裴亦,确实像一对。脸上闪过尴尬:“这样啊。”
匆匆走了。
不知是不是桑言的错觉,裴亦脸色好像温和许多。
“谢谢你的便当,很好吃。”
“你已经谢过了,不用这么客气。”
“当面谢,才更有诚意。”
裴亦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跑步机前方的水杯格中,在旁边与桑言一起爬坡走有氧。
手机夹在支架间,他们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只有偶尔才会交流两声。
大约20分钟,桑言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冒黑。
下跑步机时,双腿像软面条般无力、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往一侧歪倒。
裴亦揽着他,顺势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还好吗?”
从怀抱中抬起的面庞潮红一片,长时间不运动的桑言,双手紧紧抓住裴亦的胳膊,喘气不匀的唇瓣微分,红舌抵在雪白齿间,看起来很湿。
裴亦凝视片刻,抬起手。
就在桑言以为这只手会落在他面庞时,后脑被轻轻托住。
裴亦扶着桑言走了几步,取来矿泉水,单手打开瓶盖、喂到他唇边,“要不要喝点水?”
桑言有气无力道:“要……”
裴亦将矿泉水瓶口抵在桑言的下唇,形成小幅度下陷弧度。他喂得很有分寸,水流不多,不会让桑言呛到。
运动后的头晕目眩散去,桑言才意识到他又麻烦了裴亦,不好意思道:“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以后爬坡,速度可以慢点,或者快结束的时候,把坡度、速度降下来,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扶在后脑的手掌仍未离开。裴亦托着桑言的脑袋,弯腰低头,道,“桑言?”
桑言被他们的姿势弄得有点懵,猝不及防被点名,下意识乖乖应声:“好哦。”
桑言平时喜欢宅在家里,能躺下绝对不坐。
长期不运动的身体,心肺功能跟不上,头晕眼花、心跳加快都很正常。
单纯是因为桑言体能太差。
“还好吗?”裴亦扶着他的手臂,“要不要试试器械?”
爬坡耗费桑言所有力气,但来都来了:“要吧。”
裴亦带桑言体验器械。
他贴心地将器械消毒,把重量调到最小,让桑言慢慢适应。
桑言记得裴亦说过,好的饮食可以让训练计划事半功倍。但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知道练不成裴亦那样大体格的身材。
他只想锻炼身体,让自己更健康一点。
一组器械下来,桑言彻底没了劲,要死不活地瘫在那里。
见裴亦一直盯着他,他立刻坐直身体,想解释,又听裴亦说:“桑言,你今天的表现很棒。”
他刚刚不是在摸鱼就是在划水,怎么还能被夸奖?
第一次进行力量训练的桑言,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脚步虚浮回到更衣室。
外套、裤子挂在一旁,他以为他很快就走,没放密码柜中。
他正在洗手,听见门口传来裴亦的声音:“桑言,你裤子湿了。”
桑言擦干净手,下意识摸了摸屁股:“我没有湿。”
“我说的是这条裤子。”裴亦手臂上挂着一条宽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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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长裤。
被挂在一旁的裤子,不知被谁的水杯打翻,弄湿了一小块。
桑言低头瞧了瞧,穿这身运动长裤也可以,反正也能外穿。
但他看到裴亦很自然地从密码柜中取出吹风机,帮他吹起了裤子。
桑言一脸呆滞。
裴亦解释:“我有点洁癖,东西都用自带的,不喜欢和别人共用。”
他指的不是这个!
桑言下意识问:“那你还给我用?”
裴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你是别人吗?”
桑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于是他将问题抛了回去:“我是别人吗?”
原以为裴亦会像他一样迂回、不正面回答的裴亦,直接了当地给出确定答案:“当然不是。”
裴亦关掉吹风机,将吹干的裤子叠好,漆黑专注的瞳孔看向桑言,认真道,“桑言,我在追你啊。”
“我在追求你,送礼物、讨好你,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桑言睁大眼睛。
“我在追求你。”裴亦声音轻下来,“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吗?在我追求你的过程中,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你随时可以选择别人。”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也随时可以拒绝我。”
“被追求者,永远有喊停的优先权。”
类似的声线语气,桑言在视频通话中听过很多次,但线上与线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看到裴亦直勾勾盯着他,语气虽轻缓柔和,但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迎面笼罩住他,他能清晰体会到近距离下的体温,像一张热网。
仿佛危险来临前的强烈预警,桑言下意识想要躲避、逃离。
这时,他听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声。
裴亦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持续闪烁红色心跳图标,弹出心率过高提醒。
左下角的心率数值高达140/分,仍在慢慢上升……
桑言呆呆愣住,才意识到,裴亦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裴亦也在紧张。
处理相关事情的经验太少,桑言脑袋乱得很,只能凭借本能开口:“我没有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裴亦似乎松了口气,“我总是觉得我给你得还不够,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因为工作,我平时比较忙,但过段时间会好很多……”
“所以你介意吗?“
桑言抬头:“什么?”
“继续和我见面,”裴亦停顿片刻,又说,“继续和我接触。”
单独隔间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显得空间格外逼仄。
裴亦的视线太灼热,桑言下意识想把脸藏进围巾里,但他身上是轻薄的运动装,面颊无处可藏。
偏偏这时,裴亦还朝他走近一步。
桑言下意识后退,却退无可退。
后背挨着冰冷的墙壁,前方是裴亦滚烫宽阔的胸膛,像整个人都被裴亦圈进怀里。
“可以吗,桑言?”
面对桑言的长时间沉默,裴亦也没有放弃,而是耐心绅士地一次次询问,等待他的回答。
桑言垂首盯住裴亦手腕上持续弹出心率过高的心跳图标:“可以吧。”
见桑言一直看他的手表,裴亦干脆将手臂抬起,好让桑言看得更清楚,同时递来吹干的裤子。
桑言伸手去接,他没有收回手。
手指相碰,桑言被烫得下意识想缩回去,但裴亦没给这个机会,把桑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手腕内侧。
运动手表上的红色心跳图标疯狂闪烁,像在传达藏不住的秘密。
桑言清晰体会到数据背后的心率。
裴亦的脉搏跳动快到惊人,体温也很烫,可明明神色依然冷淡自若,看不出任何紧张的迹象。
“感觉到了吗?”裴亦问。
桑言不太确定他问的是什么,道:“你心跳好快。”
快到不正常。
“面对你,我的心跳总是很快。”
裴亦反手握住桑言的手腕,指腹轻轻压在他的脉搏上,那是运动后正常的心率,算不上高。他并不意外。
更衣室隔间内,灯光被裴亦的高大身影挡住大半。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桑言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轻声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约会了?”
“以发展对象的身份。”
10. 淡人
原来暧昧是这种感觉吗?
像一口气看了一百部甜甜的恋爱番,胸腔里的心脏如同烤箱里的面包,被烘焙得蓬松柔软。
桑言和裴亦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视频,保持连线睡觉,有时候一起玩游戏、看剧,有时候各做各的。
起初桑言会亲自送便当,后面实在懒得去,便喊跑腿去。而裴亦也时不时会给他点下午茶,如果有空,裴亦便会亲自跑一趟。
一个人民医院,一个宠物医院,两家医院距离不远,打车也就个起步价。
再后来,他们通话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果他们加班,他们还会保持通话,期间不说话、相互静音,就挂着电话各忙各的。
等忙里偷闲,他们才会关上门,偷偷说小话。
有点像网恋,但又不是。
自从桑言开始健身锻炼,他和裴亦线下见面的时间也直线增加。
桑言一周会挑三到五天中午去健身房,每次待两小时左右,巧的是,每次去,裴亦基本都在。
裴亦常年有健身习惯,锻炼经验丰富,带桑言练器械时,总会在一旁帮忙调整。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又会帮他托着重量,鼓励他:“最后三个,再坚持一下。”
“桑言,你可以的。”
“好棒,桑言。”
“……”
桑言收了裴亦的健身卡,又白上私教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在做便当之外,时不时会给裴亦带点小东西。
今天经过商场,看到一款新出的保温杯,立刻买了两个。
今年限定绿色新色系,清透得像夏天小院里冰镇过的薄荷水。
价格899,有点贵,但他喜欢华而不实的小玩意,也愿意为外观设计买单。
桑言提前撕掉价格标签,保留礼盒。
见到裴亦的第一眼,便递过去。
裴亦惊讶:“送我的?”
“送你的。”桑言说,“这个杯子很好认,不怕被别人拿错。”
之前桑言准备的杯子被其他人拿错过。从那之后,裴亦总会帮他守着杯子。
裴亦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再抬头时,他看着桑言的面庞,冷淡神色仿若化开些许:“这个杯子真好看。”
桑言弯了弯眉眼:“我挑了很久呢。”
限定绿色款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介于薄荷绿与蓝色之间的浅色。他第一眼便被调色吸引,赶忙买下两个。
销售说他很幸运,这是最后两个,之后不一定会补货。
哪怕桑言知道这是销售的促单话术,但他还是为这份小幸运开心。
现在,收礼物的人喜欢,他更开心了。
“我会每天用的。”裴亦拿起两个保温杯,“我去洗一下杯子,你先爬会坡?”
桑言点点头,目送裴亦离开。裴亦不在,他便偷懒,速度坡度都调得很低。
经过这段时间锻炼,他感到身体素质正在提升,最起码体力增强不少,下跑步机不会眼前发黑。
没多久,裴亦带回两个装满温水的干净杯子。
桑言接过其中一个,仰头喝了口水。
一抬眼,发现裴亦正盯着他手中的保温杯。
桑言愣住,低头瞧了眼杯子:“我喝错了吗?”
“嗯,那是我的。”
“不好意思……那我们换一下?”
两个都是新杯子,还是同款,他喝错了,换一下也没关系吧?
果然,裴亦答应了,他说了声“好”,便将桑言喝过的保温杯取走,薄唇贴着杯沿尚且湿润的位置,喝了一口。
桑言愕然。
裴亦:“不是说换一下吗?”
“是换一下,可是……”桑言的意思是,将错就错交换杯子,而不是将他喝过的杯子还给裴亦,再让裴亦喝他喝过的水!
“不好意思。”这次道歉的是裴亦,“是我记错了,你没喝错。”
“这个杯子确实是你的。不过现在被我喝了,我们换一下吧?”
桑言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又被骗了。
桑言有点郁闷,但说不上生气。
只是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裴亦总会在一些小细节方面,展现出一丝丝的蔫坏。
和他想象中那个冷淡疏离的裴亦不太一样。
好在大部分时候,裴亦还是他记忆中的那般冷淡话少,礼貌体贴,于是那些不对劲的小苗头,很快就被他忘掉。
白昼黯淡,夜幕降临。
在桑言日复一日的夜晚程序中,多了一项叫裴亦的流程。
今天裴亦比桑言先下班,于是他们提前连着语音,听桑言上班,又听着桑言走路回家。
等桑言到家、洗完澡,裴亦第一句话便是:“我想跟你视频。”
桑言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睡衣,看着视频另一方同样洗完澡、额发湿漉漉的裴亦,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昼夜温差大,夜晚寒冷,睡衣也比较厚。这几天天气回温,白天夜晚都热得慌,睡衣更是轻薄。
裴亦今天穿了件浅色睡衣,刚洗完澡,水珠没来得及擦干,睡衣半透黏在腹部,勾勒出腹肌线条。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他也练得不错,腹肌更明显了。他问:“你刚洗完澡吗?”
“嗯。”裴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裴亦靠在书桌前,昏黄台灯照着他英俊的眉眼,一身居家服的他,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冷淡,反而因没有扣好领口,多出几分随性慵懒。
桑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裴亦没有拉好睡衣。
他忍不住偷看,羡慕,裴亦的胸肌、肩膀练得真好啊……
桑言自以为隐晦的偷看,在镜头下却极其明显,裴亦知道他在看什么,刻意收腹、在镜头前找好角度,好让肌肉线条看起来更明显一些。
目光缓慢舔过桑言的面庞、锁骨。
刚洗完澡,桑言身上透着湿润色泽,睫毛湿漉漉低垂。他颈侧有一颗痣,脖间的红绳又是红的,衬得皮肤雪白一片。
昏黄光线下,他身上那股恬淡精美的气质愈发明显。
裴亦突然喊他:“言言。”
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这么喊桑言。他愣了两秒,才“嗯”了一声:“怎么了?”
裴亦看着屏幕里的他,又喊:“言言。”声音比上一次喑哑。
桑言耳尖一热。
……干什么啊。
可能是戴耳机的缘故,低沉声音像贴着耳朵灌进来,桑言觉得别扭,小声道:“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别。”
“我怕是我自作多情,也怕我冒犯到你。我想确定一件事。”裴亦突然正色,“我们在暧昧期吗?”
……哪有人直接问的啊。
追求是单方面的,暧昧却需要双方同意。
桑言不太确定:“应该算吧?”
裴亦脸色缓和,轻声问:“你对我有好感吗?”
“有。“这次桑言答得很快,“我不讨厌你,和你相处很舒服,应该算有好感吧?”
“原来是这样。”裴亦颔首,“我不一样。”
“嗯……?”
“我对你的好感,”裴亦直直盯住屏幕中的桑言,一字一字说,“比你想象中,要多很多。”
“……”
桑言像无法运转的小机器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呆在那里。
裴亦以为手机卡了,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屏幕,桑言额头的位置。
“桑言,你能听见吗?”
桑言蓦然回神,脸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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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了起来。他想将脸藏进领口,却忘了今天的睡衣是圆领。
“能听见。”他很小声说。
屏幕中的桑言微微垂下脑袋,浓密长睫轻轻抖动,嘴唇也是轻抿的弧度。
“那我以后就喊你言言,”裴亦礼貌询问着,“可以吗?”
桑言小幅度点头,又觉得幅度太小,对方可能没看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可以。”
裴亦坐近了些,冷淡面庞染上明显笑意,目光却直直盯住桑言,说:“言言,晚安。”
已经习惯和裴亦连麦视频睡觉的桑言,今天却挂断视频。
他像校园时期刚跑完步,心跳有点不受控制。
桑言双手捏住被角,被这陌生却强烈的感官席卷,茫茫然然地想——
原来就是暧昧吗?
手机屏幕仍在持续亮起,桑言瞄了眼,是裴亦发来的消息。他没看。
直到手机响起特殊铃声,才第一时间摸过手机。
这是他给许方明设置的特殊铃声。
桑言赶忙对齐颗粒度,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你们进度这么快?感觉裴亦有点恨嫁,生怕你被别人抢走啊。”
“不过也是,你这么受欢迎,而且都成年人了,没必要墨迹迂回。”
“你们啥时候做/爱?”
桑言被这过于大胆的用词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丢出去。
桑言迟疑着说:“应该不会……”
“啥?你们搞暧昧谈恋爱不做/爱?”许方明惊了,“你们新时代柏拉图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应该没那么快。我对这方面需求还好,”桑言想了想,“他应该也是。”
“你觉得裴亦是性冷淡?”
许方明发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不说全部,学医的大部分都是性压抑。不是我跟你吹,我医院好几个男医生都搞婚外情,出轨率特别高。”
“好像跟每天见血有关?然后工作压力又比较大,所以性/欲精力通常会旺盛,需要发泄。”
桑言:“……看出来你很性压抑了。”
许方明哈哈直笑,他真要被工作折磨疯了。随后又叹气:“你还年轻,多谈谈恋爱吃吃恋爱的甜和苦吧。等再长大一点,就没有爱情了。”
年龄越大,越权衡利弊,感情便无法纯粹。
可桑言又想,裴亦想结婚,他却没做好进入婚姻的准备。
但转念一想,裴亦平时那么忙、性子又冷淡,显然不是粘人类型。他们很独立,暧昧期都不会特别粘糊。
就算结婚,见面时间也不多,说不定还会分床分房睡。
偶尔工作闲下来,周末见面,吃个饭聊聊天。像搭伙子过日子,更像室友。
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个结婚证的关系。
这么想,桑言又可以接受了。
“其实我对裴亦挺满意的。”除去年少心动这点,还有一点很重要。桑言认真道,“他很冷淡,平时也忙,对感情需求不高。真要结婚的话,他很合适。”
恰好,桑言是个淡人,不喜欢太浓烈、跌宕起伏的情感、生活。
“你可别被骗了。”许方明语气幽幽,“现在的男人最会伪装,看起来越冷淡,实际越变态。斯文败类听过没?”
“而且他不是骨科医生吗?骨科手术动辄几小时,对体力、精力都有很高的要求,平时压力又那么大……”
“这种高压情况下,性/欲通常都很强。”
“你最近开始健身了?正好,赶紧锻炼下你这小身板,别到时候被.操晕了。”
不会吧……
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桑言皱着脸,抿住嘴巴。他仔细想了想裴亦那张脸,才放心摇摇头,“不会的。”
裴亦看起来就是个性冷淡。
11. 约会
言栖宠物医院来了一只漂亮肥尾。
“小明最近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尾巴都比平时瘪了一圈……桑医生,这种情况严重吗?”
一对情侣抱着个盒子,肥尾守宫蔫蔫地蜷缩在一角,皮肤干燥发灰。
小明?他有个朋友也是小明。
桑言蹲在饲养箱前,观察肥尾的皮肤状态、四肢活动能力,轻轻打开嘴巴看了下口腔黏膜色泽,已有了大概判断。
“初步判断是缺乏维生素,调整饮食、增加光照就可以改善。”桑言抬头,“但具体什么情况,缺哪种维生素、什么程度,得抽血清查。需要吗?”
小情侣对视一眼:“那做吧。”
守宫体型太小,只能从尾静脉中取微量的血,采血过程十分精细。
桑言的手稳,动作轻却精准,针尖贴着皮肤刺入。
血液被送去血清生化。
等待的时间里,桑言将肥尾轻轻托在掌心中,温声安抚:“没事的,只是小问题。”
“小明真乖。”想到他有个朋友也是小明,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动作更加柔和。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肥尾逐渐松懈下来,小脑袋轻靠在桑言的指腹上。
比起人类,桑言更擅长和小动物相处。他和人相处时总是容易陷入尬聊,却可以和小动物自言自语很久。
检查报告出来,典型的营养不均衡,不是大问题,但长久下去会影响发育和免疫力。
“先针对性补充一下维生素和钙粉,调整饮食配合光照,一周左右就能把尾巴和精神养回来。”桑言开着药,在便签纸上认真写下医嘱,贴在相应的药物上,“剂量我标好了,上头还有注意事项。”
上午生意很好,桑言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办公室,看到墙面挂满家长送的锦旗。
“妙手回春救狗命”“喵手回春”“有桑医生在没意外”“拆蛋专家”……
仓库还有成山成堆的锦旗。
桑言骄傲地欣赏,想到等会的健身计划,肌肉未练先累,提前感到疲惫。
今天工作这么忙,他休息一下,并不过分吧?
桑言:今天我想休息。??
裴亦正好也在休息。
他打来电话,二人顺理成章在办公室偷偷说小话。
“那我来找你吧。”裴亦道,“言言,我们一起吃午饭?”
“等会吗?不行,我爷爷会来给我送午饭。”
“这样啊。”
裴亦忽的轻笑一声,“怎么办?我好想你。我们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桑言奇怪:“可是我们昨天才见过。”到现在甚至还没超过24小时。
他们正处在最黏糊的时期,尽管如此,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有限。
裴亦工作太忙,每天挤出来的时间,对桑言来说也不过片刻。午休时期说说小话,下班后连麦电话,回家视频,一起玩游戏、看剧……
完全没有打乱桑言的生活,他喜欢这样的节奏。
“比起线上聊天,我更喜欢面对面接触,不然和网恋有什么区别。”裴亦不经意地问,“你呢?”
他?桑言不太确定,但他和裴亦见面时确实很开心:“我……也是吧?”
“那我们多多见面吧。”裴亦说,“午饭不可以,那晚饭呢?最近开了一家新的连锁餐厅,听说很好吃。”
桑言看着裴亦发来的链接。
菜单让他食欲大发,他向来拒绝不了美食,其中有道菜还是他很爱吃的糯米藕。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我下班后来接你。”
裴亦那边突然传来窸窣动静,他像将手机拿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加低沉,仿佛背着人说悄悄话般,轻声喊,“言言。”
“嗯?”
“我真的好想你。”
桑言愣了愣,脚尖无意识点着地面,指间握着黑笔,在纸张上胡乱画着不规则涂鸦。
“言言,能听见吗?”
“能听见。”
“你有想我吗?”
桑言特地看了眼办公室的门,确定锁上,才紧张回答:“……有吧?”
“言言,让我看看你。”
桑言睁大眼睛,他们还在医院呢!
虽然他们有各自办公室,又是午休,但在正经的办公环境下视频,也太奇怪了……
裴亦携逆天简历与科研成果空降,海外顶尖学院本硕博连读,欧美骨科中心深造,医院人才引进破格提拔,重点扶持,是院里最年轻的科主任。
待遇方面更不用说。独立诊室与办公室,还有一个小休息室与卫生间。
视频画面里,白墙干净、光鲜柔和。
裴亦应当准备午休睡觉,薄毯盖到小腹,侧躺在床上看着桑言,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
“你也有想我吗?”裴亦凑近屏幕,声线喑哑,“言言,我一直在想你,你呢?”
“你想过我几次?会很多吗?”
桑言忙得要死,哪有空想别的?
他虽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时不能煞风景,更不能太老实说真话,于是顺着往下说:“很多。”
“很多是几次?”
谁没事数这些啊……
裴亦轻笑了一声。
桑言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而他又当了真,他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这样?
上班时间捉弄他,一点都不严肃。
“你再这样,我不要理你了。”
裴亦立刻道歉:“言言,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还生我的气吗?”
桑言后知后觉发现,在裴亦面前,他好像很容易生气。
说生气也算不上,更像一种别扭的,只会对最亲近信任的人展露的小脾气。
“我没有生气。”完全忘了方才是谁不搭理人。桑言道,“你要睡午觉吗?但你不是还没吃午饭吗?”
“现在不饿,晚点再吃。现在我要——”
裴亦嘴上说不饿,表情却实在不像满足的样子。
他盯住屏幕,光线原因,瞳孔比往常更深更暗。靠近摄像头后,呼吸声愈发清晰急促,“吃掉你。”
桑言莫名其妙,怀疑裴亦是不是饿昏头,才会胡言乱语。
“你还是吃外卖吧。”他说,“我给你点了轻食,二十分钟后送到。”
视频通话没能持续太久。
门被叩响,桑爷爷来了。
桑言匆忙挂断电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衣裳,像青春期偷偷带男朋友回家亲热的坏男孩,家长突然归家,心虚得要命。
“爷爷?”
桑爷爷进入屋内,将保温盒打开,三菜一汤极其丰盛,还有桑言爱吃的糯米藕。
“来尝尝,你最爱吃的。”桑爷爷递来筷子,“不用我手艺肯定没有你奶奶好,可不能嫌弃我。”
桑言接过筷子,给爷爷倒了杯水,道:“你做得也很好吃呀,和奶奶做的一样好吃,我都喜欢。”
糯米藕、糖醋里脊、香煎芒果虾球,桑爷爷居然还炸了香芋冰淇淋。
“这么多?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就吃不完呗!你办公室不是有微波炉?大不了到时候热热,你最近这么忙,肯定也饿得快。”
不久,桑爷爷不经意地提起,“你说巧不巧?我最近认识个老头,他家孙子也是宠物医学专业,还在念大学——”
“爷爷,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桑言故意板着脸。
“我不是非要让你结婚。”桑爷爷叹气,神色充满思念,“人生确实不是一定要结婚,但言言,如果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伴侣,是件很幸福的事。”
桑言咽下一块糯米藕,口感和奶奶做的不一样。他低声说:“我知道。”
桑言并不抗拒恋爱、结婚,只是觉得很多人不合适而已。
他不喜欢对方,也给不了对方想要的,何必难为彼此?
“如果遇到合适、又很喜欢的人,我愿意的。”
听他这么说,桑爷爷总算松了口气:“你爸妈完全不操心你的婚事,你每天要么忙、要么宅,根本没空认识人。我着急啊。”
“没事儿,你还年轻,不喜欢他们也没事,多认识点人也是好的,男朋友做不成还能做朋友。题海战术,说不定就有一个是你的正缘呢?”桑爷爷道,“我这里还有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你看看……”
桑言无奈极了,爷爷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堆pdf,更纳闷的是,这些人怎么跟着他爷爷胡闹?
让他们给简历,他们还真做了一份详细的征婚介绍。
“不用介绍了。”桑言道,“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就挺好,我正在接触。”
桑爷爷懵了:“谁?哪个?”
桑言盯住他。
桑爷爷尴尬一笑:“这不是男嘉宾太多了,我忘了吗?老人家记性差,你得体谅一下我!”
桑言找到裴亦的简历,桑爷爷恍然:“这个啊。说来也是缘分,我在公园下棋,裴亦爷爷是新来的,非要和我来一把,我们歪打正着认识了。”
“你说巧不巧?他正好也有个孙子,我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赶紧要了份简历。”
“不过条件好不代表人品好,你接触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
桑言知道爷爷在担心什么:“我没那么容易被骗。”
从小在爱中长大的桑言,明白什么才是真的爱,不会轻易被谎言欺骗。
桑言父母的岗位是通信算法,封闭科研,几乎不对外交流,人际关系简单,不太会表达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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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孩子过生日,父母欢乐地唱生日快乐歌,他们家却很安静。
父母拿出精心包好的礼物,交给桑言,轮流低头亲吻桑言的额头:“言言,生日快乐。”
桑言从小安静内向,不爱说话。尽管难为情,也会抬起小脸,回吻父母面颊:“谢谢妈妈,爸爸。”
他们从来不说爱,日常细节中却都是爱意。
有时候桑言也会想,也许他的性格与遗传有关,他们一家三口都淡淡的。
桑爷爷在办公室骄傲地欣赏小孙子的工作环境。
桑言想起一件事,埋进饭碗里的面庞突然抬起:“一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但是体温很热,而且总是失眠睡不好……这是什么情况?能喝中药调理吗?”
“男的?容易体热、失眠睡不好……”光凭这几点无法准确判断,桑爷爷认真思考了会,“他是不是肾虚啊?”
桑言睁大眼睛。
他张了张唇,想问得更加具体,又觉得不合适。
再问下去,对裴亦来说就不太礼貌了。
下班时间,裴亦准时抵达言栖宠物医院。
桑言看到裴亦手中的奶茶:“我们不是要吃饭吗?你怎么买奶茶了?”
裴亦:“现在商场人多,怕排不上。不想让你等太久,就顺路买了一杯。”
“怎么只买一杯?你不喝吗?”
“我们喝一杯就好。”
这时应该说点暧昧的话,但桑言天生缺乏浪漫细胞,说:“可是我会喝很多。”
“没关系。”裴亦笑道,“我喝得比较少。”
言栖宠物医院玻璃门后冒出几个脑袋。
鱼不摸了,班不上了,严肃观看两位帅哥并排行走的画面,身高差体型差都有,十分养眼好嗑。
护士们火眼金睛观察。
小帅纳闷:“他们为啥隔那么远?真是一对?”
小美怒了:“对啊!最起码应该拉个小手吧!”
小帅深思:“别告诉我他们相处了一个月,手都没牵上……”
“搞什么?柏拉图啊?”
裴亦绅士地拉开车门,回到驾驶座帮桑言系好安全带。
手指意外相触,桑言下意识躲闪。他似乎对肢体接触格外敏感。
裴亦很快收回手,始终保持分寸感十足的尺度。
“这样会不会太紧?”
“不会。”
“那就好。”
他们在车上闲聊,聊等会吃什么,今天上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桑言突然笑起来:“今天我遇到一只肥尾叫小明,我有个朋友也叫小明。好巧。”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顿,裴亦神色如常,笑道:“确实很巧。你们关系很好吗? ”
“特别好。”桑言纠正。
“这样啊。”裴亦叹息,“真羡慕,我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也会有的。”
桑言不擅长安慰人,于是将奶茶递过去,“要喝吗?”
裴亦不碰甜食。
糖分容易麻痹神经,让人放松,也容易诱人放纵。
副驾驶的桑言认真侧首,茶色瞳孔在夕阳下格外剔透纯净,嘴唇湿润微抿。
吸管口尚且湿润,上方还有微微下陷的咬痕。
裴亦倾过身,刻意俯身低头的动作,让他们视线处于平行位置。薄唇对准濡湿的位置,含着缓慢吸了一口,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桑言脸上。
“谢谢言言。”
“很好喝。”
桑言愣了两秒,仓皇收回手,心不在焉低头咬住吸管,却正好咬在裴亦含过的位置。
他不合时宜想到午休视频时,裴亦说要吃掉他……
裴亦当时的眼神,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突然,裴亦绅士出声:“言言,我们今天是约会,对吗?”
裴亦明明心知肚明,却要亲口听桑言说出答案。
桑言咬着吸管,轻轻“嗯”了声。
“那,言言,”裴亦单手搭在方向盘,侧首看他,“我等会可能会牵你的手。”
猝不及防一句话,让桑言愣了两秒。他茫然开口:“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让你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裴亦轻轻笑了笑,“不然,怕吓到你。”
说着,他看向桑言的手,从指尖到手腕,沉甸甸的注视毫不掩饰占有欲,缓慢又专注地游离着。
车间气氛陡然变得炙热。
捧着奶茶的手指骨节分明,因紧张微微蜷缩,关节绷出淡淡的薄粉。
桑言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奶茶,尽管牵手是之后的事情。
但纵使他再迟钝,也明显察觉到……
裴亦现在已经盯上他了。
12. 很痒吗?
晚高峰期,道路拥堵。
前方红灯闪烁,车阵密集排列。
自高楼大厦间透来的晚霞穿过车窗玻璃,落在桑言昏昏欲睡的面庞。
“困了?”裴亦侧首看他。
“有点。”
“睡会吧,可能还要堵很久。”
裴亦贴心地取出眼罩,帮桑言带上。眼罩蒙住眼睛后,显得面庞愈发小巧,同时放大优越的鼻型与嘴唇。
标准的盒鼻、花瓣唇,躺在副驾驶打瞌睡的安静模样,像一只精雕细琢的大型BJD娃娃。
“裴亦?”
除了外头鸣笛声,桑言听不见任何属于裴亦的声音。因看不见,他的呼喊有点不安。
“还在红灯。”裴亦说着伸手,拇指不轻不重蹭过桑言的唇角,“有点湿,我帮你擦干净。”
桑言礼貌道:“谢谢。”
终于绿灯,车辆缓慢通行。
五公里不到的路,开了快半小时。
这段路总是很堵,桑言更喜欢坐地铁,至少能准时抵达。
但坐车里似乎也不赖,身边有人陪着,堵车的路途也不再枯燥,还能趁机打个盹。
车子进入A区地下车库,停稳。
桑言还在安安静静地睡。
眼周蒙着一圈眼罩,他睡得有些熟,嘴唇自然微分开一点,隐约露出一点湿润齿间。
他的唇形当真漂亮,看起来很适合接吻。却又小得可怜,很容易被撑满,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仗着桑言看不见,裴亦肆无忌惮地凝视他。
破坏欲在车间内徐徐散开。
裴亦想,又何止是嘴唇漂亮?
桑言整个人都对他有极强的吸引。
那双茶色瞳孔剔透纯净,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点懵懂,毫无防备之心。
每当桑言用这种眼神注视他,他都想自上而下、从桑言的发丝吻到足尖,把每一寸肌肤都掰开舔,用唇舌慢慢品尝。
裴亦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眼底那层稠暗稍稍退却。
他又是那个彬彬有礼的裴亦。
现在还不可以。
他知道,桑言有点怕他。
每当他们有无意间的肢体触碰,哪怕只是碰下肩膀、脸蛋,桑言都会全身紧绷,一动不动。
像一只进入警戒状态的垂耳兔,一受惊便会立起耳朵贴向后方,监听危险。
这一个月来,裴亦始终在克制自己,做一个正人君子。
桑言不喜欢肢体接触,他便强行忍耐,每次靠近都要反复确认桑言是否能够接受。
桑言喜欢平淡的感情,他便压抑自己的感情。
每当产生下流恶劣的想法,裴亦都会竭力警告自己,不可以,不能这样。
会吓到桑言。
可是此刻,车厢昏暗,桑言就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绵长,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梦。
你会梦到我吗?
裴亦盯住那张睡眼,眼底暗色再度聚拢,缓慢倾过身。
他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轻声喊:“言言。”
桑言没有反应。
裴亦这才试探伸手,握住桑言的手腕。
指尖缓缓上挪,贴肤握住桑言的手指,怕惊扰到桑言般,力道很轻。
快三十岁的人,居然牵手都这般小心翼翼,青涩莽撞,却又情不自禁。
掌心内惊人的热度,连带狂跳不止的心跳一起传递过去。桑言的手指温热平常,反倒衬得裴亦体温太烫,处处暴露异常。
停车场角落,他们安静地牵了五分钟的手。
餐厅线上取号快轮到了,再牵下去,也许会被桑言发现。
理智终究占据上风。
裴亦刚松开一点手,原本安静柔软的手指突然勾上他的拇指,反过来牵住他。
裴亦愣在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失控的心跳。
“言言,你醒着?”
桑言依然戴着眼罩,乖巧点头:“醒着。”
“什么时候醒的?”
“不告诉你。”
裴亦轻笑了声。
他牵着桑言的手,不轻不重搓揉指根。另一只手扶在桑言后脑,解开带子,取下眼罩。
一双湿润剔透的茶色眼睛,正警惕地看着他。
裴亦又笑了笑。
桑言皱眉:“你笑什么?”
“言言,头发乱了。”裴亦找借口摸了摸桑言的额头。
“快排到我们的号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他们下车,进入电梯,一家三口与几对情侣占据电梯间大部分位置。
裴亦让桑言站在电梯最角落,避免他人碰到桑言。
他们刚见面那天,裴亦也是这样将桑言护在角落里。
不一样的是,他们却越过那层安全的社交距离,掌心相贴、衣角磨蹭。
之间那层薄薄的仿佛糖葫芦表面糯米纸的纱,随着靠近遇热融化,露出晶莹甜口的糖霜。
桑言被圈进怀里,仰头看向裴亦。
裴亦也在低头看他。
桑言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欲盖弥彰般低头,额头抵住裴亦肩头,将脸藏了起来。
到了餐厅门口,正好在叫他们的号。
店不大,一进门便是暖黄温馨的黄光,迎面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是很典型的江南老馆子风格的餐厅。
桑言和裴亦并排看菜单,主要点了招牌菜,重点是他想吃的桂花糖藕。
冰糖糯米糖藕是江南地区的小吃,冰镇过后的糖汁凝成透明琉璃脆壳。桑言一口咬下,外圈是酥脆口感,里面的藕片却软糯拉丝,里面是清甜的糯米香。
桑言也给裴亦夹了一块:“你试试,但是没有我爷爷做得好吃,有机会我让你试试我爷爷的手艺。”
“糯糯脆脆的口感,是很不错。我以前很少吃这类甜品。”裴亦认真品尝过后,才说,“你喜欢这种糯糯的点心吗?”
“喜欢。像条头糕、米糕之类的糕点,我也爱吃。”
“真巧,我喜欢做点心。但我不怎么吃,所以很少做。”裴亦笑了笑,“以后我做给你吃。”
桑言是想吃、想做,却懒得做,宁愿买成品。
听裴亦如此说,他很高兴:“好呀,正好我家各种厨具、材料都有,买来都没用过。”
“也许它们在等我。”裴亦又给桑言夹了块糯米藕。
“其实我中午才吃过爷爷做的糯米藕。”
“中午吃过,现在还点,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桑言咀嚼完毕,才道:“其实是因为奶奶以前经常给我做,我生病的时候喜欢吃甜,她就给我做糯米藕。”
裴亦敏锐察觉到桑言情绪的微妙变化,也许桑言的奶奶已不在人世。
他认真听完,才说:“你的奶奶很爱你。”
桑言弯了弯眉眼。
吃饱喝足,他们在商场里闲逛,各个区连在一起又很近,很适合饭后消食。
他们朝西湖的方向走去。
“你好,考虑当主播吗?”
“打扰一下,我是街拍摄影师……”
“可以要个微信吗?”
“……”
桑言不喜欢来这里,因为太多人直播、街拍。他不喜欢误入别人镜头,也不想他的日常生活被陌生人放在社交媒体上。
他刚要拒绝,裴亦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裴亦淡淡道:“麻烦让一下。”
经过商场A区,便是西湖最东边的湖畔,许多游客逛街吃饭完便来湖边散步。
人流众多,夜晚一片漆黑,除了湖上游船基本看不见什么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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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没有围护栏,桑言走得格外小心。
他天生谨慎,容易预设危机,靠近水就会幻想坠河,在人行道行走也会幻想一辆突然冲出来的车。
但很快,桑言便被走注意力。
随着走动,桑言和裴亦的手指交错生热。他们手背贴着手背,夜里湖边吹来的凉风无法驱散热意,体温越来越烫。
桑言的手突然被抓住。
他下意识缩回手,却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得。反应过来是裴亦,他没有继续挣扎。
只是裴亦居然愈发过分,骨骼分明的手指挤进指缝,十指相扣。掌心内惊人的热意,让桑言也跟着烧了起来。
桑言一直不说话,专注看着脚下的路,片刻过去,似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半天,还是选择闭口不语。
他不知道,裴亦一直在看他,观察他的反应。
前方人流分散,几个小孩子调皮嬉闹,边跑边回头,直直撞了过来。
裴亦把桑言按在怀里,垂下的眼眸漆黑冷然一片,渗出无尽寒意。
几个小孩被吓得哆嗦,赶紧跑了。
“没事吧?”裴亦低头。
“没事,”桑言停顿片刻,“就是……没什么。”
“言言。”一只手牵着桑言的手,另一只手抚过桑言的后颈。裴亦说,“有事瞒着我。”
桑言还是没说,微抿住唇,很纠结的样子。
绕回商场内部,经过卫生间时,桑言道:“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试着抽了下手,察觉到他想抽离,裴亦第一反应是握得更紧。
桑言又试着挣开,才顺利松手:“抱歉,我去下卫生间,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
裴亦勉强维持住表情,体贴道,“哪里不舒服?我正好是医生,你可以告诉我。”
似很难启齿,桑言摇摇头,匆匆进入卫生间。
裴亦看着桑言离开。
冷淡面庞随着他的离开出现裂缝,涌出翳色。
十指相扣的程度,桑言都会觉得不舒服吗?
裴亦胸腔涌现一股躁闷,可是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克制很久,才只是牵手。
他的欲望很强,忍耐很多年,对桑言有着诸多卑劣阴暗的想法,停留在表面的肢体接触根本不够。
他需要的,远远比牵手要多很多。
桑言又那么乖,好像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他怎么能忍得住呢?
但桑言不喜欢,桑言觉得不舒服。
“……”
裴亦调整呼吸,冷静下来。他忍了这么多年,可以继续忍耐。
“裴亦……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卫生间内,传来刻意压低过后的声线,像怕被人听见般,桑言喊得很小声。
“怎么了?”
现在卫生间没什么人,裴亦走到隔间门口,仍保持绅士又有分寸的距离。
他警告自己,不能越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
桑言不喜欢肢体接触,那就不接触。如果桑言要求,他接受柏拉图。
隔间门被打开。
裴亦来不及说话,便被拽进隔间内。
单独隔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萦绕高级香氛的味道,混着桑言身上淡淡的桂花甜香。还算宽敞的空间,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便有些拥挤了。
“我好像被蚊子咬了……很痒,很奇怪。”
桑言脸上是羞耻到极点的薄红。
他仰头看向裴亦,眼睛湿漉漉的。左手手抓着裴亦的胳膊,另一手将衣摆掀至锁骨,抬得很高,大片雪白透粉的肌肤毫无保留地露出。
微陷的淡色一点旁,却有一个鲜红发肿的鼓包,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的。
“很痒吗?”裴亦伸手抚了上去。
13.牵手拥抱
随着伸手动作,裴亦一起俯身低头,面庞几乎要堆在桑言胸口。
桑言条件反射去推裴亦的脸,却被反抓住手。
“乖,手松开。”
“我只是看看,”裴亦说,“我是医生,你可以相信我。”
桑言渐渐将手松开。
见裴亦只是看,他才松了口气,他刚刚居然误以为,裴亦要张口咬上去……
裴亦声线平稳冷淡,自带让人信服的能力,任谁瞧了都是别无二心的正经模样。
那双漆黑眼睛,却一点点暗沉下去。
桑言被盯得有些发怵,可实在太痒了,他忍不住挺起胸脯,朝裴亦那边凑了凑,抓着裴亦的胳膊道:“那你帮我看看?”
这也是桑言的本意。
被虫子咬过的地方肿烫无比,更多的还是难以忍耐的痒。
这个位置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挠,他一路都在忍受不适,终于忍无可忍,跑到卫生间自己抓了几把。可还是无法止住,反而愈发难捱。
虫子咬伤属外科,裴亦恰好是外科大类的骨科,正好是能力范围内。想到裴亦是医生,他便想让裴亦来看看。
裴亦垂眼看着那片雪白肌肤,与被虫子咬得鲜红的鼓包,还有桑言因羞耻而微微颤动的腰线。
他的手指很烫,落在平日不见日光的细嫩皮肤,却有怪异的摩挲感。
桑言下意识想躲,却被裴亦轻松提抱侧坐在腿上,纤细双腿在一侧垂落下来。裴亦坐在马桶盖上,宽大怀抱恰好能将他完全笼罩。
“言言,别动。”裴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微哑,“我只是看看。”
他检查的动作轻柔,滑到红肿的鼓包旁,轻轻往下一摁。
不知是疼还是痒,桑言依偎进裴亦怀里,把脸埋在裴亦的肩膀上。
他紧紧抓住裴亦的袖子,眼底浮现一层薄薄水光:“裴亦……”
仅是如此,那双茶色眼睛已经彻底湿透了。睫毛上挂着细碎水光,眼眶微红,像一只被揉了尾巴的兔子。
裴亦如梦初醒般回神:“什么时候被咬的?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没那么痒……我以为能忍住。”桑言说,“我刚刚挠了下,可是更痒了。”
“不能挠,会破皮。”
裴亦平静道。拇指却绕着鼓包周围轻轻打转,一圈、两圈……用单纯抚摸的方式,帮忙缓解痒意。
他以一种公事公办、全然不掺杂个人情感般的语气开口,“应该是被蠓虫咬了。附近有药店,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桑言摇头:“我们一起去。”
“附近药店大概四五百米,能坚持住吗?”裴亦体贴问。
“能。”桑言顿了顿,又低声道,“你有创口贴吗?走路总是磨到衣服,不舒服。”
难怪方才一路不说话,表情又纠结挣扎。
裴亦还以为桑言无法忍受与他十指相扣,原来是被磨了一路,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么可怜?
“有的。”裴亦温柔道。他从口袋里取出创口贴,居然还是草莓图案的,“院长孩子上次过来分的,医院很多人都有。”
创口贴贴在胸口,中央却被虫子咬出的鼓包顶得微微↑起。像胸膛挂了一个熟红果实,诱人采撷。
桑言觉得很奇怪。
他想把衣服放下来,但裴亦食指与中指并起,轻轻扇压创口贴表面,像要将其贴得更牢固,口中还在疑惑发问,“怎么会正好咬在这里呢?”
桑言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从未遇到如此尴尬的时刻,难得决定外出约会,却被虫子咬了个正着。
桑言郁闷地靠在裴亦胸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裴亦体贴绅士地将他整理衣服,随后将他放在地面,牵过他的手,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商场仍然喧嚣,人来人往。
桑言的手被裴亦牵着,十指相扣。裹住他的掌心热度惊人,好在他已经习惯裴亦总是很烫的体温。
只是创口贴下被摸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痒。
桑言悄悄侧过头看裴亦。
裴亦依然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样子。
路上,不少人纷纷侧首,哪怕是网红云集的地段,他们的面庞仍然吸睛出众。
更别提他们站在一起时极其般配,身高差与体型差都很完美。
进入药店,裴亦说出要买的药物,药师猜到顾客可能是被蠓虫咬了:“被蠓咬了是吧?最近会很痒,千万别抓破,不然印子会留很久。”
“咬哪儿了?我看看。”
裴亦看向桑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给裴亦看就算了,他哪好意思给别人看?
桑言像小挂件一样待在裴亦身边,装傻装死,装听不见。
“不用看。”裴亦轻捏桑言的指根,像在安抚。他道,“麻烦结下账。”
回到商场卫生间,隔间内。
裴亦坐在马桶盖上,桑言站在裴亦身前,双手捏住衣服下摆往上撩,方便裴亦上药。
也许这个姿势不太方便,裴亦长臂一伸,将桑言抱着侧坐在腿上。被暖黄灯光一打,气氛莫名暧昧。
桑言双手提着下摆,一双眼睛往哪儿放都不知道,脑袋靠在裴亦肩头,尴尬得想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一直提着会不会手酸?”
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桑言点点头。手中的布料被裴亦拿走,转而送到他唇边。
“那咬着吧,言言。”裴亦语气温和。
药膏的清凉感与裴亦滚烫的指腹,形成鲜明温度差。
被蠓虫咬过的皮肤本就红肿敏感,桑言受不住拱起脊背,双手环住裴亦的脖子,趴在裴亦身上。
许久,他才抬起面庞,叼在嘴里的衣摆濡湿一块,眼底满是茫然润色。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乖乖咬着下摆?
裴亦眼神陡然暗沉,喉结滚动后,他竭力压下呼吸,好让他看起来正常体面一点。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痒吗?”
清洁、上药完毕,裴亦道,“如果回去之后一直没有好转,有扩散现象,一定要去医院就诊。”
桑言点头,他明白。
脑袋乱糟糟。
他们的进度是不是有些快?寻常人约会,循序渐进,见面牵手接吻,可他们呢?
明明是刚牵完手的纯洁关系,他怎么就被摸了……
裴亦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又把药膏等物品放回袋子,将桑言圈在腿上,低头详细说明怎么用。
突然,他认真看向桑言:“我以为你讨厌和我牵手。”
“不会啊。”桑言道,“我不讨厌。”
裴亦洗干净手,才牵住桑言的手,十指相扣:“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你可以接受?”
“嗯。”
“那其他的肢体接触呢?”
“其他的?”桑言目露警惕。
裴亦:“拥抱之类的。”
桑言:“可以吧。”
裴亦重复:“吧?”
桑言奇怪:“我们不是抱过了吗?”
方才他坐在裴亦腿上、被圈进怀里,还有再之前的西湖边……他们不是抱过吗?
“言言,那不叫拥抱。”
裴亦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势,微侧过身,另一只手臂绕过桑言腰侧,大掌贴合后腰,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桑言被迫踮起脚尖,因站不稳,手臂下意识缠上裴亦的腰。
“言言,这才是拥抱。”裴亦在桑言耳畔低语,“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你可以接受吗?”
胸膛贴着胸膛,面对面被抱进怀里的姿势,近乎将桑言完全包裹的拥抱,能让他们清晰共享彼此的心跳与体温。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度攀升,慢慢烧遍全身。
“言言?”
桑言没回答,他像因温度过载而暂停程序的小机器人,卡顿在原地。
等温度稍微降下来,才勉强能够运转。
“可以吧。”
“可以吧。”裴亦有模有样学着他说话,“吧是什么意思?”
桑言总觉得裴亦在逗他,可他说不过裴亦,于是板着脸道:“就是可以的意思。”
裴亦似乎轻笑了声。
桑言不确定是不是他听错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裴亦此刻紧紧抱着他,大一号的体型将他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处,时不时侧首嗅闻他的侧颈。
言栖宠物医院收养许多流浪猫,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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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大家伙吸猫时,便会像裴亦这样。
有时候他们还会狠狠吸猫毛茸茸的肚皮,再把脸蹭来蹭去,发出让猫惊恐的愉悦声音。脾气坏一点的猫,会挣扎想溜走,亦或是抬爪拍开,没想到连带爪子也被一起被吸。
桑言身上真的很香。
是一种说不清的淡香,闻起来很舒服、让人心安。
裴亦警告自己要克制一点,可总是忍不住一再放纵,一闻再闻。
等裴亦松开桑言,看到桑言眉头微蹙,一脸古怪。
像一只脾气很好的猫,虽无法理解,但还是乖乖摊开肚皮,任由人类作为。
裴亦忍住再次抱上去的冲动,恢复彬彬有礼的得体模样。
这时,他听到桑言小声说:“我有点困了。”
虽然现在才九点不到,但桑言是个低精力人,白天工作繁忙,晚上又和裴亦外出约会散步。
他做得事太多,超出身体能处理的范围,血条几乎清空,急需睡眠补充。
若非情况不允许,桑言现在就想躺下来。
裴亦牵着桑言的手:“我送你回家。”
这段时间,桑言小区物业都认识了裴亦,也知道这对帅哥正在热恋中。
裴亦像往常一样,将桑言送到单元楼楼下。
二人在长椅边说了半天悄悄话,像极了大学宿舍楼门口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夜晚小区内部灯光并不算敞亮,朦朦胧胧的装饰灯与皎洁月色一起落在桑言微红的面庞。他有时会低头说话,随后又突然仰起脸看向裴亦,浓密平直的长睫如蝶翼展翅,映着眼尾的微亮水光。
裴亦目不转睛:“言言,你冷吗?”
桑言莫名其妙:“现在快七月份了。”
“抱歉。”裴亦也不好直说他看得太入迷,一时大脑错乱,“我只是想多跟你说会话。”
“那就随便找话题?”桑言别过头冷哼,“敷衍我。”
“怎么会?”
掌心贴在桑言面颊一侧,轻轻摩挲着。裴亦低声问,“我们明天还能约会吗?”
他知道这样太过心急,可他实在迫不及待。
桑言:“可是我今天好累。”
他的精力并不旺盛,外出社交后必须躺够一天充电,才能恢复血条。
桑言计划好了,明天不上班,要在床上休息一整天。
“那我们打视频?”
“好哦。”
“等我下班。”裴亦捏了捏桑言的耳垂,“明天午饭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点外卖。”
随着他们的关系进展,桑言连便当都不怎么做了。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用。我给你做便当,让跑腿送过去。”
“又可以吃言言的便当了。”
这么一腻歪,半小时过去。眼瞧时间越来越晚,他们必须分开。
裴亦的外套和围巾还在他这,桑言正要抬头说话,却不料裴亦恰好低头。温热薄唇蹭过他的额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桑言完全忘了他要说什么,突然后退半步:“我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裴亦也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慢一拍“嗯”了声。
目光盯住脚尖,桑言一脸呆滞,不知不觉走了一小段路,他鬼使神差回头,看到裴亦正紧盯他离去的背影。
手指摸向余温尚存的唇。裴亦下颌线紧绷,并不是很从容的样子。
四目相对,桑言马上转身要走,却听裴亦在背后喊他:“言言。”
裴亦突然走到桑言身前,迎面抱住他,双手捧起他的面颊,小心翼翼低头,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言言。”
桑言晕乎乎地进入电梯。
直到回家,人还是懵的。
智能灯光自动开启,照亮一张通红的面颊。桑言好像很忙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却先把自己走累了。
面颊烫得厉害,他决定去阳台吹吹风。
桑言推开一扇窗户,夜风迎面吹来,却不是冷风。他呆呆愣愣地被吹了许久,温度仍然没有降下来。
像受到某种感应,他突然往下看。
单元楼前,一个高挑身影仍在原地驻足。
裴亦没有离开,隔着九层楼的高度,看向他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