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枝欢》 第一卷 第1章 新人笑旧人哭 “外头放鞭炮了?”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她这个重病不醒的的人都听到了。 床头挂着的平安符,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老虎,可平安符终究没保住两人的平安。 “夫人,没有,你听错了,再睡会吧!” 绿佩的声音藏不住的哽咽,没想到那天好地好的姑爷在小姐还没咽气,就急着迎新人入门。 “是裴衍的表妹入府了吧!” 说来也是她活该,当初就知道裴衍有个表妹。 可是当时她一个孤女,别无她法。带着父亲娘亲,留下来的两间旺铺,一家酒楼,身边都是虎视眈眈的亲戚。 和裴衍那纸婚约,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裴衍虽只是裴府的二孙少爷,在裴府连号都排不上,可沾了这么个字,也强上不止一点,那些亲戚果然听了裴府的名号,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夫人,别想了,我们好好吃药,好好养好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绿佩,把我桌子上的盒子拿来。”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儿子也死了。 没个一儿半女,身边就剩个绿佩,该给她安排好后路。 “这是你的身契,我给你备了三百两银子,多了你护不住,我走以后,你回老家过活。” 盒子里装的白花花的银子,和两张纸,一张是绿佩的身契,一张是老家的路引,她回不去了,让绿佩回去也是好的。 “不,夫人,我就守着你。” “别说傻话,我父母的墓还在荆州,有空帮我去扫扫,上柱香。” 想到来时她带着绿环和绿佩,现在回去的就只剩绿佩一人。 “夫人,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一起回去,她突然捂着肚子,哪里又开始搅痛。 回不去了! “想去那!二孙少夫人。” 身着灰色锦衣的妇人推门进来,后头还跟着四五个婆子,是她婆母曾氏房里的人。 “奴,是来请二孙少夫人挪房。” “挪房,挪什么房,带着这么多人来,王婆子,你什么意思?” 她重重的咳了几声,捂着帕子咳出了血。 “四孙少夫人病重,孙四少爷娶平妻不吉利,请四孙少夫人挪房,让给新人。” “你没看到夫人都咳血了吗?。” 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不就是欺夫人娘家无人了,都重病了,还叫他挪房。 “这房我是非挪不可了今天,是吗?” “孙二少夫人别叫奴为难,您生的曾孙少爷痴傻且早夭,后再无所出。裴家没有休了您已是宽厚,您别不知足。” 不过三息,她又咳了起来。 是啊!她的孩子,宝儿,从小便被曾氏接走教养。 不想两岁开始,这孩子便不理人,后来长到四岁更是痴痴傻傻。 然后被送回了她身边,她细心养了两年,废寝忘食也不见好转。 也是这两年裴衍和他的表妹再次勾搭在了一起。 “若我不肯呢?” “那曾孙少爷可就要受难了,曾孙少爷早夭又是淹死在池塘,十分不吉利。这三年后可就难入宗祠,要做孤魂野鬼了。” “你们太过分了,宝儿少爷都去了,你们还拿来威胁夫人,那也是四夫人的孙子。” 是啊!不过是个痴傻的孙子,裴衍和她表妹纠缠在一起,现在她还没断气就入门,是珠胎暗结了吗? “让母亲来见我。” “四夫人,这会不得空,前头宾客多,正在宴客呢!四孙少夫人就自行挪房吧!” 王婆子就现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竟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母亲如果今日不出现,不仅屋子我不挪,我陪嫁的两间铺子和酒楼,我明日就送回我族里。” 说话,她又咳出了第三口血。 这孙四少夫人一看时日无多,又了无牵挂,若是真的到手的鸭子飞,她不得被四夫人打死。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去把母亲找来。” “孙四少夫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她嗤笑一声,曾氏会来的。裴府子孙昌盛,到了孙字辈这会,四老爷自然也分不到什么东西。 为了那两间商铺和酒楼,不来也得来。 “小姐,你怎么笑的出来。” “绿佩,你一定要回去,我走后这裴府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她想回家了,裴家太冷了,她怕她死了,还觉得冷。 “夫人,别说了,我们一定会回荆州,我去端药来,我们吃药会好的。” 她拿帕子擦了擦绿佩哭花的小脸,让她去端药来。 就这会功夫,曾氏就来了,没曾想还领来了裴衍和她表妹。 “母亲和夫君都来了?” 裴衍和柳如烟身着正红色婚装,喜庆的模样一如当年他们成婚时。 “见过姐姐。”柳如烟是落魄的官家小姐,行礼却连个正经商户女都不如。 “清梨,你怎么样了。母亲她不让我见你,说你病重不吉利。” 裴衍好不容易见到沈清梨,手死死的抓着沈清梨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深情。 床上的人,脸上已半分血色都无,可容色不减,叫人心生怜惜。 要说裴衍不爱她吗?她想是爱的。只不过他更听曾氏的话,不仅娶了柳如烟,外头还有个外室。 柳如燕看着自家夫君紧紧握着那女人的手拧紧了自己的帕子,罢了,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爷应该听母亲的,我病重不好见你。” 默默的手回自己的手,被棉被里狠狠的擦了擦。 “姐姐,你看我这一胎。肚子圆溜溜的,他们都说合是男孩。” 柳家表妹生的明媚,此刻笑起来像极偷吃完活鸡的,挺着肚皮的狐狸精。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的清梨最是喜欢他,他怕她如今病重,受不得刺激。 “爷,这是好事,我不好伺候爷,总是要有人的。这有五、六个月了吧!” 柳如燕走到跟前,让她仔细看清楚了胎儿。 “姐姐,如燕不显怀,这胎已经八月了。” 这两人勾搭上起码有三四年了,现在才怀胎,也是稀奇。 “清梨,你放心,即使有了如燕,我对你依旧如初。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人还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那现在站在她面前大着肚子这个是怎么回事。 “好,我知道了,外头还有宾客吧!爷快些出去吧!我有话和母亲说。” 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为了绿佩能顺利离开,她都不想看见这人,在最后的时刻,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我也要听。” 裴衍坚持要听,他就是没由来的心慌,想守着沈清梨。 “姐姐,有什么是非要避开我们的。” “大家,都在,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吧!” 她抿唇笑了笑,那就让她当插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今日总是梦到父亲母亲,祖母祖父,他们说想我了,好久没见到我。” “呸,呸,大喜的日子,姐姐说什么死人。”这贱人大喜的日子提她那早死一大家子,不就是咒她吗? 裴衍一个瞬步啪的的一巴掌摔在柳如燕的脸上。 “爷,你打我,我还怀孕呢!” “你说的死人,是爷的岳父岳母。” “好了,好端端的,清梨提起他们做什么?” 看自家儿子,虽然和侄女柳如燕在一起了,可心里还是向着沈清梨的。 “我想回荆州老家,拜祭他们。” “你都嫁给爷了,怎么还惦记着死去的人。”捂着被打肿的脸,柳如燕咬牙切齿的添油加醋。 她不住的咳嗽了两声,那帕子上鲜血就这么被在场的所有人看见。 “怎么咳血了,清梨。” “子安哥哥。”裴衍字子安。 以前,在他们情浓的时候她总是这么叫他。 已经许久不曾听过,这个称呼,他想起了从前。 裴衍连忙牵住沈清梨伸出去的手。 “我在。” “子安哥哥,我想回去,我怕再不回去就没机会了。如果不行,能不能让你代我回去好不好?” 坐在床头的人带着久病,容色依旧逼人,此刻梨花带雨,没有那个男人不心疼。 那滚烫的泪珠就顺着微红的眼眶砸落在裴衍的心头。 “不会的,清梨。” 他没见过沈清梨哭,没成想那心竟如刀搅。 “子安哥哥,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清梨,荆州离这里少说有一个月的路程,来回需要两个月。" 看着柳如燕那八个月的肚子,孩子也快出生,他也不想错过孩子出生。 “清梨,如燕快生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了旧爱左右为难,她不禁心中冷笑,不过她左右也不是为了真让裴衍去。 “是我唐突了,爷快走吧!宾客该等急了。” 看着妻子暗淡的目光,裴衍心中不舍。 “姐姐都这么说了,爷我们快走吧!” 裴衍是被柳如燕拖着走的,一步三回首,眼前的人满是破碎感,他有些不放心。 “母亲,请留步。” “清梨,还有话?” 曾氏停住了跟出去的脚步,看着这个活死人般的儿媳,只等她一死,她名下的两间商铺和酒楼都是她的。 “我要宝儿的骨灰,让绿佩带回荆州和我父母安葬在一起,三日后就走。” 见碍眼的人走了,她也直白的切入。 “不可能,宝儿怎么说也是我的长孙,绝不可入外族。” “我走后一个月,母亲可去过户我的嫁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足够绿佩回到荆州。可笑她明明知道一切,竟然只能报复到这个程度。 “当真?” “是,请母亲成全,这是字据,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个月可凭此过户。若母亲不答应,我朝惯例,如妻无儿女,嫁妆归娘家的。” 她娘家没人了,可还有那二叔、三叔,那些人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身外物。 三日后是柳如燕回门的日子,刚好。 曾氏细细看过字据,确实写的清清楚楚。 “好,清梨,希望你别搞什么小动作,你还是裴家妇。” "这屋子我一个月后挪,您没意见吧!母亲。" “行。” 跟着曾氏来的人鱼贯而出,与端药回来的绿佩装了个正着,吓得人立马回屋。 “夫人。” 咳!咳!又是一手帕的血。 “夫人,怎么更重,我们喝药。” “从今天开始不用喝了,这毒药不用喝了。” 毒药,捧在手里的药碗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冒着热气,还升起淡淡的轻烟。 是啊!她一直喝着曾氏给的毒药,发现的时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无药可治。 “夫人的既然知道是毒药,怎么还每日按时的喝着。” “反正喝不喝都得死,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必须走。” 绿佩走后,这个家就不得安宁了。 “大夫人,我家夫人说今日身子不好,明日就不来敬茶了。” 来人并非柳如燕的心腹,不过就是一粗使婆子,有些不安的搓手。 “妹妹,身子重,就免了吧!三日后回门,有妹妹忙碌了。” “多谢大夫人。” 看着柳如燕竟然派了个粗使的婆子来,如此无理,绿佩气的眼眶都流出了泪。 “夫人,四夫人怎能如此,您好歹是正妻啊!” “好了,别气了,看着前面的门房。三日后,等人出门了,我就送你走。” "不,我不走,我走后小姐怎么办?" "傻瓜,你走了我才能百无禁忌,还有带宝儿走,把他安葬在我父母的身边,父亲母亲一定会照顾宝儿的。" 咳咳!她咳两声,帕子上还是有血。 她真想再拜一拜父亲母亲,然后葬在他们身边。 "小姐……" 她再次帮绿佩抹了抹眼泪,还好有一个人回去了。 三日后 “孙二少夫人,四夫人将马车安排在了后门,不会和二夫人回门撞上。” 咳咳! 她捂着帕子,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我们便走吧!” 一个小小的包袱加一个盒子,是绿佩要带走的全部。他们来时有多隆重,走的时候就多简单。 “夫人。” 后门拐角处,一个男子等候多时。 “王淮,你怎么还敢来。自绿环走后,你不就呆在四夫人身边了吗?” 王淮是绿环,也就她宁一个丫头的丈夫,府上的账房先生。 “我已将裴府四夫人放印子钱的证据交到京兆府。我已向侯府请辞,今日后,我也会离开裴府。” 男子脸色郁郁,眼下乌青,显然也不是长寿之相。 “还是想不开吗?” “每每午夜,梦中都是她身怀六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如何能想开?” 是的,绿环是被她的婆母曾氏害死的,因为撞破了她放印子钱的秘密。 一叠银票放在了王淮面前。 “裴氏容不得曾氏这般的,或者你可以让她死在狱中。” 她时日无多,就想看着仇人怎么死。 那银票厚厚一叠,足有万两,足够买一条犯了事的,妇女的命。 “小人必定幸不辱命。” “此去山高路远,绿佩,我们都望你珍重。” "小姐……" "快去吧!早日回家。" 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和这个地方的恩怨还未结束,至于裴衍,她嗤笑了一声,等没了曾氏,他的疾苦才刚开始。 裴四老爷马上就会新娶,一个没钱,没功名的落魄少爷,还天真无知! 这裴家,所有人都是凶手,如有来世,她一定亲自送这些人下地狱,去给她的宝儿陪葬。 第一卷 第2章 逼婚装可怜 荆州祖宅门口响着阵阵的唢呐声,一排排绑着红绸的箱子排排落下。 “小姐,小姐,不好了,昨日族长夫人引您相见的那公子,上门提亲了。” 绿佩从门口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说完已经累瘫在地。 沈清梨倒了一杯冷茶,扶起瘫坐在地的婢女,把茶塞进了她手中。 “这有什么稀奇了,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世经历这一遭的时候,她既慌乱又心焦。 “清梨侄女,你可在啊?” 是族长夫人的声音,让绿环带绿佩下去,跑得脱力,实在不好见人。 她开了门,同前世一般,是那位慈眉善目的族长夫人。 “夫人,怎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 她面带笑意,让族长夫人心里有些打鼓,自从下葬那日,沈清梨哭晕在坟前,再醒来,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她分明见她身边那个叫绿佩的丫头,自前门跑了回来,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他看上你了,非要娶你,这聘礼都抬到门口了。” “夫人,可我已经和京城的裴府定亲了。你替我回绝了吧!” 伊人面容伊丽,面带笑意,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你可能远在上京,不曾回来,没听过我这侄子的名号。他看上的人,或是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那可怎么办,这可是要强娶,夫人,你可得替我报了官去。” 她好似看戏一般,这一个月她如走马观花,置身于梦境一般,看过往发生的一切再次重现。 “可是,可是我那侄子的父亲正是荆州同治啊!这官你怎么告?” 族长夫人见沈清梨几乎顺着她的话说,语气虽然平淡,却有了几分把握。 “那依夫人说,我应当如何?” 她双眉微微促起,语气开始有了几分慌乱。 这就对了,有了惧怕,就好办,一个小孤女而已。 “不如,你就嫁了我那侄儿。人你也见过了,也算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她在心中嗤笑,那眼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精气不足之相,何来一表人才。 “可是,我是有婚约的。” “哎呀!梨丫头,不是我说你,那裴家高门大户的,你父母故去,未必瞧得上你,你又未定婚书。干嘛巴巴地上杆子,贴上去,这个现成的不好吗?” “这?” 见沈清梨迟疑,族长夫人赶紧拿出礼单。 厚厚的一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聘礼值很多钱。 “梨丫头,你看这聘礼单子够厚吧!诚意多足啊!” 这个前世她就看过,一群破铜烂铁。 她指着上头写的一对黄头大雁。 “夫人,这莫不是土做的吧!” 这,这当然是土做的,他们这地方娶亲都是土做的啊! “这,难道还能是别的做的吗?” 她没有回话,一连展开单子,指出好几处,只差把穷酸两字写在对方脸上。 “夫人,不好意思说,我亲自出去与他说,没钱装什么大款,娶媳妇。” 族长夫人一个没拦住,沈清梨已经窜了出去。 “诶,你别出去。” 她走得又急又稳,不一会就到了大门。 这会围着人可多了,李淳就是故意的。 姑母给他介绍的女子,人美多金,说不使点手段,怕是娶不到。 远远的,李淳就见人向他奔来,心中一喜。 “沈小姐,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只见沈清梨不一会就到他面前,一把把聘礼单子摔到了他脸上。 “就这破单子,你也好意思在这摆开。” 李淳被那单子和沈清梨的态度砸得一脸懵,昨日那个温柔可人的大美人呢! “不是,这单子怎么了?” “我在京城,这聘礼最次也是黄玉的大雁,到你这就成黄土做的。没钱你装什么装,还在我家门口摆开了。” 李淳在荆州横行霸道惯了,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他穷。 “你!” “我什么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银子都不带齐。” 看着如此美貌的脸庞,说出如此羞辱人的话,想想昨日美好的相处,李淳总觉得哪里好似不对。 “你昨日不是这样说的。” “我说什么了,昨日我说什么了吗?” “你,好了,没事,反正你人在荆州,不管这礼单如何,这婚不定你也得定。” “这么说,李公子,是要强娶了?” 她往前靠近了一步,挡住了大半百姓的视线。 “我就是用强的又如何?” 她余光瞥见远处赶来的身影,微微一笑,用低低的语气说。 “你都不举了,也还要娶老婆,是娶回去让你爹入洞房吗?” 李淳眼睛微微睁大,不仅是惊讶沈清梨知道他的秘密,还有后面那句大胆的话。 “你胡说。” 沈清梨被用力往外一推,就要倒地。 一双清瘦的双手托住了她,来人正是裴府大房的三代孙。裴衍的哥哥,裴俞。 “沈小姐,没事吧!” 裴俞扶着沈清梨站稳,刚要放开,就见人哎呀了一声,又要倒下去,连忙扶住。 “我好像崴到脚了,好痛。” 她轻轻蹙眉,配上她那伊丽的脸庞,反而添了几分壮如西子的病娇,惹人怜惜。 “你是谁?扶着我的未婚妻,快放开?” 李淳见两人形状亲昵,想着这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以后他还要见人,写不成绿头王八了。 “我是谁?上京裴府第十一代孙,长房嫡孙裴俞,现任禹州同治。” 裴俞如同前世一般,刚好回京述职升迁,裴衍便托裴俞来接她。 裴府,这是这女人的未婚夫?不好,这人年纪轻轻都和自己的爹同级了。 别问李淳是怎么认得人的,那挂在腰带上官印做不得假,他老爹也有一枚,也是这么挂着的。 “我听闻,你想娶她?” “没,没有,大人你看错了,我听闻这位沈小姐要去京城嫁人,这是贺礼啊!” “贺礼?那你为何推她?” “裴俞哥哥,我不喜欢他拿的土鸭子,他非要送我。” 沈清梨在裴俞的怀中哭得小声,又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怜。 李淳瞬间就明白自己栽了,这分明是一朵食人花,变脸一绝。 见裴俞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她便拉了拉裴俞的衣领。 “裴俞哥哥,我不喜欢他,让他走,眉眉的脚好痛。” 裴俞只觉心都化了,其实自小他是见过这个沈府的妹妹,也非常喜爱,只是人只跟裴衍。 “好。裴俞哥哥让他走,我们进去抹药好不好。” 见她点点,就将人横抱而起。十五的小姑娘,身量也不高,即使对于清瘦的裴俞而言也没什么重量。 李淳没敢拦着,人家也没理他,就进去了。 裴俞的小厮裴六连忙跟上,心里直泛嘀咕,他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同往常。 她轻轻靠在裴俞的肩膀上,明白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前世裴俞便有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妾室,小姑娘总是软软糯糯的。不过裴俞的妻子,倒是天天罚着那妾。 “裴俞哥哥,我自己来吧!” 裴俞将人放下,就要来褪去她的鞋子和罗袜。 “这伤在脚上,你自己怎么来。你的丫头们呢?不在?” 她点点头,便见裴俞已经脱掉了她的秀鞋。 “可是,可是……” 她羞羞答答,白净的皮肤底子,耳根子都透着微红。 “别说我哥哥不管你,这受了伤就要及时揉开,不然后面肿了后面一个月都走不了路。” 裴俞感觉手中的脚腕不在回缩,才褪去罗袜。 就见那粉嫩脚指都缩在了一起,脚腕处已经隆起一个包。 “有点痛,你忍着点,揉开,才好的快。” 清瘦又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着娇小的后脚跟,掌心涂满了药膏。 裴俞只觉触感好极了,微微用力,果然引得脚腕的主人惊呼。 “轻点,轻点,好痛。” 那摔的一下是真的,痛是真的,沈清梨知道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痛。 “忍一忍,马上就好。” 等绿佩和绿环回来的时候,裴俞已经替沈清梨穿好了鞋袜。 她人已经痛卧倒在床上,躺在棉被里直哼哼,像一只濒死的鸟儿。 “裴大人,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其实她两想说,裴俞对她家小姐做了什么,怎么好似欺负了她家小姐似的,又管两人衣着整齐,才转了话。 “眉眉扭伤了脚,我替她揉开了,这是药你们拿着,每日三次,记得提她涂。” 一个青色的药瓶放在了床头。 本来今日他接了人,明日就要走,不知道还方不方便。 “裴俞哥哥,明日可是走了。” “嗯,我有要紧的事情,得马上回去。只是你这?” 沈清梨是弟弟的未婚妻,虽然婚书未定,弟弟拖他带人回来,抛下她似乎也不太好。 “裴俞哥哥别管我了,我能行。绿环绿佩赶紧收拾!” “那我明日来接你?” 实在不行,一路上,他多多照顾就是,魏三叔是拖不得了。 “不,不,我们现在就走。” 她着急的抓住裴俞的衣角,恨不得马上离开。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到门口那一幕,沈清梨又是孤女,难不成刚才那人想强娶。 “没什么,我收拾完,裴俞哥哥就带我走好不好?” “好!你先坐着,我去吩咐裴六一些事情。” 裴俞自然是不信那小妹妹一套有漏洞的说辞的,转头就让裴六出门打听。 等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沈清梨就这么被抱着出了沈氏的老宅。 而裴俞听到裴六带回来的消息,只觉得气愤不已。这群人竟然在沈家父母头七一完,就带着各类男子逼沈清梨相见。 其目的路人皆知,不就想着她是孤女,又携带大批家财吗? 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马车上,又盖上薄被。 “裴俞哥哥,我们不用和族里说声吗?就这么走了?” 看女孩还有些不安,他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不用,我们坐船,一路北上。这地方我们再也不用来了!” “真的!” 见裴俞点点头,她突然间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见人没事了,本来转身要走去骑马的裴俞被拉住了衣角。 “我还是有些害怕,裴俞哥哥能不能在马车上陪一陪我。” 女孩脸上的希望还是让裴俞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上了马车。 这马车本来就是临时找的,并不大,容下裴俞后,显得特别拥挤。 “裴俞哥哥,你坐我身边来,这样你能坐得舒服些。” 两人一个方向后,裴俞的腿才能展开些。 只是这去码头的路程也是有些遥远,马车晃晃悠悠了一个时辰才到。 裴俞望着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熟的姑娘,只能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再抱了出去。 安顿好沈清梨,裴俞往船上的宁一个房间走去,里面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三叔醒了吗?” 一直守在床边的魏延看到来人,便回答。 “午时,醒过,不过大夫说再高烧不退,怕是要麻烦了。” 床上的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不算多俊朗,此刻脸颊潮红的,显然正发着高烧。 “药喝了吗?” “喝过了。” 裴俞叹息了一声,只能听天由命了吗?这位惊才绝艳的太子太傅要是折在了这里…… “裴大人无需如此,大人总说人各有命。” 罢了,他先去叫那小人儿吃饭,再回来守着,一个两个都是病号。 沈清梨坐在床头,任由绿佩抹着药膏,一动还是有些痛。 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不是什么华丽的菜色,就是简简单单的两菜一汤。 裴俞进来时,就见床上的人儿看到他露出了笑脸。 “裴俞哥哥,来吃饭呀!” “好!” 她被绿佩扶着,一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想起前世,裴俞是晚两日才把她接回来时,船上挂起了白帆,裴俞说,他有人在船上去世了。 “裴俞哥哥,你是不是有朋友受伤了。” “眉眉,怎么知道?” 他夹了一块鸭肉放进沈清梨的碗中。 “你身上有血腥味,现在人怎么样了?” 她咬了一口鸭皮,有些玩不动,鸭子有些老了。 “现在好热不退,如果今晚没办法退烧,怕是不行了。” “这么严重,那个朋友对哥哥来说,很重要吗?” 想起前世裴俞有些哀伤的眼神,要不她帮帮。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如果不是裴俞,她其实很难从沈家老宅出来吧! “很重要,吃饭吧!” 听出裴俞言语间的落寞,她便知道意义非凡。 “绿佩,把我的东西拿来。” “小姐,你说的是那个,那可是老爷留下救命药啊!” 绿佩一直保管自家小姐贵重物品,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说的是什么。 “拿来。” 那盒子四四方方,又小,一打开,里面只存了五六颗绿色的药丸,还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裴衍哥哥,这是父亲早年经商得来的,价值我也不清楚,我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吃了两颗,就退了。” 她将盒子转到了裴俞面前。 “用不用都看哥哥了,一次两颗,若不退烧,可以加大剂量。” 第一卷 第3章 救了个了不得的 那日,裴俞最终死马当成了活马医,没成想,当真退了烧。 裴俞当真高兴! 待第二日天明,船便摇摇晃摇的启程了。 在船上过了三日,她有时在甲板上,有时在房间里,看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书。 前世她过于局限,局限在自己的世界中。 “眉眉,今天又看到什么不明白的?” 裴俞是去年的榜眼,知识渊博,她才不会放弃身边这么好的老师。 她指了指书上的一行字,还没问,就听到裴六跑了过来。 “醒了,主子,人醒了。” 闻言,裴俞起身就想走,复而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眉想去看看吗?” 她有些惊讶,美目微微挑起。 “我能去?” “当然,可是眉眉救了老师。” “老师?” 裴俞的老师,那不是当今的太傅,那位当年的三甲及第,至今无人能出其左右的魏家魏无羁。 是了,当年带她回来后,这位没多久也传出暴毙的消息。 身份,时间,都对上了。 “嗯,眉眉要去吗?” 她点了点头,就被裴俞抱起,实在是她走路一瘸一拐,慢吞吞的,裴俞等不及了。 屋内的香炉缓缓燃着熏香,伴着淡淡的药味。 魏无羁已经披着大氅,坐在床上,只是唇色泛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已经听魏延说了事情的经过,没想到是一个小姑娘救了他的命。 魏延接过自家主子喝完药的碗,退了出去。 “老师,您醒了!” 顺着裴俞的声音,魏无羁就见到他身边那个正抬眼看着他的小姑娘。 那眼神中有好奇,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 沈清梨紧了紧手,她见到哪位活人诶! “嗯!” 裴俞拉了拉现在稍后的沈清梨,让他往前靠了靠。 “这是沈家小姐,沈清梨。” “见过魏大人。” 她尽力维持着体面,实际上内心的激动已经翻了几波浪花。 “是你,救了我?” “是清梨身上有药,是她父亲的遗物。” 她微微侧头看向裴俞,他在帮她争取在魏无羁的好感吗? 遗物,他想起魏延说小姑娘父母双亡,被族人算计,不是裴俞可能就要被逼嫁人。 “既是遗物,就是我的不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都会尽力满足。” 能得当朝太傅一诺千金,这药,沈清梨给的不亏。 “我,我有一个要求比较过分,可我吗?” 小姑娘糯糯的,小心翼翼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只要我有。” 裴俞并没有阻止,他并不觉得沈清梨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老师一诺并不容易。 “我想和大人,习字,可以吗?” 早年,父亲有幸得到过这位大人一副墨宝,虽然是拓本,却也弥足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很久,寥寥几字,她反复临摹。 魏无羁和裴俞都有些意外,魏无羁的意外在于有人要和他习字。 裴俞则是完全没想到,老师并不轻易指点他人,若是指点了也是看心情,连他也没得几句夸奖过。 “为何要和我习字?” 有人请教过诗,有人请教过词,甚至有人问过文章策论。单独习字的,却没有。 “我见过大人的字,见之心喜,所以想和大人习字。” 见面前的人不再答应,她心微沉,算了,叫一位三试元首教她练字,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她刚要开口,说算了,对面哪位大人却开了口。 “明日开始,每日午时过来。” 本来低着头的沈清梨,眼神微亮。 “是。” 在场的两人都感受到了,那一份真心的喜悦。 裴俞则为她点了一根蜡烛,老师弟子,其实没那么好当的。 察觉两人还有话聊,她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没想重生一回,她能有一份这样的机缘。 “老师,您的死讯一传了回去,那群人必定会松懈。” 魏无羁点了点头,皇帝年老想传位于太子,可宁王势大,他深入腹地,只为找到宁王贪赃枉法的证据。 见魏无羁的精神又有些不济,裴俞连忙扶着人躺下。 “老师,当真要教那丫头,练字?” 魏无羁抬眼看了看自己唯一的弟子,他有说过妄语? “老师,我只是也有些意外,您会答应。”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答应,报恩的方法有千万种。 “她说了,于我并不是难事。” 裴俞则给魏无羁盖好被子,就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便退了出去。 就见沈清梨没有走,她眺望着江面,在房间的另一头,像是在等他。 见他出来了,欣喜朝他招手。 “想不到,眉眉的胆子,挺大!” “没有,我是真的想和魏大人习字。” 她掩饰不住的欣喜,感染了裴俞。这倒是稀奇,当年跟着他一批在御书房被老师教的学生,没有一个见到老师不是抱头鼠窜的。 他记得六公主有一回,为了不遇着老师,甚至倒着走,栽了个大跟头。 也许是这小丫头还没见识过老师的厉害,希望过几日不会回来和他哭鼻子。 “那个,我和没大人习字要准备什么东西啊?” 她是想起裴俞是魏无羁的学生,才等在这里的。 夕阳西下,将甲板上的两人身影拉着长长的,然后两个影子又交叠在一起。 次日用过午饭,绿环绿佩就将收拾好的小包袱给了沈清梨。 她兴高采烈地来到魏无羁的房门前,顿了一下,才敲了一下,门就吱呀开了。 “沈小姐里面请,主子已经等着了。” 惊讶了一下,她便走了进去。 魏无羁今日的脸色好了些,就是精神头好似还有些不足,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魏大人!” 她叫了人,行了礼。 “以后这里只有老师和学生,既然想学,没有十二分的精神就趁早放弃。” 她愣了愣,明白了过来。 欣喜的喊了声,老师。这可是教过太子的老师,裴衍那人一辈子也求不来一句解答的老师。 “嗯,桌上笔墨,你写一副字来看看。” 她走到桌前,有些犹豫,其实她写正楷比较多,但是其实她更喜欢魏无羁的狂草。 第一次给老师看,本来想写狂草,改成了正楷。 魏无羁接过字帖,看了一遍,皱了皱眉。 其实这字,不算差,中规中矩。如果只是这样,为何还要和他习字。 “你见过我字,见过我什么字,写来我看看。” “啊!” 她有些讶异,那字帖,那字帖有些不好写。 “难不成昨日,是诓骗我的。” “没,没,我不敢老师。我这就去写!” 那字帖她已经临摹不下千遍,心中早就有它的模样,就是内容它不太好。 老师会不会觉得她不正经,看了他的情诗啊!可她也没见过,老师别的字。 待魏无羁麻烦那字帖,就知道自家的新学生为何刚才不太想写出来了。 那字帖上,赫然是楚人歌的最后两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魏无羁也没想有一天他帮好友写的情诗,会被别人看见。 不过,沈清梨的这手字竟然已经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有了自己的风骨,假以时日,自成一派。 “你的字,已经不用我教。你学点别的吧!我拿些字帖,你日后多加练习就是。” 啊!她听到了什么?让她学别的? “我能学什么?老师?” 是啊!他能教什么,不擅长诗词。 “画,想学吗?” 男人沉思了一下,字和画是想通的,小姑娘有一手好字,学画应该事半功倍。 “画?” 君子有六艺,女子有八雅,她其实那个都不会。 “若是不想学,我允许你换其他的条件。” 其他条件忽然可贵,但是没有其他条件不足以让这人成为她的助力。 感情,才是一个人愿意为一个人作为支撑的根本。 “我能多学几样吗?从前母亲不许我学这些,但是我想学。” 这点上,母亲一直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从不知前世她因此受了多少冷眼。 那些说商女本该如此的话,一字一句的冒进她的耳朵里。 “再加两样,书和射,君子六艺中,我最擅长的两项。” 见他提议后,小姑娘的眼睛微亮。 “多谢老师。” “先别急着谢我,我事先言明,我是很严格的,不会因为你救过我就放宽。” “我明白的,老师。” “再有一件,我政敌颇多,你又毫无背景,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学生。” 这倒是,原以为能借他的身份渡一层真金。 “学生知道了。” 不过比起,被老师的政敌针对,她还是当个透明人吧!毕竟那个层次不是她能够到的。 当她下了第一堂课,她便有些目瞪口呆了。 早就等在门口的裴俞,进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才把她领走。 “小师妹啊!你是怎么把自己坑进去的啊!” 是的,现在沈清梨也算是裴俞的师妹了。 看着都快比自己头比肩的课业,她便不高兴的撇了一眼裴俞。 这人怎么不提醒她一下! “别看我,我以为你真的只和老师学字。谁知道你贪多,不仅换了学画,还自己多要了两门过来。” 见人已经气的不想理他,裴俞觉得可爱极了。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和家里两个娇气或是娇蛮的妹妹不同,她好似,脾气也甚好。 就是有些爱哭,这不,这会眼泪说流就流。 “好了,不哭了,等到京城,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好不好?” 正在往前走的人,听到这话,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见人突然停住,落在了他后面,转身向后一看。 本次只是有些泪花,此刻那泪化作两条细线,落于两颊。 就这么惨兮兮地看着他。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真哭了。” 裴俞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又觉不妥。 “回京以后,我可能就不能随便出来了。” “为什么?” “我无父无母,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说完,她埋头,就往前走。 “诶!” 裴俞拉住了沈清梨,现在她也算是自己的师妹了,他多照顾一些也没什么吧! “如果,我给你一个母亲,你要吗?” 见沈清梨瞪大了眼睛。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两个细细低语,她越听越觉得惊人。 裴俞竟然想让裴大夫人认她做义女,让她带着魏无羁藏身裴府后院。 “你觉得如何?你做了我妹妹,我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裴大夫人会同意吗?老师,同意和我住一个院子里?” 她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这个你放心,就是你和二弟的婚事。” “四夫人并不喜欢我,裴俞哥哥,你应当也瞧出来了。当年因为父亲救了裴四老爷,才有的姻缘,现在父母故去。” “我,我想算了。” 裴俞这倒是没想到,沈清梨是打算不要这庄婚事的。 “那眉眉,算是答应了。以后眉眉就是我的妹妹了!二弟那边,我会让母亲出面,说明的,毕竟也没定婚书,应当容易。” “嗯!” 她朝裴俞点了点头,重生一世,变化当真大。 她竟然有了哥哥,那本来打算勾引裴俞的计划有变,亲情比什么情爱可靠多了。 见她乖巧,不禁心中多了几分怜爱,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她的头。 一头乌发,柔嫩细滑,触感意外的好,隐隐还有香气。 “裴俞哥哥,我先回去,写课业了。” “好。” 见那人儿在转角处没了身影,他才放肆的将那只摸过她秀发的手,放在鼻尖,好香,女儿家都这么香吗? 第一卷 第4章 争人 这一个月来,她每日像疯了一般。 绿环和绿佩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时而捧着本书愁眉苦脸,时而又笑得开怀。 那画纸更是停船靠岸,不知卖了多少回。 倒是裴俞公子,每日都笑嘻嘻地来,有时候和小姐说笑一番,有时会带来沿岸的特色糕点哄小姐开心。 就是,有时候举动有些过了,但是自家小姐说,以后裴俞公子会是她的哥哥。 绿环和绿佩也就打消哪一点猜想,也许别人家的兄妹都是如此的吧! 裴俞替沈清梨戴上帷帽,还仔细整理一下。 “京城入冬了,不比之前,可要仔细穿好衣服。” 她看着比老妈子还啰嗦的裴俞,没有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 绿环和绿佩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裴俞少爷还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走了。 他们两相视一眼,连忙跟上。 “老师已经先行走了,待回到院中,你就见到人了。” 裴俞细细交代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 怕她冷到,还将汤婆子塞了进来。 “你是老师弟子这件事,只有我和母亲知道,其他人都不能说。” 她点了点头,魏无羁已经说过了,以后在外头遇见,她也跟着裴俞喊魏无羁一声魏三叔。 裴俞真的有点像个老妈子,喋喋不休的介绍的裴府的一切。 她对裴府的熟悉是源于上一世,此生她对裴府没有了解这么深。 “裴俞哥哥,你渴了吧!喝口水吧!裴府快到了。” “小东西,你嫌弃哥哥啰嗦。” 突然被看穿心思,她便有着心虚。 “没有,怎么会呢!” 她将茶杯推到他嘴边,讨好地笑了笑? “喝茶,裴俞哥哥喝茶。” 他睨了她一眼,才抿了口茶。 她到了京城并没单独和裴府四房说,裴衍也深知自己母亲不喜欢沈清梨,并未告诉曾氏,她随裴俞回了京。 而裴大夫人事先便听儿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她认了这个女儿,是承了那位太傅的情。 “大夫人。” 沈清梨她是见过的,只是这小姑娘虽生得貌美却是个商女,和四房是那样的关系。 “你可想清楚了,做了我的女儿,和四房的二哥儿可就没有可能了。” “清梨明白,清梨本也配不上裴衍哥哥的。” 谁知裴大夫人冷笑一声,又呸了一口。 “什么配不配的,她家那个也配提。” “还愣着干嘛!叫人啊!” 裴俞见自家娘没意见了,便小推了下沈清梨。 “娘亲!” 这声叫得软糯,人心中都软了三分。 “跟我进来认人吧!你的院子就在我隔壁,见过人你便去安顿。” 裴大夫人待她并没有过于温和,只有裴俞安慰,他家母亲就是这样,向来嘴硬心软。时日久了,你得了她的心,就好了。 “哎呦!看来我来得凑巧,老太太这是在用羊乳羹呢!” 裴大夫人乃是裴老夫人的远房侄女,是老太太亲自给挑的当家主母,和老太太最是亲近。 “你看这无赖,进来还没请安呢!就惦记上我的羊乳羹了。” 裴老太太出身将门,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爽朗。 “老太太今个这羊乳羹可是不赏也得赏我一份。看我把谁带来了!” 老太太这才看到外间侯着两人,男的他认得,女的却生得跟个仙女童子似的,只是穿得太素了。和自家哥儿站一起,十分登对。 裴大夫人朝两人招手,外间的两人才一起走进来。 “请祖母安!” 两人都称裴老太太为祖母,裴老太太看向自家大儿媳妇,这孙子大了。带人回来也是正常,只是他还没娶妻,纳不得妾。 而今近看了,这女子长得幼齿,虽然好看估计还有及第。 裴大夫人一看就知道自家老太太想歪了,忙告罪。 “这是我新认的女儿,以后俞儿也不算孤孤单单一个,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裴老太太这才缓了缓心头,将两人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 这女儿认得好,眉目清明,又生得如此貌美。 沈清梨见那羊乳羹还放着,就主动要喂老太太。 她的姿态放的极低,和府中那几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有别。 又卧在老太太膝头说了会话,老太太才知她和四房也有些关系。 “祖母,待会叫了四房的来,把这关系解了,免得日后造人误会。” 裴俞坐在一旁,见自家祖母意外与沈清梨投缘,两人坐一起,仿佛才是祖孙。 “既然清梨以后是我们大房的人了,当然和他们四房没什么关系。” 裴府一共四房,只有大房乃嫡出,老夫人和自家老太爷的关系也并不好,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裴老太爷还在,这家裴老太太当即就分了。 现在府中管事的也不是大房,而是二房,全都是老太爷宠妾灭妻所至。 也怪不得大房不待见其他几房。 曾氏被叫来时,有些忐忑,老太太向来看不惯他们几房,还好不掌中馈。 “请老太太安!” 请完安,曾氏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清梨。 她双眼微微一瞪,十分不解,这人竟然回京了,也不来拜会她,转而来了这里。 “清梨来了,快过来,怎么不上我那,来打扰老太太了。” 沈清梨向曾氏行了个礼,人却没过去。 “四夫人,我是来见过娘亲和祖母的。” “祖母、娘亲?” 这丫头哪来的祖母和娘亲,要找只能去地下找了。 “今日找弟妹来,是说一庄事,清梨我收做了女儿。听说,清梨曾和衍哥儿相看过,有定亲的意思,交换过定亲信物。现在我认她做了女儿,又没婚书,弟妹将定亲信物还来,就当没这回事,如何?” 这话放在以前,曾氏自然满口答应,一个商户女,谁稀罕。 要不老爷非要结亲,她才看不上,所以这么多年来两家的婚事,在她的搅黄下,婚书都没定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可是个孤女,只要衍儿娶了人,沈家都是他们四房的。 “大嫂,我这清梨侄女,可是个孤女。她与你从前并不多熟识,这一回来就要认你做母亲。” 天知道,当知道沈家父母都没了的时候,她多欢喜吗?裴府大房大老爷官拜二品,裴俞去年高中。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更是望族出身,陪嫁无数。 他们呢!二房三房有老太爷喜爱,他们四房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老爷靠着沈家的银钱打通门路,当了个四品官,谁还记得他们。 “四夫人,今日哥哥引我上门,我和娘亲一见如故,所以认了干亲。” 沈清梨适时插话,打断了这种无妄的言论。 “清梨,你年纪小,见有些人面慈,就觉得心善。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所以她可以谋财害命啊! “清梨相信娘亲,祖母和哥哥,会一直待清梨好。” 曾氏笑了笑,她可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清梨还没见过衍哥儿吧!我让衍哥儿来!” 她给自家婢女使了眼色,这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以前她可是打都打不断呢! “不用了,清梨已是孤女,配不上裴衍哥哥,他值得更好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曾氏一梗。 “清梨,什么孤女不孤女的,在我心里,没什么不一样。你和衍哥儿的婚事照旧,过几日我就给你们订婚书。” “谢谢四夫人好意,可是清梨有自知之明。我有母亲、哥哥,祖母就很好了。” 见她有如此决心,曾氏便知自己是劝不动的,好在自家儿子此刻在府上。 裴衍一直没收到沈清梨的回信,裴俞也没有消息,是以根本没有接到人来了裴府的消息。 还是接到母亲的消息,他才急忙来了裴老夫人这里。 此刻站在自家祖母身边,俏生生的不是沈清梨是谁。 两个月不见,她好似高了一些,也瘦了很多。 “见过祖母。” “起来吧!你得到消息倒也快。” 此刻裴衍出现在这里,不用说,就知道是曾氏叫来的。 “清梨妹妹,我听丫头说了,你要和我退婚。不是,真的,对不对?” 裴衍的眼神微微透着水光,像是里面含着泪水。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裴衍哥哥,我很感谢你还惦念着我,可是我已经是个孤女了,和你不相配。” “我不在乎,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有人也不想我嫁给你啊! 衣冠凌乱,想来是跑来的,那柳如燕也差不多来了吧! “裴衍哥哥,……” “裴衍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她拿了根绳子把房门关了起来。” “什么?” 她心中了然,果然,关于裴衍的事情,柳如燕总是很及时。 脚跟刚抬起,裴衍又转身回来。 “那个,清梨妹妹,如燕她有病,我先去看看。退婚的事情,不做数,我也不计较你是孤女,你等我回来。” 裴衍和柳如燕的婢女,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是跑着出去的。 见沈清梨眼神落寞,裴大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 “清梨,陪母亲去看看,这到底在裴府,闹出人命可不好。” “你们去吧!我一把老骨头,就不去参活了,怪折腾的。那四房的丫头,也实在太能闹腾了。” 老太太还想多活几年,裴府其余三房不省心的玩意,她是一点也不想管。 “是,母亲,您好好休息,我带俞儿和清梨去看看。” 裴大夫人暗呸了一声,这表姑娘自入府,已经闹了三回自尽,想死,就夜深人静的去死,谁能拦得住,偏搞得人尽皆知。 “清梨,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想退了这婚,母亲一定帮你。” “可是母亲,那定亲信物和书信在裴衍哥哥身上,他要是不愿意,怕是难退。” 以裴衍对她的偏执,这婚想退还的折腾,好在有一个柳如燕。她可以慢慢来,慢慢玩,一个人一个人的折腾,四房人人有份。 第一卷 第5章 要命表妹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房门已经被撞开。 裴府四房的夫人都在,谁都不想有个人无缘无故的死在裴府。 “如燕,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啊!” 柳如燕的脖子已经套在绳索上,只待,脚下凳子一动,届时就是吊死鬼。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上一世,她进府,迎接她的也是这一幕。 曾氏已经白了脸,柳如燕是大哥外放做官时,留给她照顾的。这要是有什么闪失,他怎么和大哥交代。 “如燕表妹,我们有话好说,快下来。” 裴衍扶着曾氏,两人也不敢靠得太近,就进了个门而已。 “你们别过来,裴衍哥哥不要我了,我还不如就此死了算了。” “表哥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要的,要的,快下来。” 她看着柳如烟的脚已经点在凳子上,若是攀着绳子的双手一松,哪可精彩。 “沈清梨,你当真回来了,你一回来裴衍哥哥就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果然是情敌啊!在这么多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莲步微移,她站到了最前面。 “如燕妹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十五岁的柳如燕。那个当年一进府就被因你自杀,而受到所有人谴责的沈清梨可不在了。 她朝柳如燕笑了,笑的十分好看自然。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笑你就快和裴衍哥哥订婚了,是不是?” “清梨,如燕她现在受不得刺激,你先别笑。” 裴衍看柳如燕见了沈清梨更加激动,深怕柳如燕真的两脚一登。 这句话一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嗤笑。 “笑话,我大房嫡女,笑还要看一个客居之人的脸色。” 大夫人携着自家儿子站了出来,当他们大夫人都死了不成。 “婶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怕如燕表妹再受刺激,想不开吗?” “清梨,你理解我是不是?” 裴衍连忙转身向沈清梨解释,语气有了两分焦急。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前世每次柳如燕一闹自杀,她就得退让。 “我理不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燕妹妹理不理解不是吗?” 今天,她可是要小小的讨回来利息,还好今日柳如烟不是架刀子。 她往前迈了几步,就被柳如烟呵止,可是她的脚步没有停止。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上吊了。” “如燕妹妹,你可知今日我是来退亲的?” 柳如燕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真的吗?裴衍哥哥?是真的吗?她真的是来退婚的?” 问题是沈清梨提出来的,她却问的是裴衍,现在这个答案要裴衍来给。 “如燕你别闹了,我是不会和清梨退婚的。快下来!” “我不,你答应退婚,我就下来。” 她描向一旁的不说话的曾氏,如果是前世,这人一定会让自己妥协。可是今世,她再也不敢说,让她出声,说答应和裴衍退婚了。 “如燕妹妹,你快下来吧!我答应退婚的。” 既然这事没人逼她说退婚,她也可以自己说嘛! “我不信,裴衍哥哥你说,还要把定亲信物和当时的书信还回去。” “不,清梨她只是一时想不通,我裴衍只娶沈清梨一人为妻。” 在这件事情上呢!其实她也一直想不通,那些年无论柳如燕如何做,裴衍在退婚这件事情上,当真没有松口过。 不然,她也不会嫁给裴衍。 她看着欣赏柳如燕的脸色变得难看,问了这么多遍也不死心。 她突然往前突了一步,吓着了柳如燕,本来就是点着凳子的,此刻凳子歪歪地倒地。 假上吊变真上吊,她欣赏着柳如燕的表情从泪流满面的装可怜,变成惶恐挣扎。 “快,快救人。” 四周的下人一把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才把人救了下来。 柳如燕是真的半死不活的躺地上了,这才有点闹自杀人的样子嘛! “清梨,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曾氏见到,就是沈清梨那往前的一步,吓得自家侄女失了分寸,这才上了吊。 “狠毒?四夫人何出此言?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好心相劝,说不定是裴衍哥哥那句不肯退婚,刺激到了如燕妹妹。” 她可是一直都在成全别人! “要不是你刚才往前一步,如燕她能吓到,踢翻了凳子。” “四夫人,刚才站得太久,有些站不住,所以动了下。裴衍哥哥不许我笑,你也不许我动,我又不是木头人,好没道理。” “娘亲,你别说了,我相信清梨妹妹,不是故意的。” 嗯!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 柳如燕在丫鬟婆子伺候下,悠悠转醒,一醒来便伴着剧烈的咳嗽。 “清梨,来,我们回去吧!” 裴大夫人朝沈清梨招了招手,明白今日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了,不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沈清梨乖巧站回裴大夫人身边,令大夫人十分满意,是个贴心的。 “清梨啊!你刚刚是不是没想要回那信物和书信?” 裴俞和沈清梨一左一右的伴着裴大夫人,话也是裴大夫人问的,裴俞可能不太明白,可她看得清楚。 “什么?清梨妹妹不想退婚了吗?” 骤然听到沈清梨是自己不想拿回来那信物和书信,裴俞的声音骤然提高。 吓得裴大夫人一跳,这孩子! “吓死人了,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非也,哥哥、母亲,我很了解裴衍哥哥的为人和他对我执念,那两样东西他是不会那么轻易交出来的。” “所以,你借机折腾了柳如燕。” 这话是裴俞接的,他也为官多年,还看不明白这点手段。 她坦诚的点了点头。 “曾氏和柳如燕从前为难你了吧!没事,以后有哥哥。” “我可是听说你和裴衍的关系好得很,你不会偏袒别人吧!” 裴俞见自家母亲怀疑他胳膊肘往外拐,他连忙摆手,他家三位太上可最恨吃里扒外了。 “怎么可能,妹妹第一。” 她以为说了这番话,裴大夫人起码会有些怪她的。 谁知,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安慰她。 “你受委屈了,让你哥哥带你去你的院子里看看吧!我也累了。” “是。” 她行了礼,裴大夫人便先走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院子,今后你这求学真是方便极了。” 裴俞说的什么意思,她自是明白的,如果她尚且疯魔,那么以前老师教过的人更疯魔。 “如果,你当初就知道,老师是这样的,你会不会就不提那个想跟着老师学习的要求了?” “会。” 因为从知道那人身份的那一刻,除了那份崇拜,还有必须要的攀附,她都会学,这不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这么斩钉截铁啊!老师听到,该高兴了。” 两人并肩而行,虽然是在闲聊,但是裴俞不知为何,总是十分关注沈清梨的表情,是不是的就侧低着头看看她。 两人没多久就来到听雨阁!沈清梨在大门进了退,退了进,有些不敢置信。 不为何,这可是裴府最大的院落,以前用来接待祖上某位妃子回家省亲的时候修的。 “裴俞哥哥,你确定住这?” 裴俞一把按住那不安分的小人,觉得她可爱得紧,估计知道这是哪了。 “确定,又不是你一个人住,还有老师呢!府中其他院落不够大,小了,你和老师该尴尬了。” 可是,住在这里,她觉得,她能被全府上下的女人打死。 裴府的面积里,这就能占上六分一。 里面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富丽堂皇,只有江南风光的雅致。 一进门,她就爱上了这里。 “喜欢吧?” 她就站在这个院子带的小花园里,里面的草木有些不胜,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换。 点了点头,实在是太喜欢了。裴俞没说,住听雨阁其实是他提议的,就是觉得她会喜欢。 拍了拍她今日的发顶,又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那做派像极了男主人带女主人参观房子,这是绿佩和绿环心中此时的想法,裴孙大公子,不会真的有这想法吧! “先去拜见老师,还是先去看看你的卧房。” “嗯!先去见老师。” 越往后走,她越明白裴俞为什么选这里作为她的院子。 因为这个院子还在后头镶嵌了个小院子,小院子外头就是街道。 高高的院墙能困住他们,但是困不住老师那些手下啊!简直方便极了。 “老师!” 魏无羁看了一眼进了屋才放开的双手,微微挑了眉,复又缓缓放松。 “起来吧!” 免了两个人的礼,魏无羁就见小姑娘已经好奇的打量起了四周。 “老师,住的可还习惯,若是缺什么,只能去前院叨扰小师妹了。” 正心不在焉的人,突然被点名。 “啊!好的,您让魏延找绿佩和绿环就行。" "暂时没什么缺的,裴大夫人很是周到,今日认亲顺利吗?清梨。" "顺利,而且还挺开心的。" 魏无羁点了点头,让他们下去,今日没有课业,算是这一个月来修沐一日。 待到她的房子时,她就不淡定了。和这里相比,前世她在裴府住的就是茅草屋吧! 夜半,她刚收拾了一半,想去休息就被告知裴衍来了。 她突然觉得我有些尴尬,老师就住在后头诶,她就公然和男子半夜相会。 "让他走,都半夜了。" "裴孙二少爷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她鳖了鳖嘴,叫绿环给她披了件大氅出去。 因着魏无羁在,她是不敢将人放进屋里的,这些日子她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要是被他骂私通外男,她可就没脸活了,于是及时深秋寒凉,她也只是将人请进了院子中的亭子。 一推开门,就察觉了冷意,我不知要聊多久,她便叫人围了炭,在亭中上了热茶。 “小姐,这个拿上。” 一个刚热好的汤婆子被塞进了她的手里,顿时觉得又暖和了些。 "小姐,这裴孙二少爷当真无语,大半夜的扰人。” 绿佩再次给他家小姐看了看,并无不妥,才出的门。 裴衍却觉得沈清梨当真重视他,若是寻常,直接将他请进里屋,当面聊一聊即可。深秋夜重不必如此麻烦,就为增添那一分雅致。 他端坐于亭中,喝着温热的茶,心中窃喜。那说要和他退婚的话,定是笑话。 就见那闺房的大门打开,一个打扮的素净,头上钗环全无的绝美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因着在院中,她并没有让绿佩和绿环跟着。 "眉眉。" 裴衍的声音含着什么喜和三分的急,人都站了起来。 “裴衍哥哥,你坐,深秋夜寒,你有什么话简单些说吧!”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拢了拢大氅,可不能着了风,深秋风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一个不小心能要了命。 察觉到她语气有些冷淡,裴衍也不气馁,就要坐过来她的身边。 "裴衍哥哥就在那坐着吧!你我现在身份不便,还是远些的好。" "眉眉,生气了。你听我说,我和如燕表妹真的没什么的。她体弱,有心病,所以我和母亲多顾及她些。" 那是一些吗?现在她还没嫁进来,所以柳如燕是假把式,前世她嫁进来的当天,柳如燕可是真给自己来了几刀。 每每柳如燕因为裴衍亲近她闹腾,曾氏和裴衍就会让她忍让。 深秋的庭院有着丝丝的冷风,枝头的树梢动了动,引得她的抬头看了看,那上头什么都没有。 第一卷 第6章 不肯退婚 魏延接到前院的报信,竟然有外男寻来了。到底是主子的学生,要不要训诫也应主子决定。 深秋的夜到底有些熬人,何况身体刚痊愈的病人。 油灯下,魏无羁还翻阅着各地的密报,越看眉头拧的越紧,待到魏延进来时,还有一道深深的印子。 “何事?” “主子,裴府的孙二少爷来了前院,现在和沈小姐两人在院中的亭子中聊着。” 听完汇报,那刚松开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他没细心教养过女弟子,若是遇到这种登徒子,他是应该找人教训一顿吗? 见自家主子不说话,魏延补了句。 “需要属下将人赶走?” “清梨的表情如何?” “嗯,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是若不是重视的人,何必深夜还要在院中围炉煮茶?” 重视的人吗?小姑娘待他也是极为重视的,这点他看的出来。 “今日府中四房还有个小姑娘,听说在闹上吊。” “裴孙二少爷也是四房的?” “是。” 听说,那还是这位孙二少爷的表妹。 “等人走了,你让清梨来一趟。” “是。”主子,这是要训人。 魏延打了个响指,一个暗影从树上而下。 “盯着前院,人走了便将沈小姐请来。” 今夜无风,那树梢怎会无风自动。 “裴衍哥哥,我无父无母了,我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母亲。” 她眼眸压得低低的,声音也很是落寞。 “所以清梨妹妹就要退婚吗?” 裴衍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却没有怨怼,因为那是人之常情。清梨只是想要一位母亲而已,有什么错呢! “嗯,你就成全我吧!裴衍哥哥,我就是嫁你也不过是讨人厌而已。四夫人不喜欢我,如燕表妹又为了你我的婚事闹成那样。” “表妹,表妹她只是不懂事。等我们成婚后,你就是她的嫂子,你我好好教他,他不敢不听。至于母亲,她可能以前不喜欢你,但是现在一定是喜欢你的。” 裴衍深怕沈清梨不信,还紧紧握紧了她的手。 “如燕妹妹我怎么可能教得,她太过厌恶我了。裴衍哥哥,我这个提议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 “不,清梨妹妹,你肯定是一时没想通,我知道沈伯伯突然离世,伯母又殉情,对你打击很大。我可以等,等你想通。” 裴衍抿了抿嘴唇,才缓缓的张嘴。 “在哪之前,清梨妹妹,你能不能不认亲啊!” 认了亲那就是真的妹妹了,两人再无可能。 她看着对面裴衍的头低的低低的,月光照应出树影,映在了裴衍的脚边,甚是美丽。柳如燕怎么还不来把人拖走啊! “清梨妹妹,我.......” “裴衍少爷,裴衍少爷,你在里面吗?” 院子外头响起柳如燕丫鬟的声音,怕裴衍听不见,又在门外继续喊。 “裴衍少爷.......” 吱呀一声,那丫头还没喊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家小姐的门口鬼叫什么。” 绿佩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站在大门中央。 “我又不是来找你家小姐的,裴衍少爷,裴衍少爷,我家小姐醒了,要见您。” 那丫鬟的声音很大,她想着裴衍不是耳聋,就应该听见了。 “裴衍哥哥,如燕妹妹派丫鬟来找你了,你不去看看吗?” “我现在不想去。” 清梨本来就不喜他和如燕的关系,这会去了,清梨妹妹就更要退婚了。 “裴衍少爷,你快出来啊!我家小姐醒来看不见你,不肯吃药。大夫说她受了惊吓,要及时吃药。” “让那丫头进来吧!”别等下不吃药出事,说是她害的。 “清梨妹妹,我真的不想去。” 那丫头一股脑的跑进来,就见两人在凉亭中煮茶,桌上还有几盘点心,而她家小姐刚被救下来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沈小姐,我家小姐在床上就剩一口气了,你还扣着裴衍少爷,不让他去见小姐,是想害死我家小姐吗?”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敢对我家小姐这么说话。” 绿环就知道这柳如燕的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看了看还低着头的裴衍,他永远都这般。 抽出被握住的手,站起来走到那丫头的身边。 “裴衍哥哥,你也看见了,如燕妹妹这般说我,我这也不便留你了,到时候担个谋害的罪名。” “沈小姐,这是我说的,和我家小姐有什么关系。您可别想打我,我既不是沈家人也不是裴家的下人。” 说完这话,柳如燕的丫头神情倨傲,好似沈清梨拿她没办法。 “裴衍哥哥,你就没话说吗?” “我。” “既然没话说,那就别说了。” 她拍了拍手,两个婆子走了出来。 “把他压到母亲哪里,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自会给我交代。” “沈小姐,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柳府的丫鬟。” 那两个婆子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大的很,那是这细皮嫩肉的丫鬟能挣脱的。 “一个四品官的柳府,府上连个诰命都没有,就敢在我头上撒野,当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而已。”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两行清泪就这么滑落而下。 那两婆子也跟了裴大夫人许久的自己人,知道这新小姐的身世,怕是想起爹娘。 “小姐放心,夫人自会替小姐讨回公道。” “你要干什么?裴衍少爷救我。” 那丫头喊得声嘶力竭,裴衍微微动容。 “清梨,要不,算了,她毕竟是如燕的丫头,以后我们成婚了,如燕也是你的表妹,会不会闹得太难看。” “裴衍哥哥,我以后是大房的小姐,我们不会成婚,您请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用帕子擦干眼泪,她扬起倔强的脸庞。 “清梨妹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都是亲人。要是裴大夫人出面,就伤了情分了。” 他自小在裴府长大,自是明白裴大夫人手段如何。要是闹到裴大夫人那,别说这丫头,柳府都得被扒一层皮。 “我和柳小姐可没什么情分,请您择日将定亲的信物和书信还来吧!” 怎么又扯到退亲了呢!裴衍一脸无措,本以为今日他来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清梨你变了,你以前没有这么计较的,对如燕表妹也是忍让的。她有病,自幼体弱,你不是不知道。这丫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肯定更加不好了。”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忍让,她柳如燕凭什么让我忍让,你不过仗着我过去喜欢你,都欺负我罢了。” 那本来止住的眼泪,此刻再也止不住,晶莹的泪珠不断滑落脸庞。 “清梨妹妹,我没有欺负你,你别哭啊!” 裴衍靠近,想替沈清梨擦干眼泪,她却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裴衍的手。 “大晚上的,二弟在我妹妹的院子里做什么?” 大晚上的,裴俞就接到听雨阁的人来报,急忙赶了过来。 “大哥,只是我和清梨妹妹的一点私事,你别掺和。” 她见裴俞来了,想用帕子擦干了眼泪,就见裴俞已经拿着自己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泪水。 “哭了,别怕,哥哥来了。” 闻言,她莫名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新的眼泪止不住冒了出来。 “怎么我来了,哭的更厉害了,看来我改天得像老师请教那止小儿夜啼的功课。” 魏无羁确实有这传闻,传闻魏大人只要往那一站,怨女都不敢吭一声。 破功了,沈清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只是,很久没有感受到有人给她一点温暖了,没忍住而已。 见沈清梨笑了,裴衍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二弟,清梨是女子,你是男子,以后没事,就不要来这院子了。” “可我和清梨是未婚夫妻。” 裴衍还想辩解两句,就被裴俞打断。 “二弟,慎言,你们两家当时就没定下婚书,改日把定亲信物和书信还来吧!” “不,我不要,我会和清梨成婚的。” 绿环在旁边看的清楚,裴二孙少爷刚才听柳家那丫头骂她家小姐,可是一句斥责都没有。这会还想和她家小姐成婚,痴人说梦。 她拉了拉裴俞的衣袖,阻止了他再说下去。 “裴二哥,以后我的院子你就不要来了,不方便。” 听到沈清梨的称呼,讶异极了,她一直都是叫他裴衍哥哥的。 “你叫我什么?清梨妹妹。” “裴二哥,夜深了,你该走了,何况柳小姐还在等你,你该去看看的。” 再次确认清梨的称呼,裴衍心中变的有些无措,难道就因为如燕表妹吗?可他们不是一直这般吗? “裴俞哥哥,我看裴二哥需要你帮我请走。” 她就是故意的,以后她的哥哥只有裴俞,关注和偏爱她才给出去一点,这人就受不了。 “二弟,夜深了,我送送你吧!” 裴俞是受过正统世家公子教育的,诗书礼易,骑射武艺都是精通的。和四房庶出这种的儿子想必,裴衍完全不是对手。 两人动手不过两个回合,裴衍就被压得死死的。 “清梨妹妹好好休息,我带二弟走了。” 她福了福身,又点了点头。 “明日,我还未上值,府里冬日的衣物早已添置,母亲让我带你去外间买些。” “可是我有这些,不必费心再购置了吧?” 裴大夫人也太过宠爱了她这个养女了,明知道她并不缺这些东西,醉仙楼一月的盈利够普通几辈子的花销了。 “母亲说,这是她的心意,让我一定带你去购置。” 她看裴衍已经被堵住了嘴,在裴俞手中挣扎着,笑着朝裴俞点点头,不拒绝他和大夫人的好意。 待人都走了,她刚想去休息,就看见魏延走来。 “魏延,是老师有事?” “主子,请沈小姐过去。” 她抬头看了看夜也有些深了,其实她困的很,但是老师肯定知道了今日她放人进了院子,不去的话。 想了想前一个月挨的手板子,老师可是很严厉的,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因为这事打她。 第一卷 第7章 穷追不舍1 听雨阁后面这小院安静得很,门口站着两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护卫,见到沈清梨,先是行了礼,其中一个将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屋内烛火正盛,正中央的案首上坐着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正在翻阅一本书。 "老师!" 魏无羁抬了下眼皮,知道人站在他面前,却没有说话。 这是,生气了? “老师,我今日不是故意放裴二孙少爷进来的,以后不会了。” 将手中的书翻页,魏无羁还是没有理眼前的人。 "老师,你别生气,我和裴二孙少爷算是有过婚约,我想要与他退婚,才让他进来的。” 再次翻页的动作停下,魏无羁合上了书本。 “他不肯退?" "是,他不肯,但是清梨一定会退婚的,我与他也只是长辈间交换了定亲信物和书信,其余的都没有。” 她琢磨不定老师的意见,但是裴俞哥哥和她这一个月相处的感受,老师是个极其严格遵守礼教的人。 “需要我出面吗?” 裴家孙字辈的几个男丁,他都是见过的,除了裴俞,没有一个能立起来的。那位裴二孙少爷,想来也配不上自家小姑娘。 "不,不用,老师,这点小事实在用不上您。" 她连忙否了,让老师帮忙退婚,还真用不上,杀鸡焉用牛刀。 "以后,我不希望深夜还有男子来访,哪怕是你的未婚夫,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有多重要,自是不必言说。 "是,老师,此事是我的错。那老师我明日能不能告个假,母亲说让裴俞哥哥带我出去采买点东西!" 她其实是微微有点紧张的,这一个多月来,她其实是没有放过假的。 “裴俞和说过了,功课明日下午继续。” 原来哥哥已经说过了,她还有些担心老师不肯呢! “是,老师。那我下去了,今日舟车劳顿,老师也早点休息!" "嗯!" 和平时一样的告退,可是魏无羁分明从背影中感受到一丝欢乐。 "等下!" 啊!她听到魏无羁的话,又掉头回来,以为他还有什么吩咐。 “老师,还有吩咐?” 一张玉制的玉牌被魏无羁摆在了桌上,被他往前推了推。 “拿着这玉牌,我名下所有的商铺,可任意取用。” "啊!这不行,老师,太贵重了。" 这东西,怕是比她身价都高。 "拿着吧!实在不行,明日用完还我,也算是我的见面礼了。" "那谢谢老师!" 明日她就随便买点就好,她的拜师礼都没给呢!明日刚好也买上她的拜师礼。 依旧是素净的打扮,刚出门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是挺愉悦的。 清晨的阳光映在门口的两辆马车上,裴衍一见到沈清梨就迎了上来。 "清梨妹妹,早。" "裴二哥,你怎么在这?" 后面那辆稍显简谱的马车伸出一只素手,探出一个娇软的少女。 "清梨姐姐,我听过你也想出门购置,我能和你一起吗?“ 柳如燕褪去了昨日的病态,若不是脖子上的红痕也用冬天的领子遮掩住。 看上去,就如这个年纪的少女一般,娇软明媚。和昨日那个要上吊的人,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她扬起笑脸,朝车上的少女看去。 ”不能,不太方便。" “为什么,是觉得我耽误了裴衍哥哥和清梨姐姐的相处吗?我已经想通了,是我的不是,裴衍哥哥,你快帮我说两句好话。” 少女手依在车门上,眼睛晶莹透亮,嘴巴瘪了瘪,下一秒好似就要哭出来了。 “清梨妹妹,我昨日才和如燕说好的,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计较了。以后,你就是她的表嫂了,应该多包容她些。” 说好了,有多好啊!反反复复,实在令人厌烦。 “裴二哥,她没错,所以我更不用计较。今日确实不方便同行,我购置的东西比较贵重,不太方便带你们。” 以往出门,她总是怕裴衍拮据失了面子,明里暗里不知塞了多少银子,她走了两个多月,按裴衍花钱大手大脚的个性,怕是以前给的都花完了吧! “清梨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以往不都是你。” “是我付的,确实如此,只是如今我就是孤女一个,自然拮据了。你们总不好花一个孤女的钱了吧!” 没有了她的银钱,一个四品官的儿子和女儿,吃穿用度也就是一般富贵人家而已。 “哦,对了,你们这马车也是我租的,我记得租期应该只到我离京的那个月,你们自己有钱啊!” 提到这个柳如燕心中一慌,昨日这马车的商家才来要账,她推脱挂账上,就是想着沈清梨来付。这个时候,不能闹得太难,等裴衍哥哥将人哄好付了钱再说。 “清梨姐姐,我们就跟着你就好,不买东西。” “对,我也好久没陪你逛街了,让我陪陪你吧!” 陪她,陪着陪着发生什么完全就不由她了。 她将袖子一展,全身上下就挂了一个玉佩当配饰。那是她从不离身的双环佩中的一个,是父亲母亲的定亲信物,现在另一个自然在裴衍那里。 “我今日可是半分银钱都没带,你们一定要跟着。” 看见了,裴衍脸上的慌乱,怕她叫他付钱啊! “清梨姐姐,说笑了,我们哪有什么银子啊!再说你买东西不应该你付钱吗?” 绿佩在一旁看着,这狗男女和以前一样,当自家主子是冤大头。 “今日裴俞少爷作陪,钱当然不用我家小姐出,哪有男子带女子出门,让女子付钱的道理,那不成了小白脸了。” 什么!那个忙的一个月他也见不上几面的大哥,要特地带沈清梨去购置物品。 “这是做什么呢!都围着我妹妹做什么?”他刚刚都出门了,又被母亲叫了回去,塞了一叠银票和一匣子东珠,让他给清梨妹妹做一副头面,过几日就是过年了。 若是今年帝后要大办,少不得要进宫,裴大夫人打算带沈清梨去露露脸。一是给听雨阁那位面子,而是她也有几分真心喜欢这女儿。 “大哥,我们想一起去购置东西。” “裴俞哥哥,我们快走吧!” 她连忙走去裴俞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低头侧耳。 裴俞听完只觉好笑,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笑着答应她。 只有剩下的两人看得不是滋味,裴衍从没见过大哥这种满是笑意的样子,那笑里带着纵容和宠溺,真是只是哥哥对妹妹吗? 柳如燕则是捏紧车门边,她沈清梨不过一介商女,凭什么得到裴大夫人的青睐。从荆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就一跃成了官家小姐。 只用余光,她都感受到了那柳如燕扭曲的目光和裴衍探究的眼神,其实她只是和裴俞说了她只和老师请了一个上午的假,下午还要回去上课,去迟了要被打手板。 同为老师的弟子,裴俞当然知道自家老师,答应她会及时将她带回来。 “既然你们想去,那就一起。” 裴俞路过裴衍身边补了一句,有他在不会叫沈清梨受了委屈。 前头的马车越走方向越叫后头马车的两人心惊,这是去京城最不繁华,却都是达官贵人聚集的京华街去的。 难怪沈清梨那贱人今日这么得意,在这购置东西不光要有钱,还得有身份。凭那贱人的身份要不攀附上了裴家大房,怎么会有资格来这里。 那拧得皱皱巴巴的帕子,昭示着柳如燕的不甘。 “如燕表妹,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裴衍一回头就见柳如燕绞着帕子,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 “没,没,就是坐马车有些头晕。裴衍哥哥,你说我昨日闹那么一出,清梨姐姐是不是不原谅我了。”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没事的,清梨妹妹她向来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只要我诚心道歉,过几日就好了。” 马车已经停在了,京中最闻名的地方,多宝阁。 柳如燕见裴俞先下的车,今日那马车上没有马凳。裴俞就这么伸手,将沈清梨抱了下来。 “今日你可得多做几身衣服,不用替母亲省着,母亲说她富着呢!养得起你。” “好的。” 裴大夫人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嫁妆怕是比起她的身价还要翻几番。不过过些日子,她朝裴俞打听好,大夫人的喜好,再送上贴心的礼物就是。 见裴俞和沈清梨已经进去,两人连忙跟着,这种店就是看人下菜碟,因为一般人就是买不起他们的东西。 要是被人拦在门外,他们的脸面可就都没了。 “裴大公子来了,小的恭候多时了。” 多宝阁一共就一位掌柜和两位小二,只因这店中来人都是提前约好的。 按照约定的时间,只接待特定的客人,三人就足够了。 今日裴大公子已提前预存了三千两白银,包圆一个上午。 “我要的东西呢?” 裴俞提前说好了今日是给一府上小姐添置,让他们按时兴的布料和头饰备着。 “还请诸位上二楼品茗稍等,我这就为各位呈上来。” 裴衍和柳如燕在一楼就已经看花了眼,多宝阁不愧是多宝,光一楼陈列出来的东西,随随便便拿出去一件也价值百两。 众所周知,能放出来一楼陈列,一般就是店里一般的物品罢了。 刚抬脚上楼的两人就察觉后头的两人没跟上来,裴俞见两人东张西望,不由得别过脸去。 眼皮子浅的东西,他当初怎么会觉得二弟好。 感觉衣袖被扯了一下,就见沈清梨朝他笑了笑,知道又被催了。 还好,当初知道让他去荆州带清梨妹妹回来。 他不由地轻咳两声,吸引回两人的注意力。 “上楼吧!” 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暗道幸好没人,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其实柳如燕看中了一只蝴蝶簪子,只是一看就价格不菲,只能暂时移开眼睛。 两人才跟着上了楼,只见楼上已经沏好茶,连点心都是京城有名的糕点作坊,聚福安的。 掌柜不一会带着两个伙计上来,千金难求的布料起码准备了二十多样。 “多挑几样,府上有绣娘,带回去做衣衫。” "好。” 她首先挑出那些艳丽的颜色,如今还在丧期,不合适。 只是挑到一匹浅桃色的时候犹豫了下,她是故意的,这颜色是柳如燕喜欢的。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讨好的将这布匹给她。这不,她眼角已经看到某人雀跃的眼神。 最终那匹布还是被她扔到不要的那批里,柳如燕那坐不住的样子当真好笑。 “清梨姐姐,这浅桃色挺好看的。” 手中挑选的动作没停,最终挑出了五匹。 "你喜欢啊?” “清梨姐姐,说笑了,这那是我买的起的。” 以前她只要一说什么,沈清梨这贱人就会主动送她。 “知道买不起,你还说什么。就这五匹,送到裴府大房去。” 裴衍拉了拉柳如燕的袖子,这浅桃色的布料他见过,大长公主穿过一次,不是以银子算的,是按金来。那是他们能肖想的东西,再说大哥在,安分些吧! 那小二应声退下。再次端上来的东西,让柳如燕绞着帕子都不能解恨。 第一卷 第8章 穷追不舍2 “清梨妹妹,这是我前些日子,就是去荆州接你之前在北域采购的,还想着这么白的皮毛,母亲不喜,正不知给谁呢!” 正值入冬,这皮毛半点杂色都无,端是上好的皮毛,摸着也十分柔软,怕是千两银子也求不来一件。 “裴俞哥哥,好像太过贵重了。” “这有什么,刚好你身量小,制成了大氅,冬日穿着好。” 那雪白的皮毛被裴俞抖开,披在了她身上,大小差不多。裴俞一伸手将兜帽罩在了她头上,白色的皮毛裹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好看极了。 “小姐和这大氅相配极了。” “好看!清梨妹妹,这件大氅好配你啊!” 裴衍只觉眼前一亮,这样好看的女子,将来是他的妻子。 在场的两个男子,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清梨身上。特别是裴衍,他可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沈清梨这个贱人怎么敢。 “好痛!表哥我突然感觉我心口好疼。” 这句话一开口果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燕,你怎么了?” 柳如燕伏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椅子把手,一手捂着胸口,作心痛状。 “我好痛,表哥,好痛。” 十几岁的柳如燕果真嫩了些,连演技都有些做作。 “既然柳姑娘如此难受,二弟还是把人带回去,请大夫吧!” “可是......”可是他今日是要找机会和清梨妹妹和解的啊! “表哥,我好难受,你快带我回去。”今日出门不仅没有沾得半分好处,还让裴衍哥哥更加喜爱沈清梨那个贱人,决不能再呆下去了。 “那我先带如燕走了,清梨妹妹晚点我再去寻你。” “裴二哥,我没空,你不必来了。” 裴衍心中咯噔一下,清梨妹妹是生气了吗?可如燕的样子好似也快不行了,他也不能不管啊! “表哥,我好痛。”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裴衍还是打算先带柳如燕回去。 “我先带如燕走了。” 两个闹腾人的走了,裴俞摸了摸沈清梨的头,示意掌柜继续。 后头倒是没什么插曲,就是她拿了只刚才柳如燕看了很久的蝴蝶发簪。 其余的就是正常按自己的喜好拿,饶是如此,结账的时候,还是花了将近一千六百两银钱。 “裴衍哥哥,这好像超出裴府小姐的用度了。” 她也粗略地学过掌家,知道每项支出都是需要名头的,府中个人的月份都定好的。这么多钱,还没算上拿皮毛,绝对远超府中小姐,就是公主也就这样了。 “别担心,我们大房可是从没靠过府中,一直都是母亲给的,她给多少便花多少,你无需担心,今日你还买少了呢!” 那预存的三千两根本没花完,他手里还攥着银票呢!若是回去的时候原封还了,怕是不行。 “清梨妹妹,老师他就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东西,她掏出昨日那块白玉令牌。 “就给了这个。” “果然,是个人就喜欢小的。” 裴俞语出惊人,吓得她连忙东张西望,好在没人看着他们。 “裴衍哥哥,你是说什么呢!” “哦,是我失言,老师当初可没给我这个,他有说怎么用吧!” 她点了点,还把自己怎么打算的说了。 小姑娘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这就是个兑账的玩意。要是拿着这东西,都可命令寻龙卫,自己老师当真疼爱极了。 裴衍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自己更小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学东西,怎么不见给他,他就不招人疼了。 “怎么了,是我打算不妥。” 她第一次看裴俞露出一丝牙痒痒的样子,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当然不妥,这是老师给你的,你要是不用,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意。” 不解,为何裴俞这会又笑得像偷腥的猫。 从她手中接过玉牌,掌柜十分有眼色地从裴俞手中接过。 “把你主子,那些不见人的货都拿出来。” “裴公子,这。” 他可是眼馋老师的这些个东西很久了,可是从没有要到过,今日他非坑上一笔。 “这牌子是你家主子给的吧!应该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吧!” 掌柜看了看牌子,他看得清楚,这家主令出自哪位小姑娘之手。 见那掌柜看向沈清梨,裴俞解释道。 “听你师兄的,绝对没错。” 看着掌柜欲言又止,和裴俞的信誓旦旦,今天的裴俞反常得很。 “好吧!” 见掌柜下去的背影有些自暴自弃,她甚至听到一声叹息。 “这多宝阁是老师的产业?” “当然,不然我来这干嘛!老师定然是知道我要带你来这的,不然不会给你那东西。” 这会裴俞的心情相当愉悦,这对于喜怒敛于言行的人,十分少见。 不一会,就见那掌柜的端上来五个盒子,光看着紫檀木的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掌柜依次把盒子打开,里面是玉佩,只一眼,沈清梨就久久挪不开眼睛。 “好看吧!拿不到这玉牌,可是见都见不着,清梨妹妹要不全都带回去。” 她连忙摆手,这肯定是老师比较特殊的物品。 “清梨妹妹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如果裴俞哥哥想要的话,我送一个给你。” 那是一枚青蓝底色的玉佩,没有任何雕花,形状也很奇特,说不出是什么。 只觉得线条流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加上玉质本身太过上乘,让人移不开眼。 她瞄了瞄盒子里其他的玉佩,风格是一致,应出自同一人之手。难怪老师如此珍藏,真乃世间少有。 “小姐,我家主子说,裴公子见了一定会拿走一枚,您再选一枚。”掌柜刚接到自家主子的心,看那枚被拿走的蓝玉。主子,果然知悉人心。 “老师,竟然知道。” 那掌柜不再言语,颔首。 她指尖滑动,咦,这竟然是一对。 那玉佩在她的指间分成两瓣,竟然是一对并蒂莲。 她身上这玉佩也改换了,虽然最后会拿回裴衍手中的那枚,可那个男人佩戴过。 待收回后,她会将这一对玉佩收起来,终究是爹娘的定情信物,也是一个念想。 这对玉佩白中透粉,其实不是白色,应是粉色,只是玉质化钢,到了极致的表现。 普通人一眼看只会觉得这是一对白色的玉佩,她拿起其中一枚,一样没有过多的修饰,只于一朵并蒂莲静静浮在玉上。 “清梨妹妹,这是一对,你要这个?” “嗯,刚好可以替换我身上这个。掌柜的,一共多少,我付钱。” 总不好拿了东西不给钱,本就是老师珍藏。 “这东西你可不能给钱,你看给人掌柜吓的。” 啊!她这才抬头看人,就见那掌柜头低得更低了,看来这钱是给不了。 “多谢了,今日也乏了,裴俞哥哥,我们回府吧!” 马车滴滴答答地,两人就回到裴府门前。 “这么喜欢这对玉佩啊!” 一路上她拿着玉佩细细地想着,联结什么穗子都想好了。 “是挺喜欢的。” “那宁一个你打算怎么办,先收着,等将来送人?” 送人,能送什么人,只能是未来的夫婿了。 “裴俞哥哥,宁一个玉佩也不一定送人,一直收着也好。” 她也想不到宁一个人和她共同佩戴的样子,这辈子等报了仇,她就找个普通人。 不求人多贵,不求才多高,只求日子过得安稳,若是对方愿意入赘,那就再圆满不过,就算最后两人没有同心,她也是可以给那人纳几个妾室的。 “不好了,少爷,小姐,府中的正门我们是进不去了。” 只听外面的一阵吵闹声,好像嚷嚷着还钱,这是上门讨债。 裴俞掀开帘子,就见门口起码围了数十个人,手里不是拿着账本就是借据。 “去问问,府中谁借了银钱未还,竟然堵到裴府门口。” 丢人丢到了家门口,也是够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裴府败落了,人都上门讨债了。裴俞觉得,改日还是要和母亲提下,早日分家得了。 裴六不一会就转了回来。 “主子,是四房的裴四公子和柳小姐,欠的数目似乎也不小。那四房的马车被堵在那,根本不敢下车。” 远远瞧着,她都看见那辆马车被围在前面,有一人还大喊这马车是他的。 柳如燕和裴衍在车上都快缩在一块了,都怪沈清梨,那贱人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她都快被这群满身铜臭味的低贱商人抽皮扒筋了。 “是沈清梨,她回来了。裴衍哥哥,快让沈清梨给钱。” “真的是清梨妹妹。” 看见沈清梨马车的那刻,裴衍好像有了面对这些人的底气。 “各位冷静一下,稍等我下,我马上找人来平账。” “裴二孙少爷,你躲了我们这么,今天才被我们堵着,不会又是忽悠我们吧!” 说话的人五大三粗,根本不是店里的掌柜或者管事,而是专门要债的讨债人。 看来已经躲了很久了,人家已经当他们是老赖了。不过她看裴衍出来说的那句话,她就知道这人准备赖上她了。 “给我平账的人回来了,你们看,就在那辆马车上。” 裴衍完全忘了自家大哥还在那辆马车上,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去,就看见自家大哥狠厉的眼神。心中一凌,伸出去的手指收了回去,那些商户也看了过去。裴府大房和其他几房不合,这会给裴府四房平账。 一声冷哼自裴俞嘴里传出,袍子一掀,下了马车。 “清梨妹妹,小心些。” 这人太多了,不再方便裴俞将人抱下来,裴六十分有眼色地搬了凳子来。 这群人就见一个素衣美人,被裴家大少爷扶了下来。 是沈家那位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她结的账,看来裴家孙四少爷没说假话。 “沈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这马车的账都两个多月没结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小本生意,真的拖不得啊!” 她倒是认得这人,那辆马车的商家。 “谁的账,你找谁结去,找我干什么。” 那商人拿着账本,连忙翻开。 “沈小姐,您看前年是签的契,去年也是您签的契,这裴孙二少爷说,等您回来,这账再付上,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让这马车留下来,让裴二孙少爷用的。” 她笑了,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的面子可没这么大。她看着这些来要账的人,不会都是看着她的面子赊账的吧! “沈小姐,我们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赊的账啊!” 剩下的人见沈家小姐不做声,以为有戏,连忙也跟上前面那人的话。 “看我面子,我的面子这么大,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谁的账,找谁结去。我既没有和你们再签订契书,也未曾口头承诺过,找我要账,好没道理。” 这些商人有签契书的,也是和裴衍、柳如燕签的,他们也自知找不着沈家小姐。 “清梨妹妹,能不能.......” 几人的对话声并不小,裴衍和柳如燕自然听到了,沈清梨并不想给他们付了这钱。 这里可有几千两银子呢!要是沈清梨不付钱,他们不得被家里打死啊! 第一卷 第9章 畜生不如 “不能,二弟这自己欠下的账,哪来的道理让清梨妹妹还。” 裴俞听了半日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二弟原来支出竟然都是清梨出的。 现在清梨都要和他解除婚约了,还有脸来让人来还账。 柳如燕早就跟在裴衍的身后,她扯了扯裴衍的袖子,裴衍便明白柳如燕的意思。 “就当我借你的,日后定然还你清梨妹妹。” 此事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府中各院必然知晓,那四房哪还有颜面可留。 “可是,我一个孤女,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二弟,这少说也有近万两,你还是问问四婶娘吧!” 四房能有什么银子,能凑出个两千两都是多的。 这事情,裴衍和柳如燕当然知道,要是闹到家里怕不是要被打死。 “清梨妹妹,这事真的不能闹到家里,我会被父亲打死的,我们以后是要成亲的,你就帮帮我吧。” 眼前的少年郎眉目俊朗、目光含情,只是在她沈清梨怎么像那象姑馆的小管,这是祈求恩主给点赏银吗。 “裴二哥慎言,我是不会和你成亲的,这件事情我实在爱莫能助。” “清梨姐姐,你怎么这么说,你以前跟在裴衍哥哥身后,进进出出,裴衍哥哥更是给出一颗真心,你现在却说不嫁了。是将人真心往地上踩吗啊?” 必须让沈清梨付钱,这里有将近三千两的契书是她签的字,闹到家里她也会被父亲打死的。 “裴二哥年长我三岁,我跟在他身后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崇拜之情,哪来什么真不真心的。柳小姐实在是说过了。” 其实,她已经不想再纠缠了,因为她还要去用饭,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课吧!本来就是为了节省时间不在外头用饭的,现在还不如在外面吃了。 此刻,裴衍脑中只有这件事情闹开后,被责备的紧张。若是今天还不上,要是闹到府中,闹到学堂,他还怎么做人啊! “裴公子,这沈小姐不平账,可就别怪我们闹大了,我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可别怪我们。” “这马车今日我就带走了,车上那丫头,还不滚下来。” 那马车的商家一把把柳如燕的丫头从车上拽了下来,那丫头摔在了地上,尖叫了一声。 不能,不能再闹了,裴衍此时脑中重复这句话。既然他们都逼他,就别怪他了。 “崇拜之情,清梨妹妹,你不想喜欢我能喜欢谁?你不嫁我能嫁谁?你别忘了,你大腿内侧还有当年救我时留下.......” 啪的一声!一把巴掌落在裴衍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人一个跌咧。 裴衍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大哥,他竟然打了他。 她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别说裴衍,她都不敢相信。 “大哥,你竟然打我。” “不打你,我打谁,你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吗?” 他这巴掌要是不下去,这嘴巴里说出的人话吗?空口白牙就要污人清白,一个姑娘家大腿内侧有什么东西是能四处嚷嚷的,就算他裴衍最后娶了清梨,她也会被闲话淹死。 “对不起。” 后知后觉裴衍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哎呦!衍儿,你怎么了。” 见自家儿子捂着脸,这肯定是被打了啊!这群商贾为了几两银子,胆子也太大了。 “没什么。” 本来裴俞并不想管,可是任由裴衍发疯的话,连累的是清梨妹妹。 “各位,今天这账肯定是平不了,不如我们先记下账,看下我二弟到底欠了诸位多少银两,明日各位再来要账如何?” “裴大少爷,那我们明日来就能给银子?” 若是明天还换不了,他们今日回去做何。 “诸位,今日给我个面子,先回去如何?” 裴大夫人还等着自家儿子和刚认的女儿吃午饭,就听说人因为四房被堵在了门口。 这裴大夫人他们都是认得的,几个为首的商铺管事面面相看,都点了点头。 “那我等就明日再来。” “劳烦诸位明日再跑一趟,今日就留下商铺名称和所欠银两即可。” 她看掌柜们信服裴大夫人,纷纷打算留下墨宝,散去了。 “都来一趟大堂!” 这声音不容置疑,看来今日她这午饭是用不上了。 “清梨妹妹.......” 刚转身往里头走,就被背后的裴衍叫住。 今日这人就因为区区几千两银子,当众就要爆出她的阴私,她前世是有多眼瞎竟然会喜欢这种人,只觉得他是耳根子软,太听曾氏的话,其实是爱她的。 当真是死的不冤啊!眼盲心瞎的。 沈清梨并没有因为裴衍的话停留,跟着裴俞和裴大夫人就往里走。 裴衍伸了伸手,还是没敢上前抓住她,今日这事是他口不择言,做的太过了。等今日事情过了,他再亲自和清梨妹妹道歉。 总归他们是要结婚的,她总会原谅他的。 大堂内裴府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来了,阵仗之大,除了四房,没人脸上有愉色。 “裴衍,跪下。” 她站在裴大夫人身旁,在上手,在这个位置看着裴衍,只觉挺新鲜。 空旷的大堂中央,裴衍跪在了地上。 今日老夫人本是不想来的,可是听说四房攀咬上了沈清梨,她也不得不来做一回主。 “曾氏,你也来。” 老太太发话,百善孝为先,她也不得不得出来。 “曾氏,你可知裴衍欠了多少银钱?” “不知。” 曾氏低低地应声,她刚出来就看到自家儿子捂着脸,还没空问到底欠了多少。 “整整七千五佰两,是我裴府一年的正常开支。子不教,父之过,今日他父不在,我且问你,裴府的家规里,可是有一条虽富不奢。” 老太太的话如同千金,砸入曾氏的耳里,这么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怎会花这么多。 “老太太,我家衍儿向来不是会花钱的,这么多年了,也没使过这么多银子,其中定然有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他裴府四房花销大多都是沈府付的,如今沈府不付了,他们却已经习惯了。前世,她回来后,也一直有付,所以这事并没有被抖出来。 “门房核对过了,大部分都是有契书或是赊账签字的,一部分是裴衍签的字,一部分可是你的好侄女签的字。”。 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所以大部分都还是有证据的。 “今天闹得沸沸扬扬,是你大嫂出面先平了这场面,不然我裴府的面子都被你四房丢尽了。明日你就自个把账平了,裴衍触犯家规,鞭刑二十。” 二十鞭啊!打完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够裴衍难受的了。 “不行,衍儿就是一书生,二十鞭太重了。还有,老太太我那么多银子啊!” “你没有,你没有难不成还要我们给你凑不成。” 三房的夫人抢先说了话,这四房自己花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三嫂,你别这么说啊!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整整七千五百两,他们四房砸锅卖铁,确实也难凑得出来。要说沈府这些年也没少给钱,可是多数被裴衍父亲拿去打点和请客了,没剩多少。 “不好了,外头有两家酒楼也来了,说是四老爷欠他们的酒钱已经两个月没付了,一共两千两银子。” 门房大气都不敢喘,这四老爷就一个四品官,也太能花了。 “什么,吃个酒,吃了两千两,你家四老爷是吃黄金了吧!” 其实她名下还有两间铺子,曾氏和裴衍也赊了账,明日她会一起叫人来讨。 “二嫂,你快说话啊!这钱不会想从公中出吧!” 三房夫人扯了扯二房夫人,本来一府里四个爷,能分的就少,那公中的平了账,到时候分家,还能有多少。 “二嫂、三嫂,我求求你们了,就当是我们借的,过段时间我们就还上。” 曾氏连忙跪在两个妯娌面前,裴府大房她是不指望了,因为老太爷宠妾灭妻,简直和他们这些亲生的,仇人似的。 “你借的,你拿什么还?你家老爷也就比我家老爷官高一级,你名下那间铺子怕是卖了也就几百两吧!给了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现在就差四老爷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看了看天,遣人回听雨阁和老师说了声,要晚点去。 一只没有说话的二夫人看了看站在裴大夫人身旁的沈清梨,四弟妹真是心急乱了方寸,这财神爷不就在旁边好好地站着吗? 她俯身耳语于曾氏,才叫曾氏惊觉这事情的由头,以往这些钱,可都是沈家付了的。这件事情必然和沈清梨这贱人,拖不了干系。 “清梨,清梨,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眼见曾氏向她扑来,她连忙后退。 “四夫人这是做何?我可没有这么多银钱借您。” “你有,你有,以前这钱也是沈府付的,你和衍儿也快成婚了,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名声全无,就算科举考上了也要背负污点,被人指指点点吗?” 裴大夫人觉得她这弟媳当真好不要脸,明明沈家父母没过世之前,连婚书都不肯签。人家父母过世了,自己欠下的账付不起了,来说什么,快结婚了。 “这事今日正好,再次说说,那日我便提了,让这两个孩子退婚。” “大嫂,衍儿和清梨的婚事是儿时便定下的,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四房要是拿不到银子,肯定要来挤兑他们二房、三房。三夫人想着还不如,把祸水东引。 “大嫂,就是啊!人家婚约在前,你认女儿在后,总不能你认了女儿,就要棒打鸳鸯吧!” “三夫人慎言,我和裴孙二少爷可是连婚书都没有。” 只要没有婚书,就算是没有过明路,裴府四房却张口闭口都是成婚,而且是在沈府父母都突然身亡后。 什么打算,自个清楚。 “清梨啊!不就是个婚书吗?明日我就请族里和衍儿他父亲,做个见证,将婚书过个明路。” 这贱人一天到晚拿着婚书说事,她就成全她,待过了明路,沈家的财产可不都是她的。 “清梨不敢,这不仁不义的东西,四夫人就是栓了来给我做个牲口,我都怕他那天背主。” 在场的人无一不被沈清梨的话震惊,就是要退婚,人一般也会留三人薄面,这简直是把人按在地上踩。 曾氏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停了两响才说出话来。 “你,你怎敢把我儿比作牲口。” “说他是畜生,都是轻的了,我这二弟,怕是畜生都比不得。” 今日,幸好裴俞在,那一巴掌打断了裴衍不该说的话。 “裴俞,你可是裴衍的二哥啊!外人这么说他,怎么你也这么说他。” 裴大夫人那会刚去的时候,就见裴衍捂着脸,现在那脸上的五指山还清晰可见,可见打的力度之大。 “我的俞从来不口出妄言,俞儿,你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恐怕还得清梨妹妹自己来,才能解释的清楚。” 她自是不怕的,重来一遭,她不仅要裴府四房和柳如燕死,还要凄惨的死,这把皮拔下来不过是第一步。 第一卷 第10章 退婚被拒 “这话说来也长,裴二孙少爷与我也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玩闹,有一日裴孙二少爷爬树,下不来了,我为了救他也爬了树。他是安然的下来了,我却因为及时抓住正要掉下去他,被树杈划出了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这事,四夫人认吧?” 这事,曾氏自然是知道的,也是因为这事两家才交换了定亲信物,书信约定成婚。 见曾氏嗯了声,又点了头,她才继续说。 “我们两家并未签订婚书,我和裴孙二少爷也算不得未婚夫妻。今日他和柳家小姐被人堵着,不让进门,他竟然要我替他还债。我不肯,他就扬言我非他不嫁,更是要将我儿时大腿那道疤宣之于众。” 裴衍其实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清梨妹妹的,当时话赶话,他脑子又乱,才会混账的将那话说出口,还好,大哥那巴掌制止了他继续胡言乱语。 “我多年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他见自己陷入困境,不想脱困,反拖我下水,要不是有裴俞哥哥,我还被一群男子围着,是为不仁。幼年时,我救他脱困,今日借钱我不允,他便要当众说出我儿时救他所得的疤痕,是为不义。” 还跪在地上的裴衍,自知理亏,不敢多言。 “什么?女子阴私也由得你在外嚷嚷。看来我那二十鞭子打轻了,曾氏,你到底怎么教的。” 裴老夫人和裴大夫人还以为就是为了婚约的事情拌两句嘴,没想到差点毁人名节。 “曾氏,裴衍受刑后,你关禁闭一个月。” 裴老夫人觉得今日,幸好她来,不然今日没人能治得了曾氏。 “我可以关禁闭,可是外头那些,还请老夫人和嫂子们帮忙解决啊!” 今日老爷和老太爷不在,衍儿这顿鞭子是打定了。而且一个月的禁闭而已,若是能解决外头的事情,值得。 “我们解决,我们可没有银子。” 三夫人闻言,第一个摆手,冤大头谁爱当谁当。 曾氏将目光转向二夫人,人人都说裴二夫人温柔和善,从没人红过脸。可是她知道,她这个二嫂是个满肚子阴谋算计的,得罪了她她不会立刻反击,可得罪她的人通常也没有好下场。 “娘,要是放任不管,终究对裴府的名声不好。” “老二媳妇,那你有什么办法。” 裴老夫人自也是知道这个儿媳妇的,满肚子鬼点子。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预知公中银子出来。四弟媳一个月二十两,衍儿一个月十两,还有四老爷,一个月四十两,一共七十两一月,还上个九年也就还完了。” 扑哧一声,三夫人先不厚道的笑出来了,其他人脸上也隐隐有了笑意。 “四弟妹,我就是想到了笑话,不是笑你啊!你别多想。” “王氏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王氏是二夫人的姓氏,被直呼姓氏二夫人也不生气,反而笑道。 “四弟妹,这已经我想出来最好的解决之法了。” “若是四夫人不能接受,我有一法。” 没想这么一场谈话耽误到了这么个时辰,那裴四老爷应该已经到了。 刚才沈清梨还十分避嫌,又指责裴衍不仁不义,此刻是良心发现还是舍不得裴衍。 “你,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没办法,也没有银子吗?” 曾氏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此刻,竟然说要帮忙。 当真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我确实没办法,也没有银子,但是我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本来跪在地上不做声的裴衍,瞬间明白了沈清梨要什么。 “不,那件东西我是不会给的,清梨妹妹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你冷静下。” 她朝四夫人笑了笑。 “你要那定亲的信物和书信。” “若四夫人愿意,清梨愿意变卖沈家家产,替夫人解难。” 沈清梨笑的像一只得逞的狐狸精,明媚不已,裴俞在一旁看着,不由的也跟着笑。 “四弟妹,你还等什么,左右还没定婚书,快答应吧!” 不能答应,这沈家的家底可不止这些。可明日那些人上门,闹得人尽皆知的话,她和衍儿如何见人。 “娘,你不能答应。” “四夫人犹豫什么呢!只要答应归还定亲物品,我明日定连同四老爷那份,将九千五佰两奉上。” 九千五百两啊!若是不答应上那弄啊!曾氏咬碎了银牙,迟迟不肯松口。 裴俞看的清楚,自家这个刚认的妹妹在钝刀磨肉,这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过怪可爱的。 “既然四夫人不答应,那就算了,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啊!不。” 本来打算回到裴大夫人身边的沈清梨,回身看向曾氏。 “不,母亲。” 裴衍还跪在地上扯住自家母亲的袖子,极力的拉扯,满脸祈求。 “那就.......” “等等,这婚约不能解除。” 一男子身着红色官服,跌跌撞撞的跑进大堂,不是裴府裴四老爷是谁。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妾身真是没办法了。” 曾氏见裴四老爷回来,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立了起来。 好险,刚才差点着了那小贱人的当。 “这婚约不能解除。清梨,我知道你想解除婚约定是受了委屈,你和裴伯伯说,裴伯伯肯定好好教训他。” 这婚约当年几乎是他求来的,现在沈家没人了,正好是收割的时候,差点就被这蠢妇搅和了。 “对,清梨妹妹,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不和我退婚。” 她看向这个年过四十的壮年男子,幼童时,她也经常被他慈爱的抱着,若不是前世那幽禁别院的令是他下的,都要当真了。 “见过裴四叔。” “你这孩子,怎么见外了,跟着别人喊我四叔。” 裴四爷脸上叠满了善意的笑容,此刻在她眼中显得十分虚伪。 “清梨已经拜裴大夫人为娘亲,这一声裴四叔,是清梨该叫的。” 见沈清梨不似作伪,裴四爷看向端坐的大嫂,又看向坐在首位的裴老太太。 “四弟不必看我,这件事情我只会过大爷了,母亲、祖母也是同意的。” “大嫂啊!这清梨是我认定的媳妇,你怎么能将清梨认作女儿呢!到时候他们两个怎么成亲。” 裴四爷语气里带着责怪,似乎沈清梨是他心中儿媳妇的最好人选。 “我和清梨一见如故,觉得彼此应该前世就是母女,所以就想认个亲。过些日子我还想办个认亲宴,热闹热闹。” 裴衍一看自家父亲来了,瞬间来了精神。 “父亲,清梨妹妹要和我退婚,还说婚书未立,她想拿回书信和定亲信物。” “母亲、大嫂、清梨啊!我与沈兄交情匪浅,如今他意外身故,清梨只要嫁与衍儿,我保证,除非清梨十年内无所出,我定不叫衍儿纳妾。” 这番话声音诚恳,重情重义,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若是清梨愿意,我们今日就可以把婚书定了。” “多谢裴四叔,但是清梨自觉配不上裴四哥,又和娘亲投缘,这婚书就不必定了。” 到底是出仕的人,裴四爷并没有因为沈清梨拒绝而翻脸。 见裴四还有这等气量,她便明白,想要彻底打压或者弄死四房的人,恐怕越不过裴四爷,这位她前世的公爹。 “四弟,既然清梨这么说了,这婚约就算了吧!当不成夫妻,也能成为兄妹。” 裴大夫人见沈清梨及时表态,还算满意。 “不,不,我不要,父亲、母亲,我不要解除婚约。” 跪在地上的裴衍没想到自家父亲也没能挽回,清梨妹妹还是坚持要解除婚约。 她挑了挑眉,冷冷的看着裴衍有些癫狂的表情。前世她以为他是爱惨才会这样,后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他过于喜欢的一个物件罢了。 “清梨啊!你看这事情能不能有个缓冲的余地,你突然回来,就要解除婚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曾氏见自己儿子眼眶微红,要不她死死压着,他怕是要冲出去了。 她看见了,曾氏不知道朝裴衍说了什么。还不待她再开口,裴衍便在众目睽睽下晕了过去,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谁都能看的出来,裴衍这是不要脸了,连女儿家的把戏都耍了出来。 “母亲、大嫂,这事改日再议,我们夫妇先去照顾衍儿。” 她也不拦着,今日这婚肯定退不成,人都晕了,再说下去,人家得说她薄情寡义了。 不过那货款的问题没有解决,不知明天四房的人怎么应对。 “清梨妹妹,你放心,过几日二弟好了,这婚肯定能退。” 怕她多心,裴俞想安一安她的心。 “没事,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不然真得挨手板了。” 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只有裴俞听的见。 裴俞也没想到,沈清梨这会担心的只有手板子,还是老师威武啊! “清梨,过几日我打算办个认亲宴,好把你介绍出去!你看如何?” 认亲了,再办认亲宴相当于承认了她的身份。裴大夫人还想顺便看看适龄的青年才俊,她问过了,清梨过完年四月份也及笄了。 “可是我和......” “你与他又没有正式定亲,不用顾及,难不成他们一日拿着乔不肯退,你就一直拖着。” 确实,裴衍没那么容易松口。 “全听母亲的,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她告了退,裴俞却和她一路出来。 “我送送你。” “裴俞哥哥,有事?” 应是有话要说的,她见他有些欲言又止。 “母亲,可能会在认亲宴上帮你相看。” “这有什么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我全凭母亲做主。” 她相信裴大夫人的眼光,再来就是她迟早要嫁人的。 听到她无所谓的态度,裴俞心中却有些不愉。 “好了,我到了,先进去找老师了,裴俞哥哥你也回去吧!明日你也上值了。还有今天,我很谢谢你,哥哥。” “好。” 目送裴俞离开,她才进门。 “沈小姐,主子请您过去。” “魏延,你是鬼吗?躲在门后无声无息的,吓死个人。” 绿佩拍了拍胸口,沈清梨也被吓到,但是没有出声。 “知道了,这就去。” 还没到门口,她就闻到了阵阵饭菜香,已经过午时了,老师还没用饭吗? 她敲了敲门。 “进。" 她将门打开,饭菜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屋子,有她喜欢蟹黄豆腐,红烧鱼。 ”老师,我回来晚了。“ 规规矩矩的站定,等着上首的人发话。 “没吃饭吧!去把饭吃了。” 眼睛微亮,是给她准备的。 “谢谢老师。” 她逛了一天,早晨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没了,这会不说还好,一说就感觉真的挺饿的。 伸手端起米饭,竟然还是温热的。 见她对面还摆着一副碗筷,不会老师还没吃吧! 魏无羁缓缓落座,做实了她的猜想。 "老师,您等我啊!” “我听说了前院的事情,就猜到了,你没空用午膳。” 夹了一筷子鱼肉,魏无羁放进了她碗里。虽然当了一个月的师徒,可是这是太子太傅诶,等她吃饭,好像有点过了。 “多吃点。” 她点点头,入口的鱼肉鲜嫩甜美,她却有些吃不下。 两人都很安静,只有魏无羁会时不时的夹菜给她。后面她都有些饱了,可是老师没有停,她也不好停筷。那夹到她碗里的东西,也不好不吃。 结果就是等到这顿饭结束,她吃撑了,感觉裙子都紧了些。 等到上课时,她坐都坐不住,实在是坐着肚子更加难受了。 “那凳子上是按了砧板,怎么都坐不住。” 第一卷 第11章 并蒂同心佩给了老师 "没。" 见她手还放在肚子上,便知她肚子不舒服。 "可是腹痛?" 魏无羁伸手想帮她,但又觉得不妥,毕竟男女有别。 "没,没,只是今日好像食过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尴尬,魏无羁竟不知,他将人喂撑了。 "刚刚怎么不说。" "我以为我吃的下。" 一个以为能吃,一个以为没饱。 没想沈清梨的饭量这么小,应该只有他三分一不到。 "那今日,就不在房中学了,我教你射箭可好?" "真的。" 其实,前世,她就羡慕那些能骑马狩猎的女子,等学了射箭,她再学骑马,是何等逍遥快活。 “我让魏延备东西。” 见他起身,往外走,她也连忙跟上。 不想,前者竟然转了身,她就这么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小心。” 一双骨节分明又宽大的手,扶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 “没事。” 她连忙后退,保持距离。 “老师,你怎么突然,回头?” 魏无羁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两声,他其实是突然想起了玉佩的事情。 “听说你拿了,并蒂同心佩。” “嗯!” 她老实的点头,不会那是什么重要的物品吧! “那是一对的,你知道吧!” “嗯。” 她又不是瞎子,不是一对,其实她也不会要。 “你只能佩戴一个,宁一个给我。” 沈清梨本来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睁大。 “宁一个给我,你现在无父无母,如果没有我的同意,宁一个不能给别人。” “我可以自己保管的,老师。” “我不放心。” 小姑娘长的这么漂亮,还有一个不是东西的未婚夫抓着不放,万一被那个登徒子骗了,怎么办。 这也可以。 “我稍后,让绿佩送过来。” 第二日清晨,曾氏正在用早膳,就被打扰了。 "母亲,母亲,您在吗?" 外头传来少年急切的呼声,今早刚去听雨阁就被拦了。 "母亲,母亲,清梨生我气了,怎么办?" 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急急跑来,跨进内门,丫头急忙掀开帘子,让自家少爷进去。 "怎么走得这么急,大冬天的,都出汗了。" 曾氏心疼自己儿子,连忙拿出帕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母亲,你别忙着擦汗了。清梨妹妹,昨日是不是生气,为我差点说出她的阴私。" 曾氏还是觉得奇怪,那沈家的小皮娘原先和自家儿子你好我好,去荆州前,两人还依依惜别呢! 怎滴,一回来,人全变了,还和大房攀上了关系。 "没事,没事,小姑娘心思多,你多哄哄就好。" “真的吗?可是今天清梨妹妹好不愿意见我了。” 她心里笑笑,自家傻儿子,一颗心都在那小娘皮身上。 “没事,你今日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再去找她,她就好了。” 只要人娶进来了,一个孤女而已,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扁。 “那我再去找她!” “把娘昨日新打的那副头面也带去,那是万花楼做的,清梨会喜欢的。” 她是女子,最知道怎么哄女子,那爷们去哄人,哪有空手的。 裴衍最是听从自家娘亲的话,他明日再去寻眉眉。 帷幔低垂,熏笼里的炭火将熄未熄,散着余温。帐外隐隐有极轻的脚步声,是绿环起来了。 她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却懒得动。只因昨日练箭,实在累人。被子里烘得暖烘烘的,是昨晚灌进去的汤婆子,这会儿还剩些温吞吞的热气。 窗纸上刚透进一点青白的光,很淡,像兑了水的米汤。 隔着一道槅扇,有碗盏极轻的磕碰声,窸窸窣窣的,是丫鬟们在设早膳。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帐外,帘钩轻响,一股清冷的寒气顺势钻进来,激得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姐醒了?”是绿环的声音,带着笑,“外头下雪了呢,白茫茫一片。” 她这才睁眼,帐顶的花鸟绣纹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一角梅花瓣。 绿环将帐子挂起,冷香混着一点湿气便扑面而来——不是梅花香,是窗缝里透进来的、雪特有的那股清冽。 走服侍她披上藕荷色的刻丝薄袄,又拢了拢头发,这才引着她往次间的桌边去。 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只填漆的茶盘,里头是一套成窑的青花缠枝碗盏。 绿环先盛了一碗杏仁茶,搁在她手边,热气袅袅地扑上来,带着一股子甜润的香。 她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烫得恰到好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今早上魏延来了,送了字帖来,说今日接着上课。” 坏了,昨日的功课还没有做。 她那点还没睡醒的困意,跑了个没影,昨日实在太累了,回来就睡了,今日功课是双倍的。 随意用了些,绿环还要再夹点,她摇摇头,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往门边去,要去书房做课业。 推开一条门缝,冷气猛地扑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她不住地抖了抖,好冷。 院子里果然白了,青石板上落了薄薄一层,阶下的几竿修竹,叶子被雪压得弯下来,簌簌地往下掉细碎的雪末。 “小姐,怎的这么着急,大氅穿上,怪冷的,着凉了,怎滴是好?” 她急忙去往书房,那到字帖那一刻的时候她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这是北朝书法大家李婉清的真迹,而且是后期的字。 世人皆传后期她放浪形骸,字体多奔放不拘于一格。 老师怎会让她练她的字,不过她并没有质疑而不临摹字体,而起笔就写,她是学生,夫子说得总是错不太多。 大门外,丁叔拦着裴衍,有些为难。 “裴二孙少爷,姑娘不想见您。” “我知道。”那声音倒是熟得很,带着点笑意,“我就是来给她赔不是的。” “丁叔,你进去通报一声,你不进去通报,怎么知道清梨不愿意见我呢?” “哎呀!您今早不是来过一次了。” 实在拗不过裴衍,丁叔还是来禀报了一声。 正在临摹字帖的沈清梨停下笔,已经写了三十幅字,还差七十呢!任重道远。 “小姐,你还是见见吧!这裴公子老是在府门口,也不太好。” 可是老师不让她见啊!要是放人进来,她下午上课当心小命不保。 “丁叔,我出去见他!” “绿环把东西都收好!” 玄色狐裘上还沾着雪沫子,眉目间带着股赶路的热气。 见了沈清梨,裴衍扬起了笑脸,肯见他就好。 “清梨妹妹,这么早就起了?”他走近两步,“我当你还睡着,特意赶早来,带了你喜欢的徐家糕点。” 她没接话。 见她不说话,以为还在生气,这回笑里带了点讨好的意思:“还恼我呢?” 她不看他,只低头理了理袖口。 “昨天的事,眉眉,对不起。” “都怪我这嘴,太快了,口不择言,差点伤了你。” “你花了七千五百两,我不帮着还,就要当众说我阴私,是口不择言。” 其实他心里也是轻她,贱她的,不然不会随意就将那话放出。 他一噎。 窗外有簌簌的声音,是竹枝上的雪又落了一层。 丫鬟们早退到里面去了,大门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在她旁边站着,垂着头,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错了。”他说,“我今儿一早来,就是来认错的。你想怎么罚我都成,只是别不理我,别再说什么退婚的话就成。离了你,我真的会死的。” 她不说话。 这才抬起眼来看他。 他站在那里,狐裘上的雪沫子化成了水,映出一块深色。眉眼里全是小心,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来。 “裴衍,没人逼你们花钱。”她忽然道。 他一愣。 “我只是习惯了,以为还和以前一样。我保证,以后不会这么花钱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裴衍完全不觉得这有多大的错处。 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说着爱她,可是决对不会为她违逆曾氏的意愿。 在一众女人中,总是坚定的选择她,那胃中突然翻涌了起来。 “眉眉,你不舒服?” “叫绿佩,她手里里有药,你帮我拿来。” 她经常不适,所以但凡家里她常呆多的地方,都备了药。 裴衍找到了一个青色的药瓶,从里头倒出了一粒小丸。 就着裴衍的手,她连忙服下,好半响才缓过来。 前世她喜欢过这人,觉得这人是她的依靠当真是最大的错误。 “眉眉,你好些了吗?怎么突然不舒服,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她记得这类似的话,前世她没少听。似乎裴衍对每个女子都特别关心。 “不用了,老毛病了,吃药就好。如果裴二孙少爷没事,就请回吧!” “我不走,眉眉,你还没说原谅我呢!” 裴衍知道今日一走,估计明日进来都难了。 “裴衍,裴二孙少爷,我现在只是一个孤女了,我配不上你,明日你就把定亲信物还来,我好聚好散。” 若不是沈家父母出了事情,他们四房,还要拖这不定婚书,不就是骑驴找马。 “眉眉,你怎么说这种气话呢!你也知道你是孤女,除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依靠吗?你又貌美,一般人家护不住你的。” 裴衍握住沈清梨的手,半蹲在她身下,言辞凿凿。 “眉眉,我母亲喜爱你,我也喜爱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你别再说这种气话,被人听见了不好。” 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依靠,前世她就是信了这人的鬼话。 当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没有再说气话?” “裴衍哥哥,我配不上你,你也值得更好的。” 她眼眶微红,俯身看着这个前世她真的爱过的人。 双手捧起他的脸,眼中满是心痛。 “就算我们强行在一起,以后我终究帮不了你什么。不如你就娶了柳如燕,她父兄好歹也是个四品官。” “不,我真的不喜欢表妹,以后我一定离她远远的好不好。” 裴衍见美人垂泪,犹如心口腕肉,此刻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裴衍哥哥,我知道你喜爱我,也怜惜我刚失孤,但是我不能因为这点东西,就耽误了你以后你科举,为官,钱和人脉一样少不得。而且昨日的事情已经如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真的,已经不适合你了。” 裴衍还要再说,就被沈清梨的白嫩的手捂住。 “裴衍哥哥,你别说了,你还没有看清,多说无益。我陪你一起等,等过一段时间,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再谈谈。” “你答应吗?” 看着沈清梨快心碎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实在不忍拒绝,何况,沈清梨都是为了他好。 见裴衍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才放开手。 “那眉眉不能不见我,也不能不理我。” “好。” 前世曾氏一直牵着裴衍走,手里一直拽着裴衍,像提线木偶一般,手中划拉着一根线。 今生,裴衍这个木偶,她也要加上一根线。 “你看,我母亲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套头面,万花楼的新作。” 那盒子一打开,她心中便有了数。果然是这套,前世这套头面应该给柳如燕的。 不过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万花楼,叫万花楼是因为此楼以制作各种花的样式闻名,其实没用多少金银。 值钱的是技艺,不是这件东西本身。 “我挺喜欢的,帮我谢谢四夫人。” 她随手合上盒子。 “你喜欢就好,我和你说……” “裴衍哥哥,我还有课业没做完,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 第一卷 第12章 他的关爱 “沈小姐,主子请您过去!” 魏延几乎是看着裴衍离去,就上前找了沈清梨。他家主子说了,这种男人配不上沈小姐,叫他盯紧了。 “还没到下午上课的时候,老师叫我做何?” 难不成还是因为裴衍,天地良心,她都不敢两人请进院中,就院门外说了两句,也要被拉过去挨训。 “这属下就不知了,沈小姐,自个问问吧!” 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还算白嫩有肉。实在不行,就行只能献出去了。 听雨阁后头的小院再次被吱呀一声,打开,外头的风雪不免被带了些进来。 听到里头传来咳嗽声,她瞬间明白是她带进来的风雪所至。 连忙将门关好,恭敬的站在主位的案前。 “来了!” “老师,我没有将人带进来,就在门外聊了两句。” 与其等着挨刀子,倒不如主动点。 见她神色有些着急,魏无羁便知他误会了,他也并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他只是觉得男未婚女未嫁,上次她将人带进院中,有损她清誉。 “难道在清梨眼中,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完了,好像更坏了。见他神色微温,应该没有很生气吧! “没,我是怕老师误会,我和裴家孙二少爷真的没什么。” 魏无羁放下手中的笔,桌案上的信已落下最后一笔。 “我没有那般老成守见,若是裴二真是个好的,我也乐见其成。” 原来,老师他都知道这人不行,前世也是眼瞎的很,相处了那么久也不知人心。 “是学生狭义了,老师都是为了我好。” 是看不上裴衍,所以作为长辈,不许两人有过多的交往。 “日后,你到了要议亲的时候,我会交代裴大夫人,人选我也要过目。” 她心中微微一动,他竟然真将她当成了小辈般爱护。 “你父母早逝,我既然当了你的老师,应当看顾你。” 怕沈清梨如家中小辈一般,不服管教,他又不是她的生身父母,怕她反感,故而多解释了两句。 微微服身,其实她并没有被管的束缚感,更多的喜,有人是真心为她好。 “是,若是日后老师不喜,清梨也不嫁。” 一位当朝太傅,为她保驾护航,总比她这个眼盲心瞎的选的人,靠谱的多。 见她不像不喜,他才接着说今日见她来的真正目的。 “明日我要去白马寺,你可想去看看。” 白马寺是皇家寺庙,供奉皇家香火,他要去那,是要见人。见的,还是一位了不得的人。 可老师愿意带上她,是让她打个幌子。 “若是不想去,我带上裴俞即可。” “没有,我去。” 看来是她想多了,他只是想带她去玩吧!他们谈正事,她正好可以去去求个平安符。 前世宝儿的平安符也是在那求的,只是真的不太灵验。 “老师,可喜欢香囊之类的,我做个给老师可好。。” 主要是自她认得他开始,他就从来不佩戴任何饰物,素净的很。 “不用麻烦,我不知那些东西。下午也不用上课了,下去准备准备吧!” “好。那我下去准备,学生告退。” 本来想求个平安符给老师的,但是…… 算了,反正那东西也不灵验。 裴府四房院中,啪的一声响起。 曾氏捂着半边脸,看向她的枕边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衍儿和如燕可都还在呢! “如燕先回去吧!我有话和你表哥还有姨母说。” 看了一眼自家姨父,不容置疑的语气,代表着现在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先回去吧!” 曾氏拍了拍柳如燕的手,她是疼爱这个侄女的,甚至动过让当媳妇的念头,只是现在不行了。两家家世相当,她也不忍心让侄女做小。 柳如燕看了眼自家姨母,只好告退,先回房去。 “明日,把你这侄女打发回去吧!我听人说,前两天又因为清梨闹自杀了。” “事我也知道,但是能不能缓两天,如燕她太喜欢衍儿了,要是真因为这个出来什么事,我妹妹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沉思了一下,裴四老爷明白,柳家和他差不多,确实也不太好得罪死了。 “你早点说,我看沈清梨不肯和衍儿订婚,一部分也是因为你这侄女。” 这点上,所以人还是有认知的,谁家未婚妻喜欢夫家有个三天两头为自己未婚夫闹自杀的表妹啊! 曾氏应声,表示她明白。若是以前,娶了沈清梨自然她觉得亏,可是现在沈家没人了,娶了沈清梨等于拥有整个沈家的财富。 这么一比,自家侄女也没什么优势。用归都是为了自己儿子,她会好好地送如燕家去。 一旁听着的裴衍自然也没意见,虽然他怜惜表妹,但是清梨妹妹最重要。 “老爷,那明日要付的九千五百两银子,怎么办?难道真的向二嫂说的,向公中借啊!” 他们本就不富裕,就算变卖了身家,估计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裴四爷一听,就细细问起了话。 “晚点,你带上些礼物,拜访二嫂吧!就按她说的办。” “可是,老爷,那可要还10年呢!”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 “等你把清梨娶进门,这银子,难道还,还不上吗?” 他又看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个女人都哄不住。 “还有你,以后离你那个表妹远点,再没定婚书前,别再见他了。多陪陪清梨,那才是你的未婚妻。” “是,父亲。” 裴四爷是久经官场的老道,这次他的上峰可是和他透露了云云,只要今年孝敬的够,给他换个肥差。 他可就等着自家未来媳妇的孝敬钱,办事呢!说来沈家人去了后,也没人定时给他打点了,有时候真的捉襟见肘。 “小姐,刚刚我打听到,昨日晚间的时候,裴四夫人,带了好些东西去了裴二夫人的院子呢!” 沈清梨正在盘算着去这白马寺带两天,带什么东西呢! 就听自家丫头在旁边幸灾乐祸。 看来是真的没有别的渠道来银子了,难怪前世紧抓着她不放。 “别收拾太多,只住两天而已。待会吃完午饭,我们就出发了。” 绿佩和绿环应声,她便想去老师那看看,有什么特别需要带的。 “小姐,裴四孙少爷又来了,现在就在门口。” 丁叔看着自家小姐,想着还是来说一声。 又来,无非就是腻腻歪歪的。 “为什么大哥能进,我就不能进,我还是你家小姐的未婚夫。” 门口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大哥,是裴俞来了。 看来,她只能出去了。 裴衍拉着裴俞不让走,旁边还站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男子。 “二弟,放手,太过失仪了。” 他这二弟拽着他的腰带,要不是他死死捂着,早被扯开了。 今日他可是带着太子来的,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裴叔哥哥,裴二哥。”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白衣,素裙,乌发披在身后,从头到脚都是淡淡的颜色,只在腕间露出一截藕荷色的里衣,浅浅的,若有若无。只觉得她周身有些清冷,让人不轻易接近。 待走进了,对视上,笑意便自她嘴角荡开,让人感觉微暖。 “怎么都在我门口站着,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妹妹吧!倒是个晶莹玉透的人儿,难怪你天天提起。” 公孙瑾率先发话,裴俞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今个倒是见到真人了。难怪这人天天说,妹妹,他要是有这么个妹妹,也天天说。 看着就是乖巧懂事的,家里那几个祸害比不得。 “这位是我的同窗,孙公子。” “孙公子好。” 她行了行礼,自然不会觉得这人单单就裴俞的同窗,同窗可不会带到这来。 姓孙,不会是哪位太子吧! “起来吧!既然是裴俞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哦,其实也算是师妹。 公孙瑾其实才是魏无羁第一学生。 如果这位孙公子是太子,就比较麻烦了。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摔了裴衍,这明显就是带来见老师的。 “清梨妹妹,你的行装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裴俞哥哥放心。” 在一旁一直得不到关注的裴衍,心里不是滋味。突然听闻,沈清梨要和自家大哥出门,而自己并不知道。只觉自己,被抛弃了一般。 “清梨妹妹要出远门,竟然不让人告诉我。” 见裴衍的关注被吸引,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忙解救自己的腰带。 “二弟,现在清梨是我的妹妹了,她出门为何要和你说。” 她看了看旁边的这位孙公子,家丑不可外扬啊! “裴俞哥哥,我第一次去白马寺,不知道有没有带漏什么,你进去替我看看。” 知道她是支开自己,罢了,还要带太子殿下去见老师。 “好,我替清梨妹妹去看看。” 见两人都进了门,她才打量起裴衍。 这幅糯叽叽的样子,她前世是怎么看上的。 “裴二哥,有事找我?” “我给表妹带了新鲜出炉的栗子糕,可是门房拦着,不让我进去。” 她看了裴衍身后的小厮,当真拿着一个食盒。 “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是你的口味变了吗?两个月前,我给你买的时候,你还说爱吃的。” 为什么一回来,都变了。她也不再叫自己裴衍哥哥,转而称呼大哥裴俞哥哥,甚至提出了退婚。 “你口口声声说,你现在是孤女,配不上我了,可是我不在乎啊!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他不知裴二哥这个称呼,从前他都是如喊大哥那般喊他的。 少年的感情总是真挚的,裴衍也是有三分真心的,她不否认。 只不过,这真心是烂的。在和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它甚至比不上曾氏的一句话。 “不好,裴二哥,我们已经结束了。希望早日归还定亲信物和信件。我了顾不奉陪了!” 她服了服身,利落的转身离去。 看着那素色的身影消失,听雨阁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裴衍哥哥,你看见了吧!相信我的话了吧!沈清梨真的变了,她攀上了大房的高枝,就要把你踢开。” 其实柳如燕是沈清梨恐怕也会做这样的选择,认了大房这门亲,身份扶摇直上。恐怕议亲的对象,身份都水涨船高。 “不会的,清梨妹妹不是这样的人。” “不会?你看着吧!沈清梨会认识更有身份的人,裴大夫人,更是会为了她亲手则婿。那些人,身份可是和你,有着云泥之别。”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只要能让裴衍哥哥死心,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清梨妹妹她喜欢的是我。” 见裴衍仓皇后退了几步,她便知他动摇了。 “裴衍哥哥,你看着我,我才是那个喜欢你的人啊!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不比她沈清梨差。” 裴衍打掉柳如燕伸过来的手,跌跌撞撞地走了。嘴里还一直念着,不,不会的。 徒留柳如燕一人,站在雪中,看着听雨阁的大门发笑。 想就这么简单送她走,没门,她是决定不会让裴衍哥哥娶除她之外的女子的。 第一卷 第13章 是师娘,还是敌人 冬日的正午也只是微微有些许暖意,到了裴府的大门,她好奇地看了看。 就一辆马车,老师呢?难道已经在车上了? 刚刚那位孙公子和裴俞、还有裴六都骑在马上。 “清梨妹妹,快上车吧!要出发了,晚了误事。” 她点点头,这是让她快点。被绿佩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也没人啊?老师呢? 带着那该死的好奇心,她在心里想了一百种可能,到了白马寺。 她带着疑惑下了马车。 见她下了马车还探头探脑,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 “怎么,在找人啊?” 裴俞明知她在找谁?可还是上前打趣。 “你明知道我在找谁?” “没大没小的,直呼什么你啊!我的。” 头上挨了两下敲打,下意识地捂住头,却发现一点都不疼。 “裴俞哥哥,我知错了,可人呢?” 那位孙公子也下了马,带着裴六到了他们这处。 “那!” 两人都用眼神看向裴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会吧!她和裴六见过多次。 她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裴六确实和老师身形相似,但是长相完全不一样啊! “清梨。” 这两个字自裴六这张脸吐出,让沈清梨的眼睛突兀地睁大。那分明是老师的声音! “瞧把孩子吓得,好了我们还有事,你自己在这里玩,明日再一起回去。” “好。” 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三人已经走远了。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易容术这神奇的技艺存在。 “小姐,小姐。” 绿佩叫了好几声,她家小姐才应了她一声。 “小姐,可先去给老爷和夫人供长明灯?” 她这想起她还有正事没办,也不能留到明天,万一明日走得急,没办成也是麻烦。 “嗯!我们走吧。” 她跟着人流走进寺院,却没有去那些香火最旺的大殿,而是径直走向西侧相对清静的伽蓝殿。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跳动着温暖的橘光。她找到那位正在擦拭供桌的僧人,双手合十,轻声说明来意。 “给父母供灯?” 她点点头:“想供两盏。” 僧人取出两盏新的铜质灯盏,放在她面前。 她跪在蒲团上,用火柴先点燃一盏,火苗起初很小,颤颤巍巍的,她用手小心拢着,等它稳定下来,才轻轻放进灯盏里。 火舌舔舐着灯芯,灯油渐渐温热,光晕慢慢扩大,在佛龛下投出柔和的影子。她又点燃第二盏,两团光挨在一起。 “写名字吧。”僧人递过两张红纸条。 她接过来,毛笔在砚台边舔了又舔,迟迟才落笔。 殿外游人如织的喧嚣,在这里变成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低语。 从伽蓝殿出来,她在寺内的小法物流通处请了几枚平安符。 “小姐,听说这里的菩萨求姻缘也很是灵验,我们也去求下?”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 “去看看吧!” 纵使她已经不再信姻缘之说,但是两个丫头都兴致冲冲。 观音殿在寺院东侧,单独一个小院,院里有株老石榴树,枝条上系满了红色的许愿带,风一吹,满树飘摇。 殿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多是年轻女子,也有几个妇人打扮的,皆是一脸虔诚。 她在队尾站定,百无聊赖地打量院中景致。 冬季的树上已经没有叶子,那些红绸便格外惹眼,有些已经褪了色,想来挂了有些年头了。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妇人,看背影三十来岁,梳着高高的髻,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穿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褙子,料子极好,在日光下隐隐泛着光泽。 妇人手里捏着一炷香,正仰头看着那株石榴树,也不知在想什么,站得纹丝不动。 绿佩在后面悄悄扯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姑娘,你看前头那位,穿戴可真讲究。” 她没吭声,目光却也不由得落在那妇人身上。 那妇人通身的气派,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有的,尤其是站立的姿态,脊背挺直,下颌微收,一看就是打小练出来的规矩。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那妇人终于回过头来。 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约莫三十的年纪,眉目生得极好,丹凤眼,远山眉,鼻梁挺直,只是眉宇深锁,似有什么事情不解。 那双眼睛望过来时,让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便转回头去。 轮到那妇人了,她上前跪在蒲团上,接过签筒,闭目默祷片刻,然后轻轻摇动。 竹签在签筒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啪”的一声,一支签落在地上。 妇人拾起来,看了一眼,递给一旁的解签师父。 老师父接过,捋着胡须念道:“‘凤栖梧桐,龙潜于渊。时运将至,好事连连。’好签,好签啊!此乃上上签,主姻缘将至,且是良配。” 妇人听了,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她身旁的丫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她本人又轻声道了谢,站起身来。 她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位太太看着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来求姻缘?这个年纪,孩子都该议亲了吧?难不成是……替女儿求的?可刚才那签文分明说的是“姻缘将至”,没提旁人。 正想着,那妇人已经走到她身侧,脚步顿了顿,偏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更直接些,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那妇人却轻轻笑了一声,迈步走了。 轮到她上前。她在蒲团上跪下,接过签筒,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那位太太。三十多岁的妇人,独自来求姻缘,穿戴那样讲究,气度那样不凡……会是什么人呢? 签筒在手里摇了摇,她收回心神,专注地摇动起来。 一支签落在地上。 她弯腰拾起,正要递给解签师父。 那一眼,她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心头猛地一跳,她像是那是谁了,除了大宁的近来和亲回来的长公主,不作他想了。 手一抖,那支签差点落在地上。长公主,是故意来瞧她的,为什么? 她捏着那支签,指尖微微发凉。 解签的和尚是个须眉皆白的老者,见她站着不动,和声道:“施主,签可否给老衲一观?” 回过神来,把签递过去。 和尚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绿佩紧张地问,“师父,是不是……不好?” 和尚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端详了一遍签文,才缓缓开口:“‘风急浪高舟欲倾,云遮雾障路难行。莫道三番风波恶,柳暗花明又一程。’” 他念完,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 “施主,此签先凶后吉。” 绿佩和绿环同时松了口气,她却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只微微挑了挑眉。 “师父细说。” 和尚拈着胡须,声音苍老而平稳:“头两句是不吉的——风急浪高,云遮雾障,说的是施主的姻缘之路颇为坎坷,有风浪,有迷障,不会顺遂。” 绿佩的脸又白了。 “但是,”和尚话锋一转,“后两句才是关键。‘莫道三番风波恶’,是说要经历三次波折;‘柳暗花明又一程’,是告诉施主,这三番风波过后,自有柳暗花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老衲在寺中解签四十余年,此签虽属下下,却有转机。且这转机,恰恰藏在那‘三番’之中。若施主能过这三道关,后头便是坦途,且是难得的良缘。” “良缘?”绿佩眼睛一亮。 和尚点点头,目光深邃:“签中虽未明说,但老衲观这签意,施主的良人绝非寻常人物。只是天机不可尽泄,老衲只能告诉施主——莫怕前头风雨,风雨过后,自有明月照人来。” 她听着,面上仍是波澜不惊,袖中的手指却轻轻蜷了起来。 三番风波。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位求得上签的长公主,三十多岁了,仍是独身来求姻缘。那人走的,又是什么路呢? “师父,”她问,“若那人等不到三番风波过后呢?” 和尚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温和:“等不到,便不是良人。施主放心,是你的,赶也赶不走;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她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多谢师父。” 告辞,离开了这殿宇。 “小姐,你怎么好似一点都在乎?” “绿佩啊!姻缘这事,强求不得,不管好不好,自己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其实听完解签的话,她并不是很在乎,她在乎的是今日长公主看的眼神。 难不成,老师今日见的人长公主。 “我们先回住处吧!” 不愿再节外生枝,她可以等裴俞回来再问。 可直到月上中天时,她也没等来人。 “已经很晚了,小姐,咱们还等吗?” 算了,明日再问也是一样的。 “都回去睡吧!明日说不定还要早起回去。” 白马寺的早膳是要自己去取的,索性她还有两个丫头帮忙。 这会儿她坐再桌上,撕开一个素包子,里面是胡萝卜丝和包菜丝。 绿佩连忙承出一碗白粥,放在她面前。 四周只有鸟鸣声,安静惬意。 “清梨妹妹,你起了吗?” 是裴俞,昨晚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人。 “裴俞哥哥,我醒了,你今来吧!” 裴俞带着一身寒气,昨天半夜外头又下了雪,冷的很。 “吃过早饭没,一起啊!” 裴俞有过门槛,坐在她对面,绿佩十分有眼色的备上了白粥。 “这白马寺到底是出家人的地方,食物还是清淡了些!你将就用些,今日晚些我们就回府了。” 桌上只有白面馒头配点咸菜,就着白粥。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其实就算奢侈了。 “没事,偶尔吃吃味道也不错。” 她撕这馒头思的动作一停。 “对了,裴俞哥哥知不知道老师和当今和亲回来的长公主,有什么干系啊!” 反复回想,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你不知道?” “什么?” 看她脸上的表情实在不似作伪,他家妹妹竟然连书楼都少去吗? “老师和长公主,曾是未婚夫妻。说是未婚夫妻,其实也不太准确。情况和你有点像,听说是在赐婚圣旨快下的时候,边关出了变故,长公主就这么去和亲了。” 惊才绝艳的老师配一国长公主,确实是天生绝配。 那长公主为何看她的眼神不对,这也算是半个师娘啊! “那我们是快多个师娘了?” “你想什么呢!老师没和哪位打起来就不错了,和亲一事是老师一手促成的。” 这是什么她能听的话吗?难怪老师说,不让她出去说是他徒弟,小心变成筛子。 不过,送心上人去和亲,也就是她老婆做的出来,大义啊! “清梨妹妹听完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 她塞下自己撕下的一片馒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就没有觉得,老师是负心汉?” “当公主,和亲不是应该的吗?受一国尊容,应当一国之责。裴俞哥哥,这世上比公主和亲之事可怜的事,多的是。何况公主顶多失去了情爱而已,而很多人会丢掉性命。” 就比如她,她丢掉命,也没护住儿子、绿环。 手中的还剩大半个馒头,直接被她捏成了一团。 “清梨妹妹,你怎么了?怎么把馒头捏成了一团,这还能吃吗?” 听了裴俞的话,她骤然摊开手,当真成了一个疙瘩。 裴俞正想拿去丢了,就见沈清梨收了手。 “没事,可以吃的。” 第一卷 第14章 一句定终身 吃过早膳,她便听小和尚说,后山的红梅今日开了,往后深宅大院,再难有这样的自在。 她便想去折两支,带回去。 披着白狐裘,当真暖和的很。 绕过殿后的小径,要经过一排厢房。 本是无心路过,她脚步放得轻,不想惊动里头可能礼佛的人。可就在经过一间厢房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我老师的声音。 不知为何踏出去的脚,骤然收回。 “……公主。”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是哪位和亲回来的长公主,当今圣上的胞姐。十四岁远嫁北漠,一十六年,如今归来。 “殿下召臣,臣不敢不来。” 老师的声音隔着窗子传来,平静,恭敬,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不敢不来。”长公主慢慢重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魏无羁,你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是‘不敢不’做的?” 她听见老师,一时没作答。 “十六年前!”长公主的声音又复起,“送我去和亲,也是‘不敢不’?” “是,凡利于社稷者,臣无所不为。” 清清楚楚。从窗纸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我耳朵里,凉凉的。 “好一个,凡利于社稷者,无所不为。当年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开这个口。” 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淬过火。 “是你站出来说,唯有嫡公主,方压得住北漠三十万铁骑。一句话,定了我十六年。魏无羁,你知不知道那十六年我是怎么过的?” “臣知道。” 就三个字,平平的。 长公主似乎也没料到魏无羁会这样答。 她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你知道?” “殿下在北漠十六年,生了两个孩子,都没活过满月。嫁了两任丈夫,都死在战场上。第三任是前头那位留下的儿子,今年才十三岁。” 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奏报,“殿下病过三次,两次在冬天,一次在春天。殿下的女儿今年九岁,留在了北漠。” 厢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攥紧了手,全然我本是来折梅的,可此刻那梅在哪里,我全然忘了。 “你都知道。”长公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你都知道,你也知道我会遭受什么吧!还是把我送出去了。” “是。” “你愧疚吗?” “臣愧疚。” 又是那三个字。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愧疚什么?”长公主问。 “愧疚不早生十年,大宁国库空虚、甲兵不坚,只能让殿下一弱女子远赴边关。” “殿下归来三日,臣避而不见,是臣失礼。” 老师果然是愧疚把长公主送去北漠,是愧疚让她受了十六年苦。 里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里头没有人了,久到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久到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沉沉的,落下来,碎成一地—— “你来这。”长公主终于又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要化掉。 “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那一年你送我到城门口,” 长公主的声音继续,很轻,但稳。 “别人都在哭,就你没有。你只是看着我,然后递给我一枝梅花。我收了。我带去了北漠。夹在一本书里,带了十六年。书页黄了,梅花干了,可它还在一碰就碎——” “那朵梅花,”太傅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讲一节课,“是臣失察。当年不该给殿下,让殿下误会至今。” 误会。 老师说,误会。完蛋,她叹了口,老师这债怕是还不完了。 “误会?”长公主的声音终于碎了,像一片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你说那是误会?” “臣当年年轻,行事不谨,让殿下多心了。”魏无羁的声音依旧没有波动。 “殿下恕罪。” 厢房里彻底静了下来,静得像一座坟。 “误会,误会也关系,那就继续这个误会吧!如今你男未婚,我女未嫁,你娶我如何?” 女子提出这话,一般就是对男子还有一丝情分,他家老师要尚公主诶! “殿下,莫开玩笑。臣已垂垂老矣,实在配不上殿下。” “你老,本宫记得你和本宫是同年,你老,那不是本宫也老了。” 送命题哦!想不到老师还有这一天。 “殿下与臣,虽同年,却殊途。臣老在筋骨,殿下老在……臣欠殿下的那十六年。” 满分,不愧是三元及第的老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能找到解脱之道。听说你收了个女弟子,不知道比你如何?” 长公主果然知道她了,那么昨天那一眼不是她错觉。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孩子失了父母,所以收了她。” “真的是弟子而已?” “当真。” 她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惊,转身拉着绿佩就走。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一直走到游廊尽头,拐过一个弯,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险,差点被发现。要是被老师发现她听了他的墙角,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回去手板是跑不掉的。 “小姐,你跑慢点,魏大人没追来。” “追出来的那是老师啊!那是好几个大手板好吧!” 两人都缓了一会,半天说不出话。 “缓好了吗?” “没有,等下。” 这声音,她突然立起了身体,还是被抓到了。 “老师!” 第一卷 第15章 给人做媒 后山的梅树生在乱石堆里,无人打理,反倒开得野。 太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我跟着,踩着他的影子。 方才在游廊拐角被他拉起来, 他问她是否来折梅,就带她往这边走。还以为会被训诫,没想到没有。 走到一株老梅前,他停下,伸手折了一枝。 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挤在一处,枝头压得弯弯的,他把那枝梅递给我。 她接过来,不知该说什么。 “方才那些话,”他开口,眼睛看着梅树,没看人,“你都听全了?” 我攥紧梅枝,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老师是个负心薄情的人?” 我愣住了。 他问得很轻,好似随口问今日天气如何。 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个字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想起方才厢房里的话,他说“误会”,“失礼”。 长公主问他那朵梅花,他只说是“年轻时不谨”。那样冷的话,我是头一回从老师嘴里听见。 可他此刻站在我面前,手里折着梅,问我是不是觉得他负心薄情。 看着老师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害怕,只是等着,只是等一个答案。 “老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您为国谋划,不敢有私情。这不是负心,这是……这是您的命。”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风里。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明白。”他转过身,又折了一枝梅,递给我,“拿着,带上这两枝,一只拿瓶子插在我屋里。” 我接过梅枝,低头看。两枝梅,一枝红,一枝白,挨在一起。 “老师,”我忍不住问,“您……您对公主,当真只有愧疚吗?” 他背对着我,看着山下的白马寺,檐角在雾里若隐若现。 “我十六年前送她走,”他说,“就知道这辈子还不清了。还不清的东西,不如不欠。” 她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风从山后吹过来,梅树轻轻摇,落了几片花瓣在我肩上。 他转过身,看了看我肩上的花瓣,伸手替我拂去。 “走吧,”他说,“下山。”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老梅。它在乱石堆里站着,枝头压满了花,开得不管不顾。 “老师,”我轻声问,“您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 他没有回头。 “想过什么?” 我顿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那一眼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绪。 “没什么。” 后面的话她不应当问,逾越了。 我抱着两枝梅,跟着他。他的背影还是那样清正端方,一步一步,稳稳的,踩在石阶上。 山风吹过来,梅枝轻轻颤着,花瓣落了我一身。 马车刚在裴府门口停下,裴大夫人身边的陪房便迎了上来。 “小姐可算是回来了,玲珑阁定的衣服回来了,夫人让小姐去试试,好及时改了。” 既然裴大夫人请了,她没有不去的道理,把折了的梅花给了绿环。 “走吧!” 还没进正院,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说笑声。女人的声音,好些个,叽叽喳喳的,隔着墙都听得真切。 嬷嬷打起帘子,我一步跨进去,险些撞上一个人。 “哎哟,可算来了!”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站。 大夫人坐在上首,身边几个嬷嬷捧着衣裳料子,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快过来。这丫头,可算回来了?让人好找。衣裳都送来了,快来试试。” “母亲。”我下意识叫了一声。 大夫人笑着打断我。 “来,把衣裳试了,不合适好让她们拿回去改。” 两个嬷嬷上来,七手八脚帮我脱外衣、套新衣裳。我像个人偶似的被摆弄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看。 裴大夫人旁边还坐着几个人,一个穿戴齐整的媒婆,手里拿着帖子,正眉开眼笑地说着什么。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妇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 那边热闹得很。 “王家那姑娘我见过,生得是真好……” “李家那个也不差,才情出众,做的一手好诗……” “要我说,还是得看性情,咱们大爷那脾气,太文静的怕是压不住……” 大爷。 她们说的是裴府嫡长子,裴俞。 我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在说亲。大夫人请了媒婆,是要给我义兄做媒。 “胳膊抬一抬。” 嬷嬷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抬起胳膊,任她整理袖口。 新衣裳是秋香色的,料子柔软,绣工精细,想来是大夫人特意让人做的。 可我此刻顾不上看衣裳。 我侧着耳朵听那边说话。媒婆正夸着哪家姑娘,裴大夫人时不时点头,笑得一团和气。 “转一圈,让大夫人瞧瞧。” 我灵活地转了一圈,裴大夫人上下打量,点点头:“腰身倒是正好,袖口再放半寸。记下了?” 嬷嬷应着,拿笔记。她站在那里,穿着新衣裳,像个摆件。 那边媒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位姑娘可是有福气的,裴大爷那样的人品才情,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谁家姑娘嫁过来,那是掉进福窝里了……” “母亲,可是要给我找嫂子了?” “正是,你也来看看。” 手中被塞进了一本册子,上一世裴俞娶的是江东海氏的嫡长女,听说婚后两人过得举案齐眉,很是琴瑟和谐。 她翻册子的手,突然顿住,河东陈氏,怎么也在这里,对了,那件事情应该还没有暴露,该是还在找人当绿巾呢! 她忽然有一计,这河东陈氏,有才有貌,有钱,只是多了一个肚子,裴衍和曾氏应当不介意才是。 第一卷 第16章 裴俞的婚事 说时迟,那是快,机会就这么来了。 “大嫂,我们来了!” 翻阅的动作一顿,裴府二夫人携着三夫人,跨过了门槛。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不请自来也是客,裴大夫人也没有怠慢的道理,到底也是弟媳。 “二弟媳,三弟媳,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这不是听说大嫂要给裴俞选媳妇,我们啊!就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看了能不能凑个儿媳妇出来,是这个意思吧! 裴大夫人能得的女儿家,自然都是上等的。 “不知选得如何了,我们也一起看看,凑个喜气。” 裴二夫人讲话稍微文雅一些,但是目的也很明确。 “刚开始而已,弟妹想看就看看吧!” 看就看,但是人家愿不愿意相看,有些还得看裴大夫人愿不愿意牵线搭桥。 毕竟这些人家,当初看上的都是裴府大房,二房三房四房都是比不得的。 沈清梨收到裴大夫人的眼神,把册子递了出去。 “几日不见,这清梨啊!又水灵了些,大嫂这真是养人。” 裴三夫人惯会溜须拍马,以前捧着二房的臭脚,现在有求于裴大夫人,自然也是拍着。 “母亲待我自是极好的。” 她恭敬地下去换刚刚穿来衣裳,其余的也不用试了,按刚刚量好的尺寸改就是了。 “这江东的海氏,自小长在培元侯夫人膝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更是当世大儒。嫂子你看,这个当真不错。” 裴二夫人这次是真心挑的,只有裴俞定下了,他们才能挑。 “这礼部侍郎的嫡长女也是不错的。” 裴三夫人摊开了画像,上头的女子,花容月貌,家世门第都是一等一的。 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裴二夫人翻到河东陈氏的时候,顿了顿。 这河东陈氏家世门第在这里头都不出挑,但配二房三房四房的哥儿,确实高娶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她百无聊赖地抿了口茶,绿佩一看她茶见了底,连忙添置。 几房夫人又说了几位,便是挑出了五位。 “这人啊!还是眼见为实,过几日清梨要办认亲宴,刚好人多都一起热闹热闹。” 这画册上的女子是会一起请的,总不好只请那五家姑娘,可得罪人了。 “那我等,就不打扰大嫂了。这认亲宴,我一定认真操办。” 裴二夫人见目的达到了,就告退了。 “清梨啊!来。” 裴大夫人亲切地牵起她的手,和她话起了家常,又细细地交代后面一个月的事情,马上临近元日,事多。 “你的认亲宴后,就紧临这元日了,再下个月你的及第礼也到了。我就赶着让人做了三身衣服,都是按你的意愿,素净一些。” 这份体恤她新丧的细心,她由衷地感谢。 “多谢母亲。” “你这丫头,旁的什么都不说,我到时候外头找了妆娘,你就不能说不要。” 她点了点头,一副柔软乖顺的模样。 “母亲,母亲,和清梨妹妹在说什么呢!” 裴俞安顿好自家老师,就赶着来。 媒婆们也连忙告退,留出空间给主家。 见自家儿子跑得满头大汗,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这么急。 “跑什么呢!大冷天的出汗,小心得了风寒。” 一条拧干的热毛巾,十分及时地呈了上来。 裴家大房的下人,惯会有眼色。 接过热毛巾,裴俞擦了擦自己的汗,又见沈清梨十分贴心地倒上了茶水。 她用手贴了下杯壁,温的,正好。 “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等以后娶妻了,可不能这样了,总得让妻子觉得可靠些。” 听着自家母亲的数落,裴俞则不辩解,只是应了声是。 “我给你挑了几家贵女,等清梨认亲宴那日,你好好瞧瞧!” 把挑出来册子,往前一推,一共五张。 “母亲,我不急着这成婚。” 裴大夫人也不惯着儿子,拖、拖、拖,都喜欢拖,那她的孙子什么时候有着落。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二十了,旁人像你这么大,都是两孩子的爹了。难不成你想学你老师,我们家可是就你一个,你想我们家绝后,是不是?” 这话严重了些,可确实事实如此,大宁男女十六上下都开始议亲了。 那五张名册被下人挪到裴俞面前,看着这名册,他没由来的烦闷。 不知为何,他看了眼沈清梨。 “你看清梨做什么?她可比你小,还有四房的事情没解决呢!你别拿她做挡箭牌。” 不是,这都那和那啊! “我没那意思,母亲,你误会了。” “误会,那行,这名册你好生看看,那日我让清梨领着你,你瞧一眼。” 说是领着,无非就是在宴席入口处呆着,看一眼。 “行,那娘没事,我就带清梨下去了,哪位找她。” “去吧!去吧!碍眼的玩意,认亲宴就定在五日后,明日是腊八节,别忘了带清梨去施粥,积点福德。” 这是裴府的惯例,每年腊八节都会在城门口熬上腊八粥,也算是施点善。 都是各房轮流,今年到了大房。裴大夫人年纪大了,就一直都是裴俞来。 “是,母亲。” 两人具晗首,才退出裴大夫人的院子。 “裴俞哥哥,这施粥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这事情娘都准备好了,我两明天不过露个脸,当个工具人,上午就完事了。” 听闻她便心安,不过她也会准备好自己的腊八粥,特别是自家后院的。 “那裴俞哥哥,我就先去找老师了。” 这会已经响午了,估计是上课的事情,她已经停课好几日了。 第一卷 第17章 外强中干的老师 刚踏入听雨阁的后院,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老师又在等她用饭吗? 魏延端着食盒,刚走出了。 “沈小姐!主子在里头等着了。” 她点点头,回了一个淡笑。为什么她感觉魏延有一些开心呢!难不成老师要给他找个媳妇了。 不是她说,老师身边的人和老师一样,大多是老寡汉。 “沈小姐,您稍等。” “是有什么事吗?” 魏延对她多恭敬地行礼,两人没有什么交集,可这次他见他好似有话说。 “沈小姐,可否多来陪主子用膳,主子他不爱烟火,少食,太医有时候都会说主子是外强中干。”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老师他身量高,看着也不瘦啊! “沈小姐,那都是表象。” 见她望向门内,魏延就明白她想到了什么。其实若不是太医说,他们也没想到。 “其实内里早就亏空,上次主子和沈小姐用饭,自己倒是多用了些。请您有空多来和主子这,用饭。” 这有什么难的,她点点头,老师待她好,既给她找了母亲,又暗地里给她撑了腰。 绿佩见自家主子推门进去了,自己刚要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绿佩姑娘,和我说说沈小姐的喜好吧!” 这饭菜是天香楼的吧!一闻就知道。 魏无羁见她来了,便从上手的桌案上走下来。 “老师!” 魏无羁已经恢复了自己的面容,还是那张不华丽,却让人感觉隐隐锋芒在握的脸。 “坐吧!魏延说,你和他说,你喜欢和我吃饭。” 她愣了愣,她这么说了。 “嗯,感觉和老师吃饭,有种家的感觉。” 难怪会叫她来,原来如此,算了,都是为了老师能多吃口饭。 没有铺张浪费,桌上就三菜一汤。 她夹了一块鱼,放在老师的碗里。 “老师,这天香楼的鱼最香了,你多用些。” “你也吃。” 然后一块红烧肉就到了她碗里,其实她不是很爱,因为有肥肉。 沈清梨夹的那块鱼是没有鱼刺的,所以魏无羁很顺利地吃完了。 就见她还在对着那块红烧肉为难,瘦肉的部分已经被她拆出来吃了。 “不喜欢肥肉?” 见她笑得灿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老师其实非常珍惜粮食,在吃穿用上向来节俭。 魏无羁将自己的碗递了过来,那意思很明显。 “不好吧!老师,虽然我没咬过。” “你也说你没咬过,给我又何妨?难不成扔掉。” 那半块五花肉,就这么到了魏无羁的碗里。 虽然知道自家老师节俭,但是好像有些过了。 “老师,这是不是有些……” 见那半块红烧肉,就着晶莹的米饭下了自家老师的肚,她还是没忍住发问。 “过了,是吗?清梨,你可见过十万大军半月无食,只能啃树皮的情景。” 她想起来了,他们初见时,要不是遇见她,这人就如前世一般死了。 “你想的没错,我是偷偷去的前线,也是偷偷回来的。” 所以那十万大军被困关外的时候,他也在。所以前世他去后,只说是暴毙,不敢声张。 “老师放心,清梨什么都不知道。” 一块五花肉夹进了魏无羁的碗里,既然不能浪费,老师多吃些吧! 魏延进来收拾的时候,心中一喜,饭菜用了七七八八,那盘红烧肉几乎没了。 沈小姐当真是福星,救了主子,还能让主子多用些饭。 下午的课一结束,沈清梨退出院子,就去了厨房,又问了,魏延后院有多少人。 这腊八节都要吃腊八粥,是习俗。又派人通知了大房,她会准备腊八粥。 “小姐,腊八粥都是按往年的份例准备的,您看可要添些什么?” 粥底有八样:大米、小米、糯米、薏米、高粱米、红豆、绿豆、花生米。 宁外加些干果,其他之类的,便可。 “钱家的说,今年庄子上送来的新栗子极好,是密云山里那几十棵老树结的,霜降后才打,搁地窖里捂了一个多月,正甜的时候。要不要多放些?” 绿环跟在自家小姐身后,补充着。 “栗子是要多放。” 像是想到什么,又吩咐道。 “但光多放不成,这栗子需得一个个剥去内皮,用糖水先煨一遍,煨到糯而不烂,最后小半个时辰再下锅。” 在家时,她就喜欢鼓弄这些,但是明日量大,她只能吩咐下人。 “今晚就用小火把粥熬上,米要分先后下,豆子和薏米先煮,糯米大米后放,莲子绝对不能早放,早了就烂成泥了。让钱家的亲自守着火,别假手那些小丫头。” 再看看今日买的红枣,是寻常的灰枣。 “这枣也换了,我记得沈家有两坛密封的蜜枣,拿来,全换成那个。” 吩咐得妥妥当当,她才回去温自己的课业。 腊八这日一早,她才起身,推开窗,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 “姑娘,快关上,仔细着凉。” 绿佩赶过来,嘴里念叨着。 “这天也是怪,昨儿还好好的,半夜里悄没声就下起来了。” 由着她给自己套上灰鼠里的披风。 “裴衍哥哥那边可使人来传话了?” “来了,天不亮就来了。” 绿佩给她系带子,手上的动作不慢一点。 “说让姑娘别急,雪天路滑,施粥的棚子都搭好了,辰时末刻出门就使得。” 她点点头,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披风外头又罩了件玉色哆罗呢的斗篷,才往外走。 穿过穿堂,远远就瞧见垂花门下立着个人,玄色的鹤氅上已落了一层薄雪。 “裴俞哥哥。”筠宁紧走两步。 “来了?雪大,仔细脚下。” “不碍事。”她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了看天,“这雪什么时候停?” “怕是要下一阵。” 裴俞接过绿佩手里的伞,撑开来遮住她。 “走吧,车在后街等着。粥棚设在城隍庙前头,这会儿怕是已排起长队了。” 第一卷 第18章 打着别的主意呢! 出了巷口,果然停着辆青帷小车。车夫正跺着脚呵手,见他们来了,忙打起帘子。 “小姐,少爷,快上去吧!里头已暖好了汤婆子。” 裴俞今日不骑马,因为雪大,要是淋了雪,染了风寒,反而不美。 因为下雪,她也只带了绿环,裴俞则只带了裴六。 “清梨姐姐,等等我们。” 她的脚步一顿。 就见柳如烟穿着一身簇新的红猩猩毡斗篷,撑着一把青绸油伞,正往这边小跑过来。 她身后跟着何衍之,青灰色大氅,手里也撑着伞,走得却不紧不慢。 “可算遇着了!” 柳如烟跑到跟前,微微喘着,脸颊叫冷风吹得绯红。 “裴衍哥哥说你们今日要去施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着跟去瞧瞧热闹。不想门房说你们已经出门了,只好一路追过来。” 她说着,回头看了裴衍一眼,笑得娇憨:“幸好赶上了。” 裴烟这时才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筠宁身上,温和一笑。 “清梨妹妹,今日雪大,你穿得可够?” 她垂眸福了福:“劳裴二哥挂心,穿得够的。” 裴俞立在车旁,手里握着伞,没有说话。 柳如燕已经凑到车前,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这车倒小巧。清梨姐姐,咱们怎么坐?我和裴衍哥哥可是专程来给你帮忙的。” 她说着,也不等沈清梨答话,自顾自道,。 “不如这样,哥哥们坐外头车辕上,咱们两个姑娘坐里头,岂不正好?” 裴衍皱了皱眉,他们本就是不请自开,他怕沈清梨不喜。 “如燕,不得无礼。” “我怎么无礼了?” 柳如燕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这是替他们分派人手呢。清梨姐姐,你说是不是?” 裴俞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伞面上的雪,声音平平的说道。 “车辕坐不得人,都是雪。” 柳如燕脸上的笑一僵。 “那……” 她咬了咬唇,看看那车,又看看裴衍。 “那裴衍哥哥和我走回去好了。清梨姐姐你们先去,我们慢慢走过来就是。” 她说着,眼眶已微微泛红。 这城隍庙离这里不算近,冰天雪地的,一个姑娘走路去,不得冻死。 裴衍正要开口,沈清梨忽然道。 “我们大房布粥,你们四房也要凑热闹,怎么钱不出,名声要沾一沾啊!” “清梨姐姐,我们没有这意思,就是想帮忙而已。” 柳如燕连连摆手,一副十分痛心的模样。 “布粥的人手足够了,不需要你们。” 没想到沈清梨说话如此直白,两人被噎住了。 “裴俞哥哥,我们走吧!” 趁着那两人没反应过来,他拉着裴俞就走。 不过她可不认为,柳如燕会平白无故的凑过。 看着远去的马车,柳如燕在原地咬牙切齿,要不是想在太子殿下面前让表哥得上两分颜面,她才不想来搭着贱人的车。 “表哥,你看,清梨姐姐现在当真是半分都不顾及你!” “没事,她只是没想通,有些小脾气。” 柳如燕真是不知该怎么说,那贱人明显是攀附上了裴府大房的高枝,瞧不上他们了。 只有自己这个裴衍表哥,还傻傻落不是。不行,她得像个办法,让表哥彻底死心。 “那现在怎么办?表哥,你可是过了年就要春闱了,姨母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才打听到,今年的主考官是太子殿下。你就不想跟着裴俞表哥,去太子殿下那露个脸。” 他是想去,太子殿下要去城隍庙也是母亲花了大价钱,一并打听来的消息。 若是能得太子青眼,殿前也能有个好名次。 “可人家拒绝我们跟着,我们也没有车马,难不成走去吗?” 自从拿了份例去填那几千两的坑,他又没钱在手,花钱是谨慎再谨慎。从前,清梨在时,他没为银钱担忧过。 “我们租马车去啊!” 柳如燕想到了因为沈清梨不肯付钱,被收回的马车,即使去租,她们也租不到什么好的了。 “表妹有钱吗?” 这,她也没钱,她在裴家四房住惯了,这里富贵又有排面,比家里母亲为了那几两银子扣扣搜搜的,强多了。 裴衍冷哼一声,看来都没钱。 “那我们走路去!” 走路,柳如燕看着雪地,这走去城隍庙少说半个时辰。 “你慢慢磨蹭吧!我先走了。” 裴衍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他今日一定要见到太子,在他面前露个脸。 “裴衍哥哥,你等等我啊!” 柳如燕不再想什么有的没的,连忙追上裴衍。 “小姐,那柳小姐和裴二孙少爷好像要走路来。” 绿佩拿手挑起一天块车帘,看见后头两人走动了过来。 “无利不要早起,等会盯紧了熬粥的东西,别叫人动了手脚。” “清梨妹妹,呆会太子殿下可能会来,你做好准备。” 裴俞得到了宫里的传信,觉得还是和沈清梨说一声。 难怪呢!这两人在这等着呢! “裴俞哥哥,上次哪位姓孙的公子是当今太子殿下?” “清梨妹妹当真聪慧,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还真是! “其实你可以叫他师兄!” 她连忙摆手,她和哪位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那日我可是和太子殿下说了,他有小师妹了,他可开心了。” “不,不,我和老师连拜师礼都没行过,和太子殿下,怎么能算是师兄妹呢!裴俞哥哥,你可别乱说,等下太子殿下那个红颜知己来找麻烦,你可就没有妹妹了。” 第一卷 第19章 太子的小师妹 裴俞和沈清梨到的时候,队伍排出去二十几丈,弯弯绕绕的。 老人们在前头,女人抱着孩子在中间,男人们在后头,偶尔有人踮脚往这边望一眼,望见了锅里冒起的热气,又安心地低下头去。 “这么多人?” 有些讶异,每年这个时候布粥的人家也不少啊!怎就他们这人这么多? “小姐不知道,我们家夫人布粥实在,每年人都这么多。” 布腊八粥并不是要完全布给困难的人,有些穷一点的人家也会来。 等到日头上来,粥熬得稠了,一勺子舀起来能挂旗。 沈清梨站在棚子侧边加柴火,看裴俞拿着长柄勺子站在锅前,一勺一勺往碗里舀,手忙脚乱,粥洒了一袖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斗篷上的白狐狸毛被风吹得直往脸上扑。 有个老婆婆捧了碗,走过她跟前时停下脚,眯着眼打量她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牙都没有的牙床。 “姑娘心善,菩萨保佑你嫁个好人家。” 沈清梨脸一红,绿佩闻言笑得直不起腰。 锅里咕嘟咕嘟还冒着泡,米香飘出去老远。 “真香啊!可给孤来一碗啊?” 太子常服而来,可周身的气度骗不了人。 “裴俞哥哥,大勺给我吧!” 她盛了两碗粥,叫绿佩端进去里面。自己则接替裴俞,开始干活。 “看来我这小师妹,不仅人美,而且性格还不错。” 两人坐罢,太子才收回在沈清梨身上的目光。 “清梨可还没认您这个师兄呢!您可不要乱给自己安身份。” 怕两人还有话谈,她便叫人放下帘蔓,隔绝视线。 等日头毒了,被抛下的两人才姗姗来迟。 “清梨姐姐,我们来了。” 见两人头发都有些许凌乱,她便知道,这两人是走路来的。 两个人都养尊处优的,走的脚都冒泡了吧! 绿佩在旁早就笑出了声。 “小姐,我看孙二少爷有些一瘸一拐的,今晚回去估计少不得要上药了。” 没想到啊!柳如燕都比裴衍耐摩擦些。 柳如燕是直直冲着沈清梨而来。 “清梨姐姐,累了吧!让我来吧!” 说完,不由分说的夺走了沈清梨手里的大勺,把人挤到一边。 正好是一位年纪花甲的婆婆端着碗,那被抢的大勺一偏,倒了人家一身。 “大娘,你没事吧!” 沈清梨忙拿干巾,给人擦干,可水已经湿透了衣裳,又是甜食,非洗不可。 她有些忧心,很多贫苦人家,其实没有更多御寒的衣物,这一件就是全部。 “姑娘你别忙了,我没事,就是。” 那婆婆抬了抬手,空空的碗,那意思是腊八粥。 “绿佩,去盛出来一碗。” 端着满满一碗腊八粥,那婆婆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裴衍慢慢悠悠的走到沈清梨的身边,刚才的一幕他看在眼里,他的清梨还是那么善良。 “裴二哥,你带着你的表妹,到这来是捣乱的吧!” “不,不是,我们是来帮忙的,你看我们这就帮忙。” 被沈清梨这么一吓唬,裴俞连忙去给柳如燕打下手,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可此刻太子在里面,她也不想进去,外面也没她的地方了。 绿佩十分有眼色的抬了张椅子,放在了有些太阳的地方,让她坐着。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上又多了一串糖葫芦。 顶着柳如燕快杀人的目光,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 他们都帮着干活半个多时辰了,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太子殿下再不来她都快趴下了。 那发不完的粥,一锅锅的熬着。 “你这老婆子,刚才不是来过了吗?” 柳如燕的声音吸引了沈清梨一个眼神,还真是刚才那个老婆婆,她怎么又端着碗来了。 “姑娘,你行行好,我家还有两个孙子,他们一个才5岁一个才2岁,大冬天的,实在排不了队,老婆子我是来领他们的份的。” “什么,我那知道你说是不是真的,再说大家都排队,一人一碗。” 太子殿下估计也快到了,她柳如燕绝不能烙一个蠢笨的名声。 “姑娘,这婆婆确实有两个孙子,街坊邻居的我们都可以作证。” “对,对,她家儿子半年前和我一起上工,被不小心砸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就剩她带着两孙子,可怜的很。” 听四下七嘴八舌的声音,柳如燕的心神都被搅乱了。 “吵什么,一人就一碗,你快走。” 柳如烟拿着大勺,凶悍的举着,像是要打人。 “如燕妹妹,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搞臭我们裴府的名声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裴衍连忙夺下大勺子,那婆婆已经被吓得退到一边。 “带着你的表妹,快走吧!” 她不耐烦的夺过裴衍手里的大勺,给那婆婆打了满满一大勺。 “谢谢姑娘,你人真好,我还可以再来打一碗吗?” 她叫这老婆婆嘴巴已经有些泛着乌黑,刚才湿透的袄子也没换,和她想的一般,估计只有这一件。 “绿佩,你端一碗,给婆婆送家里去。” 若真如这些人所说,到底也是缘分,能帮就帮吧! “还是这姑娘心肠好。” “对,我在这排的久,分明是后来那姑娘挤走了前面的。” 柳如燕扭曲了,她分明也分了那么久的粥,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感恩。 “你们怎么还在这?” 太子就在里间,他们是等多久也不会看见的。本来想着有两个免费苦力,没想到是两个砸招牌的。 第一卷 第20章 累死的苍蝇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是裴府的布的粥。这是裴府的孙二少爷。” 柳如燕本来听着外面刁民的话,气愤不已,这会还要被赶,气的那是口不择言。 “是裴府布的粥不假,可正确来说,是裴府大房布的粥。和你们四房有何关系。” “什么?哪有一府布粥还分开的。” 见沈清梨说得笃定,柳如燕便出现了一丝慌乱。 “裴二哥大概不知道,这府里施粥,是各房轮着来的,钱自然也各房自己出的。” 别的府门她不知道,但是裴府因为太爷宠妾灭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分开的。所以今年和他们四房,可没什么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般有点脸皮的人都走了。 可柳如燕不是一般人,今日他们可是来偶遇太子殿下的,这太子殿下素来和裴俞交好。 今日裴俞在此施粥,太子殿下微服,不会不来。 “清梨姐姐,你看你们四房布粥,我们都来帮忙了,你就不请我们吃口粥啊!” 见他们厚着脸皮,就要在这了,她也不好直接赶人,毕竟明面上还是连着一层皮的。 她看了看日头,大约再呆半个时辰,她也回去了,后头有下人收尾。 一碗粥而已,她大方点赏他们就是。 裴俞掀开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见沈清梨底下的炉子,炭火少了,便蹲下加些柴火。 “人走了?” “嗯,刚走。”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端着碗腊八粥的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等着吧! 柳如燕已经站了一天,久坐不动的人,这会早就累坏了。人早就半靠在裴衍身上,唯一带的小丫头在帮她隔着裙子揉着小腿。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吧!母亲等着吃饭呢!” 她点点头,就着绿佩递上了干巾,擦了擦手。 见她和裴俞要走,柳如燕本来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没了踪影。 “你们要回去了?” “是啊!快到午时了,母亲还等着我们用饭呢!” 她越过两人,和裴俞自顾自的上了自家马车。 看了眼还在排队的人,裴衍还没等到太子殿下,有些不甘心。 “裴衍哥哥,我们还等吗?” 裴俞都走了,太子还会来吗? “再等等。” 柳如燕泄了一口气,只能陪着。 待进了裴府大房的正院,裴大夫人早就等着两人。 “清梨回来了,可累着了。” 她福了福身,走到裴大夫人身边。 裴大夫人摸了摸她的手,是暖的,便放心了几分。 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感到一丝暖意,裴家大房当真都挺好的,对她也是真心的。 ”既然都回来了,我们去你祖母那用饭吧!明日你裴俞的父亲就回来了,我去过信了,他知道你。“ 裴俞的父亲官拜正二品,这次陪皇帝南巡回来,就要升官了。 位列从一品,当真算是当朝大员,年岁才不到四十,当真的前途无量。 裴老夫人今日早早地等着,只因吃过饭后,还有一场简单的祭祀。 “多吃些。” 裴老夫人夹了一块无刺又肥美的鱼腹放在沈清梨的碗里,见她暖暖糯糯的,生得又好,想着明日儿子回来,见过。她便多了个孙女,当真也算是全了她一桩心愿。 “多谢祖母。” “诶。” 老太太答应得干脆,裴俞却不干了。 ”祖母偏心,有了孙女就不要孙子了。“ 裴俞敲了敲空空如也的碗,示意自己还什么都没有。 “你看看你生的,这个破皮,连块鱼肉都不让。” 这话虽是对裴大夫人说的,可是手还是夹了个鸡腿,放到了裴俞碗里。 “我生的,也是您的血脉,这事可不能完全怪我。” 裴大夫人对家里人也是直性子,都是将门女子,老太太听了也只是乐呵呵地摆摆手。 "祖母、母亲,女儿上次去白马寺求了平安符,缝在了香囊里,一共做了四个。” 绿佩早就把香囊放在托盘里,老夫人的是绯色红梅仙鹤,大夫人则是荷花点蜻蜓,另外一个墨绿一个靛蓝绣的是竹子和松柏。 “果然是有孙女好啊!” 裴大夫人拿起一个香囊,绣工也算精致。 “待到认亲宴后,老太太可是有带去的人了。” “那是。” 老太太把另一块鸡腿夹到沈清梨碗里,她的新孙女漂亮知礼,羡慕死她那群老姐妹去。 裴家大房氛围和睦,人口简单,裴大爷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待出了老太太屋里,裴俞一听沈清梨要去给魏无羁送腊八粥,他便也要跟去。 到了听雨阁后院,就见魏延叹气地退下来午膳,又是几乎未动。 “老师,又没吃多少?” “嗯,主子在里面坐在,沈小姐和裴大人直接进去就好。” 没想到,魏延说的是真的,没人陪着吃饭,就和没吃一样,好在她带了腊八粥。 ”老师,我回来了。“ 本来进去要行礼的裴俞一顿,清梨妹妹如此随意。 坐在上手的魏无羁看到了裴俞失神的站着。 “怎么了,失了魂,在我这要当个望夫石。” 沈清梨已经在魏无羁的案首清出了地方,把腊八粥放了上去。 “老师,我房里自己煮的,你尝尝!” 裴俞还以为沈清梨端来腊八粥只是礼节呢!没想到直接端到魏无羁面前,老师好像从来不喜欢甜食。 刚想出声提醒,就见魏无羁已经接过勺子,吃了。 "好吃吗?“ “太甜了。” 魏无羁皱眉地再吃了两口,直到大半碗后,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碗。 “下次别放那么多糖。” 还有下次,裴俞笑了笑,他就没看过老师吃甜食,今天也算是开眼。 “说吧,有什么事,别说腊八节来看我。” “老师,明日父亲就回来了,陛下的车马垫后。” “看来生死终定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