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机缘后她越来越强》
1. 第 1 章
“没想到玄清宗外门弟子的第一次考核竟然这么简单。”
“无关修为,只考心志,正合我意。”
妙英手中拿着象征着第一名的玉简,十分讶异。
今天是玄清宗外门弟子的首次考核。
按照旧例,今天后宗门会按照考核名次为众弟子开放灵露池,以供弟子们洗练身躯,去芜存精,催发灵根,加快修炼速度。
排名越靠前者,池子的品质也就越好。
修仙者经过灵露池洗礼,便能获得一缕精纯灵气存在灵根之中,在涵气二层前的修炼便如同吃饭喝水,轻松异常,更别提池子还有洗练之功效,可谓是能让修士在修仙伊始就快人一步。
这是别的小宗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也就只有玄清宗这样的顶级大宗才能供得起。
而这次的考核,又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宗门曾言,本次考核第一名,将会开启五十年未曾开启的灵液清池,供弟子洗练灵根!
此言一出,妙英尚且没什么反应,可是其他弟子皆是瞠目结舌,随后几近疯狂,有门路的恨不得奉上全部身家,只求透漏点考核内容,没有身家背景的,则攀附在权势子弟身后,企图能占到点好处。
无他,只因灵液清池有一个令所有人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灵液清池,可以提升灵根品质!
世间可以提升灵根品质的天材地宝少之又少,对修士修为没有要求的更是罕见,而灵液清池这等天地孕育而出的奇物,更是不必担心对灵根造成损害。
在百年前,曾有弟子靠着灵液清池,从下下品灵根,提升到了中上品灵根,从此一飞冲天,位列亲传,成就玳光之尊。
资质为道途之基,灵根资质差了一点,便可能差了一两个大境界,而差的这层境界,便是百年寿数,和宗门更加珍贵的修炼资源。
而这次的灵液清池,就是把这样延长道途的机会放在了众人眼前,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妙英也十分重视此次考核,只是她料想考核不会太简单,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预想了种种突发危机,以及应对策略。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松地拿了第一名。
妙英一时思绪万千,十数年来种种曲折皆在脑海中翻涌浮现。
她自幼被家族所弃,被一疯癫散修收为徒弟,数年生死挣扎,数次险些殒命,唯有靠着手中的一本无名剑法,最终活了下来。
她也将这一套无名剑法练到了极致。
任由诸多感慨尽情抒发,片刻后,收敛心神,沉心静气。
“系统,周围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出现?”
在她进入宗门不久,便获得了这个系统,全名为“被夺机缘返还系统”,顾名思义,系统可以返还被夺走的机缘,返还倍数视抢夺者而定。
返还倍数视抢夺者综合实力而定,实力越强则返还倍数越高,妙英获得的奖励越多。
可若是妙英被修为境界比自己还低的修士抢夺机缘,那么返还倍数则仅在0到1之间,不仅没有奖励,反而连原有的机缘也没了。
“暂未检测到目标人物,请宿主扩大搜索范围。”
妙英摩挲着手中的玉简,眯眼远眺,远山重叠,万木叠翠,在葱郁间只见一亭飞角在雾气缭绕间若隐若现,宛如飞鹤衔云。
那便是翠嶂峰上的衔云亭。
她此时距离亭子不过数里距离,只要到达亭中,交上玉简,妙衍便是考核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获赐灵液清池。
盛日霞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笼罩住她看起来单薄的身影,却并未盖住她眼中藏不住的野心。
灵液清池虽好,她只想要更好的!
若是灵液清池能够得到系统返还,对自己的提升简直不敢想象。
系统对于“夺”的判定十分严格,不能假意演戏,要求抢夺者真正怀有恶意,这些天观察下来,大多数弟子的返还倍数只有1左右,实在聊胜于无。
妙英真正的目标,是那些世家弟子,因为有身份背景、潜力更大,所以返还倍数已然达到2以上。
自己的灵根只有下下品质,若是能得到更高品质的灵池洗练灵根,甚至有望冲击中品灵根,修炼速度更是难以相提并论。
所以,她一定要获得更好的机缘!
“恐怕其他弟子尚且在考核之中,此时一个人也没有,我应在此处徘徊一会儿,却不能太明显,这次考核想必执事们全程观察,不能让他们起疑。”
“悬境台七关,关关考验心志,此时我闯关后心神受损,倒也合情合理。”
妙英略一思忖,便拿定了主意,下一刻整个人身形便突然踉跄了一下,迈出的步伐也歪歪斜斜,装作一副心神受损,欲要昏迷的样子,在原地打转了几圈,向相反的岔路走去。
妙英猜的不错,她全程表现皆被此峰峰顶摄法取象的几位执事看在眼中。
最右边的陈执事眉目含笑,讶异中透漏着满意,摇头笑赞:“这届弟子共千余人,我们猜了这么久,没想到竟是此女夺得第一,实属意外。”
黄执事连连点头:“名副其实、名副其实!此女心志在这届弟子中当属第一!”
“悬镜台一共七关,贪、嗔、痴、妄、生、死、欲,无关修为只考心志,心志坚定者入内犹如清风拂面,洒然而出,心志不坚者入内则如万丈魔窟,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脱。”
“寻常弟子在前三关便被困住,考核结束后闯过第四关的弟子,已经算是十分优秀了。往年也有弟子可连闯四关,那也无一例外的都倒在生死关。”
黄执事眼神微微一顿,似是想起来什么,面庞一颤,“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此关难住了九成弟子!”
“纵使过了生死一关,可欲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人皆有欲,越是强者、越是天骄,想变强的欲望就越强,如此便困在第七关动弹不得。”
“能闯过七关者,百不存一!”
“可妙英不过下下品灵根资质,却闯过了七关。”
陈执事眼中仍然有些不可置信:“更为恐怖的是,此女在前六关,丝毫没有停滞,入关则出,连一息都没有停留,若不是我知道宗门的悬境台已经有数万年之久,断然不可能出错,我都会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即使是最难的第七关,她也只是稍稍驻足,只花了两三息的时间便通过了。实在是…实在是……”陈执事语塞,竟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只能叹息道:“能见识到此等弟子,实为我之幸啊。”
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
“哼,不过是个下下品灵根罢了,连道途尚未踏上,便吹得天花乱坠。”
一位一直未曾说话的方脸男胡执事满目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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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说到底看得是资质,只有下下品灵根,心志再坚定有何用?”
陈执事不悦反驳:“何出此言?你可别忘了,妙英现在是第一,马上就可以获得灵液清池洗练灵根,到那时灵根品质必会有所提升。”
胡执事嗤笑:“你想的倒是挺好!就算提升又能提升到哪去?你当人人都是严亲传,能够得了那天大的机缘?灵液清池千年来可是开放了不少次,又有几个下品灵根能够突破中品?不过是勉强提升一个小品阶便算是顶天了。”
“要我说,下下品灵根,本来就配不上这份机缘,不如早点让给别人倒好!”胡执事语出惊人。
“道友慎言!”陈执事又惊又怒:“妙英身为第一,理应得此机缘,我玄清宗培养弟子光明磊落,走得是堂皇正道,若是因为资质便有所偏颇,与那邪门又有何差别?”
“其他弟子若是不服,自己争个第一便是,自己挣不到第一,怪天怪地,岂非可笑?”
胡执事自觉失言,悻悻作罢,鼻腔中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只是再放眼看去时,却忍不住惊疑出声,随后抚掌一笑,十分得意:“哈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还是说早了些!你看这妙英此时踉踉跄跄,难以行走,分明是心志受损之相。”
“我说她为什么区区一个下下灵根竟能这么快通过考核,恐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神识秘法,强行催化心神,故意以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现在便遭到了反噬。”
“散修后代果然目光短浅,没有世家子弟的见识,只会搞一些歪门邪路,难道教她这法门的修士不曾告诉她,修为受损尚且有回转余地,可心神受损非长年累月的流水功夫不能弥补,等到破境时更是难上加难。”
“她也不想想,难道只有她会此等秘法?为何旁人都不用,只有她用?连涵气一层的修为都没有,就敢这样榨干潜力,恐怕此生连涵气都突破不了!”
“想要走捷径获得这灵池,却弄巧成拙,得不偿失了!简直是可笑,哈哈哈哈哈。”
胡苍说到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想来最看不上没有背景的散修后代,如今对散修的轻蔑转嫁到了妙英身上,看见妙英吃瘪,简直让他爽快异常。
陈逸云跟黄时闻言面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忧心忡忡,拿不准胡苍所言是否为真,心下犹疑,再转念一想,便道不好。
转头一看,胡苍果然也想到了,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得意洋洋:“宗门有令,拿到玉简后,交至衔云亭方可过关,她这幅样子,若是玉简被人夺去,自然算不得第一了!”
他站了起来,作势拦在两人身前,略带威胁:“哼,弟子考核,任何人不得插手,两位还是好好看着吧,若是她真被人夺走机缘,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怪她自己!”
……
此时妙英已经转了好几个圈,却仍旧没看到一个人。
弟子们一旦闯关完成,或是支撑不住被传送出来,都会随机的落在翠嶂峰某处,可她愣是到现在为止一个弟子都没看见!
“我本以为这个计划中最难的一步是获得第一,却没想到现在成了怎样遇见人。”
妙英正考虑着要不要再向远处走一走,就听到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出现】
【姓名:林启。返还倍数:3倍。】
【请宿主尽快把握机会!】
2. 第 2 章
林启的心情很不好。
“该死,居然有人比我还快,家里提前几个月让我练习悬镜七关就是为了这次考核,第一是哪个家族的?竟敢如此不声不响的与我林家相争。”
“族中本有长辈愿意收我为徒,可我依然要当这外门弟子,不就是为了这份能够提升资质的奖励,若是拿不到这奖励…家里……”
林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眼中潜藏着几分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恐惧,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后果。
“不是第一,其他任何名次都没有意义。”
林启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将碍事的树枝折断扔在地上,一脚踢飞,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双目赤红:“毁了,全毁了!”
他懊恼地发泄了一通,把周遭的树丛折腾得一塌糊涂,却依然忍不住愤懑地在心中大吼。
“为了能让我拿到第一,家里花了大价钱请动一位长老为我护持,悬镜七关我已经练习了数遍,为什么结果是这样?”
一想到这些努力全都打了水漂,林启眼中露出了想要杀人的目光。
他朝着衔云亭走去,一路上却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机会。
只是事情已成定局,怎么可能还有转圜之地?
林启越想越烦躁,对素未谋面的第一生出了几分记恨。
旁边的小路沙沙作响,在静谧的林间格外突兀,林启大吼一声,提剑就向旁边刺去。
“该死的野兽,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上来,该死!”
剑刚挥出去,便发现不对,林启再定睛一看,这哪里是野兽,分明是个人!
熟悉的家族弟子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眼前的人自己根本没用印象,那定是既没有天赋也没用背景,根本无需担心。
冷哼一声,林启手中的剑冲着那人背后直直地向前一刺,恶劣一笑,心中暗爽:“谁让你不长眼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拿你撒气。”
可前面那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眼看着剑刃马上落下,她无意地向旁边歪倒,正巧躲过了这一剑。
林启心下不爽,正眼看了这女修一眼,顿时目露鄙夷,“从哪里来的废物,一看就是连七关都没有闯关,中途坚持不住被扔出来的货色,真是晦气,呸!”
他骂了一句,匆匆离开,如同沾到了秽物一般避之不及。
目光随意一瞥,下一刻,整个人惊骇不已,突然停滞,迈出去的步伐随即收回,愣在了原地。
第一名的玉简,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连我都没做到的事情,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修做到了?
一定是她偷的,对,没错,是她偷的!
独属于世家弟子的骄傲不容许他接受一个资质比自己还差的人在自己前面。
林启抗拒着承认心中那一个事实,一时间站在原地,脑中轰轰作响,难以置信。
妙英躲过了一剑,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心下还有些诧异。
莫非这林启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不对呀,此人平时目中无人,最喜横行霸道,欺压弟子已是家常便饭,怎么可能现在转了性呢?
妙英想了想,换了一副表情,转头看着林启,笑得十分开心:“你叫什么?也是这次考核的弟子吗?这次的考核真简单呀,你是第几?”
“我只有下下品灵根,本来以为这次肯定拿不到什么好名次,没想到居然是第一。”
林启愣了,妙英的话让他面上无光,像是巴掌扇得他的脸火辣辣地疼。
“听说把这个带到衔云亭就算完成考核了,你知道衔云亭在哪吗?”妙英将玉简在林启面前晃了晃。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简,好像一头野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它咬下。
“不过我现在好晕啊,走不动了,”
妙英苦恼的摇摇头,“反正玉简在这谁也抢不走,还是歇一会儿吧。”
“对了,你是第几呀?你还没说呢。”
林启木木地站在原地,气血上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让他灼热到无法思考。
不断在眼前晃动的玉简,妙英堪称挑衅的话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璨然跃动的火星,轰的一下把他满腔怒火点燃。
“夺!”
“夺走她的机缘!把玉简抢过来,我还是第一!家族不会放弃我,一定会继续培养我的,我才是第一!”
他动了,毫无预兆地爆起,口中掐诀,手中的剑突兀挥起,剑刃缠绕着灵气,以惊雷之势向妙英劈去!
在此危急之时,妙英只是微微侧头,身形略动,随意地向后迈了一步,便躲过了这一剑。
咔——
清脆地断裂声响起,一截树枝卸去了剑力,应声而断。
妙英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自己拿不到第一便恼羞成怒,想要强抢不成。”
“抢?何为抢?修仙之道本就是个争字,我辈修士争法宝,争功法,争机缘,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是应有之理!”
林启动手后,反而冷静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振振有词,越说越有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宗门设衔云亭,本来就是考核中的一环节,你没有能力守住,何谈第一!我这不是抢,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你原本只是偷来的第一,现在该把这份机缘让给我了!”
他的优势很大,寻常外门弟子尚未正式修炼,体内无法运转灵气,可是他身为大家弟子自小得家族培养,能做到涵气于脉,体内有少量的灵力可供他使用,勉强能够调动一点灵力。
这一点灵力,就是他的致胜之计!
“把玉简给我,我尚且念你点情分,若是等我动手,伤你亦是你活该!”
林启持剑遥指,神情凶恶,灵气绕剑而起,气势迫人。
“想我拱手相让?痴心妄想,有本事,就从我这里夺去吧。”
妙英轻轻叹气,将玉简在手指尖晃了晃,颇感无聊,若不是系统对于“夺”有判定,此时给他又何妨?反倒不用做这一场戏了。
她手中没有武器,只好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青翠树枝,几片鲜嫩的绿叶随着她的动作簌簌颤动。
唰——
林启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光,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以毫不留情地力道当头向着妙英劈下。
这锐利一剑挟着灵气,已经用上了他八成力气,足以刺破一具血肉之躯。
然而,妙英面色如常,只是手腕一翻,微抬手臂,用那段看起来一触即断、完全无法抵抗剑锋的树枝,缓缓地迎了上去。
嚓——
沉闷的声音响起,想象中树枝断裂的画面并未出现,妙英的随手一挥,恰好抵在了剑身上,一股隐秘而微小的灵气顺着树枝向上,卸去了这猛烈的剑势,将他这最自信的一剑化解于无声之中。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林启的自信。
他瞳孔骤颤,面露惊骇,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你竟然也有涵气于脉之法,不对,这不是散修后代能会的!”
“不,没用的,你会涵气于脉有何用?我自小便练习林家剑法,一定会胜过你。”
“第一是我!第一必须是我!”
林启咬牙鼓腮,脸上的惊疑再次化作狠厉,不信邪地再次挥剑,怒吼着将家族的剑法林氏九剑尽数使出。
一时间,剑光所过之处,无数断枝残叶应声而落,簌簌声不绝于耳,隐隐如同闷雷,树叶漫天飞舞,接连不断的剑招以最凌厉的气势倾泻而出。
而妙英,却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只是随意地挥动着一截树枝,每一次的灵力都恰到好处,在与长剑接触的一瞬间将所有的攻势卸去。
不论林启怎样努力,怎样暴怒,这一截树枝都犹如在狂风暴雨中的苍松,悍然不动。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难以撼动她半分?”
这样的差距让林启渐渐地难以冷静,屈辱、不甘,还有藏在心里最隐秘的恐惧,混在一起成了一枚燃烧理智的丹丸,刻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林启双目赤红如野兽,在这一刻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对于妙英的恐惧如同心魔一般烙印在脑海里,他只剩下了攻击的本能。
也正因如此,林启全部心神融为一体,竟然做到了他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极限,他甚至想要用上以命换命的残酷剑法,只为了能够击败妙英!
他顾不上宗门规矩,也顾不上家族的教导,只想证明,他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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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面对疯魔了的林启,妙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她勾了勾嘴角。
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将树枝迎上。
而是认真地抬起手,挥出无名剑法中的剑势。
若是说林启的剑招大开大合,凶狠至极,那么妙英这一剑则是轻巧而致命,所用的灵气不多不少,恰好的覆在树枝尖,平平无奇,可是她的剑更快,更致命!
普通的树枝在她的手中宛如淬血的兵刃,只消她刺下去,这截树枝将会在林启的剑碰到她之前,贯穿他的心脏。
她十分平静,像一尊杀神,并不为手下的亡魂所惋惜,只求更加快速地了结他们的性命。
而林启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份危机,狰狞的面庞上依旧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妙英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究竟在干什么!宿主!我们的任务是要让他在你手里抢东西,不是你去抢他!”
系统大惊失色,忍不住在她的脑中大喊:“你是被夺机缘的那一个,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把他战胜了,这样他还怎么跟你作对、抢你的机缘?”
“……”
妙英从方才状态中回过神来,略带歉意:“抱歉,习惯了。”
自从被家族所弃,独自一人摸爬滚打长大,若是说下死手她擅长得很,可是在比斗中示弱,这倒不常见。
尤其是那疯癫散修,若是妙英没有拼尽全力伤到他,他便会发疯狂暴。
出剑必下死手,已经成了妙英的本能。
于是她果断散去杀意,硬生生扛了这一剑,力有不逮,重重地向后仰倒而去,吐出一口鲜血,万幸有一颗古树支撑,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看到这幕,林启原本惨白的脸庞血色极速上涌,就像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喜不自胜,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受了我这么多剑,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我赢了,是我赢了!”
下一刻,林启拼尽全力,挥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剑,他罔顾家中长辈“以涵气于脉之法蕴养灵力,未曾修炼不可榨干灵力”的教导,逼出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只为了能乘胜追击。
“嗤—”
凌厉的白光划破衣裳,刺进肌肤,一点殷红晕染开来,一连串的血珠滴在地上。
妙英的喉咙中发出轻声闷哼,似是强忍痛苦,紧接着,她向后狼狈地倒飞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倒在地上无力起身,面色苍白连一份血色也没有,伤口出不断地流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而她手中的玉简也飞了出去,正正好好地落在林启脚下。
林启身形一顿,胸口剧烈起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妙英,随后情不自禁地大笑:
“你也不过如此!不过是哪里学来的雕虫小技挡了我几剑,可是你哪里知道我家族底蕴,我的蕴灵之法,即使未曾修炼,也相当于涵气一层的修士,你如何比得上我?这第一终究是我的!”
原本的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被心中的意义风发挤占,他恢复了身为世家弟子的骄傲。
“你不如我,你不如我!我赢了、我是第一!哈哈哈哈哈!”
林启急忙扑在地上,将掉落在地的玉简捡起来,擦了擦沾到的泥土。
目光再次划过妙英,渐渐平静下来,得意转为满目不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不过是我的垫脚石罢了。你们这样又没有资质又没有家世的废材,合该为我们铺路才是。”
妙英捂着右臂,皱眉愤恨,一脸不甘:“哼,今日你从我这夺取玉简之仇,来日必将百倍千倍偿还。”
心里却在召唤系统:“我这表现能判定合格吧?这是实打实的夺取行为,我都受伤了。”
系统:“请稍候,返还奖励正在结算中。”
“你以为今天你险些伤了我,就能与我相提并提?
”林启讥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想偿还?我不妨告诉你,也就是现在未曾修炼,你尚有几分机会,只有真正开始修炼后,你才知道你这种人与我们的差距有多大,到那时,你连跟我比斗的资格的没有。”
随后他不欲多言,紧张地环顾自周,拿着玉简便向匆匆衔云亭奔去。
3. 第 3 章
“疯了,简直都疯了!”陈执事满脸怒容:“尚未正式修炼,便对同门持剑相向,伤害同门,强抢资源,视宗门规矩为何物?”
“道友何必心急?”胡苍得意一笑:“宗门考核就是为了检验弟子修为水平,林启为了考核名次,拼尽全力,如此重视考核,他是个好苗子呀。”
他话锋一转,眯眼斜觑:“怎么道友见了这女修争得上风便大肆夸赞,如今林启这孩子争了第一,反而怒不可遏?恐怕是有徇私之心吧?”
“你—”
陈逸云怒目而视,冷笑一声,手下掐诀,“此间发生之事,我必向长老禀报!”
“悬镜台只为测试弟子心性,林启此举,本非第一,只是靠着家族所传授剑术获胜而已,若是人人都这样干,那悬镜台又有何意义?”黄时思索片刻,开口道。
胡苍精神抖擞,闻言反驳:“道友可别忘了,林启也闯了七关,论心性并不比妙英差多少,而他又能以剑术胜过妙英,此子合该为名副其实的第一。”
陈逸云冷笑:“你我不必在此争执,说到底我们并无决定之权,我已经禀告了三位大执事,一切事情自有大执事们裁夺。”
三人不再言语,片刻后,一梭金光从远处疾驰而至,点点金色聚成一团,又四散开来,化成四个字。
“有能者得。”
“哈哈哈哈哈…”胡苍大笑,扬长而去。
徒留陈逸云与黄时端坐原地,面色铁青。
有能者得。
谁是能者?拿到了玉简之人,就是能者!
三位大执事承认了林启的第一。
“为何会这样?”
陈逸云皱眉自语:“此事一出,宗门弟子相争之风更甚,本来兵戈相向之事就屡禁不止,弟子多有伤亡,长老们的意思,难道以后反而要鼓励这种风气吗?”
黄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世将起,前一阵子沈长老讲法时曾有一言。”
“盛世将启,万物纷竞;不进则退,不立则倾。人人相逐,物物相争;唯握先机,真果方成。”
“或许,此后的宗门,即将大变了。”
陈逸云无言,随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妙英身上,眼带怜悯:“可惜此女心性如此之好,资质本就是最后一档,这下没了灵液清池洗练灵根的福气,恐怕再难以追上林启了,至于功成灵窍、进入六院,更是想也别想了。”
黄时疑惑:“何必出此悲观之言?我看她也不错,就算没进六院,只要坚持,水磨功法,未必没有机会成就灵窍。”
“更何况我观此女剑术了得,万一在某些秘境中取得了名次,得些奖励,也说不定呢。”
陈逸云长叹一声,眼带忧虑:“你恐怕还不知道,宗门即将开启【万鉴灵犀】秘境,你也清楚,那灵犀中的法器数不胜数,经过十几年的蕴养,更是远胜普通法器。”
“可是这些法器散落在秘境中各处,唯有资质上好的弟子方能得到指引,寻得宝物。”
“资质越好,能够获得的法器也就越好。”
“妙英此番无法进入灵液清池,资质上落人一步,等到【万鉴灵犀】时,又会落后一步。到时候,即使她剑术了得,旁人都拿着胜过她武器几倍的法器、宝物,她又如何能赢?”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不外如是啊。”
陈逸云摇头叹息,为妙英感到惋惜,资质并不出众,悬镜七关无关修为,只看心志,是她唯一能够逆风翻盘的机会,可惜,她失去了这个机会。
“等到弟子们正式开始修炼后,方才知修仙的残酷,灵根出众者,一日修炼可顶其他几日功夫,到那时,有再好的心性,也会泯然众人啊!”
陈逸云可怜地看了妙英一眼,随后飘然而去。
.
【检测到主角灵液清池洗练灵根机缘被夺,返还高品质玉液华池洗练灵根机缘三次。】
【玉液华池:乃天地灵液所凝,池开九窍,涌玉液而泛金霞;波漾三光,涵灵机以蕴道韵。
一可洗髓定品,造化灵根:修士入池,玉液自循周天。凡下品灵根者,必定晋升中品;中品之资,亦可窥上品门径;上品之灵根,则补其瑕疵,圆融道基。
二可承天气运,蕴生异体。修士入池,气运自归其位。不拘命格贵贱,气运多寡,皆有可能蒙造化垂青。纵使气运不垂,即可保修士三月内诛邪逼退,浊魔不侵。
三可灵光独照,感念神通。修士入池,神魂感接天地。入池如照镜,境中道乃心中道,修士可凭借玉液滋养神魂,资质颖悟者亦可观灵池异象,领悟神通。】
【目标人物状态发生变化。】
【姓名:林启。返还倍数:2.7倍。】
【请宿主再接再励!】
玉液华池!
有百分百的概率提升一个大品阶,甚至还有概率提升气运。
妙英眼前一亮,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极难提升,同时也十分关键。
天地气运交汇之处,每逢灵气涨落,多会出现天生地养的灵物,若是修士拥有大气运,往往会吸引这些灵物。
虽然气运并不能决定修士道途,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定对道途大有裨益。
更何况系统返还的玉液华池次数足足有三次,三次里哪怕有一次能够提升气运就是好事。
更让妙英惊喜的是,系统给的玉液华池还能蕴养神魂!
神魂可是实打实的东西,修士的神魂壮大,不仅施展法术时更加精细,操控法器时也会更加得心应手,练习修仙百艺时快人一步,若是有神魂秘法,更是能以神魂压制其他修士,甚至千里之外镇杀他人。
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根本是有价无市,每一个都可遇不可求,是妙英现在根本无法获得的东西,而系统返还的玉液华池,竟然有这样的功能。
三次的玉液华池,必定提升灵根资质,还有可能提升气运,还可以滋养神魂。
系统真的很大方。
“为何林启的返还倍数发生了变化?”
“返还倍数是根据修士实力综合评定的,评定标准涵盖了修为、灵根资质、血脉资质、神识、身家背景、法器法宝等等多个方面。”
“在你与林启一战后,系统认为林启的综合实力下降,并不足以承载三倍的返还倍数,因此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如果林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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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强,他的返还倍数还会提升?”
妙英眼前一亮,发现了关窍。
“是的,目标人物的返还倍数实时动态变化,并非一成不变。”
妙英想想简直都要笑出来了。
林启抢了她的机缘,正好帮助她完成任务,获得返还,而他在夺去机缘后变得更强,让他自己的返还倍数更高,在下一次带给妙英更好的系统奖励!
这是什么全自动系统任务完成者?
这让妙英想起了在凡俗中生活的那几年,这种感觉,好像百姓们将小猪养的壮实白胖,然后等到过年的时候宰了吃肉,又好像种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妙英清点完系统的收货后,就不再停留,向着衔云亭赶去,此时周围的弟子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未曾闯过七关、坚持到极限被扔了出来的,几乎个个神色匆匆,偶尔几个看到妙英身上的血迹,都以为她受了伤,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到了衔云亭,妙英刚一迈步,就感觉眼前一晃,被传送至宗门某处。
远处层峦叠翠,山林掩映,翠鸟时鸣,百花盛放,潺潺清泉从山间流淌,暄然和谐。
绕过这一处山泉,便有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湖中金鳞浮跃,荷露涟涟。
无数亭台楼阁交映相掩,廊桥参差相连,错落有致,上下浑融一体,白玉为阶,雕兽坐檐,灵气氤氲,宛如桃源仙境。
近处有一大殿巍巍然如山岳,飞甍映日,画栋连云,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于云雾之中。唯有殿前“启行殿”三字赫然显目,古篆沉凝。
一女修端坐云台,双目阖然,面色静如潭渊,周身气机出鞘之剑,气势迫人。
妙英略环顾一下四周,只见在场的弟子也泾渭分明,世家弟子皆聚在一处,将其他所有人排斥在外,林启正在其中,他意气风发,眉飞色舞,说笑如常。
而另一堆弟子,则是资质较好的,他们之间也有位次序列,中上品灵根的弟子宇文宏为首,围在他周围的都是中品灵根。
而像妙英这种既无家世,又无资质的弟子,则零零散散的这一处那一处,四散在周围,小心翼翼。
“汀——”
一声罄音自远空而来,将所有的交谈声压下,众弟子皆屏息垂首,不敢出声,一阵微风吹过,唯见衣袂轻振。
云台上的女修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我名黄时,从今天起,你们才算是正式成为了我玄清宗的外门弟子。不妨告诉你们,此次悬境七关,只有三百三十九人通过了第一关,得以留在宗门,继续修炼,剩余的六百八十七人将会被降为杂役,从此再无弟子资粮供应。”
“连第一关都无法通过的人,不配为我玄清宗弟子之名!”
“修仙之道残酷如此,未来宗门依旧会对你们进行考核,现在你们这三百三十九人,必定会有人接着被淘汰,想要一直保持弟子身份,修为上涨,甚至进入六院,唯有相争!”
“望你们好自为之。”
她目光环视众弟子的脸色,在妙英处一顿,又移开视线,望向林启,盯着他数息,这才开口:“接下来,我承长老之令,要奖一人。”
4. 第 4 章
“林启为此次悬镜考核的第一名,按宗门令获得前往灵液清池的资格,其余弟子按名次获得灵露池。”
黄时面无波澜:“启行殿共辖三峰二谷,分别为饮月峰、忘言峰、飞瀑峰,万竹谷、寒月谷。你们这些弟子被划为飞瀑峰,住处皆在此峰之中,稍候各弟子可自去住处。”
“未来的两年,启行殿就是你们修炼生活的地方,望你们谨守宗门规矩,不要惹是生非,好好修炼才是正道。”她语气一厉,带着威压,审视底下一片弟子。
“其余二峰二谷,皆是比你们入门更早的师姐师兄,修为全在你们之上,若是有人喜欢招惹老弟子那便是自讨苦吃,希望你们聪明点。”
众人无人敢言,皆是一副受教之色。
她轻轻一挥手,数百道墨绿色令牌在空中浮动,光华内敛,黄时手指一点,青光流转,所有令牌皆化作一道道流光而去,精准地悬停在每一位弟子身前。
妙英将其一握,只觉触手温润,丝丝凉意沁入掌心,凝神细观,令牌正面云纹隐现,宛若闲云浮动,水脉潺潺,一呼一吸间灵性自生,上有“功行有成,此道不孤”八个字,翻过去一看,“玄清宗”三字浑厚古朴,笔脉深长。
“凭此令牌,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修炼资粮黄芽丹三枚,涵气丹两枚。灵石一块,合灵砾二十粒。”
“除此之外每年可在启行殿内自行择选‘术’或‘法’一部,武器一柄,弟子衣裳八套。”
“第一年内每两个月会有讲法一次,第二年每三月讲法一次,凡是宗门允许外门弟子参加的秘境,你们都可以参加。”
“修炼努力表现出众的弟子,宗门亦会看在眼里,发放奖励。”
众人面色欣喜,眼中露出向往之色,可黄时却陡然一肃,话锋一转,厉声道:“不过这资粮只有两年!两年之后,若是没有达到两年后,修为未到涵气七层者,迁出启行殿,修炼资粮减半,一应外物需要以自己的贡献去兑换!”
此话一出一片肃静,所有弟子皆肃穆正色,心中生出了难以言说的紧迫感。
“当然,”黄时语气一缓,“若是你们到达涵气七层,那么不但可以继续在启行殿修炼,资粮还会翻倍供应。”
“届时宗门还会举行‘六院大考’,资质超凡、修为出众者,便可拜入我玄清宗六院之中,得一番造化,若是有幸得到一位上修青睐,成为其徒弟,更是天大的机缘!”
“想必你们也曾听过,入了六院,丹宝不绝、真经任取,可称内门骄子,与外门弟子堪称天壤之别。凡六院弟子,皆为宗门之砥柱,代代相传。”
黄时说完,回忆起了当时自己也曾为弟子时的岁月,微不可察地一声叹息,眼中落寞之意浮现,顿了数息,郑重道:“岁月不居,逝水难驻。唯有勤勤恳恳日夜勉励。我不愿百年之后再相见时,你们已是黄土一抔,祝各位道友功行有成,共攀大道。”
又是一声遥遥而来的罄音,再抬头看去,黄时已隐于云雾中,杳然不见。
弟子们在原地面面相觑片刻,便拿着令牌比对住处,匆匆而去,黄执事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异常紧迫。
两年!他们只有两年的时间!
修炼本就是境界越高所耗费的资粮越多,到若是到不了涵气七层,资粮减半,那时旁人只需安心修炼,而自己却在宗门劳作赚取资粮,一进一退间,差距更大,永远也无法追得上了!
不过也有弟子神色轻松,不见半点焦急,自然是几家世家子弟,他们身后有家族做靠山,自然不必巴巴地依仗宗门这点资源,修炼当然也比其他人容易。
“立身于世家者,犹如倚林之木,风雨有人共担,而孑然无依者,则如孤生之木,独挡狂风骤雨。”
妙英见此场景,精神一振,一股凌云之气落入胸中:“我既立誓逐大道,求逍遥,此间悬殊,非但不能摧折我,反而如同砺石淬刃,助我更上一层楼!”
一口气缓缓吐出,妙英只觉灵台一片清明。
她哑然一笑,原来是这突如其来的感悟让她的问道之心更加稳固了。
若是此时她再闯一次悬镜七关,恐怕连“欲”那一关的两三息停留也不会有了,真正做到“清风拂面,洒然而去”了。
.
飞瀑峰并非只有一座山峰,而是包含了附近的数百座山峰,以及其中的河谷平原,只是其中飞瀑峰最大,故以此命名。
从南到北以弟子不借助外力的脚程,恐怕需要几个日夜,因此出行需要一个名叫“岫间游”的法器。
其形如初生新叶,叶缘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忽明忽灭,如同随着天地气息吐纳一般,数十只岫间游并排摆放着,一旦感应到有修士近前,便飘至身前,待弟子踏上之后飘然向远处疾驰而去。
须臾间又有数十只岫间游从远处疾驰而至,再次落下,如此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妙英一站上去,脚下岫间游灵光自生,结成一个弧形的灵气护罩,随即乘风而起。
她极目远眺,群峰连绵不绝,接天无极,云雾翻涌其间,时有玄光破雾,乃上修御器而过,行迹飘远,茫茫然不可见,唯有流光曳尾。细观近处,奇珍异兽出没云霭,或负修士而游,或翻腾自戏,悠然自得。
数息之后,飞瀑峰已至,尚未近前,沛然水汽已然扑面而来,仰头看去,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穿云擎天,难以望见其巅。
一道瀑布自峰顶九霄垂落,奔腾浩荡,宛如天河倒流,悬川挂岳,浩浩然不可阻其势,激流湍飞,声势如雷。
水雾空濛之际,虹霓横贯其间,或明或暗,或长或短,流光溢彩,与水汽交相辉映,堪称盛景。
“此景实属难得,飞瀑峰只是启行殿下三峰二谷之一,不知其他二峰二谷是怎样的风景?”
妙英转念间,便到了自己的住处,是在山间的一座小屋,前后皆被树林环绕,一圈篱笆将小屋围起来,前后各隔出来一块儿不大的院子,门前白光隐现,是一个极为简单的防护灵罩。
将令牌放上去,灵罩如流水般褪去,妙英前后转了转里面共三个屋子,一间静室以供修炼,一间里摆着床榻以供休息,还有一间空荡荡的,显然是放置杂物的。
妙英整理一番,端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召唤系统,询问道:“我若是先入宗门内的灵露池,再进玉液华池,会有什么影响?”
系统:“没什么影响,但是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妙英诧异,说起来她并非有了系统就看不起宗门内的资源,若是两者能够共同利用起来那再好不过。
系统沉默片刻,方道:“灵露池品质稍逊,不值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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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为什么,妙英竟从中听出了一点嫌弃的意思。
“无妨,那就直接进入玉液华池吧。”
紧接着眼前情形一换,妙英已然不在原来的小木屋中,而是到了一处山间,一处灵池正在眼前,旁边有石阶依次而下,池中玉液流转,华光潋滟,灵雾蒸腾而上,呼吸间清灵之气入体,更觉畅快。
妙英却有一事担心:“我直接从宗门内消失,会不会被宗门内的上修发现?”这毕竟是顶级宗门玄清宗本宗内,里面不乏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
“放心吧,我能带你过来,本质是以破开虚空之法将华池移入我的本体,再通过你我之间的神魂相连将你带入,而我的本体隐于你的身体之中,实际上你仍存在于宗门之内。”
系统解释一番,又道:“等等,先让我检测一下你的灵根。”
灵根代表了修仙的天资,其数以九条灵脉为极,其长以九寸九分为极。
长度是修仙的速度,而数量是进境的瓶颈。
灵脉越长,修行的速度越快,灵脉越多,进境的瓶颈越少。
以玄清宗评判资质的标准,凡灵根在五六之资以下的,均属下品,六七之资以上的,均属上品,各品阶之下再分上中下三品。
妙英正好拥有九条灵根,灵根长二寸二分,是下下品之资。
灵根中以金、水为盛,木、土次之,火为末。
“不对,你的灵根为什么看起来有过损伤?按理说你未曾修炼,灵根内敛无光,隐于身躯之中,却完整无暇,但是你的灵根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系统疑惑不解:“若非我的探测之法特殊,一般的测试灵根的法子都看不出来。”
妙英也皱眉,转念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我自幼被家族所弃,独自活至今天遇到过不少生死危机之时,唯有拼尽一切才能活下来,恐怕是那时强行使用灵力,伤了灵根。”
“若是这样,玉液华池会为你先补齐根基,提升灵根资质之效用会有所折扣。”
“原本三次洗练,必定可以让你获得此间修士的顶级灵根资质,催生灵根异象。”
“可这样一来,恐怕只能提升至上品资质,未必能生成异象了。”
系统本以为妙英闻言会懊恼不堪,谁知她却十分坦然,“若是当时没有透支灵力,我是生是死尚未可知,也就没有今天了,断没有因为现在之我,责怪过去之我的道理。”
闻言,系统沉默,暗自在统内想到:“此女心志坚定,心胸豁达,道心如此之坚韧,不为过去所困,亦不为当下艰难所忧,说不准,还真的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我万年来经历过无数宿主,有天资聪颖者,有气运如虹者,有道心玲珑者,有天生异象者……如此多天骄皆陨落道途,这一次我并非主动择选,任凭机缘,选中了妙英此人,乍一看平平无奇,可这几日看下来着实有过人之处。”
想到此处,系统更加用心,安慰道:“这也并非祸事。灵根异象若是通过玉液华池催发,虽然是捷径,最为保险,但是需要你去适应感念,也需花费不少时间。”
“若是你能自己调和灵根五行之气,催发异象,其品阶可以胜过以玉液华池催生的异象,必定会更加得心应手,而后欲自创功法神通,亦是有例可循。”
5. 第 5 章
妙英干脆利落地褪衣入池,暖洋洋的池水包裹全身,如同置身云朵中,又像在平静的海上的一片扁舟,水波微微荡漾,一股困意袭来,竟是不由自主地酣睡过去。
灵气氤氲,绕着她的身体盘旋,上下飞舞,又轻缓地落在肌肤,一点点地隐入身体,轻柔地飘落在之前受过损伤的灵根处,修补着根基,随后又顺着经脉流向各处。
妙英的身体泛起一层精纯至极的灵气,随即无数的杂质离体而出,随波荡漾,顺着池水向下漂流不见。
……
不知多了多久,妙英缓缓睁眼,方才醒来,她罕见地怔然片刻,意识这才渐渐清醒。
“我这是睡了一觉?”妙英茫然眨眼,问道:“我睡了多久?”
系统:“片刻而已。”
她十数年生死挣扎,心神时刻紧绷,难得有过这样全身心放松的时候,因此睡上这一觉下来,竟让她格外畅快。
几乎是醒来的那一刻,妙英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大有不同,上品灵根的奇异之处立马显现出来!
灵气对于自己更加亲近了,仿佛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周遭的灵气便会欣然过来。
比起之前必须要十分仔细认真才能感受到灵气的情形强之数倍!
她甚至不敢想若是修炼起来将会有多大的差距。
多少修士苦苦渴求的上品资质,于妙英而言,竟如此轻松就得到了。
回想整个过程,从悬镜七关获得第一,到遇见返还倍数为3的林启,再到与其争斗被夺第一,获得系统返还玉液华池,洗练资质一跃成为上品。
此事因果相连,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缺昨日之因则无今日之果。
系统:“你现在的灵根已经近五寸了。”
“这么轻松?”妙英讶然:“我听闻凡是洗练灵根、提升资质,过程必定磨炼肉身,痛苦异常,非心志不坚者难以坚持下来,怎么我好似只是睡了一觉便得到如此提升?”
“荒诞。”
系统哼了一声,有些不屑:“资质提升,修身、养心、凝神为一体。身体舒畅则心情愉悦,心情愉悦则神魂安稳,三者缺一不可,圆融一体共筑根基。那些劣法只会让形体受苦,岂不想想,身体饱受苦楚,心情如何愉悦?心既不悦,神如何定?如此强硬之法,纵得进境,亦使得根基不稳,难以至圆满澄明之境。”
“你灵根之中的五行之气,以金、水为盛,木、土次之,火为末。若是想要进境圆满,在你修为尚在涵气时,就必须调和五行之气,催发灵根异象,使得灵根内五行之气流转圆融,生生不息。”
“在涵气时领先其他修士一步,待你提升境界时,才会步步领先于他人。”
妙英稍加思索,自己的灵根以金、水为盛,她并不意外,自幼持剑,挥剑一事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让她更加亲近金相,金盛生水,故而水相亦盛。
从小到大,妙英鲜少亲近花草植株,对木、土未加琢磨,因此这两相次之,她既喜金相自然天生下意识地躲避火相,所以火相最弱。
不过她并未听过说调和五行之功法,想来如此珍贵的功法要么被大家族当做镇宗之宝不可外传,要么在宗门内非大贡献不得兑换。
“或许可去洞真殿一观。”
洞真殿乃玄清宗内珍藏秘籍之殿,里面并不是什么功法,而是宗内从数万年前到今天无数弟子愿意留下的游记手稿,心得感悟。
不过玄清宗设七殿以辖制整个东茂州,现下妙英所在的启行殿,因只负责外门弟子,所以地处偏僻,仅仅占据了东茂的北侧一角。
而洞真殿却位于东茂州腹地,要去洞真殿,中间要途径无数天堑地险,一个小小的涵气修士若想过去,不知道何年月才能到,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路上。
只能需得花大价钱通过宗门内的传送大阵,短时间内恐怕是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她并未气馁,而是将其悄悄放入计划中。
“如今你已经完成了一次洗练,最好等你完全适应后再进行下一次。”
“我明白。”妙英颔首:“太快的提升资质会让人虚浮,我会修炼一段时间,稳定灵根后再进行洗练。你放心,我也并非短视短利之人。”
“剩下两次进入玉液华池,我建议你最好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不管是提升气运还是滋养神魂,亦或是感念神通,修士气机鼓动,大概率必有异象出现,不像提升灵根这样隐蔽,不主动展示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这倒好办,”妙英略一思忖,便拿定了主意:“除每次讲法必到之外,宗门不限制弟子在哪,待上修讲法过后,我有许多时间寻一僻静之地。”
“这一番灵根洗练,我已经是上品灵根,正应当安心修炼一阵,至于剩下两次洗练,倒是不急。”
.
次日,众弟子乘着岫间游到启行殿殿前,殿前已开辟一露天讲坛,中间凹陷为一圆洼,蒲团环列,数十道石阶拾级而上,一高台巍然矗立。
妙英择一蒲团而坐,沉心静气。
待快到讲法时辰,众多弟子已然落位,妙英却听到旁边两个相熟弟子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何兄来得最早,可有没有发现今日有什么不对?”
“有何不对?”何磊疑惑,左右看了看,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笑着推了推旁边的人:“方兄莫要故弄玄虚,你快说来。”
那弟子前后瞅瞅,笑嘻嘻道:“你忘啦?黄执事曾言,咱们这批弟子共三百三十九人,可你看现在却只到了三百三十二人,还有七个人没来呢。”
“我当你说什么呢,就这事?”何磊哼了一声:“兴许是晚了呢?兴许是忘了呢?这点小事也值得说道?”
“黄执事曾言,讲法无故不到者,下两月资粮减半,这可是大事,谁不早早来?”方弟子故作神秘,神神叨叨:“我告诉你,我可听说……”
何磊不耐烦推他:“快些闭嘴吧,上修快到了,莫要再胡咧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妙英心中一动,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一上修携玄光而至,众弟子皆行礼,口称上修好,随即那上修略一颔首,端坐高台,只闻一声罄音响起,讲法开始。
“修行大道,道阻难行,气分一二,下浊上清;引灵入内,洗髓蜕生,周天运转,蕴脉行经。”
“今日,我为尔等讲述涵气期修炼要义,此件所言仅为一家之言,万不可当做金科玉律,一丝不苟地遵照执守,修炼一道讲求融贯百家,斟酌众长,择其宜于己者而行。”
“涵气共三个小境界,分别为聚气、化流、周天。所谓聚气,则是修士吸纳灵气入体,汇聚成一股小小的灵气溪流,不论多寡,纵使微末如丝,在体内运转能够坚持运行完一个周天还未消散的,就可算是达到了聚气小境界,可称聚气一层。”
“化流,修士灵气渐盈,流转如环,灵气溪流能够多到首尾相衔,通达诸脉,流转不息,运转一个周天即可称为化流小境界,为涵气四层。”
“周天,修士引气与行气并作,灵机往复,内腑充盈。体内所能容纳的灵气进一步增多,能坚持运转七个周天仍未力竭,可称周天小境界,便入涵气七层。”
“涵气七层再到涵气十层大圆满之间,不外乎周天迭运,灵元积蕴,不断地重复运行周天这一过程,不断积蓄灵气。灵气越多,则灵窍之开,愈易如水到渠成矣。”
上修略一停顿,又道:“你们有何不解之处,尽数问来。”
众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言,唯有一弟子天真烂漫,打破了沉寂:“上修,听您所说,涵气竟是这么简单,无非就是功行经脉,积蓄灵气,岂不是人人都能修至圆满?”
嗤嗤窃笑声响起,几个明显有家承的弟子面露讥讽,似是想不到竟然有人问这么蠢的问题。
上修却神色如常:“吸收灵气亦有快慢之分,天资出众者引动灵气十分轻易,片刻便可于灵根中汇聚灵力,天资低劣者,枯坐一日恐怕修为也难进寸步。这便是修炼的难处。”
“你们通过了悬镜七关,有宗门的灵露池可供洗练,灵根处天然便有一丛精纯灵气,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到达涵气二层。”
“可是越往后便越难,涵气三层所需灵气比前者相加还要多,又没有了灵露池相助,必得苦修一阵。况且即便体内灵气充足,化流便是你们即将遇到的第一道关隘。”
她略微正色,颇有些严肃:“莫要以为灵气如同凡物一般,全然由修士所控制,尽数听修士调遣。想要通达诸脉,流转不息并不是一件简单事。”
“或是运行灵力时,灵力突然溃散,难以聚集;或是灵力太多,无法掌控,导致灵力溪流中途断裂;或是修炼时大意导致经脉受伤……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日的努力白费。”
“纵使突破了化流境界,涵气阶段的每一层,所需的灵气都是前一层的数倍,想要突破周天境,更是需要灵力奔涌如江如海,才能做到坚持七个周天。”
“若是再往上说,到了圆满境界,想要冲开灵窍,跨入灵窍境,更是需要修士有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才能在体内九窍中寻得一窍为阶跨越涵气,突破灵窍。”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认真郑重,有些弟子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忧虑之色,惴惴不安。
上修语气一缓,不再阐述难处,转而说起好处:“不过你们也应该明白,修炼虽难,可每突破一个境界,便可延寿数年,涵气修士寿数一百二十余岁,一旦突破灵窍,修士寿数便可延至两百三十余岁,再往上者,更有仙尊可达数千年寿命。”
“我辈修炼,求得无非一个长生,若是你们不在意寿数,自可修炼至涵气几层便游山玩水,去尘世做一逍遥闲人,可若是你们不甘受寿命所困,唯有一条路,那就是修炼!”
“……此吾一家之言,惟愿尔等取其精要,明辨而行。”
这是妙英第一次听上修讲法,只觉受益良多,这位修士言简意赅,鞭辟入里,将涵气期的修炼状态以及诸多难点都一一道来,清晰明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讲解了种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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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让人听完有种了然于心之感。
玄清宗不愧为此州顶级宗门,师承底蕴可见一斑。
妙英一时回忆上修讲法,久久没有起身,她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妙英心里。
“我就是不甘为寿命所困,我妙英所求唯有逍遥、唯有自在、唯有不受制于任何人!”
妙英意识到自己的出神,转头看看,其他弟子们也皆是一副若有所悟之状,上修并不多停留,飘然而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想要离开,妙英看见不少弟子起身时呲牙咧嘴,亦是觉得好笑。
突然间,又一执事从启行殿方向而来,叫住众人,十分严肃:“你们听完讲法,尽快回到各自住处,勤勉修炼,无事不要随意乱逛。”
“昨夜有七名弟子被林中野兽所袭,不幸身亡,伤人野兽暂未找到,极有可能已经生出灵智,你们需得小心。”
“这两个月的资粮不需要你们去领了,已经送至你们各自的住处了。”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有弟子惊疑不定:“飞瀑峰如此危险,为何不赶紧给我们换个住处,难道就要让我们时刻处于妖兽环伺之中吗?”
还有人道:“现在恶兽未除,我们该如何安心修炼?还请上修速速除去恶兽,让弟子们心安。”
“是啊,我可不想好好地在屋里修炼,突然冲进来一头猛兽,这也太过荒谬了。”
“好了!”执事一声厉喝,众人立刻闭嘴不敢再言,只听执事冷哼:“启行殿三峰二谷均已被上修以神识检查过,但凡实力稍强一点的妖兽全部除掉了,现在还留下的,无非是一些凡兽,你们若不作死主动去深林里,如何会遇到它们?”
“即便有些凡兽得了造化,生出了灵智,最多也就相当于涵气一二层的修为,若你们认真修炼,便可轻松制服!”
他又说了两句,才放了众人散去。
妙英一刻也未停留,踏上岫间游就回去修炼。
她从未因身在宗门就有所放松,往小处看去,不过是几头野兽,往大处看去,宗门内相争之风已久,若是想真正成为内门,进入六院,竞争更加激烈,到了那决定道途的时刻,生死相斗也是常见,又怎能寄希望于别人手下留情?
从前,她比其他人的优势在于常年在生死之间练剑,剑术惊人,纵使遇上了林启这样的世家弟子也不输他,在同批弟子里战力可为第一等。
可一旦大家都开始修炼,从前的凡俗实力就会尽数洗牌,若是抱着高忱无忧的想法,很快就会被人超越。
缓缓吐出一口气,妙英将宗门发的二十粒灵砾握在手中。
一块灵矿制成若干灵石后,剩下的如同丹丸大小的灵石碎块儿即为灵砾,品质不同,蕴含的灵气也不同。
玄清宗下发的资粮,自然没有那么不堪,妙英感受了一下,其中的灵气大概是外界灵气的两三倍。
“上修曾言,引气入体虽不难,可聚气这一步,快者三五日,慢者七日十日,甚至半个月一个月的也有,不知我会耗费多久?要尽快修炼了。”
妙英闭眼,将全部心神收归己身,感受着外界,所有的灵气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缓缓移动,她心念一动,努力以灵根去沟通灵气,只见一缕微弱的灵气好似听到了召唤,欣然地飘过来,落入灵根。
轰——
妙英精神一震,全身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宛如干旱许久的经脉终于遇到了甘霖,在急迫地催促她吸收更多的灵气。
她不再犹豫,源源不断地从几块灵砾中吸取灵气,将所有的灵气归于灵根,随后催动灵根微微颤动,将驳杂的灵气吞吐,只留下其中最精纯的部分,汇聚成一条小小的灵力丝流。
片刻后,周遭的灵气已被她吸收殆尽,体内的灵气已经聚成一小团,妙英心念意动,操纵着小灵气团离开灵根,进入经脉。
这一步比她想象得要格外耗费心神,聚齐灵气成团需要她一刻也不能放松,不然原本乖顺的灵气团会立马逸散开来,加之经脉滞涩,途径之处都需要她格外用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一团灵气经过全身,完整地运行一周,再次汇聚到灵根时。
嗡——
妙英耳边传来一声清越罄音,体内似有清鸣荡开,霎那间,五感变得格外清晰,山林间的鸟雀叫声,树叶晃动的沙沙声尽收于耳,草木湿润之气悠然传来,周遭的一切都分外鲜明。
更重要的是,她对于灵气的感受也更加清晰了,这一小团灵气静静地呆在灵根,略一催动,更加凝实,并不像之前那样需要时刻分出心神操纵。
涵气一层,已成!
她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缕极淡的精芒,旋即消失不见,灿灿朝霞透过窗外,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辉。
“原来已经过了一夜吗?”妙英讶然:“可我却只觉得过了短短一刻,而且我丝毫没有觉得疲累,只觉得通体舒畅,还想再继续修炼下去。”
“最关键的是,这种变强的感觉,是我最想要的。”
6. 第 6 章
“上修曾言,聚气这一境界,快者三五天,我只用了一夜便聚气成功,显然已经算是快的。但是上修所言之快慢,是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的。”
“就如同我们这批外门弟子,资质最好的也不过是中品,三日聚气自然可称为进境迅速。我一夜聚气,更是极快,可是对比那些长老亲传、六院天才呢?那些天骄们皆资质出众,又有家族深厚底蕴、无数资粮供养,跟他们一比,恐怕我这样的速度也算不得什么。”
“我若想要成为最强,就要时时刻刻以强者警醒自己,要与这些天骄们相比,万不可生出骄矜之心,切切。”
妙英在心中告诫自己一番,随后更加仔细地体会着涵气一层与修炼之前的变化。
“到达涵气一层后,我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精细,从前,我只知道灵力可用,却不知为何能用,如何去用。”
妙英随手捡起一截树枝,利落地挥过几个剑势,感觉身体更加轻盈,挥动的手也能更加精准地控制力量。
“威力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是更加轻松写意。”她若有所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是因为我正式踏上了修炼一途,明晓如何正确地调用灵力,于我而言它如指臂使。灵力的妙用还不止于此,我现在亦可使用术法。”
她放下树枝,转而翻动起几本薄薄的书册,上面是几个简单的五行法术,与真正的功法法决没法相比,只是供新弟子熟悉灵力用,威力十分有限。
妙英从中挑出了几个小法术,分别是金刃术、灵雨术、翠叶决、土盾法、火球术,她仔细阅读了一番,片刻后,放下书册。
她没有急着去尝试,而是静静思索了片刻,随后心念一动,灵力自掌心中浮现,倏而变成了一道金色锋刃,寒芒毕露,随即化作点点金尘,重新凝聚,而后洋洒垂落,在掌上下了一场小小的灵气雨,如丝如雾,淅淅淋淋,薄雾朦胧中,一抹碧色于其间抽枝发芽,汇聚成一片如翡翠般空灵的绿叶。
俄而灵纹流转,叶片边缘泛起一点褐黄,紧接着黄褐色越来越厚重,层层交叠,俨然垒成了一面土盾,矗立于地脉中,厚重古朴,忽有一点赤色从地脉中生出,跃动摇曳,一瞬间变成燎原之势,流光迸发,化作一团火球,轰然炸开。
万千灵气光点明灭浮沉,最终消散在空中。
十息内,妙英的掌心演示了一遍最标准不过的五行术法!
除了火球术凝聚稍慢外,其他几道法术无一不是在一息之内便运转完成!
可妙英犹不满意,微微皱眉:“火球术用了两息,明显比其他术法慢了许多,很有可能成为破绽,我仍需练习。”
她再次凝聚灵气,随后化作五行术法,如此重复十数遍,果然提升明显,在五息之内便可运转完全部术法。
不过她还是皱眉,越是练习,她对于五相亲近度的差异就越加明显,经过数十遍的练习后,金、水、木三种术法瞬息而发,瞬息而变,全在一念之间,土相稍弱,至于火相,则是惨不忍睹,仍然需要近两息时间!
这是无法接受的。
妙英心中微动,将系统唤了出来,向它演示了一遍,并询问自己的疑惑:“我现在已经练习十数遍,勉强做到五息之内运转五个术法,其他术法熟稔于心,可是火球术却总是不尽如意,没有太大成效,这到底是为何?”
“难道五行先天亲疏有别,此后无论怎样练习都达不到同等程度吗?”
可是一向有问必答的系统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了,一言不发。
“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资质太差?”妙英利落地开口:“你大可放心说便是,修仙一途我早有心里准备,比我强者大有人在,此事我早就清楚,但是能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做到最好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最好。”
“……”
系统沉默了,它并不是不愿告知,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现在的修仙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它沉睡了太久已经落后了?
它记得从前见过的修士,聚气后得需要一两天的功夫熟悉灵力运转,然后才能施展五行术法,偶尔有天资聪颖的,也得练习几个时辰。
有没有刚一聚气就能施展术法的?
有!
可那是修士身怀先天异体,对五行中某一行天生亲近,才能做到。
如同妙英这样的,聚气后马上能够通晓五行术法,甚至不到一个时辰内如此熟练,它从未见过!
“你怎么不说话?”妙英疑惑。
须臾之间,五行法术在掌心明灭,不过短短五息,又施展一遍。
这让我该说什么好?!
系统险些宕机,难道要让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有修士能刚修炼就完美地运转五行法力?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终于艰难地开口了,故作轻松:“这没什么奇怪的,你长久不亲近火相,自然没有那么熟悉,需知修炼如同滴水穿石,没有一步登天的法子,以后多接触火相之物,再寻来一些天材地宝补足短处即可。”
妙英若有所思,将它的话默默记在心里,继续修炼,她现在刚刚涵气一层,体内所容纳的灵气十分有限,就连小法术也只能在方寸之间施展。
她重新审视当前的修炼计划,这是她的习惯,常常静忖近日所行,察觉不妥之处立刻纠正调整,如今进入宗门后也不例外。
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积蓄灵气,提升实力,而后尽量寻找一些五行属性的灵物,弥补缺漏,若是有机会,还要打探调和五行之气的功法。
她已经以弟子令换了一柄凡器剑,是以拙石所制,拙石便是灵矿被人抽取过灵气后所剩的凡石,虽然不含灵气,可极其坚硬,能够承载的灵气极多,因此成了弟子常用剑,主打一个耐用。
手中资粮尚有,武器倒也趁手。
妙英仔细思索,并未发现错漏之处,心中一定,继续修炼。
.
三日后。
妙英修炼完毕,长吐一口气,缓缓睁眼,皱眉自忖:“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修炼的最大难题。”
那便是——资粮不足。
宗门一共发了两个月的弟子份例,共计黄芽丹六枚,涵气丹四枚,灵砾四十粒。
短短三天,她已经将手中的灵砾全部用完,消耗惊人。
不过这消耗也是有回报的,她的修为已经到达了涵气二层,能够在体内聚集六个小灵气团。
“若是手中灵砾充足,不出十天,我便能修炼至十二个小灵气团,灵气充盈近一半的经脉,正式踏入涵气三层。”
“可惜现在手中只剩了黄芽丹六枚,涵气丹四枚。”
妙英将两瓶丹药看了又看,颇为可惜地放下了:“系统曾言这丹药的炼制手法不甚高明,我如今刚刚修炼,便一味的靠吃丹药,恐怕会积攒丹毒,短时间内无法祛除,更会让修为虚浮,灵气难以掌控。”
“即使将丹药全部换成灵砾,按照宗门的价格,一灵砾可换一枚黄芽丹,两灵砾可换一涵气丹,总共算下来也不过是十四粒灵砾,对比涵气三层所需的灵气,简直是杯水车薪啊!”
以她的估算,到达涵气三层,至少需要三块灵石,也就是六十灵砾。
妙英凝神细思,想要修为进境得快,节流是不成了,只能想个法子去开源。
可是以涵气二层的修为,能够在宗门内赚取灵砾灵石的法子几乎没有,只剩下给灵植除草、帮忙照顾妖兽等等小活儿。
这些杂活耗费精力,往往一个月才给一块灵石,也就是二十粒灵砾的酬劳,这对杂役们来说十分划算,因为他们灵根资质稍差,一天修炼所耗也就是一粒灵砾,再多就承受不住了,边干活边修炼两不耽误。
可妙英不同,这二十灵砾她短短几日便可用掉了,难不成真的要干活三十天,修炼三日吗?
她亦是想利用系统,可是大多数弟子的返还倍数只有1.2,1.3左右,甚至连1都不到,实在聊胜于无。
倍数能够达到2以上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能够达到倍数的弟子,背后又有家族支撑,修炼所用灵石丹药无需担忧,黄芽丹涵气丹这样的低级丹药,根本看不上眼,更不可能去夺了。
他们心中没有抢夺之意,就无法被系统认定为任务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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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返还了。
“玉液华池一事,天时地利人和,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复刻了。”
她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一事,眉眼微动,恍然一笑,“是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灵露池洗练!
宗门会按照考核名次为众弟子开放灵露池,以供弟子们洗练身躯,在灵根处存留一缕精纯灵气。
若是有这缕灵气相助,涵气三层不远矣!
到了涵气三层,可供选择的宗门任务便多了,能接触的弟子更多,到时候既可以领一些任务,也可以利用系统……
.
次日,灵露池。
灵露池,位于启行殿所辖万竹谷中。
一条长河自忘言峰奔涌而下,曲折萦纡于群山之间,最终汇于万竹谷内。
谷中灵竹万千,吐纳灵气,岁岁荣枯。断茎零枝便没于土中,随后再反哺地脉。
如此循环不息,灵气日益增长,浸润泉脉。积年累月,世代相传,经过灵气蕴养,泉水渐染灵机,遂成灵露一池,实为天地造化机缘。
所有弟子依次进入所划分的池内,妙英被分到的灵露池,更加靠近竹林深处。
池水微微荡漾,灵气不显,跟普通的水池没什么区别。
再向池水里一看,一缕格外醒目的灵气在水中摇曳,这便是所说的精纯灵气弟子们将其捉住,吸收殆尽,便可以洗练灵根。
经历过玉液华池,这套流程已经格外熟练,妙英三两下进入池子,准备擒住这缕乱窜的灵气,谁知她刚一动,体内却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排斥之意,将这缕灵气远远地推走。
“这是怎么回事?”
妙英皱眉,不顾体内异样,坚定地去抓那股灵气。
可那小股灵气好像看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竟是像生出灵智一般,避着她乱逃,然后躲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妙英大为纳罕,她可从来没听执事说过此事,难道灵露池还有考核弟子一说?
她不信邪地继续尝试,那缕灵气急得慌不择路,颤动不已,甚至隐隐有消散的趋势,就是不为她所获!
“不必再尝试了,你已经得了玉液华池,这灵露池与它是同属的造化,品阶在灵露池之上,这等灵物天生霸道独尊,汇聚天地之灵,你已经是它认定的修士,它不允许低等的同源造化存在。”
“竟还有这事。”妙英皱眉:“那这灵露池于我而言岂不是毫无用处?”
她不顾这一小缕灵气的挣扎,将它捏在手里,强行试图炼化,下一刻,体内灵气纷纷震荡,好似遇见敌人一般。
就好像…这东西会给她带来害处一样。
“你试了也是白费。”系统又道:“品质低级的造化会影响你使用玉液华池的效果,如今你还剩两次玉液华池洗练尚未完成,抗拒其他低等的同源造化是本能。”
“这种情况常见吗?难道我以后只要用了系统返还的天材地宝,都无法再获得品质更低的东西了?”
“只是这等造化特殊而已。”系统知道她担心什么,宽慰解释:“能够提升资质的造化皆是天生地养的天地灵物,这些灵物彼此间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玉液华池与灵露池,均是池属,同源而出,天生就会相互争夺天地灵物。”
“高品质的造化天然便有吞噬低品造化的本能,如今这灵露池虽好,可是比起你的玉液华池,实在不堪一提,你的灵根已经得了如此之造化,自然排斥这些低等的提升资质之物。”
“可惜。”妙英叹了一声,随即肃然不悦:“此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
系统沉默片刻,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出原委:“我沉睡了太久,有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刚刚也是看到你吸收不了灵气,这才想起来原因。”
妙英不再多问,看向手中的灵气,冷然说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也不可留于其中,所有弟子皆可吸收灵露池造化,唯有我不行,若是让其他人发现端倪,于我更有后患。”
用力一捏,灵气迸然散开,消逝在空中,无影无踪。
7. 第 7 章
只是她原本想借助灵露池修炼至涵气三层,这样一来,又要另做打算。
从万竹谷回到自己的院中,闭门静坐,六枚黄芽丹、四枚涵气丹赫然摆在眼前。
妙英捏起一枚丹药,在眼前看了看,又放下,静坐不语。
黄芽丹可快速恢复灵力,涵气丹服下后自然在灵根处聚成一小团灵气,一枚便可以抵数日苦修。
只是她一想到系统曾言“丹毒”一事,便不愿利用丹药。
弟子令轻轻震颤,将妙英从沉思中唤醒。
“伤人妖兽已生出灵智,至少有涵气二层修为,各弟子务必小心,轻易不要进入飞瀑峰深处密林。望尔等惜命自持,兢业修炼,切切!”
几缕小字在符牌上浮现,停留片刻,确认妙英已经知晓,这才慢慢消失。
这妖兽已经害了七名弟子性命,执事曾言会有上修处置,看来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妖兽!”
妙英心中一动,涵气三层的妖兽,其躯体已经有部位发生变异,可为炼丹、炼器等原材料,甚至有修士高价寻求某些特定部位。
若是能够猎杀妖兽出售尸体,也可作为进项。
不过这也要求她必须有涵气三层修为,同阶层的妖兽躯干坚韧,气血充盈,皮骨坚实,其战力远胜修士。
她现在涵气二层的修为不太够看。
涵气三层!
一切都要到涵气三层才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妙英沉思片刻,她倒是有一法可解当前困局,只是有点危险。
突然,她眉目微动,望向了院门的方向,那里宗门设置的防护灵罩传来一阵波动,提醒她有客上门。
是谁?
妙英仔细想了想,她自从来到玄清宗,认识的弟子鲜少,打过交道的就林启一人,若是林启上门,她可不会觉得有这么客气,不拔剑相向就不错了。
思索过后,她仍决定见见此人,明其来意。
灵罩缓缓移开,妙英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此人面色白净,鼻梁低平,双目紧附于眉下,显得面形狭长,五官尚可,只是眼睛闪动频频,故而略显轻佻。
这男修行了一礼,面上带笑,“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妙英。”
“妙英道友好,我叫付文舟,今日特意前来拜访。”他挑动眉头,飞速地上下打量妙英,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向她身后看去,扫视一圈又收回视线,“道友从万竹谷回来的路上,可有遇见妖兽?”
付文舟的举动,说不上客气,很是有些无礼。
不过妙英却并未生气,而是精神一振。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出现】
【姓名:付文舟。返还倍数:1.7倍。】
【请宿主尽快把握机会!】
竟有人送上门来?
1.7已经算是难得,按照系统的规则,物品被夺以倍数返还,比黄芽丹和涵气丹高出一个档次的丹药,也就是蕴灵丹、固气丹、凝灵丹等等,虽然品阶只高一等,但是换算成价值足足有两三倍之多。
更何况,妙英看了一眼他腰间系着的一个小袋子,里面鼓鼓的,看起来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妙英瞳孔微缩,心中有了猜测。
有利在前,即使这付文舟举止有些无礼,妙英也耐得心情去应付他:“没有遇见妖兽。道友为何这样问?难道是又有弟子被妖兽所伤?”
“是呀。”他喟然一叹,一副愁容,摆摆手道:“道友还不知道吧?就是刚刚从灵露池回来的时候,一位道友急着回住处,走了小路,结果被那獠盯上了,好在道友勉强入了聚气一境,身上有了涵气一层的修为,这才从那畜生口中逃生。”
“听他说,那妖兽恐怕已经有了涵气三层的修为。”
“涵气三层?”
妙英心下一阵无言,从一开始说的凡兽,到涵气一二层,再到涵气三层,这妖兽怎么越来越厉害?
那男执事还说有上修来斩杀妖兽,真的是斩杀吗?怎么感觉每一次“斩杀”完,妖兽的修为又上了一个层次?
再这样下去,妙英真的怀疑,这妖兽是不是会跟他们这些弟子一样修炼,等到弟子们到了进入化流境界,这妖兽难不成也会到达涵气四层?
“道友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付文舟言语恳切,听起来格外真挚:“那妖兽实在可恶,若是被它所伤,即便运气好捡得一条性命,可是受了重伤,就会影响修炼,这样下去,其他弟子的修为不断提升,而自己却迟迟无法修炼,实在是一件祸事。”
“黄执事曾言,若是两年之内无法到达涵气七层,就要迁出启行殿,资粮减半。大家的修为都在提升,若是因为一头畜生耽误修炼,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道友可要万万小心呀,千万别遭了这畜生的道。”
“说完了吗?”妙英静静地看着他。
付文舟脸一僵,不再寒暄,干脆利落地直接表明了真实来意:“我此行还有一事,是来向道友收取‘谢仪’的。”
“沈家沈慎明公子听闻有妖兽屡屡伤人之事,心地善良,不忍看众弟子丧命于妖兽之口,主动挺身而出,为大家在附近巡山,以防再发生妖兽伤人之事。”
“沈公子如此大义,宁可耽误修炼,也要保护大家。我们这些弟子虽然实力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懂得知恩图报,于是跟大家商议了一下,住在他附近的这六十多位弟子每人上交五粒灵砾,就当是给沈公子的辛苦费。”
他说这话时,从容不迫,坦然自若,格外得轻松平常,就好像刚刚说了今日吃了什么一样简单,浑然不似开口索要灵砾。
五粒灵砾。
启行殿弟子一月份例才二十灵砾,他一下子就要去四分之一。
“这是宗门规定的吗?”妙英心里念了念沈家二字,心念电转,开口反问。
“什么?”他怔了一瞬,并未料到有人在听了沈家的名头后还有疑问,惊诧过后一股羞恼之意顿然而生,“道友这是何意?莫非不是宗门规定的,你就想不交?”
“这是自然,既然并非宗门要求,我为何要交?”妙英讶然:“你平白无故地说一声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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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砾,难不成我就得乖乖奉上?那我现在要你给我一块灵石,你给不给?”
“这这这……”付文舟怒极,语无伦次,拂袖盛怒:“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难不成只有他的规矩是规矩?他想要巡山,我们就得给上交灵砾?”
“道友说这话也太自私了。”
付文舟怒斥:“沈公子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吗?他是为了大家!若不是心怀大义,为了我们这些弟子,谁想去干这巡山又苦又累的活?谁不愿意修炼?”
“他想要巡山,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何干系?我没有灵砾给他。”
见妙英仍不为所动,付文舟冷笑一声:“道友可以出去看看,咱们这批弟子,能达到涵气三层的只有少数几人,柳家柳澈,凌家凌霜,林家林启,这几人都是修仙家族子弟,自然不必说,根本不愁资粮,身上有法器,现在又有了涵气三层的修为,根本不惧妖兽。”
“可是咱们不一样,你也清楚,咱们这些弟子,每个月就指着宗门发的这点灵砾,想要到涵气三层,得等猴年马月?宗门上修说要剿灭妖兽,剿了这么多天,也没个动静,道友呀——”
他说着说着,竟颇有几分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意味:“不管你想修炼到多高,总得先求个安稳、先求个活命吧?要是遇见那獠,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修炼呀?”
“我劝你还是知足吧,林启那些人,他们到达涵气三层后,管过我们这些弟子的死活吗?”
“也就沈慎明,就算他要点灵砾,好歹也管咱们啊,好歹也算是有个靠山,若是连他都不想管,你遇见妖兽怎么办?”
“要点?”妙英哂笑:“你方才说,一共六十多个弟子,每人五粒灵砾,加起来便是三百灵砾,十五六块灵石。这十五六块灵石给你,你修不到涵气三层?”
“你你你…你真是油盐不进,就这五粒灵砾,别人想交还没这机会呢!你去问问,谁听了这事不感慨一句沈公子高义?”
“既然这样,我把我的名额让出去,谁想交谁来交。”
付文舟一噎,说不出话来,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舌下发苦,他怎么会不明白,若是真有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其他弟子都笑他们这六十多人倒霉,住在了沈慎明附近,成了冤大头。
可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道友,我不妨告诉你,你就算不看沈慎明的面子,也得看沈家的面子!”
付文舟再无办法,下了最后通牒:“沈家在望岳城经营数年,坐拥一座聚灵阵,族内有两位涵气八九层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位灵窍修士坐镇!你要仔细想想,你与他们对上,绝对没有好处!”
“不过是几粒灵砾罢了,给他又如何?在宗门里,同门弟子不得互相残杀,他奈何不了你,可你便一辈子不出宗门了?一旦你出了宗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嘭——”
回答他的是嘭的一声在面前紧紧关上的大门,还有妙英的一句话。
“你告诉他,若是想要灵砾,让他沈慎明亲自来跟我要!”
8. 第 8 章
回去的路上,付文舟脚步虚浮,时不时抬起胳膊擦擦额上的汗,长吁短叹。
“我一连向六十一个人索要了灵砾,都顺顺利利,本以为这任务也不难完成,谁知道坏就坏在最后这人身上!”
他捏捏腰间系着的一个小袋子,念念叨叨:“本来姓沈的还说能分我几粒灵砾,现在不骂我就算好的了!”
付文舟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期待,时而惶恐,时而纠结不定,最后烦躁不已,骂骂咧咧。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这等缺德的事让我去干,我呸啊,狗屁的沈家,狗屁的沈慎明!你说你沈家在望岳城也是说一不二,什么好的东西没有,独独就缺这么几粒灵砾吗?”
“让我来干这种事,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弟子背后怎么骂我吗?你以为自己不出面就能假装没人骂你吗!”
“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付文舟念叨了一路,快到了沈慎明住处时,立马就闭上了嘴。
他揉了揉脸,笑嘻嘻地进了门,恭恭敬敬地把小袋子往桌上一放:“沈公子,这灵砾我给您放这了。”
沈慎明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眉间印痕明显,是长期皱眉挤出来的皱纹,他阴沉着脸:“一共多少?”
付文舟不敢怠慢,连忙道:“总共六十一个弟子,一共交了三百一十五灵砾,有一个弟子叫柴仪的,说您修炼之际还不忘想着普通弟子,实在辛苦,自愿多献了十粒灵砾。”
“还算聪明。”沈慎明冷笑一声,“叫柴仪是吧?我记住了,若是日后我修炼有成,不会忘了记他一笔功劳的。”
“沈公子实在善良。不光帮我们对付妖兽,让我们能安心修炼,还提携咱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弟子,实在是世家中第一人!”
付文舟面上吹捧着,心中窃喜,这柴仪不光多给了十粒,还偷偷塞给他五粒灵砾,让他帮忙在沈慎明面前美言几句。
柴仪啊柴仪,反正我的话是带到了。
一想到这,他就想起了妙英!
此人着实可恶,不过区区五粒灵砾,竟也拿不出,害他没完成任务!
“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付文舟心中思索着,犹豫着吞吞吐吐,还不忘偷看沈慎明的脸色:“有一个弟子,她,她……”
“要说快说,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沈慎明不耐烦,携着灵力轰出一掌,把付文舟推摔在地,滚出去数米,看他“哎呦哎呦”连滚带爬地爬回来,才冷哼一声:“别给我装模作样的,我根本没用多大力气,你再装这样子,我真的给你一掌!”
付文舟闻言,擦着鼻血的手一顿,不敢再放肆,灰溜溜地老实许多:“有一个叫妙英的,无论我怎么说,她也不肯交灵砾,只说自己修炼用完了,反正就是不肯给!”
“你跟她说清楚没有?是我沈家,沈慎明要的?”
“说了说了,我当然说了!”付文舟发誓保证:“可是她根本不理会,还说…还说,要是想要灵砾,让你亲自去跟她讨要!”
“咔——”
木椅子被一掌拍断,断裂的木块随着飞屑炸开,沈慎明面色难看至极,紧咬着的双颊颤动,吐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很有胆子!”
他话锋一转,眼刀瞥向付文舟,给他吓了一个激灵,不屑地瞪了付文舟一眼,责怪道:“她既然不愿意交出灵砾,你为何不当场扣下,将其制服,强行夺来?”
付文舟暗暗叫苦,委屈道:“沈公子,我也只有涵气二层修为,那妙英也是涵气二层,打起来,我俩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呢。”
“再说了,我身上带着一百多粒灵砾,唯恐出了什么意外,就先回来禀报您。反正您一旦出马,她必定不敢那样放肆!”
“滚吧!”
沈慎明怒喝一声,不再看他。
付文舟不敢多停留,急忙地出了门,走出去数十米,这才喘了一口气,撇撇嘴,小声嘟囔:“小气抠门,连报酬都不给,还想让我为了这么点事跟别人斗法?我呸!”
林子里突然簌簌作响,将他吓得一哆嗦,唰得一下转头回看,以为是沈慎明听到了他的话追了上来,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只野兔。
“死兔子,连你也吓唬我!”
他大怒,却不敢再说话,只得悄悄回到自己住处。
.
沈慎明自然是没有听到付文舟的腹诽,他迫不及待地将袋子打开,灵砾嚓啦嚓啦地倾倒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好好!这下我便能早日突破涵气四层!”沈慎明喜不自胜,将脸凑在那座灵砾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感受着充盈的灵气。
片刻后,他睁眼,暗下决心:“如此一来,我便能比别人更快地突破那化流境界,到达涵气四层,等到下一次宗门考核时,我便可以依仗修为胜过其他人,获得宗门奖励。”
“玄清宗的奖励,从来没有差过,若是我在考核中次次名列前茅,两年突破涵气七层指日可待!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上修收我为徒……”
沈慎明幻想着以后的计划,心中畅快,“再进入六院,成为真正的六院弟子,我就是我沈家第一位六院弟子,为家族添光,再延续我沈家荣耀,我沈家的困境也可迎刃而解……”
想起家族,沈慎明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心中添了几分烦躁,他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两年,我只有两年……”
一想到家族中的难事,沈慎明就感觉一股无名邪火不得抒发,郁结于心,让他胸口一直憋闷着一口气。
他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再瞥到桌上的灵砾,竟是快步上前,一掌将其拍飞,大怒道:“若不是家族,我何苦舍下脸面,干这等事!”
“我堂堂沈家公子,旁人珍惜的灵石,我自小抛着玩,灵砾我更是看都不看,何时有过这样的窘境!连修炼都得用灵砾来修炼!”
一百多粒灵砾散落在地,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又后悔起来,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捡起来,固执地自言自语:“两年,不过是两年!我一定要修炼到涵气七层,我一定要进入六院。”
“资粮不够,我就去抢、去夺!谁也不能拦我!谁若是阻碍我,我便将谁除掉!”
一把握住数颗灵砾,沈慎明引气入体,修炼起来,灵气源源不断地在经脉中流淌,如溪如河,畅快无比,一时间,所有烦闷皆烟消云散,他面露得色,骤然睁眼,“没有人能看不起我沈家!妙英,你既然撞上来,我就拿你立威。”
.
次日,天还未亮,薄雾缥缈,妙英吐出一清气,缓缓睁眼,灵力乖顺地在灵根处浮动。
没有资粮,只能从外界汲取灵力,进展缓慢,不过她偶有所感,修为反而踏实许多。
只听大门轰的一声,紧接着便是连绵不断地猛然捶门声,夹杂着几人大喝。
“妙英,没想到你这样自私自利!快滚出来!”
“妙英,你有脸面便出来见人!大家都出灵砾,凭什么你不出!”
一高个男修弟子极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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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叫喊着,料想妙英不敢出门,得意洋洋,半个身子扒在门上,谁知倚靠着的力忽一下消失了,带着他一个踉跄。
一矮胖男修外加一瘦弱男修见大门敞开,纷纷收敛神色,不再嬉笑,而是紧紧地盯着妙英,敌意乍现。
妙英扫过这三人头顶。
0.7,0.8,1.2。
微微皱眉,如今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敢做这仗势欺人的事了吗?
沈慎明身为沈家少主,难道找不出几个厉害的人了吗?
只见那男修羞恼地站定身子,刻意抬高声音:“哼,你还有脸出来!”
三个男修隐隐形成包夹之势,将妙英围成劣势位置,居高临下地质问:“妙英,为何你不交灵砾?我们六十几人全部出了灵砾,只有你小气。”
“沈公子愿意护着大家,人家怎么能白出力?没见过你这样不懂得知恩图报的!”
妙英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跟你有关系吗?”
男修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拧着眉,怒道:“五粒灵砾能要了你的命吗?我们出钱保命,你反而坐享其成,凭什么?”
“妙英,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这灵砾,你到底交不交?”
妙英微微一笑,反手持剑立于身前:“当然是…不交。”
“好!”
一柄长剑裹挟着凌厉剑气,径直地向着胸口直刺而来,另一人手中灵气顿生,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一枚拳头大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而至。
妙英若有所感,向右一瞥,只见空气震颤,三道的金色刃芒无声成形,封死了她仅有的退路。
三道杀机,避无可避。
绝杀之局。
妙英不慌不忙,手中长剑骤然上扬,剑身与刺来的长剑交击。
“铛——”
一声震响,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高个男修臂膀俱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连人带剑倒退几步,似是并未料到两人交锋竟是他吃了亏,面露惊色,凝重道:“小心,此人灵力浑厚,不可大意!”
妙英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手腕翻转将剑势前推,顺势向左横掠而去。
“叮叮叮——”
金铁交击的声音清脆无比,几声脆响叠为一声,被剑锋尽数挡下,金色光点猝然迸发,碎裂为灵气扑向空中。
这一剑的攻势尚未平息,妙英左手凭空一捏,只见原本在空中洋洋洒洒的金色光芒陡然一顿,随后急速地化为雨雾,淅淅淋淋地垂落而下,凝聚成细密的蒙蒙小雨。
那枚来势汹汹的火球撞入雨幕,犹如烙铁投入冰水,“嗤”的一声轻响,外焰便化作了白雾。
妙英冷哼一声,左手再用力一攥,雨幕竟化作了一张网,将火球困在其中!
凶猛的烈火在灵雨网中极尽挣扎,不甘地扭动,可只是徒劳,不断地化作白雾,最终彻底消散!
三人的攻击,两息之间,尽数化解!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我们三人竟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
高个男修咬紧牙关,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悔意:“为了攀附沈家,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
“她是涵气二层,能同时对敌我们三个涵气二层,着实是高手,今天过后,无论事成不成,岂不是都得罪了她?”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眼中的犹豫随即被狠厉取代:“宁可得罪她,也不能得罪沈家!”
“既然要做,就把事情做绝!”
9. 第 9 章
高个男修大喊一声:“柴仪,毋得拖延!”
柴仪如梦初醒,急急后退,灵力狂涌,另外两人将他护在身后,成犄角之势,严阵以待。
天地间骤然响起沉闷的轰鸣。
那是……法诀!
法诀不同于普通法术,所需灵力极大,威力也极大。
妙英眼神一凝,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危险与压力。
必须要在这招之前将另外两人解决掉!
灵气卷袭着狂风,吹动了妙英额间散落的头发,她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主动出招!
妙英身形一闪,剑光如影随形,带着巨大的威势迎面而来,高个男修惊慌失措,刚想抬剑抵抗,却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呜——”
一口鲜血喷出,剑柄撞在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数米,砸在地上,翻滚两圈,彻底昏过去了。
“接下来是你。”
妙英手心轻托,金色的锋刃在手中凝结,比矮胖男修所用的金刃术更加锐利,也更加狠厉。
“铿——”
破空声响起,矮胖男修额头沁出冷汗,急忙调用灵力,将一面土盾支在身前,他的施法速度很快,短短两三息之内,浑厚的土盾便已经成型。
可妙英更快!
一道金色利刃轰然将阻挡在它前面的土盾击碎,噗的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鲜血迸溅。
矮胖男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而是强忍着向前一扑,以肉身将柴仪身前的两道金刃挡下。
直到看见柴仪已经无事,顺利地将法诀施展,这才看口吐鲜血,滚倒在地上。
妙英神色一凛,向前看去。
天地间仿若空气都凝固了。
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从柴仪身上凝聚而起,转瞬之间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手掌,金光灿灿,威压如山。
巨掌虚影微微动作,便轻而易举地牵引着周边的灵气,仿佛真的凝聚了山岳之力,带着压垮一切的势头,缓缓下压!
柴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看起来用上这招对他的消耗亦是极大,不过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狠辣:“我的金相灵根在众弟子中无人能及,在涵气三层就能用出这招金阙裂岳决,用它收了你的命,不亏!”
“宗门禁止弟子相互残杀,轻则打入,数年不得修炼,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你今日所行可想好了后果?沈家给你开出的价,能让你卖命至此?”
柴仪一滞,随即大喊:“自然轮不到你操心此事!”
“勿要苟延残喘,说话乱我心志,你若是早早将灵砾上交,什么事都没有。今日若不是你逼我,也不会到此地步!”
说话间,金色的巨掌已经压到头顶。
“受死!”
妙英眼中厉芒一闪,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尽数倾注在手中长剑,下一刻,剑身簇然爆发出璀璨灵光,嗡鸣作响,已然达到了承受灵力的极限。
她踏出一步,挥剑向前。
没有夺目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剑势,只有深吸一口气后自下而上斩出的简单一剑,向着那只裂山的金色巨掌,悍然斩出!
剑锋与巨掌相交的一瞬,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轰——”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以相接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碎石被裹挟着向外抛出,杂草飞舞,细弱的树枝尽数被斩断,残枝断叶随风飞溅。
一切的中心,妙英衣袂猎猎作响,手中长剑突兀地传出了声响。
“咔——”
从剑尖开始,裂纹如同蛛网一样向左右蔓延而去,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一块块碎片崩飞出去,掉落在地。
她手中的拙石剑承受不住如此大的灵力碰撞,已然断裂。
柴仪面色一喜,哈哈一笑,刚想说话,却惊愕地猛然抬头,神色剧变。
金色巨掌的掌心,竟同样裂出了一道掌纹!
那到裂纹越来越大,从中心扩散开来,布满整个掌印。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金色巨掌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灵光,洒落而下。
猎猎风中,妙英手持短剑,静静而立。
一滴滴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上,可她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平静地让人心悸。
“这…这怎么可能?”
“你不过是涵气二层,怎么可能接得住我这一招?”
柴仪瞪大了眼睛,面庞颤动,手指抖动,不知所措。
这金阙裂岳决,是他家族秘传,他从小耳濡目染,能够在涵气三层使出来,已经是同辈第一,甚至在这一届弟子中也十分罕见。
可现在,居然被一个涵气二层的修士,接住了?
恐惧终于占了上风。
柴仪转身就跑,拼命地向远处逃窜。
然而,他才跑出去数米,身后便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回头,一道寒光极速逼近,转瞬之间已经近在眼前。
“噗——”
这一截断剑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右胸,强大的力道带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仰倒在地。
柴仪奋力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断剑,嘴唇翕动,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悔意涌上心头,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在心中喃喃自问。
“难道,我真的错了?”
直到此刻,所有的一切终于安静了。
唯有密林中静静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味飘远。
“我道你为何有担子不交灵砾,原来当真有点本事。”
沈慎明双手背后,从容地踏着步子,从密林中走出。
妙英轻笑,眼前一亮,终于来了!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出现】
【姓名:沈慎明。返还倍数:3.2倍。】
【请宿主尽快把握机会!】
“这几个废物,竟没用至此!”
沈慎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重伤昏迷不醒三人,抬脚狠狠地踢在一高个男修身上,男修骨碌碌地滚远,撞在树上,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如此忠心为你办事,若是知道你此举,恐怕心有戚戚。”
沈慎明不屑地笑笑:“不过是为了攀附我沈家而已,连点灵砾都不用给,便乖乖地凑上来了。”
“这样的人,我从小到大看都看不过来,又怎会在乎他们怎么想?”
“妙英,事到如今,你想必自知不可能善了,我这人向来大度,你乖乖地奉上二十粒灵砾,再向我俯首道歉,我便宽容你,如何?”
妙英笑了笑,反问道:“我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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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灵砾,又该如何?”
“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已经不是几粒灵砾的事了。”沈慎明道:“整整六十一个人都乖乖上交,只有你不把沈家放在眼里,我若是没有反应,我的颜面何在?沈家的颜面何在?”
“岂不是告诉大家,人人都可以忤逆我沈慎明,人人都可以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
“你既然不知好歹,那就不必多言,宗门之内,我虽杀不了你,但自有你一番皮肉之苦好受!”
涵气三层的气势陡然释放,他虽然嘴上说着轻松,可是他看过妙英以一敌三,心中不敢小觑,一上来就使出了全力。
一团蓄势已久的火球赫然浮现在空中,虽然都是最简单的火球术,但是沈慎明的火球,足有人头大小,边缘处泛着蓝焰,就连空气都被烫得扭曲。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沈慎明食指一并:“去!”
那火球带着翻滚的烈焰向妙英袭来。
“轰——”
在剧烈的震响声中,火焰四溅,在灼热的气浪下,妙英似乎完全不堪抵挡,被狠狠地击飞出去了一连数十米,撞进了连绵不绝地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两瓶丹药恰巧在撞击下飞了出来,正正好好地落在沈慎明的脚下。
沈慎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摇着头笑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涵气二层而已,到底是我高看了她,真以为她是什么高手,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谁知一个照面而已,妙英便败下阵来。
“妙英呀妙英,可怜你心机暗藏,以为把丹药藏在身上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反而是弄巧成拙呢?”
沈慎明闲庭信步,捡起两瓶丹药看了看,大喜:“竟然还有涵气丹,好好好,哈哈哈哈哈!”
一枚涵气丹可抵数日苦修,一般情况下宗门资粮到手,弟子们就会先将涵气丹用来修炼,然后再用灵砾。
“这妙英竟然先用灵砾,反而将涵气丹一直留到现在,让我捡了大便宜,真是天助我也,这四枚涵气丹,又能让我比别人快上不少,哈哈哈哈哈!”
沈慎明大喜过望,恨不能马上回去修炼,可临走前,瞥了眼地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三男修,心中浮上一计:“这三人受了重伤,醒来之后若是没有丹药疗伤,恐怕得半个月不能修炼,他们此行为我办事,落得这个下场,少不得来纠缠我。”
“既然这样,莫不如我……”
“被妖兽击杀的弟子这么多,这几人不顾宗门劝阻,执意要进深林中与妖兽一战,最终力不能敌,丧命于此。”
“这几人死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慎明狰狞一笑,看了看四周无人,将三人拖进了密林中,走了足足一刻钟,直到参差的参天树木彻底将天光挡住,这才停下。
他又循着自己火球术的痕迹,寻找着妙英的踪迹。
可是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只得作罢,只是恶毒地揣测着:“恐怕她早就死了吧,这下正好,省得我费力气了。”
沈慎明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捏了点药粉,撒在三人旁边,然后迅速离开。
半晌,原本寂静的密林鸟雀乍起,扑棱棱地飞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中,几道微弱的人声响起,随后渐渐销声匿迹,整片森林重归了死寂。
10. 第 10 章
【检测到普通品质“黄芽丹”被夺,返还高品质丹药“养元丹”十八枚。】
【检测到普通品质“涵气丹”被夺,返还高品质丹药“聚灵丹”十二枚。】
【养元丹:取钩月、岑芷,以灵泉辅之“水中火”炼制而成。其性温和,能引天地灵气温养四肢百骸。可固本培元、遏止伤情,亦护持心脉、滋养灵根。】
【聚灵丹:取石髓、凝昙,以寒潭辅之“烛尖火”炼制而成。灵性绵长,清气浑厚。修士纳之入腹,丹气自解,顷刻化为一泓灵力,周天运转间尽数纳于灵脉。无需引导吐纳之功,便可使灵力充盈。】
【目标人物状态发生变化。】
【姓名:沈慎明。返还倍数:2.7倍。】
【请宿主再接再励!】
养元丹与聚灵丹!
妙英怎么也没想到系统给的竟是这两种丹药!
养元丹,往往涵气七八层的修士受伤后灵气震荡,经脉受损,灵根黯然,若是用上一颗养元丹,便可以稳住伤势,是极好的疗伤之物。不仅如此,这养元丹格外温和,是难得的滋养之物。
至于聚灵丹更是珍贵,炼制而成,服下一颗便能补充灵力,战斗中若是带上这么一颗丹药,便有源源不断地灵气支撑,可是称得上是改换战局的丹药!
最关键的是,这两枚丹药无一不是价格高昂,聚养元丹稍便宜一些,一块灵石一枚,可聚灵丹最少也是两块灵石一枚。
妙英算了一下,这次系统返还的东西,至少可以让她获得足足四十二块灵石!
以她原本的估算,突破涵气三层需要三块灵石,虽然不知道后面消耗如何,但毫无疑问的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她不用再为了资料发愁了!
比起宗门每个月发放的一块灵石,此时她无疑手中拥有一笔“巨款”,甚至堪比一些世家子弟了。
丹药在手,根本不愁资粮。妙英开始计划起了下一步的动作。
“沈慎明心狠手辣,已经将那三人杀人灭口,接下来若是知道我还是活着,也不会善罢甘休,我若还留在这,少不得与他纠缠。”
妙英脑中回想着刚刚沈慎明掏出小瓷瓶撒了点药粉,随后便引来妖兽的一幕,又想起柴仪三人围攻自己,哂笑一声:“现在看来,宗门内禁止弟子互相残杀的规矩,不过是形同虚设、徒有其表罢了,人都已经死了,到那时再说什么宗规惩罚,死去的弟子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我现在手中如此多丹药,根本不用再费尽心思与其周旋,不如暂时先出宗寻一隐蔽居所,等到境界提高后再回宗。”
“至于沈慎明……”
“其人对我已起杀心,若不处置,必成一后患,修炼路上,与我相争者,别无他途,唯有一法——”
“杀之。”
妙英眸中寒光一闪,如芒似电,眉间杀机毕现!
定好目标,妙英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方才的战斗把四周搞得一片狼藉,妙英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好拿的,只带系上一披风,再戴一笠帽遮面,自飞瀑峰密林中小径而出,趁着清晨无人,乘一岫间游悄然离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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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宗,为东茂州之巨擘,可称万修之执牛耳者,其辖下共有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一百零八仙府,辖制一州,独掌造化。又有仙城巍峨,不可胜数;仙郡如云,星罗棋布。
宗内设七殿以镇八方,中设谒仙殿,统摄全局;余下问道殿,洞真殿,步霄殿、天衍殿、肃鸣殿、归藏殿、玄光殿六殿分镇六方,遥相呼应,将东茂一州牢牢握于掌中。
现下妙英所在的启行殿,因只负责外门弟子,故而并未算在七殿之中,其位置相较其他几殿颇有些偏僻,但周围仍有数座仙城众星拱月般将其围绕在中间。
启行殿虽只有三峰二谷,可地域辽阔,玄清宗镇山大阵足足囊括方圆数千里,妙英乘岫间游一路疾行数个时辰,终于来到山门前。
只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矗立,直入云霄,山门横跨数里,巍峨壮观,无数玄清宗的弟子进出其间,不绝如织。
有修士气势迫人,周身威压展露,一看便是涵气六七层的修为,更多的则是如同妙英这种,涵气三层以下的修士,其中杂役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山门前仿若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妙英学着其他弟子,将“弟子令”拿在手中,轻轻走过镇山大阵,只感觉好似一道水雾自头顶拂过,穿过灵障,霎那间景色变幻,万象更新,再张目之时,已便身处一座山的半山腰,极目远眺,一座繁华仙城赫然映入眼帘。
妙英仔细一观,便知道自己来到了距离宗门较远的一处小仙城,名为“平皓仙城”。
玄清宗的山门是一座巨大的法阵,持弟子令出来后,并不会固定到某个地方,而是在其方圆数千里内任意一处地点。
若修士想去往哪个仙城,可持一仙城接引令,自会传送到那座仙城附近。
妙英自然没有接引令,这处平皓仙城虽小,比不上那几座大仙城,不过也颇合她意。
小仙城就意味着城中不会有修为太高的修士,那些涵气七层以上的大修士往往聚集在大仙城中,她只有涵气二层,还是离这些危险修士越远越好。
进了平皓仙城,热闹扑面而来,与飞瀑峰尽是深山密林,弟子遥遥相隔人迹冷清不同,这里人来人往,放眼望去,一片繁华之景。
万重楼阁宫宇盘山而立,参差排布,如列星罗,飞檐相望,似飞雁阵;雕甍绣槛,抚流云而托羽鹤,画栋灵阶,映红日以照落霞。仙楼层层不知其高几丈,水榭重重无以观其穷尽。
长街两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亦有不少凡人穿行于修士之间,神色自然,嬉笑如常,孩童你追我赶,不知烦忧。修士或独行独往,或三五成群,或选购奇珍,或笑而论法。
妙英一时怔愣,回想起来凡俗时的日子,不禁慢下脚步,边走边逛,直到走了几条街后,来到了一临河楼阁前,人一下子稀少起来,这里的商肆明显比其他街更加气派。
数家店铺鳞次栉比,“灵宝阁”、“雅器坊”、“百草堂”、“朗云书苑”……让人眼花缭乱,难以一眼揽尽。
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楼阁前,只见此楼阁雕梁画栋,“玲珑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在整条街中,亦是最显眼大气。
刚一进门,众男侍女侍皆行礼口称道友好,紧接着便有一女修笑着迎上,鹅蛋面杨柳眉,长发挽起做一飞天髻,亲切和善:“道友想选购什么样的灵物?不管是防具、武器、法符、丹药、阵器,皆品质上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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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可以尽情挑选,若是没有选到想要的,也可告诉我,让我帮您去寻找,道友可唤我凌音。”
妙英扫过她头顶,看见一个数字2.7,心中感慨,玲珑阁不愧为在多个仙城皆有产业的大势力,竟然能让涵气五六层的修士在此坐镇。
“我并非想买东西。”妙英略一沉吟,“你们这收不收丹药?”
“收的。”凌音笑容不变:“道友容禀,玲珑阁对品质有些要求,道友可否先将要出的丹药容我看上一眼?”
妙英自无不可,将装着两枚养元丹的瓷瓶拿出来,盖子一拔,一股清新灵动的丹香扑面而来。
凌音轻轻一嗅,便知此丹品质不低,眼中闪过惊艳,“请随我来。”
绕过前厅的屏风转到楼梯,到了二楼一间静室内,她轻声解释:“请道友稍等片刻,我请阁中丹师为您估价。”
她为妙英斟茶,恭敬地放到面前。
妙英轻呷一口,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落入腹中,随即流向四肢百骸,只觉得疲惫一扫而空,精神许多,无比舒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茶,但一定是好东西。
妙英又喝了两口,直到效果近无的时候这才放下。
不一会儿,一修士快步而来,还未近前,妙英便感觉一阵灵力波动产生的威压,估摸此人修为至少在涵气七层以上,甚至更高。
这修士一迈入静室,诸多灵药混杂成了一种独特的清苦药香扑面而来,萦绕在她身上,她略显急切,开门见山:“你要出养元丹?给我看看。”
拿过瓷瓶,丹师以灵力牵引,取出一颗,细细观看,口中言道:“嗯…着实不错…上品品质,品相良好,药力未曾流失……”
片刻后,她放下养元丹,“这丹药恐怕不是你练的吧?是谁炼制而成?”
“家中长辈随性而做,如何?”
妙英笑问:“我竟未曾听闻玲珑阁收东西还要问出处的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丹师看妙英似乎误解了,解释道:“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很好,只是我玲珑阁一直缺少丹师,想招揽几个厉害的,你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完全可以成为玲珑阁的供奉丹师了。”
妙英不置可否,“家中长辈暂未此想法,还请丹师先给我手中丹药估个价吧。”
“可惜了。”丹师摇摇头,转而思索片刻,认真问道:“你要出多少?”
“多与少有何分别?”
“道友若是只出这两枚,每一枚我可以给三十灵砾的价格,两颗丹药三块灵石。”
一颗养元丹一块半灵石,比妙英原本预想的价格还要高!不过她并未出声,而是静静等着丹师说完。
“道友若是出的多,我们可以提供更加实惠的价格,若是超过十枚,单价不变,总价再附赠道友两块灵石。”
妙英心中一动,玲珑阁给的价格算是很大方了!
她了解过,普通的养元丹基本都是一块灵石一枚,可这种丹药毕竟潜力有限,品质再好顶天了也就两块灵石。
而玲珑阁能卖到一块半灵石,若是再加上附赠的两块灵石,单价已然不低。
妙英并非拖延犹豫之人,很快便做了决定:“我出十颗养元丹。”
“好!”
11. 第 11 章
玲珑阁的效率很快,丹师验过十枚养元丹均无问题后,很快便拿来一张书笺,凌音用特质的灵笔在上面奋笔疾书,随后将其一分为二,把其中一份递给了妙英:“上面写清了此次交易的年月地点以及内容,道友请过目,若是没有问题,那我们便进行留存了。”
妙英细细看过去,这契笺只有巴掌大,似是用金铁制成的,又凉又硬,用灵力探入其中,整个交易信息便浮现出来。
凌音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玲珑阁独有的交易契笺,有了这份凭证,若是后续道友对交易有何疑惑,都可以持此来玲珑阁询问。”
她有些骄傲:“也就是我们这些大型的势力才会如此,有些小的店铺,根本不给什么,一味地坑蒙拐骗,有道友买了他们的东西出了事,更是根本管都不管。”
点了点食指上戴着的灵戒,凌音数出了十七块灵石摆在桌上,“道友请看,这一共是十七块灵石。”
她一一将灵石都举起来,正反示意:“每一块都是完好无损,灵气充盈,道友现在可以确认是否有问题,若是不满意我随时为您更换。”
“没有问题。”
妙英看着桌子上一堆灵石,意识到一件事。
这应该怎么装呢?
每一块灵石都有拳头大,难道要拿一个布袋子套走吗?
这与丹药不同,丹药再多,装到瓷瓶里也就是了,可是这么多灵石往哪装?
得买一个储物袋了。
可是最便宜的储物袋都要五块灵石,她刚到手的十七块灵石还没捂热乎,难道就要扔出去?
那十二枚聚灵丹,她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出掉,养元丹尚且好说,可两种品质上好的丹药一起出现,太过引人瞩目,所谓财不外露,一旦有人得知她身怀巨资,难保不起坏心思。
妙英沉默数息,凌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凌音腆颜,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友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嗯?你说吧。”
凌音笑意吟吟,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放到桌上:“道友可别嫌弃,玲珑阁的炼器师前一阵制作储物袋的时候,有几个做得稍微出了点差错,袋里的空间太小了,连半方都不到,实在是达不到能够售卖的品质。”
“可阁里又有规矩,凡是制器不可随意丢弃,没办法只能存在我手里,占着地方不说,也不好打理。”
“我想…”凌音将袋子推了推,正好送到妙英面前:“道友若是不嫌弃,能收下一只,那可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妙英一怔,她怎么会嫌弃?
储物袋空间虽小,但她目前只用来放灵石,正常的储物袋反而不能物尽其用。
这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既不用再掏灵石去买储物袋,还解决了当前的难题。
这样的好事,她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妙英不由得对凌音生出佩服赞叹之情,凌音看出自己的窘境,却并不直接点破,反而以“储物袋占地方”为由,求自己帮忙,实则赠送一只小储物袋。
她话里话外不言馈赠一事,而是将人高高捧起,好像自己平白拿了她的东西,还是她占便宜了一样。
这样的玲珑心思,令人如沐春风。
妙英心中默默记下,承了她的情,也释放了自己的善意:“多谢凌姑娘,那这只储物袋我就收下了,下次家中长辈若是再炼制丹药,我一定讨要几枚,再来找凌姑娘帮我估价。”
这是妙英第一次用储物袋,只觉得十分神奇,一块灵石明明比储物袋还大,但是在接触到袋口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而储物袋还是那样大小。
她如法炮制,将所有灵石都装进去,袋子还是瘪瘪的,丝毫看不出内里乾坤。
“道友再用灵力去观这袋,便可取出东西。”
妙英试了一下,她的灵力接触到储物袋时,心念一动,一块灵石便出现在手中,方便至极。
修炼的资粮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住的地方。
妙英略一思索,转头问道:“凌姑娘,我刚到此地不久,想寻一能够暂住几日的地方,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推荐?”
凌音笑意更浓:“我倒知道一处修士居所,格外不错,道友若是有意的话,我与那山苑的管事正是朋友,可以给您拿一个实在价格。”
.
凌音给她介绍的地方,位于城北,名叫“明秋仙苑”。
凌音的朋友叫吴瑜,人看起来瘦巴巴的,眼神却格外机灵,他听闻是凌音介绍的,十分热情,“道友容我多嘴问一句,现在是不是还未到涵气四层的化流境界?”
妙英颔首,修士的修为通过体内积蓄灵力的多少判定,她没有隐藏的必要。
吴瑜了然,拿出一张明秋仙苑的地图,画了画东北角的一片区域,“道友可以在这一片选择住处,凡是上面空着的都可以选。”
妙英仔细看了看,问道:“其他区域为何不能选?我看这上面也有很多空着的地方。”
吴瑜笑眯眯的:“道友有所不知,咱们仙苑择选居所,尽量让同境界的修士相邻。道友请想,相比于凡人,您是不是也更倾向于自己的邻居都是修士?”
“同境界的修士,彼此修为差不多,交谈相识或是论法都更加方便。”
妙英瞬间了然,都是来仙苑居住的修士,把修为相同的修士凑到一块,会减少冲突,也能保证体验。
她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旁边住了一个涵气后期的修士,即使知道在仙苑中有上修坐镇,没有人敢动手,但是仍然免不了警惕之心,住得也不舒服。
“道友想要选什么样的住所?我们仙苑一共有三个档次,最次一档是一日只需一粒灵砾的,这种居所仅仅是一栋小院,虽然配有练功静室,没有聚灵阵。住二十日送一日。”
“高一档的一日需要三粒灵砾,不仅有独栋小院,配有练功静室,静室内还有一小型的聚灵阵,灵气浓郁相当于平常的两倍有余,另外配备练功房,由极其坚硬的拙石打造,可以供道友练习法术。住十日送一日”
“最高一档的一日需要五粒灵力,不仅配有静室、练功房、炼丹室、炼器室,还配有一大型聚灵阵,可笼罩整个院子,灵气浓郁相当于平时的三到五倍!另外仙苑还每日提供两餐灵食,皆有灵米、淬炼过的妖兽肉制作,可以帮助修士补充气血,调理灵力。”
“除此之外,您若是有任何事情要办,皆可以吩咐仙苑的侍从,他们都有着涵气二三层的修为,能帮您代劳,处理琐事。此等居所,住五日便赠送您一日,若是您连住十六天,再额外赠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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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英心中暗暗感叹,早知修士说修仙一途资粮不易,没想到竟然花销这么大!
一日五粒灵砾,四天就是一块灵石,玄清宗给外门弟子发的资粮,一个月也不过是这些。
不过她心中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对于修炼,她向来秉持着花多少也不算多的心态,那上等居所灵气浓度比其他的高了不知道多少,虽然贵了点,但也得选!
妙英直接定了十六天,花了四块灵石,加上赠送的天数,正好是二十天。
交付完成后,便在吴瑜的带领下去了居所,这一处是“墨莲居”,占地数里,小院后山石流水,花草盎然,静谧安宁,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拒绝了吴瑜送上的侍者,妙英迫不及待地用玉简进入居所,刚一踏进,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如同一叶小舟飘荡在海上,周围被舒适的灵气包裹住了。
妙英甚至感觉到了经脉与灵根中的渴望,那是对于灵气、对于修为的强烈渴求。
她直接坐到了静室中的蒲团中,正好在聚灵阵的中心,这里的灵气更加浓郁,妙英估计了一下,大约是飞瀑峰自己住所的两倍之多!
妙英不再耽误时间,赶紧开始修炼。
她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拿在手上,灵石通体莹白,微微泛黄,透过外壁可以看到里面有淡淡的光晕流转,格外显眼。
妙英闭上眼,凝神定气,灵根处的六个小灵气团融为一体,在经脉中流转,她接着催动灵根,牵引外界的灵气。
很快,手中的灵石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微弱的光点从表面浮现,随后一丝丝雾气飘出,比外界逸散的灵气不知精纯了多少,它顺着牵引落入身体。
妙英眉间微动,感受到了异常。
之前用灵砾修炼,灵气进入体内便乖顺异常,几乎不怎么需要她去掌握,要做的只是将驳杂的灵气排出,只留下精纯灵气。
可是用灵石修炼,又与灵砾不同,几乎是在灵气入体的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入体的灵气比灵砾多了太多,甚至多到有些不安分,它们在体内也并非乖乖听话,而是像本能一样逸散到各个经脉中去。
妙英更加专注,凝聚心神,原本散漫的一大股灵气瞬间收紧,她引动着这些灵气一点点的归于灵根处。
瞬间,九条灵根微微一震,像是活过来一样,迅速地吸住灵气,原本乳白色的灵气在灵根的淬炼下,变得近乎透明,灵气中驳杂的部分尽数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清气,汇聚到经脉中,在经脉中流淌。
妙英就像是在沙漠中徒步走了许久的干渴的旅者,终于找到了一处泉水一样,她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修炼中,不知疲惫地不断重复着这一过程。
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增加,修为在一点点的增长,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灵石已经变得晦暗,表面也生出了裂纹,里面再也没有灵气,承受不住这样的修炼。
咔——
灵石应声而碎,化为齑粉,从指间洒落,紧接着便是另一块灵石继续握在手中。
日月轮转,晨昏交替,如此反复。
她已经无暇顾及时间的流逝,唯有修炼一事。
直到两日后,妙英缓缓睁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情大好。
涵气三层!
12. 第 12 章
“原来已经过了两日吗?”
修炼时唯有沉心吸收灵气一事,根本感觉不到时间过了多久,停下后才感觉到一股疲惫伴随着饥饿涌上来。
她修为底下,尚且不能辟谷。
妙英看了看储物袋,“比我预想中的还多了一块灵石。”
她这次闭关修炼一共用掉了四块灵石。这并不意味着不好,而是说明她根基扎实。
需知修士修炼时人人境况不同,有人只用两块灵石便能达到涵气三层,那是因为灵根资质稍差,无法将灵气中的杂质全部去除,或者是修炼时要求不高,只求快速进境。
而有些人,比如妙英用了足足四块灵石才到涵气三层,是因为她的灵根在吸收灵气时,非最精纯的灵气不可,但凡有一点杂质都要被抛弃掉,如此淬炼出来的灵力,浑厚绵长,境界夯实。
若是在平常,两者看不出什么差别,表面一瞧都是涵气三层,可是到了斗法的时候,那便是天差地别。
灵力虚浮者,往往使用法术时灵力用了数倍,可效果却大大折扣,而灵力凝实者,一丝灵气便能赶得上旁人一小股灵气,事半功倍。
妙英能在飞瀑峰以一敌三,就是这个原因。
她自忖灵力凝实度不敢说居于启行殿第一,但是在飞瀑峰一众弟子中,她是上品灵根,修炼时又格外注重品质,宁可慢一点也不要留一丝一毫的杂气,灵气凝实度远超一般弟子。
腹中空鸣,妙英洗漱一番,叫来仙苑侍者,点了几样灵食。不一会儿,侍者带着一个木制的匣子过来,恭敬地放在她的面前。
拒绝了侍者的服务,妙英打开匣子,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不像凡俗中饭菜那样热气腾腾的蒸汽,而是如同清泉一样温润而起的水雾,带着纯粹的、干净的香气,内敛醇厚。
食匣中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粒粒分明,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光泽,像一颗颗小珍珠一样。
还有一盘妖兽肉,肉被切成薄片,整整齐齐地摆了一盘,每一块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上面刷着一层薄薄的酱汁。
妙英夹了一小块妖兽肉,清甜温热的汁水在舌上爆开,浓郁的灵气与肉香气在口中被充分地混合,轻轻咀嚼,略微有些弹性的肉在口中散开,肉片里的汁液形成了又一层的冲击,鲜美异常。
吞咽下去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热落入腹中,然后一阵轻飘飘的暖意从小腹处逐渐涌向四肢百骸,不同于修炼时灵气在经脉中按部就班的运转,而是好似这一小团灵气在体内化开,既温柔又舒适,如同细雨一样,轻轻飘荡,却又滋润着每一条经脉。
妙英胃口大开,片刻后,整整一盘妖兽肉与灵米尽数下腹。
她闭上眼,喟叹一声:“此为修行之一乐。”
接下来几天,妙英未曾离开仙苑一步,五粒灵石一天的住所带来的是远超旁人的灵气浓度,再加上没有任何弟子能像她这样近乎“挥霍”的用灵石修炼。
一时间妙英只管修炼,不用理会其他,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
妙英在仙城中专心修炼,风平浪静,可玄清宗中,却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柴仪三人丧命于妖兽之口,妙英失踪,在众弟子看来,她多半也是被妖兽所杀,只是尸体未曾找到罢了。
一时间飞瀑峰人人自危,世家子弟自然不用操心这些,他们皆有家族支持,在宗门里呆着有危险,回到家族即可,左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修炼。
可这些散修后代却惨了,祖上既无修仙者,想出去找个庇护也没有,很多人心思活络,投奔其他峰弟子,认个师姐师兄,自愿奉上资粮换来一安居之所,也算是一条门路。
或者甘愿放弃飞瀑峰的灵气,宁愿去附近的仙城坊市寻一居所,毕竟修炼慢点就慢点吧,总得或者活着不是?
有几位弟子咬咬牙,凑出几块灵石,请饮月峰一位涵气四层的师兄来斩妖,将一鹿妖当场毙命,众人皆喜不自胜,以为万事大吉。
可是没高兴多久,那飞瀑峰里密林里的妖兽竟然越来越多,原本常常伤人的妖兽只有那涵气三层的鹿妖,可是这一遭过后,妖兽竟灵智更甚以往,不再单独行动,反而合作袭击了众弟子常常休憩的一处凉亭!
几天过后,飞瀑峰原本三百多弟子,东奔西逃,竟是只剩下一百多人,大多都是涵气二层修为,等着宗门每月发下的一块灵石勉强度日修炼,各自抱团,唯恐丧于妖兽之口。
弟子们皆以为是妖兽之祸,怨声载道,不敢言而敢怒,可飞瀑峰三位执事当然知道此事真相如何。
启行殿中,飞瀑峰三位执事陈逸云、黄时、胡苍端坐于高台之上,三人已经就此事争执过几次,此时皆一言不发。
启行殿殿主不问杂事,一心修炼,三峰二谷皆由三位大执事摄领,各处又分别有两到三位执事,总共十三位执事。
今日到场的为飞瀑峰陈逸云、黄时、胡苍,饮月峰翠温、忘言峰卿睨、万竹谷宿义、寒月谷宵月。
殿内无砖无石,只见白云滚滚翻涌于下,深不见底,亦不见四壁,唯有云海渺渺,如烟似雾。
两侧数支高台悬于白涛之上,相距甚远,遥遥相望。高台以青玉为基,莹润生光,四面云雾浩浩,若托一莲座。
八执事各择一高台,恰似各据一峰,隔云相望,恍若立于九天之上。
一石壁兀然立于高空,于云海沉浮,其高数丈,壁上纹理纵横交错,如山川河流,又似古蚀道书,缓缓流淌,宛如活物。
满殿寂然,唯闻轻风托云之声,悠长不绝。
“汀——”
忽而听闻一声罄音自极远处而来,清越绵长,余韵悠悠,由远及近荡起涟漪,推开一层层云海。
罄音方落,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似从九天之上高高落下,又似从云雾深处飘摇而起,无法究其远近:
“诸峰已至,可议事矣。”
众修一静,无人先言,唯有陈逸云率先直言道:“今日议事,我只有两事,一是严惩飞瀑峰弟子沈慎明,此人心思歹毒,心狠手辣,以家世强要弟子上交灵砾,其后竟主动将重伤同门置入险境,以致三人丧命,一人失踪。”
“此等人面兽心的弟子,应当立即废去修为,打入断机崖,从此再不得修炼,饱受断机崖业火烈沙之苦!”
“二是速速除去飞瀑峰妖兽,肃清祸源,让各弟子能够安心修炼!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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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不单单我飞瀑峰,各峰各谷亦有所耳闻,如今飞瀑峰弟子皆如惊弓之鸟,有投奔世家之人,有投奔他峰之人。”
“如此下去,飞瀑峰如何能成为弟子修炼之所?恐怕人心惶惶,宗门亦是再无威严可言!”
陈逸云像石壁行了一礼,郑重道:“请大执事细思明辨,此二事属实不可拖延,应尽早嚷飞瀑峰恢复如常,弟子静心修炼才是!”
“我不同意!”
几乎是在她说完的下一息,胡苍便跳出来出言反驳,他语气强硬,重重地冷哼:“在飞瀑峰圈养妖兽以磨练弟子,是在此届弟子入宗便定下来的计划,怎能说变就变?”
“当初为何做这个决定大家都心知肚明,飞瀑峰弟子两年未到涵气七层便迁入其他峰修行,这是宗门千万年来的规矩,可是近百年来弟子只顾修炼,不重斗法,如同被圈养的羔羊,与人对战时惊慌失措,甚至有人被同层次的宗外普通散修所杀!”
“这等丑事,我玄清宗何时出过?你们莫要忘了,我宗乃东茂州第一大宗,门下弟子出去外面理应越级而战,而今堕落到如此地步,是非对错不便言说,可变是一定要改变的。”
到了最后,胡苍几乎大声吼出来:“既不允许宗门同门相争,又不允许妖兽环伺磨练斗志,我玄清宗培养弟子,是要他们杀敌斩妖,横扫宗外邪修,镇压此州,不是为了让他们当废物!”
“外无虎狼之窥,内无同道之争,耽于安乐,则危亡无日。陈逸云所言我绝不认同!”
陈逸云连连冷笑:“胡苍,你莫要偷换概念,若是讲求斗法,放些与弟子同阶的妖兽,我不反对,可是现在呢?这些弟子不过涵气三层,峰中妖兽已经四层有余,这不是磨练,是人祸。”
“更何况,现在妖兽一事已经被那沈家小儿当作残害同门的手段”
“当时宗门不禁同门私斗,结果谁不知道?弟子入宗便投奔世家,依附世家子弟而活,散修后代几无出路,功法宝器,秘境灵丹,皆被他们掌控,不给世家做事当狗,便无出头之日。”
“如今他们才偃旗息鼓不到千年,就有人开始推崇弟子相斗之旧景,是何居心?”
“你什么意思?大家固然出身不同,可都是玄清宗弟子,谁还分什么世家?谁还分什么散修?你在此旧事重提,俨然借题生事!”胡苍急急驳道。
陈逸云冰冷的眼神缓缓划过他的面孔,“谁分,谁自己心里清楚。”
“咳咳…”
忘言峰卿睨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假模假样地劝阻道:“陈道友,你不要这样动怒嘛,左不过是一群外门弟子的事,今日咱们在这里商议此事,不就是为了寻一办法嘛,你何必如此急躁,出此不明智之言。”
他好言好语,语重心长:“在座的诸位道友,皆是玄清宗之人,哪有什么世家不世家的,说飞瀑峰的事就说事,又牵扯什么世家呀旧事呀,根本没有必要嘛,对不对。”
“哼。你问我为何牵扯世家旧事?”
陈逸云冷笑两声,眸中冷意乍现,语出惊人:“我唯有一事担忧——只恐世家狼子野心!”
此言一出,似平地惊雷,水入油锅,众人皆惊异皱眉,纷纷侧目。
13. 第 13 章
“慎言!”
“慎言!”
饮月峰翠温与万竹谷宿义异口同声,出言制止。
翠温皱眉,遥遥看向陈逸云:“陈逸云,你勿要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胡苍怒而起身,双指一并,直指陈逸云,大声喝道:“陈逸云,你将世家修士视为仇敌,口口声声贬低世家,到底是何居心?你是散修后代,你是玄清宗弟子,难道世家修士不是玄清宗弟子?”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玄清宗开宗立派的五位上仙是世家之祖,你言世家狼子野心,是要替诸位长老殿主掌门太上将上仙移出宗派不成?”
“不提数万年前的事,只说我玄清宗辖制此州,镇压万宗,统摄福地洞天,以一宗之力敌万万修,成东茂州第一大宗,中间种种艰辛,道道坎坷,多少世家天骄殒命奉身于此?多少世家修士悍然赴死?彼时彼刻,彼等口中,可曾言寒门散修狼子野心否?”
陈逸云并不为他气势所骇,也不动怒,而是冷冰冰的平静,双眸如千年寒潭,直视胡苍:“世家修士能慨然赴死,能为后人所知,可死去的千千万万寒门散修又能被谁所记?”
“寒门散修有为宗门而死的权力吗?如今大家闭口不提,仿佛那些事曾经便从未发生过,那今日我便来说,宗内势力倾轧,寒门难以存活,彼时寒门修士轻如无根浮尘,贱如伶仃草芥,世家一言一句便可以随意打杀。”
“同位玄清宗弟子,寒门修士修无上乘功法,伤无灵丹宝材,战无锐利之器,这样的日子,才过去刚刚不到数千年。”
“诸位可别忘了,你们如今能坐而与世家谈条件说交易,能左右逢源,在待价而沽,可若是宽纵世家之势,日后怎样,可就难说了!”
场上众人各有心思,神色各异。
玄清宗世家与散修之争数万年来此消彼长,互相倾轧,早已断不出个是非对错。
数万年的矛盾恩怨,生死相斗,无数人的纠葛因果,何止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恐怕上万句也说不清楚!
这些事在数千年前或许比天大,可是对于今日的众修来说,那也是偶尔在前辈、师长口中听到过的往事罢了,哪有那么多的真切感受呢?
能在今日还拿在明面上议论的,无非是利益罢了,启行殿三峰二谷,哪一峰哪一谷的执事,不与世家来往?
只是世家之间,亦有家族之分,亦有势力相争,因此胡苍、翠温、卿睨、宿义几人或支持或反对陈逸云,也不过是借着此事来争点利益罢了。
唯独寒月谷宵月看似端坐,认真听着众人争执,实则早已神游天外,无聊至极。
她所在的寒月谷虽然也称外门弟子,实则谷内都是杂役升上来的弟子,终其一生都在涵气低层打转,能有涵气五层便是承了气运,莫说玄清宗,就是放在启行殿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几人吵得再凶,实在是跟她也没有关系。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呀!”
卿睨连连叹气摇头,向石壁方向遥遥行了一礼,“恳请三位上修金口玉言,绝此祸端。”
众人皆闭口不再争执,今日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执事们给出一个法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件事,一是圈养妖兽以磨砺弟子是否还要继续,二是沈慎明故意引妖兽残杀弟子是否需要受到惩罚。
而这两件事,干系甚大,这启行殿能做决定的,唯有殿主以及三位大执事罢了。
只见那石壁生光,照影绰绰,如墨一般的云雾在不断地流动,依稀勾勒出一道端坐的修士轮廓,随后另外两道身影也在石壁上缓缓浮现。
在场执事无一人出声,静静等待着三位大执事议事。
不知过了多久,石壁上的照影缓缓退去,只剩下最中间的一道墨雾隐约浮现,一道人声依旧自四面八方响起,无悲无喜:“即日起,众执事清理飞瀑峰妖兽,尽诛峰内妖兽,以其磨砺弟子之行不复行焉。宗门增发两月资粮,以慰众心。”
“沈家子弟沈慎明,以妖兽戕害同门,以致三人殒命,一人失踪,其行悖逆,不可宽纵,打入……”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并非大执事停下了,而是她的声音忽然间被一恐怖存在抹去,不复存在。
广袤的云海间静得可怕,这安静并非普通的无人说话,而是一种死寂,风不再流动,云雾不再翻涌,石壁上的照影不再浮动,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被人按住了,万物噤声,万籁俱寂。
高台上的众人保持着上一息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连动都不能动。
并非不想,而是不敢,那是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一种足以颠覆所有人的恐怖的修为差距,让他们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都难以升起。
忽而,一道玄光自天边掠过,上一瞬,那金光不过是细细的一线,从极远的天际隐现,可下一刹那,那道金光轰然而至,如烈日金乌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染成灿灿金色。
金光浩浩荡荡,无始无终,令人不敢直视。
顷刻间一股威压降临,众人无不惶惶,面露骇然之色,那是面对修为高出自己不知道几个境界的修士的本能的战栗。
这是…
所有人的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一个身影。
启行殿殿主林道溪,玄清宗亲传弟子,世家天骄,玳光之尊!
“启行殿诸事照旧。”
“飞瀑峰陈逸云迁往洞真殿修行,不再为启行殿执事,所遗空缺,择人递补。”
这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不容置疑,不可违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所有人必须听从,必须信服!
然后金光开始渐渐消散,如潮水褪去一般,风开始流动,云雾开始飘动,死寂的一切都开始活了过来。
等到这股威压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大口喘气,额头浸出冷汗,面色微白,一时之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从天而降的声音,更像是浸进了众人神魂中,久久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壁照影也消失不见,只剩了八个执事留在原地。
大势已定,殿主亲令,再无人可以质疑,或者说,就算是质疑,也无法改变。
启行殿诸事照旧。
寥寥几字,意已言明:不诛飞瀑峰妖兽,不究沈慎明之罪!
诸执事非天真懵懂之辈,略一思忖,便知其患。
一时间面面相觑,无人作声,所有人在心中都有着同样一个想法:
自此以后,风波骤起,启行殿恐无宁日!
陈逸云久久没有起身,她一一看过身边的每一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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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胡苍的得意,卿睨的深思,宿义的惶恐,翠温的急切,宵月的不以为意,还有…黄时的担忧。
不同的神情在不同的脸上浮现。
混乱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陈逸云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茫然。
她双唇颤抖,衣袂无风自动,法器嗡鸣震颤,带着高台附近的云层也掀起一层层的浪潮。
陈逸云喃喃自语,好似在问其他人,又好似在问自己:“如此行事,寒门弟子可还有活路吗?”
“汀——”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考,只见胡苍站起身来,先是冲其他人一笑,然后转到她时,面色骤然冷下,睨眼道:“陈逸云,你已经不再是启行殿执事,为何还不速速离去?”
翠温不忍,冲着胡苍不悦道:“如此急切作甚?启行殿是你家不成?你想让谁走就让谁走?好歹也有同僚之谊,何必口出恶言?”
胡苍轻嗤一声,看起来心情大好,被翠温出言责怪竟然还能笑呵呵的:“到了这个地步,还装什么装?”
他又看向陈逸云,直言道:“有些人还是快快离了这里才好!”
众人看着陈逸云,以为她必不甘心,会出言反驳,谁知她却未发一言,一一环视了在场的众修,眼中的茫然化作了决然,不回头地离开了。
.
【壶中日月】洞天内。
只见烈阳生辉,玉京悬空,日月存于一空。
东边烈烈如焚,西边皎皎如霜,各据一方,未有半分避退,如两军对垒,进退倾轧,分毫不让。
天光一分为二,金辉玉芒交相辉映,晦昼同观,堪称奇景。
林道溪坐在山间一亭中,开口:“傅雨,事已经办了,你我再无纠葛,速速离去。”
他对面坐一女修,看上去与寻常修士无异,可若是仔细一观,就会发现有一道细细的缝线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处,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赶我干嘛?我可是从来没来过这洞天呢,可不得好好待一会?好好享受一下这洞天内的五行之气?”
傅雨笑道,嘴巴丝毫未动,而是从腹中传出声来。
林道溪瞥她一眼,冷然道:“一具傀儡,谈何修炼?你若是想来,自可用本体前来。”
傅雨忍不住笑出了声:“本体前来?难道我是活够了?我信你,却不信你背后的林家。”
她摇摇手工扇子,表情灵动,与真人无异,叹了口气,戏谑道:“哎呀,你这份人情,我却只用在了一个灵窍修士的身上,亏了,亏了!”
林道溪并不接话,傅雨也不甚在意,只是感慨道:“我那徒弟自小谨慎持重,勤勉上进,无一处劳我费心,只是她收了一弟子,实在天真烂漫,我若让她在这,恐怕早晚被你们这群豺狼恶虎吞吃了去。”
“所以呀,哪怕这份人情再贵重,我都不得不用在她身上,她虽然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她若是出了事,只怕我那徒弟又要埋怨我了。”
“赤子?蠢货。”林道溪冷哼,面无表情:“强者生,弱者死,天下再无二理。”
“数百年了,你还是如此想。”傅雨道:“可天运辗转,众人皆在因果运势磨盘中挣扎,你又怎知你非弱者?”
“天地争先,我欲再进,不可为者亦可为!”
14. 第 14 章
此话一出,傅雨便知再无交谈意义,这具傀儡簌簌变成齑粉,随风而去,彻底消失不见。
.
忘言峰中。
卿睨坐立不安,心中直犯嘀咕,“苦也苦也,这是何意呢?难不成真的纵容世家弟子到如此地步?”
他思来想去,心中突然涌上来一点悔意:“我假意为胡苍说话,本不过是借机拿乔,给沈家林家这些人卖个好,怎么就到了这等地步!”
陈逸云仗义直言时,他仿若事不关已,甚至还能悠闲地劝阻她,口上说着世家与寒门无异云云。
可是当殿主真的动了真格的,宽纵世家的行为,他反倒心中惶惶。
他当然陈逸云说的是对的,甚至心中无比认同她的说法,因为他本身也是寒门修士,家族再无其他人修仙,一旦宗内再现数千年前世家旧事,所有资源皆被世家掌控,那对他毫无益处!
“卿道友可愿与我一叙?”
宿义的声音突然在洞府外响起,卿睨赶忙将他迎进来。
只见宿义笑眯眯地,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发生过什么事,“早闻卿道友大名,一直想要攀谈一番,只可惜卿道友醉心修炼,从未得见呀。”
“哪里哪里。”卿睨干笑两声,“道友今日来所为何事?方才议事你也听见了,不出两天世家必定有所行动,道友若无要紧事,我需得跟忘言峰执事商议一番。”
“诶,别急。”宿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摆在案上,紧接着在卿睨震惊的目光中又掏出三个。
“道友请看,”宿义精神抖擞,从左向右,一一指给他看:“这个是林家的,这个是柳家的,这个是凌家的,这个嘛,则是沈家的。”
“道友这是何意?”卿睨看得心惊肉跳,连连拒绝:“我不承世家之恩,何受世家之禄?快快收回吧。”
宿义拦住了他想要拒绝的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道友何不听我一言?”
卿睨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宿义道友,我还有点急事,先去了,先去了……”
说罢他急匆匆地夺门而出,想要离开。
谁知宿义并没有阻拦,只是朗声道:“好啊,你去吧,今日你一走,恐怕此生止步灵窍,再难进一步喽!”
卿睨身形一滞,僵在了原地,半晌,他转身回头,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了回来,泄气似地一坐。
“哼。”宿义哼笑一声,慢悠悠地拎起几个储物袋:“道友啊,两方相争,最先死的一定是中间的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世家一派已经蛰伏了数千年,如今应运而起,其中种种隐秘,今日殿主态度便可见一斑,你若是聪明,便知道该如何做。”
卿睨嘴唇一张一合,只觉得口中干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讷讷道:“说是这样说,可是…可是…如今玄清宗六殿,殿主皆为寒门一派,掌门亦是寒门一派,如今再言世家……实在是……”
宿义惊愕:“道友,我平日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如今也说起这种傻话?”
“你好好想想,寒门一派起势不过是这几千年来的事情,可我玄清宗开宗立派数万年,世家已经有了几万年的底蕴,短短几千年如何能与世家较量?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你再去看看各殿长老,那一殿长老不是以世家为尊?那些洞天福地,仙府秘境,大多不都是世家一派所把持?”
“玄清宗的根本就是世家,玄清宗离不开世家!今日我便大方地告诉你,如今世家到了起势之时,寒门一派亦不可将到手之权拱手相让,两方必有一争,即使今日我不来,你也应该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选择?”
卿睨刚欲张口,又被宿义挥手打断,他放缓语气,认真诚恳道:“卿道友,我知道你,咱俩都是一样的,当初都是飞瀑峰的弟子,出身寒门,身后没有家族相助,一切修炼都只能靠自己,天赋又不甚突出,两年都没有修炼到涵气七层,只能迁往饮月峰修行,资粮减半,修炼之余还要做些任务挣点资粮,多年才有进境。”
“咱们没进过六院,没出过启行殿,一切都靠自己苦熬,纵使熬了多年到了灵窍,可是宗门亦无不会再扶持我们。”
卿睨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不光是他,启行殿这十三位执事,基本都不是六院弟子。
成为六院弟子何其之难!
两年时间修炼到涵气七层便已经实属不易,还要在那“六院大考”中取得名次,方能进入六院。
玄清宗弟子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能参加“六院大考”,若是这次没能成功,那此生再无成为六院弟子的可能。
唯有进入六院,方能称为内门,才能得宗门扶持,与他们这些到死都是外门的修士,有着天壤之别!
不言其他,只说六院弟子在灵窍时可以择各殿上修拜师,可以进任一殿中修行,而他们这些非六院弟子,兜兜转转,从飞瀑峰到饮月峰,从忘言峰到万竹谷,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启行殿一殿中打转。
若是不甘心在宗门内,那就只能拼命做够任务,赚些功劳,才能得一令牌,出去镇守一座仙城。
这些如何能与正经的六院灵窍相比!
卿睨曾听闻,那六院弟子,只要修为到了灵窍,都可以独自占据一座聚灵大阵,以供修炼!
宿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格外沉重:“别的我都不说了,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你也知道,到了灵窍,就是咱们这些寒门散修的尽头了,那凝桓之境,背后若无人支持,怎能与那些六院弟子相争?”
“沈家为何突然落魄,连沈慎明都无法接到家族中修炼,还要在宗内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不就是沈明韬不甘心止步灵窍,硬要与那些六院弟子争一个突破凝桓的机会,结果被人重伤,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吗?”
“我们这些人,若单靠自己,一辈子当个灵窍修士,享两百余年寿命,便已经算是圆满了。”
“想想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甘心吗?”宿义大声喝问道:“都是修士,谁比谁差?凭什么你就不能再进一步?凭什么你就不能再增添寿数?”
“宗门既不能与,便向世家取之!如今几家都在争前恐后的拉拢宗内修士,不惜奉上资粮与机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道友,到底该如何选,你现在应当知道了吧。”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但是我本来就是寒门散修,此时你让我投靠世家,我心中难安,若是此后忘言峰成了世家的一言堂,那些外门弟子怎么办?”
宿义只道:“外门弟子,犹如野草,死了一批还有一批,永远也死不完,你操心这个做甚?”
“我……”
卿睨喏喏片刻,面上一会儿惶恐,一会儿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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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义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看着他。
卿睨犹豫纠结好半天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我如今,还有的选吗?”
一旦做了决定,虽不知对错,但身体却奇怪地轻松起来。
“形势迫人,形势迫人啊,这可不能怪我…我亦有难处…”
一边念叨着,卿睨拿起案上的几个储物袋,态度转变的奇快,原本对这些世家给予的储物袋如同洪水猛兽,现在却泰然处之,甚至还有兴致掂量几下。
拿到其中一个,卿睨眉头一挑:“这沈家…还能拿出这么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沈家还没死透呢。”宿义道:“就是这样半死不死的家族,才更得在这些地方上掏出点东西苟延残喘,让人看了觉得他们还有点活路,不然岂不是早被其他家族分食了?”
“有道理,有道理!”
卿睨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一事,这才惊觉:“三十年前沈明韬以宗门功勋换得一仙城令,这才有了望岳仙城,可仙城令之期是三十年,如今时限已到,沈明韬若是不能恢复修为,沈家再不出一个灵窍修士,按理应该收回仙城……”
他话未说完,正好看见宿义意味深长的笑容。
卿睨顿了一下,将所有未尽之言化作了一声叹息:“我终日只知道于忘言峰上苦修,所见所思,不过方寸之间尔。如今外面寒风骤起、暗流潜涌,我才如恍然大梦初醒,后知后觉,是属实井底之蛙啊。”
.
拂雪仙府内。
陈逸云面色平静,恭敬地行礼,口称:“师尊好,弟子已不再是启行殿执事,殿主有令,命我前往洞真殿修行。”
半晌,一道女声响起,叹道:“若不是时间紧迫,我亦是想纵你在飞瀑峰多呆些日子。只是你要明白,修士不假言辞,修为自为其语,眉间冷意胜过雷霆万钧。”
陈逸云原本沉静的面容顿时无法保持,瞳孔轻颤,声音颤抖:“逸云自知师尊待我极好,处处为我所想,在启行殿逸云亦未曾耽误修行,如今距离凝桓仅一步之遥。”
女声道:“你身在启行殿,有一事尚且不知:顾长阳于大圩斩妖,被修士袭击,生死间自毁道基,换得一线生机遁走。”
陈逸云悚然一惊,心中泛起寒意:“顾师姐修大衍烈金剑诀,无人可挡其锋芒,寻常凝桓修士断无可能逼她如此绝境,若非被人围攻,绝不可能受伤至此,到底是何人所为?”
女声只道:“林家天骄林无隅斩出最后一击。”
“林家…”陈逸云咬牙默念,随即忧心道:“顾师姐如今伤势怎样?怎样才能回转?她现在在何处?”
“道基已损,再难回天。她已出宗云游,离开东茂,去往其他州,试图寻找挽救之法。”
“林家!”
陈逸云眼中闪烁怒火,坚声道:“师尊,世家之心已昭然若揭,弟子誓必突破凝桓,为顾师姐报仇!”
“正为此事。”女声肃然:“这次叫你回来,是你师祖曾言,【镜花水月】之象即将现世,此为玄象,其中极有可能涌现无数机缘看,现在各院皆闻风而动,踌躇欲试,你务必从中取一相为己所用,以奠道基。”
“咱们师徒一派习傀儡之法,世间大多数‘象’均难以摄用,可这次天运垂青,竟是出了镜花水月这样的玄象,你能否一举踏入凝桓,全在此行!”
15. 第 15 章
明秋仙苑。
妙英沉心吐纳,灵机流转周身,平顺如持规引绳,不见丝毫滞涩。
经脉之中,灵力充盈贯注,如溪如流,已遍行几近半经脉。
咔——
又一块灵石碎掉,簌簌化为齑粉。
妙英轻轻吐气,收功而起。
她住在仙苑这几日,修炼起来颇有些“一掷千金”的意思,每天都能足足消耗两块灵石,一日的耗费,相当于普通飞瀑峰弟子两月的资粮。
想起这事,她颇有些无奈。
自从进入涵气三层以来,她已经用了足足九块灵石,若是换做在其他弟子身上,不论时间长短,九块灵石足以让涵气三层修士修炼到涵气四层,甚至还有余裕。
可是到了妙英这里,九块灵石全部用完,她竟是只有涵气三层中期,甚至未得窥见化流之境。
也就是说,她想要进境,需要消耗比旁人多两三倍的资粮!
若非利用系统和沈慎明获得了些许资粮,恐怕还真供不起妙英这样修炼。
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她曾自忖己身,与见过的修士对比,灵力的凝实程度简直不可相提并论,就像在涵气二层时在宗门换的拙石剑便难以承受她的全部灵力一样,妙英手中法术之威势远胜他人。
“自从到达涵气三层后,我从未与人交战,还不知拼尽全力使出一招后威力如何,理应验证一番。”
妙英心中一动,叫来常驻墨莲居的男侍,这男侍只有涵气一层的修为,不知明秋仙苑有意还是无意,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妙英看他一眼,“这练功房全是以拙石所制?有无更坚固的练功房?可否帮我找一间?”
男侍喏喏应着,跑出去,不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回来,小心翼翼:“吴管事说这一片仙苑的练功房皆是以拙石所制,极为坚硬,轻易无法损坏。”
他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抬眼觑着妙英的脸色,唯恐她不悦:“吴管事还说…道友若担心破坏练功室,实在是没有必要,明秋仙苑自从建成起,从未有修士把练功房损毁,道友尽管放心。”
妙英皱眉,非她多事,实在是宗门的拙石剑断裂一事尚在眼前,她实在信不过拙石了,毕竟是不含灵气的凡石,就算再坚固,能坚固到哪去?更别提她的灵力比起旁人更见锋芒。
“涵气四层以上的修士居所有无空闲练功房,可否借我一用?我可以额外出些灵石。”
男侍一愣,犹豫道:“此事…此事需得问过吴管事……”
说话间,吴瑜已闻声亲至,满脸歉意,“道友,实在是不巧,若是旁的事我大可以做主,只是化流修士居所并非由我管辖,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我用灵石租借一间也不可以吗?”
“可是…其他居所已经住满实在没有空闲之地能给道友租借了呀!”
妙英微微蹙眉:“我修习法术威力不小,还是稳妥些好,若是一不小心损坏了这练功房该如何?”
吴瑜闻言,自信一笑,反问道:“道友是否未突破化流境界?”
“尚未。”
“道友尽管放手施为。”
吴瑜信誓旦旦,哈哈一笑:“我冒昧一言,我已经是涵气四层,进入了这化流境界,可我拼尽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在拙石上留下些许痕迹而已,道友既然还是涵气三层,便更不用担心了。”
“我已事先有言,若是真的坏我,可不要怪我。”
“自然不会!”
吴瑜再听到妙英一连追问,心下不悦,甚至隐隐有几分恼意,心中暗道:“这修士实在忒杞人忧天了点,修为还没我高,听着口气比我还大!”。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眯眯道拍着胸脯保证:“道友尽管试,坏一个我仙苑赔一个,坏一百个,我仙苑赔一百个!”
“好。”妙英瞥他一眼,转身走入了练功房。
待她走后,吴瑜叫住一旁的男侍,恨铁不成钢地打他:“你这呆子,白在仙苑干了这么久,竟一点不会变通,连点聪明话也不会说,她说要换练功房,你直接说其他居所满人了不成?非要颠颠地跑到我那,把我请来?”
修士想要租练功房,此事也有先例,只是颇有些繁琐,吴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不想多事劳累。
男侍叫苦道:“吴管事,不是我不机灵,是…是我实在害怕呀,她修为又比我高,我一个说不好,惹了祸怎么办?”
吴瑜不以为意:“修为高,能高到哪去?能有我高?你胆子也太小了。”
“不一样啊……”男侍嘟囔着,“我在仙苑也算是见过不少修士了,连涵气五六层的大修士我都见过!可是……”
他回想起妙英,苦着脸道:“管事,你是没见过她修炼完吩咐人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有一把剑指着我一样,我身上寒毛都起来了,心里直打鼓,恨不能离得远远的。”
吴瑜只觉得好笑,故意沉着脸,仔细地教导道他:“咱们虽然要对修士尊重,但也不必太过唯唯诺诺,好歹咱们仙苑背后也是有着……修士的。”
中间的两个字,他放低了声音,食指一竖,指了指上头。
男侍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想了想,又担心地问道:“管事,那她若是真把练功房搞坏了怎么办?”
吴瑜勃然大怒:“你是犯病了不成?我说了多少遍,连我涵气四层修士都无法撼动,不过是涵气三层,怎么可能?我明秋仙苑数十年未曾有过先例,难道就独独她特殊?你也信她的话,若是今天这练功室有半点异样,我这管事不当了,给你当!”
“真是可笑,为何最近我遇见的古怪修士如此多,简直太能折腾人了。”
吴瑜越说越气:“露荷居的修士前几天还好好的,最近不知怎么了,一直说苑中提供的灵食中妖兽肉没有淬炼好,非要我给他找淬炼得更精细的妖兽肉,你听听,这是人话吗?灵食都是一个灵厨做的,别人都没意见,就他挑剔!还非要支使我跑来跑去给他送东西,明显就是故意的!”
“这个墨莲居的,明明只有涵气三层,却非要用涵气五层修士才能用的练功房,也是可笑!”
“唉,也就沺溪阁的修士老实点,既不天天闹着换灵食,也不换住所,每日只埋头修炼,像是根本没这个人一样。”他感慨道:“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仙苑都是这样的修士,我便能省心不少……”
说着说着,目光落在墨莲居,吴瑜一滞,十分疑惑,纳罕出声:“真是奇怪了,为何这墙上有裂纹?明明我刚看还没有呢——”
咔——
裂纹蜿蜒而上,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这,这是…”吴瑜惊愕异常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拎过男侍甩到自己身后,怒吼一声:“快躲开!”
然后运转灵力,来不及后悔,只能拼尽全力地向远处狂奔而去。
轰——
惊天动地的崩裂之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地面仿佛都在震颤,一阵巨大的气浪携着飞沙碎石扑来。
吴瑜大惊失色,一道灵光乍起立于身前,企图将坚硬的石块尽数挡下。
可是拙石猛然迸裂的威力哪是那么容易阻挡的?
吴瑜只觉得眼前一晃,大地都在震颤,随即自己便被拍在了地上,无数碎石打在背上,疼得他痛呼不止。
漫天尘烟中,强烈的后悔几乎吞没了他,一想到自己刚刚还沾沾自喜地跟人传授什么“机灵”“聪明一点”,就恨不得倒转时间,回去把那个大言不惭的人打死。
待所有喷涌而出的碎沙碎石全部滚落在地,吴瑜衣裳上满身灰尘,他灰头土脸地站起来,瞠目结舌。
“这,这怎么可能呢?”
“拙石,可不是普通的凡石,拙石可是能够滋养灵气的石头!千百年来,凡涵气四层以下的修士所用武器皆是凡石,怎会…怎会如此?”
“我可是涵气四层,不借助法器情况下,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方。”吴瑜心下一惊:“这样一来,岂非说明……此女在涵气三层时便能比得上我在涵气四层时的法术?”
“难道是哪个世家培养的嫡系修士?或者可这样的修士一般都会去那几座大仙城,来我们这种小仙城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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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这种家族一般内部权势争斗激烈,在小仙城隐修,说不定就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如果是这样的话…”
越想越觉得心惊,吴瑜开始仔细回想过去到底有没有得罪妙英的地方,反复思索后不禁一阵后怕。
再向前看去,只见原地墨莲居布局怡然的独栋小院里,后院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大空地,旁边是将断未断的石壁残垣,原本坚硬无比的拙石练功房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男侍哆哆嗦嗦,被眼前之景震撼到结结巴巴:“管事,她好像,真的…真的…把练功房,打坏了——”
“闭嘴!”
一片狼藉中,妙英缓步走出,神色平静,看了看身后的狼藉,又看向吴瑜,什么都没说,但又似什么都说了。
吴瑜心中叫苦不迭:“她说要换一间练功房,我给她换了就是,能麻烦到哪去”
“这下好了,要硬生生地赔上一间练功房,若是让大管事知道是我执意不听贵客所言才发生这些……”
他一想到跟自己竞争的其他管事,张了张嘴,凑到妙英身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友,我突然想起来,仙苑还有空着的练功房,反正现在没有修士,不如请道友请抬贵步?”
妙英似笑非笑:“哦?此事可不是小事,吴管事能做主吗?”
吴瑜羞愧难当,咬着牙道:“能做主,能做主!”
“那这里…?”
“我赔!”
.
经此一遭,妙英如愿地得到了一间由灵银砂锻造的练功房,此砂中蕴含灵气,无数灵银砂混合在一起,绵绵然如缎似淌,灵机暗藏,修士以法决几之,竟会被其所噬,柔韧异常,再无损毁之忧。
这是仙苑中唯有涵气五层以上修士能用的练功房,仙苑独允她任意使用。
不仅如此,管事与侍者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变化,若说以前,这些人待她可以说十分周到,自从她用坏了一间练功房后,他们待她简直称得上殷勤。
嘘寒问暖,极尽热情,甚至吴瑜自掏腰包,每日的灵食都多为她奉上一份。
甚至又将此处居所免费给她延了几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将此事报到大管事那里。
妙英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坦然承了他的好处后,也将此事揭过。
吴瑜在询问她是否有师承,妙英言自己无门无派后,更是明里暗里引荐她入仙苑,甚至向她漏出口风,若是有意拜师,可以为她寻一位灵窍师傅。
见妙英听见灵窍修士之名后神色如常,不为所动,连一丝欣喜震惊之意都没有,这才作罢。
妙英心知肚明,仙苑一开始定然存了招揽之心,后来以为她是某家族弟子,这才歇了心思。
宗门尚且琐累,更何况仙苑?
妙英孤身一人,从未有过投靠哪方的想法。
收敛心神,她深吸一气,周身灵力如洪倾泻,尽数涌向右掌。
只见掌间一点赤芒乍现,随即迅速膨胀,竟化作半人之高的火球。
烈焰翻腾,劈啪作响,一股热浪扑面,仿佛要燃尽世间一切。
“呼——”
她右掌轻推,火球呼啸而出,轰然砸向灵银砂中。
只听“嗤”一声尖利的骤响,那看似柔韧的灵银砂竟被硬生生烧穿,顷刻间便出现一骇人大洞,白烟滚滚。
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然露出一点不同与灵银砂的白色,十分突兀。
妙英亦是吓了一跳,生怕这灵银砂也被她打坏了,等了半刻,只见边缘处的灵银砂像是有灵性般徐徐蠕动,四周流砂相继弥合,又过了一会儿,竟复平整如初,浑然无痕,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天我专心练习法术,看起来好像威力尚可,只是不知道我这全力一击,能敌涵气几层的修士?”
妙英暗自思索,若是要找沈慎明报仇,必须速战速决,力求一击毙命,一旦拖延下去便会棘手,此等家族弟子手中说不定有什么家里给的法器,不得不防,因此她全然把沈慎明当做涵气五层的修士来看待,绝不大意。
16. 第 16 章
一连数日,妙英白天苦练法术,夜晚吐纳灵气,从未懈怠。
她原本卖了十枚养元丹,换了十七块灵石,短短几天便花尽了,便又陆陆续续地卖了四枚养元丹,六枚聚灵丹,一共又得灵石二十四块。
每次都是初次遇见的那位丹师为她验丹,名时舟,在妙英三番五次无奈拒绝她让“家族的炼丹师”入职玲珑阁的建议后,时舟格外沮丧,意兴阑珊。
不过等下一次妙英再去时,她好像把所有热情都倾注到了妙英身上,时常为她解答修炼疑惑,妙英对此自然不会拒绝,一来二去,两人如同朋友一般。
又一日,妙英如往常一般前往玲珑阁寻时舟,一路步行,发现路上来往修士少了很多。
平日里在街上打闹嬉笑的小孩子也不见了,偶有几个修士路过也是行色匆匆,不见之前的轻松闲适。
等到了玲珑阁内,除了常见的那些侍者,妙英竟然觉察到两道隐隐对她有些威胁的修士气息,修为至少不低于涵气六层!
这可是极为罕见,要知道,平皓仙城算不得什么很大的仙城,修士与凡人混杂,平日里常见的也就是涵气一二层,唯有一些大势力的产业内才能看见涵气中后期的修士。
就以妙英住的明秋仙苑来说,苑中专门给涵气四层以上修士居住的地方空了一大片,可知此城并非大修士云集之城。
可为什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妙英暗自思索间,凌音已经迎上来:“道友,时丹师依旧在楼上等您。”
她依旧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丝毫不见异样。
“我知道了。”按下心中疑惑,妙英径直到了玲珑阁的丹室,清苦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还未近前,就听到时舟喊她:“快来帮我理灵药!”
推门一看,几十个架子上堆满了灵植,有些根茎处还粘着泥土,时舟正分门别类地梳理,一点点归拢到储物袋中。
“总阁下来了明年的丹药单子,今天刚把需要的资粮送来,”时舟抱怨道:“今年干活的修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也不细心,所有灵植都是乱糟糟的,要不是看药性尚可,我早给他们点脸色瞧瞧。”
玲珑阁总阁设在望岳仙城,正是沈家经营的仙城,阁中所有丹师都由总阁直接管辖,虽然时舟现今在平皓仙城的分阁,但此处的玲珑阁无权给她分派任务,亦无权管理她。
当然,他们想管也管不了,平皓仙城这一处分阁的准阁主凌音也就涵气五六层的修为,断断不到涵气七层,时舟可是涵气七层、迈入周天境的大修士,两者不能相较。
妙英看了看,帮她归拢自己认识的几种灵植,品相不好地就择出来放到一旁,一边帮忙,一边听她抱怨:“总阁没人愿意来这,我本来也不愿意,要不是阁里说只要来这里每年的炼丹灵材不变,上交丹药可减少一成,我才不来呢。”
妙英不爱说话,就静静听着,时舟也不要她说,自己一个人就能从天说到地,一点不停。
她认真地择选灵植,以妙英的性格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仔细,一时十分专注,等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时舟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一抬头,便看见时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格外认真,像是看了她有一会儿了,正在思索什么事情。
“你近日修炼如何?应该快到涵气四层了吧?”
妙英一顿,摇摇头:“估计还有些时日。”
时舟原本嬉笑的神情变得严肃,她将丹室的门关上,又拿出一法器将两人笼罩在内,保证无人能听到两人说话,这才开口道:“你若是短时间内到不了化流境界,别怪我多言,最好是速速离开平皓仙城,也千万别去那几座大仙城,带着足够多的灵石,去灵气稀薄又偏僻的地方躲一阵,甚至去凡俗也可以。”
妙英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跟楼下的修士有关?”
“你知道了?”时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震惊她的敏锐,随即认真道:“跟他们有关,却又不止跟他们有关。”
“准确的来说,是跟玄清宗有关。”
“玄清宗?”
也许是在仙城中的日子如世外桃源,与飞瀑峰处处危机的生活相去甚远,此时此刻听到宗门的名字,她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与林启、沈慎明之事不过是十数天前,可是再一回想,却觉得十分遥远。
妙英悚然一惊,心中顿时警觉。
这可不是好事!
修行一途中处处危险,需要时刻谨慎持重,最最不该放下的便是警惕之心,一旦一个修士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知,处事大意,早晚会因此将自己置身险境!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情绪,时舟并未发现她的异样,而是哼笑几声,略带嘲讽道:“天下何事不跟玄清宗有关?”
“这东洲之地,修士要建仙城,须得从玄清宗拿到仙城令,要立宗派,须得从玄清宗拿到开宗令,否则便是邪门外派,尽数诛灭,东洲万修,不管是哪家哪派,都要向玄清宗俯首,其宗行事霸道无比,唯我独尊,偏偏玄清宗弟子无数,寻常散修还打不过他们,你说可恨不可恨?”
“可我在这仙城中,好似并不常见玄清宗弟子?”妙英问道。
“那是你不知道罢了。”时舟笑了,指了指自己:“我师傅,便是玄清宗弟子。”
又指了指外面:“平皓仙城的城主,也是玄清宗弟子,你住的明秋仙苑苑主,还是玄清宗弟子。你说什么人什么事能跟玄清宗无关?”
妙英又问:“这与不太平有何关系?”
时舟道:“仙城令一令只有三十年,今年已经是平皓仙城的第三十年,城主须往玄清宗再请一块仙城令,若是请到了好还说,若是没请到……”
她沉着脸,脸色不好:“仙城易主,城中势力免不了一番动荡,背后有灵窍修士坐镇的还好,一些只有涵气后期修士支撑的小势力只怕极其容易就此覆灭。”
“这就是为何小仙城一直是小仙城,城主不稳定,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产业到头来说不定便宜了他人,所以很多修士都不愿意到小仙城来。”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时舟叹了口气:“一个小仙城换了城主,也不值当如此严阵以待,真正要担心的,恐怕是……”
时舟面色凝重,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望岳仙城,即将易主!”
“一个大仙城乃是一方根基,若要易位,将会是一方势力的倒塌,权利更迭,多少暗潮汹涌,明争暗斗,数都数不清楚!”
“可望岳仙城为沈家基业,沈家也是有灵窍修士坐镇的家族,何至于仙城易主?”妙英心中一动,抓到了其中关窍。
时舟笑了笑,带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修士,也是会死的,而且很容易死。”
她怕吓到妙英,又宽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妙英却不觉得她会无的放矢:“你不会无缘无故有此猜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时舟犹豫片刻,看了看妙英,她原本是不打算讲这些说出来的,可是近日相处下来,实在觉得妙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也是极有潜力的的修士。
虽然修为只有涵气三层,可她身上自有一种静穆沉凝,宠辱不惊的气度,常常令人忽略她的修为。
“说是关心朋友也好,说是起了惜才之心也罢,我都不愿看见她因此事而死,此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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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并将实情告知,算做几分真情实意,权当赌她日后功行有成,我也算是做了善事!”
心中好一通念叨,时舟成功地把自己劝服了,再开口时没了负担,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出:“我玲珑阁分阁一应资粮皆由总阁分拨,定期有修士来往各个仙城间,专门护卫资粮货物,十数年来未曾有过差池。”
“可是前几日,本应到达平皓仙城的阁中修士迟迟未到,我察觉不到当即上禀,总阁查后发现这一队修士竟是在望岳仙城被邪修截杀,一批资粮皆没了踪影!”
“那可是两位涵气七层修士,还有四位涵气六层修士!此事没有闹出大动静,说明截杀之人修为远高于他们,至少是涵气后期圆满,甚至一脚跨入灵窍,才能在片刻之间取其性命。”
“最可怕的是,城中藏着这般危险的一个邪修,望岳城却对此事毫不知情,甚至根本不知道城中发生过争斗。”
“这与之前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沈家便了如指掌不同,说明沈家发生了一件足以撼动家族基础的事情,让他们忙于他事,自顾不暇,对于仙城的掌控力大大下降,不然他们断无可能对自己的势力根基疏忽到如此地步!”
“此后数日,不断有低阶修士自望岳仙城出逃,纷纷奔向周边小仙城,你若细想便知,这些小修闻风而动,最是敏锐,恐怕早就发现了异常!”
原来如此!
妙英一念乍起,先前种种念头越发清晰,汇聚成一条线。
她此前还疑惑,明明沈慎明身为沈家人,族中不缺修炼资粮,可他偏偏要巧立名目,拼着被其他家族的弟子嘲笑,也要向众弟子勒索灵砾,恐怕就与沈家之事有关。
若是沈家真的遇到了棘手难题,连仙城都要易主,自然无暇再顾及一个涵气弟子了!
“平皓仙城一事,沈家望岳仙城一事,除这两事之外,还有一事,是最最危险紧要之事!”
时舟拉着妙英的手,郑重其事:“你今日听后,务必将这些事记在心底,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我不会对任何人谈起今日之事。”妙英点头应允。
“截杀玲珑阁修士之人,疑为白虹天宫余孽!”
时舟声音放得极轻,可说出来的话却似平地惊雷,连妙英都忍不住为之一滞。
白虹天宫,纯粹的邪修外道!
玄清宗为东茂州第一正道宗门,可既有正道,必有邪派,其中白虹天宫可堪首祸。
这名字乍一听,好像是个名门正派,可是其中修士皆心狠手辣,善用邪法,更是常常用修士气血修炼,视其他修士为修炼资粮,取人命如草芥!
数万年前,这白虹天宫甚至也是东茂州数一数二的大宗,后来玄清宗五位上仙携手诛灭此宗,谁料白虹天宫背后仙人竟不惜斩断道途,将天宫送入虚空,让他们活了下来。
再后来,白虹天宫沉寂了数万年,等玄清宗上仙飞升前往他界,便又开始死灰复燃,在各处作乱。
他们极其狡诈,从不亲自露头,而是以天宫中的功法引诱修士,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既看资质,又要发愁资粮。
可是这邪修功法就不一样了,什么资质资粮,一概不论,只要有修士气血,便能增添修为!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走捷径之人,白虹天宫以这条通天捷径为引,扶植了一个又一个邪宗,专门与玄清宗作对。
若是沈家仙城易主之事是真,白虹天宫必不会错失此次机会,一定会闹出点动静来!
“你只有涵气三层,远远难以自保,在这城中我唯恐一旦出事波及到你,不如趁现在各方僵持之时,赶紧逃避去往其他地方住上几月,勿要以身涉险!”
17. 第 17 章
一直回到了仙苑,妙英都在思索此事。
仙城易主,沈家动荡,白虹天宫暗中窥伺,桩桩件件都是大事,不容忽视。
时舟让她寻一偏僻之处躲上几月,妙英承她这份嘱托关切之情,正在思量。
风波渐起,她要如何做才能从中攫取更大的利益?
她正细细筹谋接下来之事,刚走到墨莲居,便听见吴瑜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友,道友!”
妙英身形一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吴瑜急匆匆地还不忘脸上堆笑,连连拱手,满脸歉意:“道友,真是太对不住了,你平日经常去的那间练功房今天被一修士占了,苑里特意让我带道友去一处新的练功房。”
妙英应了一声,自无不可:“那你带路吧。”
“请随我来。”
吴瑜带着她从一条林间小路往北走,树影交错,金辉落下,吴瑜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妙英想起自己刚来仙苑那天他也是这样,这些天她与吴瑜虽有些矛盾,但都无伤大雅,他也很知趣地做了赔偿。
可这修仙一途实在是生死无常,步步如履薄冰,唯有奋进而已。
修士脚力胜于凡人,走了好半天,两人已然到了仙苑的专门为涵气后期的大修士准备的洞府,此处居所已不再是独栋小院,而是依山而建的一座座洞府,每一处居所都囊括一整座山,挺拔壮阔,气势恢宏。
“吴管事,这里可不便宜吧?”
妙英极为少见的脸上带了点笑:“你把我带到这里,我可没有那么多灵石了。”
“哪里哪里,”吴瑜干笑着搓搓手,挠了挠头:“哪里需要你出灵石,这里总归还没有修士来住,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正好物尽其用。”
吴瑜指着前面的一处洞府,示意她看过去:“这处洞府是仙苑最好的洞府之一,里面是不设练功房的。”
瞧见妙英望来的疑惑的目光,吴瑜这才哈哈一笑,解释道:“因为这山中有专门设下的法阵,坚固无比,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任意损坏的地方都可以慢慢恢复。”
吴瑜让妙英再往前几步,让她极力朝着半山腰一处灵光隐现的地方看去:“道友你瞧,那便是阵法关窍,它可以自行吸收灵气,这阵法可是不便宜呢,苑里特意请了玄清宗擅长阵法的弟子来布置呢!这么多年来使用者寥寥无几,若是道友能用上,也算是件好事……”
他耐心地为妙英介绍着,见她聚精会神地看着不远处的洞府,好似全部身心都投入进去。
只是在妙英看不见的地方,吴瑜脸上原本和善的笑渐渐消失,变为狠厉,眼中的笑意倏尔被冷意替代,一抹杀机隐隐浮现。
“道友,你再仔细看看,若是满意……”
话音未落,吴瑜伪装的温和陡然敛去,如淬毒般的阴狠毫不掩饰地展露在面庞上。
他骤然出手,五指勾成一爪,带着破空声以必杀之意向着妙英偷袭而去!
“铿——”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妙英转过身来,眸中看不见一丝情绪起伏,平静地近乎淡漠,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修为比我强这么多,还偷袭?”
吴瑜面色骤变,随即狞笑一声:“我原本想发发善心,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可你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不再掩饰,周身气势暴涨,竟是涵气五层!
他右掌一翻,一道裹挟着浓烈血气的掌风轰然推出,煞气逼人,直直地向妙英袭来!
妙英则是不慌不忙,体内灵力流转,顷刻之间,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浮现于身前,厚重如山,将她整个人挡在后面。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激荡迸发,竟然谁都没能奈何得了谁。
妙英后退两步,略显凝重,刚刚那一道土盾她用了体内近三分之一的灵力,可是却被此修一击便击破了!
吴瑜亦是瞳孔微缩,方才他那一掌,足以轰然任意涵气三层修士,掌下不知收了多少亡魂,这还是第一次失利,不仅如此,这女修竟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他眼中闪过忌惮,可很快又变成贪婪,心中暗道:“这小仙城中的修士,能有什么大来头!如此新鲜的血食就在眼前,我若不取,太过可惜!”
吴瑜当机立断,袖袍一翻,祭出一件法器!
那是一方巴掌大的玉盘,下圆上方,四角各盘踞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凶兽雕像,随着他催动灵力,四只凶兽宛若活过来一样,兽形扭动,仰天一吼。
下一瞬,四道血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变幻,最终化成了一道血色蛟龙,张牙舞爪地冲着妙英扑来!
血蛟未至,煞气扑面。
妙英心头一凛,身形暴退,向着山中洞府方向掠去,同时翻手掐诀,数道金色厉芒急发,破空而出,斩向血蛟。
“嗤——”
金芒没入血蛟身躯,登时血气翻涌,蛟身溃散于空中。
可是下一息,那些溃散的血气竟又重新聚合,再次化为血蛟,反而形神愈加凶狠,血盆大口直张,腥臭气与涎水恍若实质,滴落在地上,竟是簌簌地冒出血雾!
这是法决!
甚至比她见过的柴仪那招“金阙裂岳决”更加高深,因为这道法决已经有了相生法器,威力更上一层。
这是妙英修炼以来遇见的最棘手的敌人,本身修为就高过她,用的还是招招置人于死地的邪门法术,甚至手中沾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斗法经验丰富。
诸多念头只在脑中浮现一瞬,妙英立刻拿定了注意,一边退向山林中,一边斩出一道道金芒,威力并不大,却次次都能搅乱血蛟身上的血气,让它一次次溃散再凝聚,始终无法追赶上她。
吴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血蛟每存在一息,都是在耗费他的血食,让他肉痛不已。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明明只是一个涵气三层的修士,竟是拖了他这么久!
吴瑜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两人交战响动声势不小,照这样下去,很快便会惊动其他人,要不先逃吧?
可马上就被不甘压下去,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若是今日不将此修拿下,岂非白费了?
于是眼中厉色一闪,咬牙下了决心,不再保留,全力催动玉盘,厉喝一声:“看你往哪逃去!”
玉盘上血气大盛,几乎化为实质。
一道巨大的血蛟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成型,比先前庞大了数倍,两只竖瞳凶光毕露,死死地盯住妙英,随即低吼一声,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让人避无可避。
妙英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气势节节攀升,她亦是用了所有的灵力。
一点赤焰凭空出现在掌心,骤然跃动而起,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火球,停滞在空中。
妙英面色冷然,五指顶着莫大的阻力缓缓向掌心收拢。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火球如同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竟是开始慢慢缩小,而火焰却是更加蓬勃,向着血蛟冲撞而去!
“锵——”
火球与血蛟当空相撞,迸裂成漫天火花,转瞬湮灭。
可血蛟庞大的身躯只是缩小了一圈,并未消失,微微一顿,便继续扑来!
又是一颗火球出手,威力显然不如方才,这次血蛟只是身躯一颤,并未伤及根本。
吴瑜看在眼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能在我手下活这么长时间,也算你有点本事,若是你现在俯首求饶,我便留你个全尸,不至于让你魂飞魄散!”
妙英没有理他,身影穿梭在山中遮天蔽日的林间,一边躲避血蛟的追击,一边时不时扔出一小团火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蛟的每一次扑咬。
“吼——”
再次扑空,血蛟极为暴怒,甚至停下了追她,仰天大吼数息,然后又紧接着疯狂地开始扑咬。
一追一逃间,妙英却发现了不对。
这血蛟……
好像每一次的扑击都更粗暴、更急躁!
如果是之前它还算是有着明确的狩猎目标,每一击都奔着精准地伤到妙英而去,可现在,这血蛟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发泄意味更浓,有时明明看看妙英已经逃开某处,它仍要扑击而下,撕咬周边的树木。
它已然不像方才那样有神智,现在则更像是野兽了。
器听人令,物从人主,灵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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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变化,是操控它的修士有异!
妙英心中一动,脚下未停,假意被血蛟追得狼狈不堪,仓惶逃命。
实则却悄悄换了方向,慢慢地靠近吴瑜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血蛟死命追逐,四肢百骸的灵力几近干涸,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涩痛感,经脉的痛楚直达神魂,妙英却神色如常,脸上看不出半分痛苦,反而突然想到了从前。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给那疯癫散修当徒弟的时候。
一开始散修并未将她认作徒弟,只是不耐烦地把剑扔到她面前。
“三天,”他说:“比剑,输了就死。”
一本残破的剑谱扔在妙英身前,封皮早就没了,卷着毛边儿,一看就被很多人翻看过。
妙英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一具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就堆在角落。
三日后,散修破门而入,连个正眼都未给她,根本不值得看,只想顺手取她性命。
可妙英以无名剑法中的剑势躲开了他的随心一剑,然后,故意将胸膛向他剑上撞去,用血肉之躯拼上一个伤敌的机会。
以命换命,宁死也要伤到他。
肌肤划开一道裂口,鲜血流淌,散修短暂地恢复神智。
他看到了妙英的眼睛,里面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平静的杀意。
那年,妙英七岁。
散修愣了一瞬,大骂道:“死狼崽子,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杀了你!”
然后她就成了散修的徒弟。
说是徒弟,也太抬举他了,倒不如说,他只是暂时没有杀她。
此后数年,散修时常像那天一样与妙英比剑,若是妙英伤到他,他便披头散发痛哭流涕,指天咒骂。
若是妙英没有伤到他,他便将妙英重伤,随手扔下点伤药,然后破口大骂,再喜极而泣,狂奔出去,不知所踪。
等到妙英伤好后,又是如此周而复始。
直到妙英杀了他。
思绪回转,妙英手中灵力翻涌,灵根微微颤抖,强行炼化出一小股灵力,暗暗积蓄在掌间。
吴瑜自然没有发觉,他只知道妙英跑着跑着,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不禁眼前一亮,心中一喜,只当妙英被逼到慌不择路:“好好好,我不去追你,你竟然送上门来!”
他心情大悦,拿起法盘,正欲再次催动法术,就在这时,一道金芒从侧面急斩而至,精准地将其持握玉盘的手掌切去。
“啪——”
玉盘坠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吴瑜愣在了原地,他已经认为妙英到了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的地方,万万没想到她还有灵力斩出如此威力的一击。
“今日我誓要将你受魂飞魄散之刑!”
滔天的怒火蔓延全身,怒吼出声,吴瑜身形一震,扑在地上正想将玉盘捡起来,却忽然觉得脸上有着丝丝凉意。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触碰到一块湿滑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小块脸皮。
他的脸皮。
吴瑜瞳孔微缩,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大片的湿滑沓落下来,他在低头,只见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干枯皲裂,血水从全身渗了出来,滴在地上。
“不…不可能……”
吴瑜声音发颤:“我刚刚才杀了一修士以修炼功法,应该能维持很长时间,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衰落?”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妙英:“是你,都是因为你!我还有救,对,我还有救,只要杀了你,我就有救!”
吴瑜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催动着法术,可是血蛟越来越慢,越来越迟滞,甚至连扑击都做不到了。
血水从他的身体流下,浸透了脚下的泥土,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他张嘴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吴瑜拼命地瞪大了眼睛,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我…不…甘……”
“嗤——”
又是一道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吴瑜声音一滞,身体轰然倒下。
妙英堪堪将吴瑜的储物袋拿走,一道玄光便自远处破空而来,转瞬即至。
是仙苑的修士到了。
18. 第 18 章
“发生了何事?道友是否受伤?”
仙苑来的修士估摸有涵气七八层的修为,气机鼓荡,御器而来,还未落地,便急急地祭出一件法器将妙英护在其中,“快快退后,到我身边来!”
她看着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修士”,亦没有放松警惕,数道法术打出,确认他是真的死透了,这才安心,转头面色极其难看。
明秋仙苑是平皓仙城首屈一指的仙苑,向来以清修福地、万事勿扰为招牌,苑中常驻两位涵气后期的大修士,就是为了震慑宵小,十数年未曾出过意外。
可是今天这个招牌却被破掉了!
仙苑大阵有异动时,林江雪甚至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不长眼到在仙苑动手,可是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之事。
若是有修士在明秋仙苑受伤甚至身死殒命,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林江雪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恨不能把奔命的速度拿出来,她自认为素日苦修,可此刻却恨不得埋怨自己为何修为不能再高一点。
直到看见妙英正好端端地站在眼前,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自然认得妙英,当时练功房之事就是林江雪出面解决,那时候她只是纳罕好奇于一个涵气三层的修士竟然有如此凝实的灵力。
到了现在,她不由得在心中庆幸:“多亏此女灵力浑厚,能撑到现在,否则仙苑多年美名将毁已一旦矣!”
“道友勿要担心,这劫修恐怕是从哪里混入仙苑想要小偷小摸的宵小之徒,心中起了恶念,让道友受到如此惊吓。”林江雪宽慰道。
可妙英却并不这样想。
宵小之徒?
哪个小贼会有涵气五层?要知道,就连玲珑阁的准阁主凌音也不过五六层修为。
“此修至少有涵气五层修为。”妙英缓缓道。
“涵气五层?!”林江雪悚然一惊,随即严肃道:“道友,此话当真?涵气五层修士已达化流境界,体内自生灵力,周而复始,远远非低阶修士所能及。”
她心中还有一句话未说,那就是如果是涵气五层修士,断断不可能让妙英活到现在,两者之间差距甚大,不是区区一句灵力凝实就可能抵过的。
妙英正色道:“我并无虚言,道友可以观此法器。”
林江雪顺着她指的地方果然看到一下圆上方的法盘,她用灵力将其一摄,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此修以法盘可以操纵一条血蛟,威力惊人,我自知无法对敌,于是在林中到处躲避,只想拖到有人过来。”
“可他这法诀实在厉害,我仍被伤到数次。原以为今日丧命于此,那修士却突然全身流血,瘫倒在地,也无力再操纵法器,我趁其不备取了他的性命。”
林江雪前后检查一番,发现与妙英所说基本无异,种种情形都能对得上。
她越看越心惊:“以修士血炼之法修到涵气五层,还有一件品质不低的法器与法诀,此人绝非散修。”
“这邪修遭到反噬,自食恶果,才让这女修活了下来,这是运气好,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仙苑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座大仙城不安定,连带着我们这些小仙城也跟着遭殃,此事非同小可,定要禀报苑主知晓。”
将玉盘法器放入一特制玉匣里,林江雪全程未亲自触碰它,“道友,此邪器遗漏在外后患无穷,我欲将其收回苑里。”
她面带歉意:“至于后续补偿,苑中定不会让道友白白经此祸事。”
她没有提邪修身上储物袋之事,而是委婉提醒道:“这类邪修身上所带之物邪性异常,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轻易催动,免遭反噬。”
妙英颔首,叫住了正欲急着离开的林江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道友容我多言,此邪修手中应当不止一条人命,其中牵扯仙苑中人亦有可能。”
林江雪皱眉,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紧盯着妙英:“为什么这么说?”
妙英一声叹息:“因为此邪修,顶着吴瑜的脸。”
.
墨莲居中,妙英先是手持灵石,大肆地吸取灵气,直到一股股涓涓细流重新充盈经脉,这才长出一口气,思索今日之事。
早在“吴瑜”叫住她时,她便已经知晓他已经被邪修替代,并非是因为邪修的伪装有破绽,相反,他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而是在假吴瑜靠近的一瞬间,妙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物出现】
【姓名:薛志。返还倍数:4.6倍。】
【请宿主尽快把握机会!】
在听到的一瞬间,妙英已经捏动明秋仙苑的令牌传信给苑中坐镇的大修士,只要假意拖延一会儿,便可等到大修士前来,万事大吉,谁料薛志却被邪法反噬,她当机立断趁机将其斩杀,拿到了他的储物袋,也算是一个小收获。
“到了涵气四层,有无法决的区别太过明显。我如今常用的法术只有宗门的五行之术,变幻简单,若是简单对敌尚可,一旦遇到了像今日的敌人,耗费灵力颇大可是威力很小。”
她以火球术撼动血蛟,血蛟只是受了一点伤,根本未触及根本。
这是因为“法术”与“法决”有着根本的区别。
法术,极为简单,修士只要练习便可以使用,不限修为,哪怕是涵气一层的修士也可以用,最普遍的就是妙英练习的五行法术。
在低阶修士中很常用,毕竟以涵气四层以下修士的灵力,也就只能用用法术。
可法决不同,法决威力更大,一般情况下,唯有化流境界以上的修士能够使用。
可也有例外,比如柴仪的金阙裂岳决,因为此法决为家族相传,他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之自身的金相灵根品相极好,所有能够在涵气三层勉强用出。
虽难现此招全貌,亦可有十之一二功力。
若是严苛来讲,法决非化流境界后不能用。
所谓“化流”,修士灵气渐盈,流转如环,灵气溪流能够多到首尾相衔,通达诸脉,流转不息,运转一个周天即可称为化流小境界,即为迈入了涵气四层。
在达到化流境界后,修士的灵根属性越发明显的被激发出来,灵力经过灵根淬炼,分化成不同属性的五行灵力。
修士到了此时,需要择定主修功法,不再一味地只顾吸收灵气,而是多了一环,将灵力转化为不同的五行之气,也就是金气、木气、水气、火气、土气,根据五相之中灵根的亲近之相,。
以功法炼出五行之气后,修士体内以五行之气代替灵气,便可练习法决,以五行之气催生招式,威势更胜寻常法术。
从普通灵气变为五行之气,这便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小的突破。
修士往往以灵根最亲近的五行之相为主修之相,以妙英来说,她若是化流后选定功法,应当以金水两相为主,选择包含这两种属性的功法。
若是她执意想选火相功法,是否可行?
当然可以,只是以妙英的灵根五相,火象最差,修炼起来远远不如金水两相速度快。
妙英已经快到涵气四层,她认真地思索今后修行要走的道路。
“修士既入化流,则循五行生克之理。木遇金则锋摧,火逢水而焰微。只要未曾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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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平衡五相,纵有神通,终究为其所掣肘。”
“若是想要进境圆满,在涵气时就必须调和五行之气,使得灵根内五行之气流转圆融,生生不息。”
“系统曾言,想要催发灵根异象,调和灵根之气亦是必不可缺,我尚未调和五行,一旦修炼功法,将再也无此机会,即便以后已经到了化流境界,绝不可能就此定下功法!”
“可若是这样……”
妙英思忖:“修士通过功法,才能将灵力化为有五行之相的五行之气,我若是不定下功法,在进入涵气四层后,便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使用五行之灵力,因此也不能使用法决。”
“此等差距,一旦斗法,毫厘之差便是生死攸关,恐怕我与人交战时事倍功半。”
“如果想要不修功法便修出五行之灵力,唯有以含有五行之气的天地灵物为引,取其灵机精华,方能办到。”
妙英摇摇头,将此想法压在心里。
无他,这办法太难了,含有五行之气的灵物只存在于一些古修战场、神魔殒落之地、洞天、福地中,一旦出现在世面上便会被大势力抢走,寻常人想要根本没有门路。
这种灵物在一些特殊秘境中也会出现,可那极少极少,哪处秘境不是一个家族的家底?如何能让外人进去?他们自己分都嫌少,更别提让其他人分一杯羹了。
“既然如此,唯有一法,先以剑诀代替法决,剑诀无五行之属,只看剑道造诣,修炼剑诀亦不妨碍我寻找调和五行之法。”
妙英已然拿定主意,再有几日便是玄清宗又一上修讲法之日,她便可回宗换一门剑诀。
这个时候有一东茂州的顶级宗门作为支撑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
玄清宗内法决、剑诀浩如烟海,她要考虑的,仅仅是是怎样接下宗门任务,然后赚取足够多的功勋兑换便可以了。
除了剑诀,她还需要一柄趁手的剑,之前在宗门里兑换的拙石剑实在不堪用。
这些都是回宗后再做打算的,毕竟玄清宗内的品质总归是要比外面好了太多。
她再次审视自己的计划,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突破涵气四层,然后回到宗门接取能做的任务赚些功勋,换一门剑诀,提升斗法实力,再换取一柄合适的剑,最好是法器,至少在涵气后期前都能一直使用的。
除此之外,与沈慎明的恩怨也需要了结,妙英从不会将对自己有杀意之人宽容。
至于林启,妙英猜测他的返还倍数是飞瀑峰一众弟子中最高的,倒是可以再利用一番。
妙英仔细思索,暂无缺漏之处,这才打开了邪修的储物袋。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竟然空荡荡的,只有一颗丹药,两枚玉简,一块儿残卷。
除此之外,袋中装着两株灵植,一株蔫吧的不成样子,另一株倒是还好,只是略微枯萎了些,叶片上仍有淡淡的灵气氤氲。
妙英先是将丹药远远地拿开,它比寻常丹药都要大,色泽内敛,黑中透红,看起来灵气不显,偶有一抹暗光闪动,离得近了,便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看就是邪物。
她细细读过两枚玉简,里面记录的是两种秘法,一名《三山窥天望气术》,一名《易骨换命经》。
《三山窥天望气术》讲的是观望修士气运之法,此法共有三重。
第一重名为“望气”,望修士之气、望万物之气。察生灵命数,观修士气运。
第二重名为“听息”,听天地喘息之音,捕地气之源,辨灵机之脉。
第三重名为“窥天”,修士修炼到这一层,可偷窥天机,早知吉凶,趋利避害。
19. 第 19 章
《易骨换命经》讲的是修士改变皮相、异形换貌之术。
此法一共三重,第一重为换皮,修士以灵力覆面,虽同阶修士亦难辨真假。
第二重为易骨,斗转星移,改换资质。暂掩下品之质,假作上乘之姿,然假象仅存半旬,无法长久。
第三重为夺命,摄他人气运为己用,截取造化于无形,神鬼莫觉!
妙英精神一振,这两本秘法虽然不像功法、法诀这样能马上提升战斗力,可十分实用!
薛志能够以吴瑜的样貌出现,应该是这《易骨换命经》的功劳。
修炼此法,可以改变修士容貌,行事更加方便,而那一门望气术,可以观修士气运,到了后面甚至能趋吉避凶,也十分有用。
两株灵植妙英反复查看,一株萎靡干枯,通体是青黑色,叶片蜷曲,纹路分明,若非散发着淡淡灵气,与凡草也差不多。
另一株白紫花片修长绚丽,攒簇成团,灵机隐现,内蕴热意。
妙英也帮时舟整理过不少灵植,眼前这两种却从没见过,暂时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得放下,拿起那张残卷。
此卷质地粗糙,看不出材质,四角全被磨成了毛糙的弧边儿,上面的横七竖八的划了一些纷乱的线,既不是字,又不是图,让人不明其意。
妙英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正欲将其放到一边,无意间一瞥,顿时怔住。
从侧面看去,那卷上画的,竟像是悬崖峭壁的轮廓。
妙英眼神一凝,心中意识到此物颇有蹊跷,随即从不同的角度,一一看去。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点玄妙。
不同方向的线交织成不同的轮廓,数个看似毫无意义的轮廓破碎演化,妙英越看越认真,双眼紧盯着这幅图景,越来越投入,甚至全部身心都沉浸在其中!
她仿佛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也无暇顾及其他,心神已然尽数被摄住,忽然间,周遭的场景如悬镜般破裂。
再睁眼时,冷冽的水汽扑面而来,怒涛奔涌,雷声隐隐,而她已然站在一座万丈悬崖之巅,再一俯视,只见一幽幽深渊,森森然不可见其底
长风呼啸而过,衣袂振振,她孤身一人,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身上的灵力全然消失,与一凡人无异。
悬崖之上的巨石间,一枚珠子上下浮动,一点灵光闪动,呼吸吞吐,宛如活物。
妙英一见此物,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立马上前欲将此物收入囊中!
可惜她刚一走了几步,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出,断崖、深渊、珠子齐齐消失,她又重新回到了墨莲居中!
“……”
从虚象中回到现世,妙英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仍然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一枚“天枢珠”!
凡秘境者,或游于太虚,或托于地脉,隐现无常,非常法可寻。
欲启其门,必有修士履虚踏隙,镇地脉而定乾坤,立仙门,降敕令,方得掌一方洞天。
所谓“天枢珠”,乃秘境所蕴灵物,难定其数,或生一枚,或生数枚,亦可不生。
持此珠者,靠近秘境则方位自明,允其任意出入秘境。
修士得一天枢珠,如掌握一秘境之枢机,有了随意出入秘境的权力!
薛志的储物袋里,竟是有一枚天枢珠!
这东西十分珍贵,价值连城,在一个家族中足以成为家族底蕴,一旦出现足以让灵窍修士争抢,为何薛志不过一个涵气五层修士,竟能有这东西?
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有没有找到这天枢珠对应的秘境?
妙英转念想到了他储物袋中那两株灵植,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间。
薛志不仅知道这秘境在哪,他还去过秘境,甚至在秘境中带了东西出来!
妙英将残卷收进储物袋中,发现卷上的图景已发生变化,原本杂乱的线条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头三臂的魔神像,它三首仰头,气势威武,目露凶光,三臂高高扬起,做托天状。
其中两掌之上空空如也,唯有第三掌上一枚莹润宝珠赫然出现。
“这天枢珠一共三枚,薛志得到的是第三枚,两位两枚珠子极有可能被人取走。”妙英思索着种种可能:“另外两人与薛志是否相识?如果相识,他们是否知道薛志在平皓仙城?”
“如果不相识,那薛志是否有同伴知道此事?”
“现在我的修为还不足以拿到这枚天枢珠,事不宜迟,应抓紧修炼,速速将天枢珠拿到手,以绝后患!”
妙英不再犹豫,手握灵石,当即开始修炼!
.
两日后。
妙英拿起灵石,握在手中。
她足足用了十五块灵石,终于摸到了涵气四层的门槛!
十五块灵石,放在飞瀑峰下下品资质的弟子身上,足以从涵气五层突破涵气六层,可对于妙英来说,这只能让她刚刚到达涵气三层圆满而已。
她体内灵力充盈,正是即将破境的契机。
下一步,就是将所有的灵力汇聚经脉,首尾相环,凝成一个灵力漩涡,迈入化流境界,突破为涵气四层!
她神色肃然,双眸微阖。
这一步若未成功,轻则灵气溃散,多日苦修毁于一旦,重则损伤经脉,需要调养数日。
妙英深吸一气,精心凝神,灵根处,一缕灵力缓缓溢出流向经脉,不疾不徐,温顺平稳,如同一条溪流,在经脉中流淌。
一刻钟,两刻钟……
不知过了多久后,这缕遍行全部经脉,终于与另一端相接!
轰——
霎时间,妙英体内有如雷鸣,所有的灵力齐齐震荡,灵根也微微颤抖,好似极其不安,全部灵力瞬间变得狂躁,不受控制,四散而逃,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镇!”
妙英眉间一凛,以不容拒绝之意压住想要逃逸溃散的灵力,强制让它们乖顺的呆在经脉中!
此举颇有成效,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力终于安静下来,随着妙英的催动,一点点的在经脉中运行,当它遍行一圈之后。
哗——
妙英只觉豁然开朗,一处关隘被突破,仿佛遮天蔽日的云雾被拨散,一股清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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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涌上心头,种种明悟印刻心间。
与此同时,就在灵根处,一个小小的漩涡悄然成形。
它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几不可见,可随着妙英心念一动,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入其中,那漩涡不停地转着,吞噬着每一缕灵气,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
她心头明了,这就是灵气漩涡,涵气四层以上修士储存灵力的地方,漩涡越大,能够储存的灵力越多,对日后越有益处。
妙英不再犹豫,尽可能的扩大漩涡,只见那漩涡从米粒,渐成豆大,再至形如鸽卵,最终竟如拳头一般,威势也愈发强劲,吞吐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还不够!
妙英继续吸纳灵气,漩涡依旧将所有灵气吞吃下去,直到变成人头大小,这才缓缓停下,宛若到了极限。
此时,灵根处传来阵阵隐痛,如同弓弦拉到极致,再进一步便要断裂。
可妙英没有停,而是神色一凛,九条灵根齐齐催动,汹涌的灵力再次注入其中。
哗——
原本到了极限的漩涡像是承受不了一般,滴溜溜地骤然缩小,里面的灵力也不断压缩,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嗡——
一道清越鸣响响起,漩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如泉眼大小的宝珠,光华内敛,宝光莹润,静静地盘踞在灵根处,缓慢地盘旋着。
那宝珠虽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灵力,深沉如渊,不可估量。
妙英缓缓睁眼,气机鼓荡,正是涵气四层。
在突破的一瞬间,她瞬间感受到了变化。
宝珠竟能自行吸收灵气!
在涵气四层之前,唯有妙英主动催动灵根,才可以从外界吸收灵气,而到达了涵气四层后,宝珠转动之时,一丝一缕的灵气被吸引而来飘落其中,不断积蓄,从无停歇,即使不修炼,也能增长修为,只是极慢罢了。
破境后的第一件事,妙英便再次观想残卷,这一次她毫无阻碍地拿到了天枢珠。
而那残卷上的图景再次变化,三头三臂魔神眉毛倒竖,怒目而视,似是极其愤怒,一小团烟雾蒸腾而起,竟是隐隐在空中显形,向妙英扑击而来。
可下一秒,它的身形一滞,随即消散,原本尚且完好的残卷一点点化为齑粉,不复存焉。
就在它消失的刹那间,寒意自脊背窜起,直冲天灵,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悬于心头。
那目光不知来自何处,似乎有修士穿透虚空,隔空遥遥望来,带着强烈的恶意,如芒在背。
妙英脸色微变,蓄势待发,可那窥视之人并未后续动作,好似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便销声匿迹。
“此修士修为远高于我,极有可能是拥有另外两枚天枢珠之人,我将最后一枚天枢珠取走后,对方有所感应。若是让他知道我的位置,恐有性命之忧。”
“不过他既然未曾直接出手,说明暂时也奈何不了我。”
“平皓仙城一行,我将系统返还丹药换成灵石,又突破了涵气四层,还诛杀了薛志,得到了天枢珠,此行目的俱已达成,接下来便应当是我回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