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婚惯养》
1. 新婚
《娇婚惯养》
文/初醺/3月5日惊蛰
晋江文学城
不知什么时候,蓝调已悄然攀上落地窗。
室内的女人毫无察觉,仍旧敲击着手中的键盘,她抬手撑着下颌,墨色的长发轻柔地落下一缕。
填完资料后温书瓷又重头检查了一遍,才发现婚姻状况那一栏她习惯性地选了单身,点开选项重新选择“已婚”后她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原来她已经结婚了。
三个月前,温梁两家联姻被奉为圈内佳话。商圈的事儿原本不会引起外界的关注,偏偏因为温书瓷和梁京檀颜值出众,还挂了一段时间的热搜。
吃瓜群众以为二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一位是天赋异禀的珠宝设计师新星,另外一位是位高权重的商界名流,即便名字放在一起都像是天作之合,怎么看都像是豪门小说照进现实。
可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晓,两人之所以结婚完全是四个字,商业联姻。
温梁两家本就知根知底,企业合作众多,联姻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习惯性地将婚姻看成利益的温书瓷对此并没有多抵触,更何况她的结婚对象还是好友的小叔梁京檀,不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贵公子中的佼佼者。
最重要的是,梁京檀比她年长几岁,自小因为好友的缘故就很让着她。即便他沉默寡言,看上去冷漠矜贵,十分不好接近,但每次她不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依从。
温书瓷没觉得这段婚姻有什么不好,她已经过了单纯幻想的年纪,自然不会将婚姻和爱情混为一谈。梁京檀是个很好的长辈,也是很好的结婚对象,他绅士有礼,想来婚后不说亲密无间,至少两人可以相敬如宾。
谁知道新婚之夜一下子打破了她的幻想。
温书瓷手微微轻颤,想起那夜他俯在她身上单手松开领结,向来冷淡纵容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侵略性,盯着她的眼神像是某种食肉性的野兽,尖锐的獠牙好像要将她一点一点撕开。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她裹在外面的白色婚纱,没忘记提醒她:“可能会有点疼。”
温书瓷难以放松,因为印象里的梁京檀从来不曾跟她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平日里她连他的手都很难碰得到。
那样光风霁月如同高悬的月亮一样的人,突然变得有些可怖,好像会吃人一样。
她睁开眼,甚至不知道男人禁欲衬衫下的躯体是那样令人面红耳赤。
那夜灯下月影摇曳,女人的声音被磨得极致柔软,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红痕。
“梁京檀。”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却无意中造成了某种催化剂,掐在女孩纤细腰肢上的手掌更用力了些,留下暧昧的掌印。
即便是三个月后,温书瓷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仍旧觉得腿软。
幸好那天后梁京檀就出国处理国外公司的相关事务,到今天都没回来,否则她实在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面对印象里的长辈突然变坏这件事。
温书瓷催眠自己忘了,心想大概是酒精作用。那天新婚夜梁京檀喝了不少酒,一个再端正的人,想来在酒精的作用下都会变得不一样。
同时她默默祈祷梁京檀最好今年都别回家了。
递交表格后,温书瓷拿起包和钥匙走出办公室,刚走到楼下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停下来,坐在驾驶位的人戴着墨镜朝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美女,我接你下班啊。”
温书瓷故作矜持地看了女人一眼:“梁小姐,我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
“有道理,”女人沉思片刻,“可是你没有老婆,我不算插足吧。”
她破功地笑了声,刚上车系好安全带就听见梁见微问:“这个车怎么发动来着?”
温书瓷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梁见微赶紧拉住她:“开玩笑开玩笑,我会开车!”
说完,梁见微还贴心地帮她重新系好安全带。
不过按照梁见微的开车水平来看,温书瓷感觉她后面的话才是玩笑话,果不其然,一上车道没多久车后面喇叭声不断,接着又因为和前车车距拉得有些大就被变道的车插进来,梁见微无语:“真不知道抢这几分钟是能先投胎还是怎么着,我怒路症都要犯了。”
温书瓷叫着她宝宝:“克制,待会儿骂人被发到网上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好闺闺现在相当于素人,零个人在意。”
早两年梁见微因为一时好奇进娱乐圈拍戏,但至今不温不火,若不然她也不会这样大摇大摆出来。温书瓷问:“那怎么不让梁京檀给你投几部戏?”
梁见微摇头:“那也太丢人了,我们梁家就出了我这一个废物,如果还需要小叔叔贴钱我简直没脸见人。”
车水马龙连成一片蜿蜒而上,堵车堵得厉害,梁见微的车技没能发挥出来,看她那模样还有点儿遗憾。
“瓷瓷,周末开车带你去玩啊。”
“……”温书瓷沉默半晌后开口,“你知道我刚刚上你的车已经代表了什么吗?”
“什么?”
“代表我们有过命的交情,但一般人过命也只能过一次,”她揪住梁见微脸颊上的软肉,“为了纪念我们可歌可泣的交情和我不怕死的胆识,梁大小姐待会儿记得请客。”
“……”
那顿饭和往常一样吃得很愉快。
不过结账的时候还是温书瓷付的钱,她拿的是梁京檀的卡,梁见微赶紧贴在她胳膊上撒娇:“谢谢婶婶,我就说没有让侄女买单的道理。”
服务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容貌姣好的同龄女生。
这确实也难免让人觉得奇怪,毕竟三个月前,她们还单纯只是闺蜜而已。
梁温两家是世交,温书瓷和梁见微从小一起长大,因着这层关系,温书瓷也跟着梁见微叫梁京檀一声小叔。
她从小就将这位小叔当成自己的长辈,在他跟前撒娇得比梁见微还要厉害,对方也任她予取予求。
每次梁京檀出差带礼物都有温书瓷的一份,梁京檀对她,少了几分长辈的管教,却多了几分长辈的疼爱,以至于每次梁见微都吃醋地说也不知道谁是亲的。
听说两家要联姻时梁见微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不觉得哪儿不对,还很开心她和温书瓷终于可以成一家人了,丝毫不介意自己辈分降低这件事儿,这会儿竟然还很开心地主动叫起小婶婶来了。
温书瓷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辈分高点儿呢,照顾自家侄女是应该的。
上了车以后梁见微见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八卦起两人婚后的生活,温书瓷垂下眼,说有什么婚后生活,梁京檀不是在国外吗。
“你现在很奇怪,居然叫他的大名。”
她喉咙处不明显的起伏微微动了动,像是勾起了什么特殊的回忆。
按照她的性格,这会儿大概什么都会跟自己说,掩饰反而有点儿不正常,梁见微更加好奇:“那新婚之夜呢。”
温书瓷感觉空调的温度打得似乎不够低,热度顺着耳根一直延续到脖颈,她当然没想过会是那样的场景,这会儿还有点儿消化不过来呢。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和梁京檀那样正经的人结婚婚后多半是跟他相敬如宾,别说上床,平日里她连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以下是什么样儿都没见过。
“那天不是喝酒了吗,能做什么?”
梁见微点头,没追问:“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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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书瓷有些渴,拧开车里放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好久没见到小叔了,突然有些想他。”梁见微说。
“你是想他给你送的礼物了吧。”
被戳穿的梁见微傻笑了一声,她用胳膊碰了一下温书瓷:“你给小叔发条消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温书瓷可不想干这种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事儿,她一个人住独栋别墅不知道有多舒服。
“你怎么不自己发?”
“你现在是他老婆,当然得你发,这样他回消息也快啊。”说完梁见微捂着自己的脸轻声开着玩笑,“以前我就没你们俩亲近,现在就更成外人咯。”
莫名的称呼让温书瓷还有些不适应,她尴尬地将手机递给梁见微让对方自己发,两人关心近,梁见微也习惯性地接过她的手机,翻了半天才找到梁京檀。
“你怎么这么多群聊?消息也太多了。”
强迫症如梁见微实在理解不了怎么有人能忍受对话框上这么多红点,她点开所有提醒后才框框打字,打完递给温书瓷。
“你发什么了?”
梁见微笑眯眯地说:“我说想小叔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
温书瓷还没觉得哪儿不对,她脑海里全是梁京檀那张禁欲的脸,等车发动时她仍旧在想那天他的表情,那样清晰的欲色刻在她脑海里,原来再清冷的人也会有那样的一面。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
等回到家时,温书瓷想起什么,拿起对话框看了一眼——
瓷:“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
温书瓷看了眼自己的头像,又看了眼对话,她伸出手长按消息,发现压根没有撤回的选项。
“梁、见、微。”
让她发消息,没让她这么发消息啊。
不过温书瓷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从前跟梁京檀也是这样的相处方式,那会儿温书瓷拿梁见微的手机给梁京檀发消息时也是这样说话的,只是那会儿她和梁京檀的关系做这些也没什么违和感,可是如今这样的对话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女人无奈地打开对话框,刚打字想要解释消息是梁见微发的,视频通话突然弹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不小心点了通话键。
屏幕里出现了梁京檀的脸,乍一出现还有些冲击。
利落的西装,背头,看上去就刚从哪个会议上刚下来,几个月不见,温书瓷竟觉得有些陌生,她张了张唇:“你不是从来不打视频通话吗?”
温书瓷知道梁京檀只喜欢跟人用通话解决问题,就算跟他接通了视频通话,他也舍不得让人看他那张宝贵的脸。
“不是想我了吗?”
那双深邃的眼睛平日里冷淡,这会儿却成了蛊惑人的利器。
她微微避开,想要解释刚刚的消息不是她发的,就听见梁京檀接着说:“这边还有些工作,一时之间回不来。”
温书瓷松了口气,克制着自己没笑出声:“嗯。”
空气被沉默充斥,她没忍住偏过眼看向屏幕,一时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沉的眸光里。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明,分不清是欣赏还是打量,又清晰地让人察觉到一丝侵略感,仿佛要透过她的衣服看透她的内在。
她眼睫轻颤,想起那天她问他为什么一直看她。
橙色的灯光在他的头顶晃动,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眼前漆黑一片时温书瓷听见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好看。”
嗓音还带着事后的餍足。
滚烫的记忆灼伤她的手指,她下意识抬手挂断通话。
眼前的男人消失,良久,她心口的起伏才勉强平息。
2. 夜归
彼时梁京檀这边并购谈判已经进入收尾工作。
热闹如同潮水一般渐渐退去,特助原本没觉得工作氛围轻松多少,却因为这通视频电话察觉到上司周遭磁场细微的变化。
跟着他这些年,梁京檀总给人一种印象,好像他是极其精密的仪器,没有什么私人的情绪。即便在这样舒适的天气,梁京檀身上的孤独却好像能即刻融入慕尼黑昼短夜长、阴雨连绵的冬令时里。
可现在,陈邱却难得在梁京檀身上察觉到一丝春意,那些眉眼间常年不化的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化了些许。
眼见着身前人沉默地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陈邱差不多洞悉了他的想法,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也想我老婆了。”
“……”
罕见的,梁京檀没反驳。
也正因为这份沉默,导致两人凑在一块像是一对怨夫。
半晌后梁京檀垂眼看向他手里的资料,示意对方既然想早点回国就加快工作的进程。
隔天温书瓷去参加了个珠宝展会,原本该开车过来接她的助理说是车辆发生了点儿故障,没办法启动,她向来懒得操心这些琐事,想了想给梁京檀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刚下了场雨,空气里充斥着灰尘被清洗的焕然一新的气味。
她站在路边等车,感觉脚后跟酸疼,大概是还没适应穿高跟鞋这件事,索性将鞋脱了下来拎在手心,光着脚站在地上。
偏生她今天又穿了件绿色长裙,远远看去气质纯洁出众,这一随性的动作非但不显得粗鲁,倒像是从某个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连见惯了她美貌的助理都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用来让人羡慕的。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那儿,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就叫人知道她出身不俗。
期间还有车停下来搭讪,问及她的状况,想要顺路载她一程,温书瓷礼貌笑笑,说有人来接她。
那人开出没几步路还没死心,直到从后视镜瞧见一辆连号车牌的迈巴赫停在女人跟前,心下这才明白什么遗憾离去。
温书瓷带着助理上车,她叫了声江叔,又把刚刚车辆出故障的事儿同他说了,让他帮忙解决。
江叔应了声好,末了加上“夫人”的称谓。
她怔了怔,觉得这头衔实在奇怪,尤其身旁还有人在看着自己。
“您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小瓷就好。”
江叔一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儿:“那哪儿成啊,我总不能见到先生也叫他小梁,对吗?”
“哪儿的话,”明明和她只差七岁,总不至于迂腐得像上个世纪的人,温书瓷这样想,接着她说,“您这样将他叫得都年轻了几岁,他还能生气不成?”
对方显然很无奈,同她开着玩笑:“那不然小瓷到时候先在梁先生面前给我做个示范?”
“……”
好吧,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以前再在他跟前骄纵,也只喊过他的全名。
那会儿她闹着要去学设计,不惜到离家出走的地步。梁京檀见她在梁家当即要送她回去,她抱着梁京檀的胳膊撒娇喊了好几声对方也没什么反应,等上了车急了一时之间喊了他的全名。
只需要一个轻飘飘的冷淡眼神,她又将这个称呼吞了回去,之后全程没再吭声。
她当梁京檀会将她送回家,但最后车却停在了她最喜欢的餐厅门口,矜贵自持的男人贴心地打开门:“下车,喊了那么久也该饿了。”
他实在不是什么随和温柔的人,少年老成到后来的位高权重,实在没几个人敢在他跟前放肆,就连梁见微见了他也不会多撒娇。
可唯独温书瓷不一样,她总在试探他的底线,只要他敢退让一步她便会变本加厉。
因而后来他们和谐的相处方式,说不清是因为温书瓷的蹬鼻子上脸还是梁京檀的无限纵容。
回到家,温书瓷接过助理的资料。
这几日她手上有个稿子需要赶,正为此焦头烂额。
整理好前段时间旅游收集的灵感,她坐在露台旁的沙发上,一画稿就是一晚上。
简单吃了个晚饭,她打开酒柜翻了瓶梁京檀珍藏的红酒,靠酒精和夜晚去激发灵感。
和往常一样,她仗着年轻熬夜烧了段血条,还没睡醒,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地响起来。
女人伸出手去够,白皙的手臂上衣服滑落,手机到了她手里。
“喂。”
听着她明显没睡醒的声音,那头冷笑了声:“熬夜了?”
温书瓷第一反应是你是我爹啊管我呢,过了三秒钟意识到对方是谁后赶紧坐起身,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她清了清嗓子秒变乖巧:“没有呀,我赖了会儿床。”
“是吗?”
见对方还想追问,温书瓷打断他:“爸爸,你之前不是答应我结婚以后就不管我了,现在怎么对我控制欲还是这么强。”
平日里在外面装得成熟的女孩儿这会儿完全恢复了原本的天真,她声音明显带着撒娇的意味:“梁京檀管着我,你也管着我,我在你们心里就是个每天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的坏孩子,永远都长不大,要是这样的话,你给我安个监控摄像头每天看着我吧。”
这招先发制人果然让她亲爱的爹地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有小梁看着你,不需要我操心。不过,他最近不是不在国内吗?”
为了避免被继续唠叨,温书瓷眯着眼满是敷衍之色,谎话张口就来:“他明天就回来。”
言外之意就是你女婿马上就要回来管我了,你放过我吧。
不过她当时要是知道自己说话这么灵,一定不会胡言乱语。
果不其然那头听了这话不再追问她熬夜的事情,跟她聊了会儿天,最后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一个年轻人,现在身体还不如我。”
“……”温书瓷确实自愧不如,她爸爸一直有锻炼的习惯,年岁稍长反而更有成熟的魅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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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都要感叹一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她起身收拾昨天掉落在地上的废稿,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对啊,谁能比得上您呢,所以我一直照着您找老公差点儿孤独终老了,您还是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吧。”
一番吹捧吹得温舟棠找不到北,他轻笑了声:“得了,这些甜言蜜语留着给你妈妈说。”
语气听起来嫌弃,挂断电话后温书瓷却收到了父亲大人的一大笔转账。
她美滋滋地收下,起床收拾了会儿,看了会儿书就又到了晚上。去洗澡的时候,因为一边打电话一边去的衣帽间,等到了浴室温书瓷才发现刚随手拿的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梁京檀的衬衫。
款式相似,衣服又挂在一起,没仔细看她这才拿错了。
想着衣服的主人不在,她没多在意,洗完澡随意套在身上,顺滑的布料刚好到腿根的位置,穿起来很舒服。
一直到凌晨,温书瓷才勉强有些睡意。
也许是因为身上的衣服沾了点儿梁京檀的气味,她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梦见了他那位许久不见踪影的新婚丈夫。迷迷糊糊之中,脆弱的部位传来痛感,她沉沦的罪证一览无余,一边羞耻一边还要听他逼问——
“叫我什么?”
她叫他小叔,他没留情:“重新说。”
梦里姿势实在难堪,她醒来时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上黏腻,自从新婚夜后她隐隐觉察出哪儿不对,只是那些念头藏得太深,她一时之间也难以追寻。
走到客厅喝水,温书瓷听见玄关处的轻响。
抬眼,她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脱下外套,黑色禁欲的衬衫挡不住男人夜色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掌控感。
温书瓷一时失神,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黑夜里男人解开腕表,金属嗑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梁京檀抬眼,他那位新婚的妻子穿着他的衬衫,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昏暗光线下漂亮懵懂的眼睛像是一对价值不菲的宝石。
湿润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没入胸口,顺着肌肤在衬衫上洇开一片透明的痕迹,看上去的神情一如他离开时被弄脏的模样。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情难自禁地并着腿,只觉得倾泻下来的水珠淋湿的不止胸口那一块儿。
沉默和暧昧一同在昏暗的室内弥漫开。
三个月没见,按照从前的相处模式来说,她会兴奋地朝他跑过来,接着笑眼盈盈地摇着他的胳膊示好,有时候甚至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碰瓷要他给双倍补偿。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跟前娇生惯养在亲近之人面前从不懂礼貌二字怎么写的公主只是站在原地看他,身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疏感,仿佛他是莫名深夜闯入她家的陌生人。
梁京檀也没多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周遭的低气压却没能收敛,他的嗓音因为倦意听起来低沉而冷淡——
“不认识你老公了?”
3. 同居
她呼吸急促起来,心底暗潮涌动。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一瞬间的躲避是因为心虚还是一些别的原因。那个称呼如此熟悉,却又有些陌生,明明是她先前就预知的结果,此刻却莫名地难以适应。
幸而梁京檀并未追问,他朝她走了两步。
相识多年,她仍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未曾褪去的威压,衬衫下纤细的腿根敏锐地并了起来,像是掩饰倾泻而出的什么东西。
温书瓷抬起眼,瞧见他薄唇轻掀,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
他问她,是不是熬夜了。
“……”温书瓷承认梁京檀太过了解她,但她今天真没有,“刚醒。”
吐出这样的答案,可行度应该不低,毕竟她此刻眼底带着倦意,明显是没睡醒的模样,但瞧见梁京檀伸出手,她还当他是不相信,莫名地怕他教育自己。
喉结滚了滚,抗拒的话尚未说出口,温书瓷只觉身上一轻,下一秒被人像小熊一样面对面轻柔地抱起来。重心不稳,她只能顺势抬起腿挂在他身上。
走了两步路,温书瓷脸颊已经熟透。
脑海里同样的场景上映着,不同的是那天他没这样慷慨着搂着她的腰,一边使坏一边让她不得不伸手抱着他,她当时让他别走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
如今再看,眼前的人,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克己复礼。
“在屋内记得穿鞋。”
她“嗯”了一声。
背部一触碰到柔软的被子,困意重新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想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干脆睡觉算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没过一会儿胸口有柔软的触感,似乎是有人帮她擦拭衣服上的水渍。梁京檀问她他的衣服舒服吗,她没听清,含糊地点了点头就陷入了梦乡。
颠簸归来,带着疲倦的梁京檀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从浓密的睫毛到他衣服下的清瘦身躯,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如同夜色般浓烈翻涌,好半晌才勉强散去。
等到第二天,温书瓷没瞧见身旁有人,还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她一边念叨着也不可能自己说人要回来就回来了吧,真要这样她岂不是预言家,结果刚出客厅就听见开放式厨房里传来的声响。
油烟机开着,灶台前宽肩窄腰的男人身上围着围裙,正帮她准备着早餐。
她光着脚站在门口,等人回头看向她,她立马回房间自觉地穿上了鞋。
此刻温书瓷有些后悔,还以为结婚独立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没想到自己只觉得梁京檀会照顾人的好处,忘记他也会管她衣食住行小事的坏处。
她垂着眼计算自己的得失,突然听见不远处男人的声音。
他仍在忙碌,语气貌似带着点儿不经意:“带子松了,帮我系一下。”
温书瓷抬眼,瞧见他身后围裙松开了些,赶紧小步跑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将带子利落地绑了个蝴蝶结。
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体残留的体温,她刚想退后,梁京檀喉结滚了滚:“系得有些紧了。”
她也没窥探出身前人的心思,当自己真下手劲用得大了,解开的带子落在男人身侧,温书瓷指尖碰到他的腰,眼睫跟着轻颤。
察觉到气氛微微不对劲,温书瓷凑到他身侧,转移话题评价着他的早餐:“好香啊。”
梁京檀偏过脸,刚好和踮起脚尖张望的温书瓷碰上鼻梁,这一声夸赞突然之间有些变了味,不像是在说面前的饭菜,反而更像是说身旁的人。
温书瓷跟他拉开距离,没有听到他说些什么打趣自己的话,可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却隐隐带着侵占欲。她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眼下和他挨得又那样近,那样温热的唇瓣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她往后退了退,轻颤的眼睫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我去洗漱。”
梁京檀应了声:“好。”
卫生间传来轻微的水声,过了会儿温书瓷又进了衣帽间,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桌子上摆好了精致的三明治,温书瓷找了个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刚拿起食物就听见梁京檀说:“不是喜欢那件衣服吗,怎么换了。”
他的声音和眼神明明都是轻描淡写的,却让人不得不认真回应,温书瓷找了个借口说刚刚弄湿了,梁京檀嗓音里终于带了点儿笑:“那说想我的话呢,离我那么远?”
温书瓷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
她往日里可以骑到梁京檀的头上,这会儿连他的眼神她都不敢多看,仿佛他的眼睛里藏着小剂量的毒药。那时候她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直到很久以后才恍然大悟,她原以为的舒适关系猛然被打破,她开始担心某些情感会在悄然间失控。
毕竟她潜意识里比谁都清楚他有多迷人,尤其只展现在她跟前的那一面。
她有些无言以对,于是干脆保持沉默。
所幸梁京檀也并未追问。
周末他们都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但还是第一次同居,难免觉得尴尬,更何况梁京檀还是个格外内敛,甚至可以说严肃的人。
跟他同居一室,几乎和当着班主任的面玩手机或者上班被老板盯着休息没什么区别。
于是温书瓷随便抓了个清爽的丸子头准备出门,刚穿上鞋梁京檀已经拿了外套跟了上来:“去哪儿?”
她随口道:“去看个画展,你不感兴趣。”
梁京檀那双眼总带着点儿锋利的意味,即便落在亲近的人身上会柔和许多,却难免叫人觉得自己的心事在他跟前一览无余。
他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这下温书瓷又换了借口;“你不是还要倒时差吗?”
“凌晨眯了会儿,”男人的手自然地扶上她的背,这会儿叫人没办法拒绝,他说,“不困。”
温书瓷只得带上他。
本就不是多有趣的行程,因为身边多了个无趣的人,显得更加地枯燥。
她抽空发消息给梁见微,吐槽梁京檀无聊,对面像是没听见一样:“小叔回来了?礼物呢礼物呢。”
语气里丝毫没有对小叔回来的欣喜,全是对礼物的向往。
“……”
礼物当然是有的,起床时温书瓷看见床头柜上有两个礼盒,但她当时心神纷乱,没什么拆开的心情。
她给梁见微发信息:“等我找个人给你送过去。”
对面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接着温书瓷就将这事儿交给了家里的阿姨。
看画展本身就是寻的借口,因而她逛得随意,只是走到画廊尽头,温书瓷不由停住脚步。
眼前温柔的笔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画布上铺满的蓝调上有一抹显眼的灯盏,让人能同创作者的孤独感同身受。
她没评价,梁京檀却也好像懂她一样欣赏着面前的画作。
直到耳旁有道声音传来,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那人有些不确定地喊着“京檀”,两人都下意识侧过身,温书瓷瞧见不远处温文尔雅的人单手插着兜走过来拍着梁京檀的肩膀,从两人的对话里能得知对方是画廊的老板,最近才刚回国。
只是两人明显是泛泛之交,对方有些迟疑地看向温书瓷:“这位是?”
梁京檀从前介绍最多的一句话是——
这是我小侄女的朋友。
于是听到这话的人都不会将他们看做是同辈的人。
只是这次梁京檀的手扶在她肩膀,平日里冷硬的嗓音也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温书瓷,LUMOS珠宝品牌的设计总监。”
最后他补了句:“也是我太太。”
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却像是重重地落下来,让人无法忽视。
“刚刚还当这是你妹妹呢,”男人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点着头同她做着自我介绍,说完客气话他笑了声:“以前还当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能不能结婚都是个未知数,现在终于有人把你收了。”
耳边仍旧是他们的说笑声。
温书瓷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她今天出门随意套了件衣服,上面还带着点儿可爱元素,而身旁的梁京檀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尽显成熟之色,跟她似乎不在一个画风,也难免别人看他们不会往夫妻关系去想。
从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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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来后,温书瓷逛了会儿商场,和梁京檀在外面吃了饭,下午两人又去看了电影。
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上映的电影热度低还都不是什么精品,只能烂片里挑了个爱情片。她自己都觉得无聊,更别说梁京檀。
但梁京檀没说什么,远远地,他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给人一种安全感。
温书瓷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很快梁京檀就走到了她跟前,见她的眼神仍旧落在自己身上,眼尾染上几分温柔:“走吧。”
影院里上座率实在太低,几乎没几个人。
温书瓷看了会儿烂片,注意力很快就被身边的人吸引,他偶尔有喷香水的习惯,不浓,是跟他气质契合的沉稳的壁炉焚香,混着点儿酸果气息。
但跟他亲密接触后才能感知到他不喷香水时身上也会有轻微的淡香,混着他深邃的眼神,莫名带着勾人。
屏幕上刚好放到男女主的亲热戏,感觉身边的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尴尬闭上了眼。
本是想假装睡觉,视野里没了光亮,睡意竟也真的悄然袭来。
等清醒时周围人已然散场,她正靠在一个结实的肩膀上,微微抬眼是一张清贵的脸。
温书瓷慌乱起身间头发不知怎么地勾住了身边人胸口上的金属装饰,她吃痛地捂住脑袋,头顶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别动。”
她的动作停住,感受到梁京檀正在耐心地帮她解开头发。
靠他靠得那样近,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依旧萦绕在人鼻尖。
她呼吸下意识急促了一些,下一秒头发松开,温书瓷骄纵的性格终于显露了出来,她开口责怪:“你的衣服弄疼我了。”
不再是白天的小心翼翼。
梁京檀喉结滚了滚,眼底莫名染上笑意,仿佛这份指责是什么奖赏似的。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一时间惹得她有些莫名。
“不是说疼,帮你揉揉。”
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像是一种轻叹。
让人想到新婚夜时他也是那样温柔地覆上她最脆弱的位置,同样的话却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此时是纯粹的关心,彼时却是下流的调情。
毕竟红色的印记也来源于他,刚开始只是让她放松,谁知道碰了两下就弄得潮水泛滥,谁也没想到掌心的温度成了某种催化剂。
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温书瓷都不敢承认,她心底其实并不抵触他们之间越界的关系。
她只觉得周遭温度上升,起身说着有些闷的话语便出去了。
时间一下子划到八点。
温书瓷还想找个借口晚点回家,但梁京檀让她早点睡觉,他的本意是明天要上班,两个人都好好休息,更何况梁京檀还需要调节作息,如果不强制调整后面的生物钟都会是乱的。
但他简洁的语言落在温书瓷耳里“睡觉”两个字自然地变得不再单纯,说出这话的人也好像是穿着正经的壳子光明正大地跟她耍流氓。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梁京檀放在方向盘的那双修长的手上,想着他冰冷的戒指是怎么被她的体温沾染,想着他的手指有多灵活。
温书瓷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内心不想回家又找不到借口,好像他们只要一回到家到了床边就会和新婚夜一样。
不得不说人的想象力是最厉害的武器。
她们之间分明还保持着距离,自从回来以后也没怎么发生太亲昵的举动,可她脑海里的事情仿佛已经发生在现实,面前斯文的人在她眼里极致下流。
很快,车缓缓进入地下车库。
她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期待还是惧怕,下意识地拽着安全带不知道该找些什么借口。
出神间,熟悉的气味离她近了些。她几乎以为男人要吻她,甚至以为这儿要成为什么新地点,拒绝的话没说出口,耳边咔嚓一声轻响,是梁京檀在帮她解安全带。
“躲我一天了,”那双深沉的、带着侵占欲的眼睛锁定着她,手里的安全带也没完全松开,仿佛正在将她束缚。梁京檀的声音又那么矛盾,带着几分暧昧和不可言说的柔软,他轻声问,“小瓷,你在怕什么?”
4. 偏心
那样的眼神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像深邃迷人的海底,明知道危险却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她张了张唇,说:“我们可不可以……”
瞧见对面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梁京檀微微低下头,恰好头顶的灯光顺着他的眉眼打下来,将他的五官晕染地格外温柔,他极其耐心地听她说话:“什么?”
温书瓷却无从开口。
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始解释:“我有些不适应和你睡在一起,要不然以后我们还是分房住……”
她敏锐地感觉到梁京檀的嘴角微微向下,眼睑掀开时还是不经意地透出点儿强势,他淡淡开口:“结婚之前,你并没有提及只做协议上的夫妻。”
“……”温书瓷顿时理亏,她以为梁京檀这样克己复礼的人对那方面没什么需求,谁知道他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接着说,“只是暂时不太适应,需要一点时间。”
梁京檀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看穿:“是抗拒亲密接触?”
这句话后是微妙的沉默,很快,温书瓷摇了摇头,眼前的人眉眼终于松开。
“只是有些不太适应我们现在的关系,而且我们亲热的时候,你有些过火……”
听到过火这两个字,男人挑起眼尾。
她微微侧身,离他更近了些:“我觉得我们应该更加合理地安排时间,早睡早起有利于身体健康。”
“……”梁京檀笑了声,“难得,从你嘴里听见这些话。”
“……”
他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你的一些爱好,我也需要适应。”
她没明说,心里也不肯承认是因为一些姿势让人觉得羞耻,偏偏他还喜欢对着镜子,因着先前两人的关系,她这才觉得尴尬。
梁京檀差不多听懂了她的意思,只是他分明记得她的身体没有说过不喜欢,但他倒是没生气,反而喜欢她什么都愿意说出来。他近乎带着引诱的口吻问:“是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温书瓷一时间耳热,犹豫了半晌还是回答:“不习惯。”
车内连温度都仿佛升了几分,梁京檀问是不是弄疼她了,她摇头,他垂眼看着她白皙的皮肤,轻微用力就能留下痕迹,她看上去脆弱,却始终没有抗拒他的意思。
他眸色沉了几分,心里的浪潮汹涌地翻腾。
那是他许多年来鲜少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刻。
于是他喉结滚动,克制了半晌才开口哄着她设置安全词,她实在想不出来,便试探性地说了他的名字,梁京檀垂眼看她:“你确定这个词安全吗?”
无法,她重新想了想:“那就‘我想喝水’。”
梁京檀喉结上下滑了滑,眼尾落了几分春色,但不太明显:“行,我们循序渐进。”
“好。”
他像往常一样听了她的话,这让温书瓷有些放松了警惕,但是她忘记了眼前的人斯文的外表下活脱脱是个败类,他这人放弃什么,往往又会从别的地方要回去。
所以梁京檀开口:“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温书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说。”
“不能分床睡,”梁京檀眼神锁着她,“以及,我希望我们能和以前一样相处。”
前一个条件让她心头一紧,但后一个条件就进入她舒适区了,两个放在一起,她突然觉得前一个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于是权衡完她当即应了下来。
心头压着的担子终于卸下,温书瓷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困意不经意有些蔓延,惹得她抬起手松弛地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睡觉吧。”
温书瓷先下了车,留下身后的男人帮她收拾遗落在车上的物品,粉色的包带挂在他的手臂上,他看了眼温书瓷的背影,早就将她的情绪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难怪回来以后就一直在躲他,多半是新婚夜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吓着她了。但幸好,不讨厌他。
回去后没多久,温书瓷已经洗完澡,他再进浴室,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气,他眼神暗了暗,抬手打开花洒。
从前确实无心风月,偏偏破戒后尝到了滋味,这会儿再禁欲比从前难忍许多,尤其裹在沾着她味道的水汽里。
梁京檀只能在浴室里多呆了一会儿,出来时瞧见中间的被窝鼓着一个小小的包,她习惯性地占据更多的位置,留了小小的一块给他睡,嘴里还说着什么让他晚上不要乱摸。
他垂着眼,没忍心煞风景说出没几个男人答应了能做到的话。
不过,他生性冷淡,平日里又独居惯了,听了这话便安静地睡在一边。
温书瓷背对着他,没听见声响翻过身看了一眼梁京檀,瞧见他跟自己保持距离,这会儿彻底安心了。
她舒服地闭上眼睛,睡前还重复了一遍:“我睡相不好,万一你对我动手动脚的话,我不能保证自己不反击。”
梁京檀没说话,用关灯代替他的回答。
也许是白天有些疲累的原因,温书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她觉得掌心触感柔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玩偶,等睁开眼发现昨天还让别人不要动手动脚的自己,正挂在男人身上,而且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将梁京檀差点挤下床。
她抬起眼,看见梁京檀闭着眼,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下来,“玩偶”已经开了口,素日里冷淡的嗓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睡相确实不错。”
“……”
工作日要上班的原因,温书瓷没吃上梁京檀做的早餐,她有些失望地看着餐桌:“没有你做的早餐吗?”
梁京檀俯身将热牛奶放在她跟前,心微动:“你想吃?”
她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也没多想吃,只是单纯享受某人的服务。
等她饭后换完衣服,梁京檀还站在镜子前比划着一条领带,见她经过让她帮忙系。
温书瓷看了眼镜子里身姿颀长的男人,她觉得黑色领带太沉闷,加上领针能起到点缀的作用。她从衣柜里翻出另一件帝国式领衬衫,完全没注意到这件刚好是她当睡衣穿过的那件:“换这件吧。”
梁京檀的视线从衬衫上掠过,沉沉道:“好。”
女人俯身找合适的领针,转身时梁京檀正站在她跟前大大方方地穿衣服,目光触及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她不由回忆起了早上刚起床时放在他身上的指尖上的触感。
软的,很好摸。
温书瓷下意识想要回避,但转念一想哪儿都见过了,这会儿再刻意将头转过去未免太过造作,干脆耳廓微烫着看完了。
她抬起手放在他的衣领旁,动作利落地帮他系好领带,接着戴上精致的领针,等抬起眼时才发现梁京檀的眼神一整个将她包裹了起来,他眼底雾色氤氲,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那一瞬间,温书瓷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大概是从前叫惯了,她下意识喊他:“小叔。”
暧昧气息稍微散了些,温书瓷听见他问:“叫我什么?”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她分明感觉自己呼吸急促了一些,不知道是在怀念还是恐惧那天的感觉:“梁京檀。”
梁京檀想说什么被电话铃声徒然打断,是梁见微的电话。
“瓷瓷。”
温书瓷有些意外:“你居然能起这么早。”
“瞧不起谁呢,”话虽然这么说,过了三秒梁见微解释,“好吧,其实是今天有活动安排,晚上空下来了请你和小叔吃饭。”
“你请客?”
其实温书瓷想说的是你不是天天薅梁京檀的羊毛吗,你能舍得请客。
果然,梁见微接着说:“我请客,小叔买单,再说,你们两个长辈能让我一个小孩儿买单吗?”
“……”
“好啦好啦,你跟小叔说一声。”
刚好梁京檀在旁边,温书瓷问他有没有空,梁京檀让梁见微把时间地点发过来。挂电话前梁见微想起件事儿,说她家阿姨上次送那件礼物拿错了,让她到时候把礼物也带过去。
温书瓷不解:“我不是跟她说是蓝色的礼盒吗?”
“送来的是松石绿。”
想想这两个颜色确实有些像,大概是阿姨粗心一时之间拿错了。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温书瓷起身收拾好去上班。
两人坐了同一辆车但都没有说话,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梁京檀突然问她:“怎么不戴结婚戒指?”
她下意识垂眼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再瞧梁京檀手上素净的戒指,对比明显。想到好像自己就戴了一次,后面怎么也找不着了。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多少夫妻之间的情分,但就这样说自己把结婚戒指弄丢了也不太合适,尤其在对方还好好戴着戒指的情况下,她有点头疼地摸了摸耳坠:“我嫌设计太老土。”
梁京檀挑眉,分明记得他们的结婚戒指出自著名设计师之手,她当时看了设计稿也觉得满意。幸好这个时候温书瓷开口:“还是我自己来设计吧,这样更有意义。”
身旁的人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这样重视,梁京檀一向聪明,这个时候却没有怀疑她说的话,反而眼底浮上浅浅的笑意。
温书瓷飞速下了车,背对着梁京檀的时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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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地想——
她还真会给自己找活。
到了公司后温书瓷便没那么多空闲再想这件事儿,看完设计稿后她去开了个会,商讨春季的新系列主题。
一直到下班她还在打电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发现司机不在,坐在驾驶位的竟是梁京檀,而她坐在后排的动作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司机。
但温书瓷只是迟疑了一瞬,并没有坐在前排的准备。
镜子里那双狭长的眼只是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浅浅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眼神。
矜贵如梁京檀,鲜少有这样甘愿被人支配的时候。
甚至在感知到她的理所当然后,他竟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等到了提前订好的餐厅,见后座的人还在忙工作,梁京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从车内后视镜里瞧她。
在家的时候她喜欢披散着头发,穿的衣服要么随性要么可爱,这会儿头发却利落地固定在脑后,脸颊两侧散落的碎发添了几分慵懒气质,黑色丝质衬衫束在修身的驼色铅笔裙里。
这两年她为了适应职场环境,工作时穿的衣服越来越大气,只是在梁京檀眼里,她始终还是从前的稚嫩模样。
工作处理完,温书瓷正觉得有些渴,一抬眼,刚好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纯净水递了过来,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了一眼,喝了两口拧了回去。
“见微到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两人一见到面,梁京檀当即成了局外人。
毕竟温书瓷和梁见微从小关系就好,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为过。梁京檀也不介入两个小姑娘的友情,坐在一旁品茗,身后的木窗透出来的光线在他脸侧打上光影,将他衬得更清冷了些。
他放下茶杯,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温书瓷和梁见微围着他打闹,温书瓷趴在他背后狐假虎威朝着梁见微做鬼脸:“小叔,你要替我做主。”
梁见微斥责她不要脸,说那明明是自己小叔。
温书瓷认真思考了会儿,笑吟吟地说:“那我叫哥哥。”
梁见微故作恼怒地追着她:“温小瓷,你怎么那么喜欢占我便宜。”
记忆里的温书瓷脸上还带着点儿稚嫩的婴儿肥,她俏皮着躲着梁见微,让对方对长辈尊敬点儿。
眼下两人仍在聊天,梁见微吐槽着今天工作上的事情:“本来是快要敲定了,那个男主演对我不满意。”
“他为什么对你不满意?”
“跟我怎么样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想让自己女朋友进组公费恋爱。”说完梁见微小声道,“我觉得他长得还没小叔帅呢。”
温书瓷这么一听,下意识将视线投到梁京檀身上,却刚好和他对视上,她心脏漏了一拍,默认了梁见微说的话。
这张脸,若是放在娱乐圈里,大概只会让别人自卑吧。
过了半晌她开着玩笑:“感觉你让你小叔出道你当经纪人来钱更快。”
“有道理,不过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公共财产’。”梁见微想到碰了碰她的胳膊,“瓷瓷,让我小叔当你私人财产,每天都能欣赏那张脸,爽不爽。”
她这话再轻,梁京檀也是能听到的,于是话音刚落,梁京檀的目光就落在了温书瓷身上。
“……”
她觉得眼皮发着烫,很难告诉身边的人有比欣赏那张脸更爽的事情。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礼物不是拿错了吗?”
梁见微也成功被礼物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换过来拆开自己的礼物。因为梁见微拆了礼物后才看见底下的贺卡才知道拿错,她知道温书瓷收到的礼物内容,再打开自己的一时间错愕地瞪圆了杏眼。
“怎么了?”
要不是这次拿错了,梁见微都不知道她小叔能这么区别对待,她的礼物虽然也名贵,但是跟温书瓷的比根本不够看。
温书瓷的那份,她只在杂志上看过一次,价值不菲不说,光是购买就需要门槛和人脉,明显有价无市。
她假装生气地质问梁京檀:“小叔,你的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梁京檀恹恹地掀起眼睑,分明没有搭理她的打算,好像在承认偏心的事实。
这样的态度让梁见微心理更不平衡:“梁京檀!”
对面的男人当即眯起了眼,虽然看上去没有真生气梁见微却不敢再造次了。
她改成撒娇,好捞点好处:“小叔,你不能因为有了老婆就忽视我。”
温书瓷刚想调节这场纷争,就听见梁京檀微微坐起身,衬衫随着动作微微起了褶皱,他淡然开口——
“我不能偏心我老婆吗?”
5. 上钩
陌生的称呼烫得温书瓷耳热。
她向来觉得这种称呼俗气,却不知道从眼前的人口中说出来竟有些勾人。或许是他从前冷淡得有些不入俗世,这会儿的反差才更增添了魅力。
听了梁京檀的话,梁见微语塞,她想了想换了套招数:“那行,我现在不是你侄女,是你老婆的闺蜜。”
她支着腮帮,威胁人的表情和温书瓷如出一辙:“要是不给我点儿好处的话,我不保证在背后不说你坏话。”
这身份转化让人觉得莫名,好在梁京檀本身也没有表现出来的绝情,他拿了黑卡放在温书瓷那儿,叫她找自己小婶婶要好处去。
梁见微立刻喜笑颜开,笑眯眯道:“谢谢叔叔婶婶。”
不得不说某人真是能屈能伸,看得人叹为观止。
梁见微感谢完,想到刚刚的称呼,笑着碰了碰温书瓷的胳膊:“怎么感觉哪儿不对,你们俩……有故事?”
“……”两姐妹一向对对方毫无保留,但她偏偏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含糊道,“下次再详细跟你说。”
梁见微错愕,嗯?
真的有故事,还是一句话说不清的那种?
不应该啊,看着她小叔像是柏拉图。
她认真打量了眼梁京檀,他双腿交叠随意地坐在檀木椅上,领口低调贵气的领针束缚着他的喉结和颈部,比平日里更显禁欲。
梁见微了解小叔的过去,他从小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几乎不被允许有普通人的私欲。而在家长强势的管控下,往往容易出现两种极端的情况,要么孩子性格更加强势要么极其懦弱。
梁京檀就属于前者。
冷硬如他向来讲究的是利益至上,日常生活里也是一丝不苟,绝不让任何人或者事物脱离他的掌控,即便他没有看上去那样无情,却也是看一眼就知道不会轻易沾染风月的人。
正望着梁京檀,男人冷冽的眼神突然对上她的,半晌后衬衫卷起一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少刺的鱼放在旁边的碗里:“过来吃饭。”
梁见微哦了一声,自觉坐在另一个位置,她一抬眼,瞧见男人微微偏过身对温书瓷说:“这儿的鱼应该对你胃口。”
声音仔细听似乎比平日里的要轻柔。
她放慢了吃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总觉得哪儿不对。
梁见微脑海里闪过一些细枝末节,还没等它们拼凑在一起,她听见梁京檀问她不准备吃饭了吗,还未成形的想法乍然消散。
到十一点两姐妹才K完歌各自回家,照梁见微的说法是这个点她们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梁京檀当时没阻止,但也没让她们太放纵。
等回了静源公馆,温书瓷还没什么睡意,洗漱完出来去拿睡衣时才看见衣帽间里的梁京檀,一只手撑着脸,正坐在沙发上小憩。
他仍旧没完全调整好时差,这会儿难得露出倦态。
只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舒展的姿态仍旧透着股从容和清贵。
温书瓷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没把人叫醒于是上手推了推,碰到的是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手感极好。
她还想再碰一下,男人微微睁开朦胧的眼睛。
深邃而又迷蒙的眼神顿时定格在她脸上,仿佛下一瞬就能将她拉入无法抵抗的漩涡里,他顺势攥住她递过来的手,宽大的手指往下,轻易地将她纤细的手腕锁在手里。
不可言喻的侵略感伴随着紧张将温书瓷裹了个严实,她眼睫轻颤,瓷白的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呼吸急促间却没等他下一步越界的动作。
他眼睑敛着,松弛地陷在沙发里,温书瓷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的领针上,在那样暧昧的环境里,她突然意识到回来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为什么会增多。
那根微不足道的领针,更像是某种禁欲的贞洁锁,越是遮掩什么越让人有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那个寂静的深夜里,她突然想到——
似乎那个上锁的人是她自己。
而此时,梁京檀微微抬眼,隐约间她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温书瓷总觉得哪儿出了差错,否则她不会觉得面前的人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像是伊甸园里引诱人吃下禁忌之果的那条毒蛇。
她打破那片静谧,催促着他早点休息,却被他像是看猎物般紧紧盯住。
男人的嗓音低哑:“帮我。”
误导性的语言让她不由浮想联翩地往下看,梁京檀轻笑了一声,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领带上,示意她帮他解开,他的眼尾难得染上几分戏谑,仿佛在问她到底想成了什么。
“……”
她实在不好说,他刚刚的眼神和他尽兴时的区别不大,又故意说这样的话,怎么能怪她会错了意。
先是领带,而后领针卸下,脆弱的喉结和颈部完全被解放出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轻易暴露了她的色心。
温书瓷想,原来真正的性感不是裸//露,而是遮掩。
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是明晃晃的鱼钩,她这会儿已经在上钩的边缘。
幸好梁京檀见好就收,他向来不是什么急于求成的人,这是他和那些急躁的年轻人的区别。他从来不看眼前的利益,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介意战线拉得再长一点。
所以梁京檀没让她继续帮自己脱衬衫,他看了眼时间:“困了吧,早点休息。”
温书瓷“嗯”了一声。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回到“正轨”,梁京檀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对她多加照顾的人,行为绅士,很少再越界。
她惯会察言观色,因此重新骑到了他头上。
不仅不感恩他做的早餐,还指使他做这做那,偶尔还会使坏,明知道到了他健身的时间,拉着人过来陪她聊一些无聊的话题以破坏他的自律。
不过不得不说,梁京檀是最适合做人夫的对象,他平日里工作忙,原本早上的安排是看会儿新闻,因着她说想吃他做的早餐,每天早上抽出时间帮她安排。
偶尔,温书瓷还会瞧见他在那摆弄马蹄莲的鲜切花,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花材,那是温书瓷喜欢的花,她光顾着看他宽肩窄腰的背影,看他卷起一截袖子认真摆弄的模样,一时还想不到其他。
生活里其他方面他也照顾有加,每当那个时候,温书瓷心里的后悔才褪去了一些,终于也吃到了一些联姻的红利。
周末时,梁见微约她去逛街,临走时温书瓷瞧见客厅里刚送到一副画。
她尚未拆开,听见刚好走过来的梁京檀的声音,他让她拆开看看。温书瓷照做,这才发现是上次在画廊里看到的那幅画。
她有些惊喜:“我记得它好像是非卖品。”
“动用了点儿关系。”梁京檀轻描淡写。
这样想想也正常,他平日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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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捧月,人脉又广,想买这些东西大概就是嘴皮子碰碰的事儿。
温书瓷没说话,沉浸在欣赏画作之中。
站在一旁的人也没揽功,只是在看见她脸上欣喜的神情时,一向冷淡的眼底染了几分暖色。
原本两人出去逛街梁京檀该陪同,他也不是第一次给温书瓷做苦力,从前便跟在过她身后帮她拿衣服。不过穿衣品味这方面,她是向来不会征求他的意见的。
这会儿梁京檀还有个网络会议要开,便叮嘱了两句,叫司机送她去商场。
等人回来后,客厅里堆满了大包小包,都是当季的新品。
梁京檀刚好开完会,瞧着她换了件黑裙走过来,随着腿部的动作裙内侧翻涌着一截鲜艳的红色,她向来不问他好不好看,只是自信地站在那儿,用肢体语言告诉他自己很满意这件衣服。
她看向沙发旁的那面镜子,想再欣赏欣赏。
只是眸光触及熟悉的物品,她突然间就想起那天镜子里的人坐在梁京檀腿上,他那样一丝不苟的人难得额前落下几缕湿热的头发,哄着她说,别那么紧。
她一紧张反其道而行之,便挨了不痛不痒的一记,倒是不疼,只是羞耻感让她难以忍受。他又一边揉一边轻哄。
温书瓷没再想,也没再照镜子。
她看了眼矜持自持的男人,隔了点儿距离坐下来挑选搭配的高跟鞋,选了红色的后随意套在脚上,还没拿出黑色那双对比,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错愕抬头,瞧见梁京檀很自然地半跪在她跟前,眼睫在他脸上落下轻微的阴影,再抬头时,那双黑眸里似乎翻涌着浪潮。
那双鞋到了他手里,竟被衬托得有些小巧。
他一手扶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耐心又轻柔地帮她穿上,接着是另一只。
从温书瓷的角度,她清晰地看见他因为动作而带起的肌肉线条,她突然很想用力地踩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高跟鞋的鞋跟戳着他膝盖上方,他却不觉得疼,一手扶着她小腿一边看向她,微眯的长眸像是盯着猎物。
那一小块皮肤又痒又烫,她当即收回了力气。
温书瓷觉得自己病了。
自从跟他亲密接触过后,她开始莫名地觉得梁京檀一些放在从前很平常的动作充斥着勾引的意味,而她已经有点不清醒的前兆,再这样下去离失守也不远了。
她脑袋里装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以至于梁京檀同她说话时她也没反应过来,半晌后她“嗯”了一声,带着疑问的语调。
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是梁京檀问她旁边的礼盒装的是什么,她想起是她和梁见微逛街时候的附赠品:“是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
不仅借花献佛,还是借免费花献佛。
甚至觉得免费花能抵得上他送的那幅画。
梁京檀极轻地笑了声,他那样精明的人,自然猜出了礼物的价值,非但没觉得哪儿不好还欣然接受了,只是说了句难得。
她假装没听见,反正也没良心惯了。
不过温书瓷也只是随便一送,就像是把他当成什么垃圾回收站,没指望梁京檀会用,可以说糊弄得没边了。
她哪儿能知道那条赠送的皮带,他竟真的会用。甚至很爱惜。
唯一一次险些损坏,是因为某个夜晚被泛滥的潮水差点儿淹没。
而那个始作俑者,还是温书瓷自己。
6. 灼热
只是眼下温书瓷并未深想,她刚想换另一双鞋时手边电话铃声响起。
看见屏幕上备注的“妈咪”两个字,她唇角染上笑意,接起电话后听见周曼生让她回家看看孤寡老人,温书瓷不乐意:“我美貌的妈咪,你忘记上次出去逛街别人以为我们是姐妹了?”
周曼生压下嘴角的弧度:“得了,你爸下个星期要出差,趁他有空周末回家吃个饭。”
她应下来,轻声告着温舟棠唠叨的状,末了还说:“你一定要好好管管温舟棠。”
“没大没小,”虽是这样说,周曼生倒没有怪她的意味,“到时候记得带上京檀。”
温书瓷听见名字,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眼梁京檀,迟疑道:“他工作忙,我们自己吃饭就好了。”
奈何身边的人都太聪明,周曼生说不来的话她亲自给梁京檀打电话,而梁京檀甚至没等她开口,他问:“是妈打来的电话?”
改口太迅速,打得温书瓷有些措手不及。
梁京檀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淡淡道:“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只是他说的送她过去,到了那日自然是和温书瓷一起回的家门。去的路上温书瓷说要跟他介绍一下家里的新成员,说是他的小舅子,梁京檀不由有些莫名。
两侧高大的海棠树从车窗上划过,随着环境越来越安静,轿车驶到了目的地。
梁京檀算半个客人,进来时礼数做得周全,而身边的温书瓷已经随意地坐在沙发里了,她抱起角落的布偶猫:“看,你小舅哥。”
梁京檀:“……”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轻柔地洒落在温书瓷身上,怀里的猫性格极好,竟也不怕生,熟悉了一会儿便主动地将脑袋递过来给她摸。
面对此等萌物,温书瓷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亲亲抱抱,她妈妈收养的这只粘人精猫猫竟然对她踩起了奶,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身上,与其同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可爱到能治愈世界。
温书瓷对小猫又贴又抱,察觉到有束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一抬眼,瞧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只贴在她胸口的布偶。
她当梁京檀是想摸她手里的猫:“你要抱吗?”
没等人拒绝,周曼生身着紫色旗袍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她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小瓷,你爸要跟你谈会儿工作。”
几乎能猜到温舟棠要同自己说些什么,温书瓷心底叹了口气,将猫顺手搁在梁京檀的大腿上,而后应着母亲的话:“来了。”
书房在二楼,温书瓷特意抬起手敲了敲轻掩的房门,口吻十分官方:“温董,我能进来吗?”
她的父亲有些无奈地靠在桌旁,单手插着兜,虽说眼下已经有了细纹,可偏偏岁月的痕迹让他看上去更加迷人,他笑了声:“平时都像现在这样听话,也就不会让我唠叨了。”
温书瓷唇角微微牵扯,心想老两口明明感情不好,却从来不对对方藏什么秘密。她前脚才在妈妈那儿吐槽的话,没多少功夫就传到了温舟棠的耳里。
她没再演,随意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两人交谈了会儿关于品牌的发展问题,眼见要到饭点,温书瓷准备下楼。
温舟棠突然间叹了口气,很轻,他看向温书瓷:“集团的事儿总有一天要交给你,不如早点让你沈叔带着你熟悉熟悉公司的业务。”
可惜温书瓷对管理不感兴趣,所以当初才一意孤行地学了设计。对她而言,似乎任何时候都有人帮她遮风挡雨,她不必承担那些责任,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因而温书瓷没搭理温舟棠,打开门下楼的时候侧身对老父亲说:“加油,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房间里的人明摆着有些无语,轻嗤了声。
楼底下雇佣的阿姨正在布置精致的菜品,弄出的声响让一向安静的别墅里增添了一些热闹。温书瓷远远瞧了一眼,接着顺着扶梯慢慢走下来。
先前丢给梁京檀的猫还乖巧地待在他的身上,竟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她侧身瞧着,心道比起他怀里的生物,梁京檀更像那只高傲的大猫,冷淡倨傲,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毕竟他也有那个资本,温书瓷看着那张被光描摹出清晰轮廓的脸想。
她刚想将猫抱起来,就瞧见那只小猫爪子戳在了男人大腿附近的地方,这糟糕的位置既让人担心又让人浮想联翩。她瞧见梁京檀的脸色不太好看,又看见小猫刚刚没收爪子力气有些大,赶紧问他有没有被戳到。
女人过来时墨色的发丝刚好拂过梁京檀的脸侧,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在他心间划过。
腿间的猫已经动作轻快地往下一跳溜之大吉,留下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温书瓷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问他:“疼吗?”
“有点。”
对于他而言,这或许算得上是第一次示弱。
梁京檀抬起狭长的凤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本能关切的表情,他语气明明冷淡却隐约带着诱惑的意味:“要检查一下吗?”
于是那些刚刚还没感受到的火焰顷刻间的燃了起来,像是要一切都烧个干净。温书瓷眼底的关心顿时消散了个干净,转而脖颈往上都被热气笼罩,叫她无端地觉得空调的温度打得不够低。
她移开视线的前一瞬,眼底还是他那副禁欲却下流的模样。
若是换在以前,她信他的无辜和脆弱,可偏偏她已经见过他无耻的另一面。
于是温书瓷心里悄悄骂了他一声,假装没听见,随口叫他去吃饭。
一家人坐在长桌前,面前大部分菜品都是温书瓷喜欢吃的。
饭桌上气氛融洽,温舟棠问及两人的夫妻生活,梁京檀端的一副绅士姿态,礼貌地表示他们婚后很和谐。
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他们平时的相处,但温书瓷却隐约觉得他说的是那方面的和谐,不怪她,结婚后先前梁京檀在她心里的斯文人设已经崩了个七七八八。
温舟棠放心下来:“那就好,这方面要多向我们学习。”
意思是他和周曼生恩爱多年。
温书瓷要不是先前总撞见两人吵架差不多就信了,她只是表面上没拆穿,敷衍地对老两口进行了一顿彩虹屁输出。
父母不合的猜测也在下午的娱乐活动里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四人坐在麻将桌前,她爸妈表面上和谐私底下和他们平时工作时一样防着对方,不给对方任何胡牌的机会。
这就便宜了温书瓷,一下午赢了大半,温舟棠给她点完炮周曼生接着点,喂牌快要喂到她嘴边。
迟迟不能自摸时,她还会暗示坐在对面的梁京檀让着她。
鞋尖轻轻碰他的裤子,和从前一样理所当然地要他帮忙。那点儿力道像是挠痒痒一般,梁京檀感受到了,却巍然不动。
他白玉般温润的手指摆弄着跟前冰凉的牌,视线落在她缺的那张上,接着打出了另一张。
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麻将,似乎完全没接受到她刚刚的暗示。
于是腿上感受到的动作又重了一些,梁京檀眼底难得泄出几分笑意,好半晌才“不经意”地将那张三条丢出去。
然后抬眼,瞧对面的人将牌推倒的模样。
“清一色。”
温书瓷自此沉浸在胡牌的喜悦里,听到晚上要和梁京檀留宿的话也欣然应下。
她们晚上睡的是她之前自己的房间,温书瓷莫名有一种属于自己私人空间被侵占的感觉,但好在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同床共枕,倒也没有多不适应。
没多久阿姨端上来梨子水:“刚刚夫人说听见梁先生有些咳嗽,想着他或许是嗓子有些不舒服,所以让我炖了点儿雪梨。”
她一时间错愕,想到下午梁京檀确实咳嗽了两声,但频率并不高,没想到她妈妈这么细心。
温书瓷端过来:“谢谢陈姨。”
这会儿梁京檀正在接听电话,是祖父祖母那边打来的。
虽说梁家是名门,看上去是一席华丽的毯子,那些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却是藏污纳垢,一家人勾心斗角,几乎没什么亲情可言,这会儿又因为那点儿利益纠缠起来。
他听得有些烦躁,索性走到露台上点了根烟。
猩红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飘出来的烟阻挡住他的视线,他不愿意再听他们那些肮脏的事儿,抬手掐了烟,嗓音冷淡:“挂了。”
他等烟味散了进来房间,轻咳了声。
温书瓷觉得刚好,将东西推到她跟前,交叠的双手撑着下巴:“梨子水,给你润嗓子用的。”
温书瓷轻叹了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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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对你好吧。”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嵌着繁星,让人移不开眼,他离她还有点儿距离却无法再靠近,那种灼烫的感觉已经在提醒他烫伤的风险。
见梁京檀不喝,温书瓷催促:“快点儿。”
说着这话她转过身轻轻笑笑:“我刚刚都没注意到,好歹我们是一家人,总不能照顾不好你。”
似乎她以前就是这样的脾性。
嘴上喜欢指使别人做这做那,可那些真切的关心,也是她给的。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微的响声,那点儿温暖顺着他的手逐渐蔓延到身体里,他也不是第一次到她家留宿,她曾经拉他当挡箭牌时曾经让他住过客房,可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温暖。
纵然没那么爱吃甜,那碗梨子水也被他喝了大半。
温暖的触感抚摸着胃部,那点儿不适也被冲刷得干净。他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双深邃的眸子锁在她身上,带着点儿朦胧的情愫。
他什么都没做,却叫人眼皮发烫。温书瓷想转移话题,说出的话却是让他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耳边仿佛还萦绕着自己的声音,气氛更暧昧了起来。
他轻声“嗯”了一声,莫名来了句:“要吗?”
这样的场景像是夫妻之间睡前再寻常不过的对白,又或者是情侣第一次时尴尬的相处。
温书瓷知道他是故意的,自然没搭理他。
她想起他上次答应过要等她慢慢适应,加上这段时间梁京檀始终没有越界,还是放下了戒心:“嗯,你去吧。”
只是这话说完后她是有些后悔的。
她忘了她卧室的独立浴室是半透明的,朦胧的水汽萦绕着那具身体,显得更加诱人。她一方面觉得自己大饱眼福,另一方面又有些尴尬。
这和直播有什么区别呢。
轻微的开门声递到耳边,她还要假装没听见,然而余光却还是落在他身上。他潮湿的头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一路没入浴袍下面,神情仍旧是慵懒冷淡的。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同她谈着下周宴会的事儿,要她同自己一起出席。温书瓷漫不经心地应着,心思却已经随着那颗水珠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那样暧昧的夜晚他们像以往一样睡在一起,她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体温,热得有些失眠。
中途悄悄拿起手机时,脖颈上感受到热气,梁京檀哑着嗓子问她在做什么,顺手将她的手按进怀里,没给她继续玩的机会。
直到清晨她仍旧被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挣脱时动作不小心大了点儿蹭到了他的身体,蛰伏的欲望抵着她,让她再也不敢乱动。
温书瓷轻声叫他的名字,试探他有没有醒,半晌后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倦意的嗓音隔着胸膛清晰地传来,震得她胸腔发颤。
她又叫,梁京檀。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似是若无其事地问她怎么了,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你……”
“嗯?”
温书瓷被松开,她去洗漱的时候心尖仍在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回忆着从前跟他的相处方式,却无论如何也没记起有哪一瞬间在他面前像现在这样狼狈。
或许那样的转变也不难,恰是从她感受到他是个男人的瞬间开始的。
她原本担心尴尬,又或有其他事情发生,但梁京檀似乎并没有觉得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温书瓷也有些错觉,好像又见到了从前那个克己复礼的他。
那样的他永远是斯文的、从容的,仿佛永远没有被欲望支配的时刻。
恰如此时此刻,他眼睑轻轻敛着,将一切情绪挡在眼睛外面。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温书瓷见梁京檀迟迟没有下楼过来叫他吃早餐,她敏锐地听见了闷哼声。温书瓷寻找着他的身影,直到走到了浴室前。
她的眼底映着滚动的喉结,潮热的汗珠顺着他微仰的脖颈往下流。
那双潮红的眼睛刚好与她对上,所有的冷淡都被浓烈到要溢出来的情绪盖住,深得见不到底。她几乎被钉在原地,像是野外与野兽对视时的那般。
即便是这样的时刻,他动作也没停止,反而直勾勾地看着她,好像这样能让他助兴一样。
而也恰好在那一瞬间,冰凉的戒指轻易被灼热淹没。
7. 勾引
浪潮在顷刻之间也同样将她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水。
温书瓷喉咙发紧,双腿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好不容易才往后退了两步,偏偏这时候还听见梁京檀若无其事的声音:“怎么了?”
哑到极致的嗓音伴随着暧昧的鼻息,语句却不适配此刻的场景。
她只觉得奇怪,这样下流的行径他竟然表现得坦荡。
最致命的是,温书瓷非但不觉得他无耻,心底反而有什么顶着土壤蠢蠢欲动,连带着她有些口渴。她张了张唇,觉得这个时候总是有必要要说些什么的,于是斥责他不该在自己的房间里解决生理需求。
可她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这儿充斥着她曾经的气息,才更激发了男人的欲望。
温家一向气氛自在,几个人坐在餐桌前既不等待也没有催促那个没来的人,各自用着早餐。
一直到身边掀起一阵轻微的凉风,梁京檀才说着抱歉的话入座。
他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将所有原始的特征包裹得严严实实。
温书瓷看不惯他的虚伪,微微侧过脸跟他说着悄悄话,说早知道不该让他住自己的房间,说他弄脏了自己的浴室。她挨他挨得太近,身上的淡香萦绕在男人鼻尖,以至于梁京檀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他淡淡开口:“刚刚在说什么?”
这样的回应自然让温书瓷语塞,本就是对方理亏,这会儿竟还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她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他衣服褶皱的起伏,压制住心里的想法自顾自吃起饭。
心里却忍不住想,刚刚还不够他纾解吗?
瞧着这两人姿态亲密,周曼生有些意外,说两个人才刚相处就感情这么好。
她刚刚明明在跟他吵架,也没想到靠得近了些会让别人误解。这会儿解释显然有些多余,温书瓷便没有反驳。
倒是一旁的梁京檀适时开口,说他们之间感情一直很好。
她说哪儿有,表情看上去却没什么厌恶之色,像是打情骂俏,反倒证实了刚刚他们说的话。
那段时间是京市的早秋,满街的绿意仿佛还停留在夏天,只有空气里的微凉悄然宣告着季节的更迭。
温书瓷坐在后排恍然想起从前,那是梁京檀第一次来温家留宿,是因为温书瓷搞砸的一场钢琴比赛。她那时候任性,上台后先是精彩绝伦的炫技,惊艳四座后开始乱弹。
在满座错愕之中,梁京檀是唯一在台下为她鼓掌的人。
她下台后提着长裙想接他手里的花束,梁京檀没让,他说那束花是用来庆祝她拿第一的,温书瓷就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拿第一,我在心里是不是比别人都要好?”
花还是被她抱在怀里,人也被拉回了家当挡箭牌,她爸妈看见梁京檀在场也不好对她发难,那时候周曼生对她说,你以为梁京檀能一辈子待在这儿吗,她就吵着闹着说要跟梁京檀回家。
往日还在眼前,转眼间她竟真的和梁京檀在“回家”。
温书瓷抬眼想看身边的人,窗外的光打进来从他的胸针上反射,刚好灼伤了她的眼睛,让她怎么也看不清。
她虽觉得有什么在悄然变化,却因为生活方式和从前一般无二,也就没在意那些微小的改变。
一到家,先前定制好的礼服送了过来,是为了下周的宴会所准备的。
她和梁京檀怎么说也是夫妻,总要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于是到了那天,她难得挽着身边人的胳膊入场。
在场都是名流,多半温书瓷认识,免不了要和他们交谈。
这样逢场作戏的场合,倒也不必将戏演得那样认真,可偏偏身边的人等她松开了手后又虚虚地扶着她的腰肢,遇到她不认识的人便绅士地将她介绍给别人。
他平日里那样清冷,鲜少去真心接别人玩笑的话茬,那天晚上听见别人夸他和他夫人般配时,却难得笑着接了句——
“是我高攀了。”
中途温书瓷轻声跟梁京檀说了些什么,接着体面地同在场的人告别,只身前往休息室。刚走两步梁京檀也跟了上来,轻松地揽着她的腰将人抱到了休息室。
那双新鞋将她脆弱的皮肤磨出红痕,因着皮肤过于白皙看上去有些严重,梁京檀半跪在她跟前动作自然地帮她脱鞋,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疼吗?”
“有点儿。”
他让她在休息室里等会儿,明明可以打个电话叫别人办的事儿,还是起身帮她买鞋。
温书瓷觉得安心,也习惯了每次都有他在身旁。
不一会儿梁京檀回来,手里拿着新鞋和碘伏。
蹲下来时,男人肩部的肌肉被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来,随着动作的起伏充斥着蓄势待发的意味。头顶金色的光落下来,在沉稳山脊的肩膀上铺下一层金光。
他修长手指轻轻扶着她的小腿,倒也算不上什么太亲密的动作,或许是那夜的过往,又或者是因为身体比她还要熟悉他的手指,她心尖发颤。
梁京檀看出了她情绪的变化,轻笑了声,说她以前这个时候都会趾高气扬地命令他穿鞋,也会主动让他背。
听这语气似乎还挺沉浸其中。
温书瓷心想他难道就喜欢跟别人唱反调,她越让他做什么他越不乐意,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古怪性格。
她拿起旁边的水喝了口,轻声道:“我哪儿有那么理直气壮,不是特殊情况才让你背的吗,难道你还每件事都要记账,然后悄悄让我回报。”
听见她这样说,梁京檀唇角染了丝笑意,他抬起眼时那丝熟悉的强势和侵略感差点倾泻出来,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他的手仍旧放在那个敏感的位置,甚至隐隐有向上的趋势。
“我没那么小气,”他说,“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更有支配我的权利。”
等宴会散场,温书瓷披着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梁见微发消息,她说微宝你小叔感觉被夺舍了,过了会儿又说他会不会也混奇怪的圈子,有某种受虐倾向。
梁见微莫名,开玩笑地说:“那不是你小叔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
夜色浓重,原本准备回家,因着梁京檀的关系又去和那些没来得及找招呼的他的朋友聊了两句。其中多半梁见微见过,甚至从前他们觉得她年纪小,还对她多加照顾。
两人婚后,梁京檀鲜少同他们来往,沈砚开着玩笑问他们生活是不是过得太精彩了:“结了婚的男人是不一样。”
很快宴会彻底散场,就剩了两人,玩笑间那位从来没说过话的女士突然开口:“为难书瓷了,不是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52吗?”
知道梁京檀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沈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那女人身上带着些微的敌意,但与其说对着温书瓷,倒不如说对着梁京檀的。事实上,温书瓷也没感受错,在她和梁京檀结婚前,宋素宜就说过他挺不要脸的。
也幸好梁京檀这人本来就不要脸,没跟说实话的宋素宜计较。
他看上去绅士谦虚,内里却自傲和眼高于顶,因而他十分自我,从来不将别人对他的评价放在心上,也从来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可这会儿,梁京檀不知道怎么,竟想起那时候宋素宜说过的话。
她说他比自己想象得无耻,竟会喜欢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
她说他占据了温书瓷的青春,以这样开始苍老的躯体。
她说他太骄傲,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向他俯首。
可幸好那些思绪又很快散开,毕竟现在他已经和温书瓷结婚,曾经那些萦绕在耳边的话也就变得脆弱,风一吹很快就碎成尘埃了。
温书瓷随口道:“不知道,没试过他的二十五岁。”
给她机会她也不敢啊。
暧昧的话语一出来,宋素宜的唇角扯了扯,想到刚刚在休息室的走廊遇到这两人,梁京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的脸色不免更加难看,于是笑了声说自己有事儿先走了。
温书瓷回到车上,梁京檀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眼睑敛着:“听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很可惜?”
她看上去像是生气了:“我哪儿有。”
手里电话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温书瓷眼前一亮,语气欢快地接起:“哥哥。”
听到那头说了些什么,她很快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梁京檀还当是她的哪个朋友,眼尾染上淡淡的风霜。
等人急着要下车的时候,他才伸出手拉着她,动作很轻,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他抬眼,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平时叫我声哥哥都难,怎么对外人这样随便。”
话音落地,半开的玻璃窗前出现一束花,来人弯着腰轻笑了声,但仔细听声音却是凉的:“梁先生,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诱哄我妹妹的?”
两个男人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丝毫不见温情。
梁京檀这才发现,这位竟是温书晏。
温书瓷的那位“真哥哥”。
只是对方多年都在国外,还经常穿梭在那些战乱的地区,就连先前温书瓷结婚他都因为意外没回来,梁京檀才没想到真是这个人。
而且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他手上拿着花,竟风尘仆仆地过来见温书瓷。
温书瓷下了车接过花,梁京檀也跟着下来,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先前温书晏很喜欢甚至可以说崇拜梁京檀,可这会儿两人因为扯上了亲戚关系,温书晏对他莫名开始不顺眼起来,只是表情没那么明显,他问温书瓷先前结婚怎么也不听哥哥的意见。
但温书瓷几个月前跟他通话的时候就已经给过原因,现在她又说了一遍:“我觉得门当户对,挺好。”
这是基于现实元素给出的原因,然而落在梁京檀耳中莫名却化作了“般配”两个字。
他脸色温和许多。
温书瓷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毕竟兄妹俩太久没见还有很多话要讲。温书瓷跟着哥哥,想上他的车替他接风,没想到梁京檀也跟了上来。
她看了他一眼,却听见他说这样没什么不妥,毕竟是一家人。
接着,温书晏嗤了一声。
毕竟这会儿时间太晚,几人没去饭店,转而还是去了温书晏单独的住处。梁京檀订好餐,听见温书瓷轻声抱怨着说:“哥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你不在的话,爸爸天天跟我说让我管理公司,但是你知道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温书晏嗤笑了声:“怎么,我感兴趣所以去学了医。”
“……”
温书瓷默默心疼daddy一秒,不过既然温舟棠先前说他的身体比自己还好,她理所当然地收回了那份心疼。
吃完宵夜,温书晏终于没忍住开口问梁京檀:“这个点了,梁先生还坚持得住吗?”
温书瓷心想,我亲爱的哥,你就是让他通宵也问题不大。
但梁京檀并没有生气,他脸上带着年长者的从容,轻描淡写地拿起酒杯:“还能熬一会儿。”
温书晏“哦”了声,过了会儿又开口:“话说回来,回来这么久了也没听见你叫我一声哥。”
感觉到这两人的针锋相对,温书瓷不由觉得头疼,她实在不知道该偏心谁。一方面,她觉得梁京檀有些凄惨,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她哥哥这么久都没回来,她不能偏着外人。
于是温书瓷只能沉默。
温书晏看着对面的梁京檀,明显低估了跟前人的无耻程度。
坐在桌前的男人摆弄着酒杯,他姿态松弛,衬衫扣子松开几颗,露出起伏的线条。他微微仰着脖颈,唇角噙着抹笑意:“哥。”
听到这一回应,温书晏才恍然。
他哪儿是什么赢家,这不是默认了这两人的关系吗?
从温书晏那出来温书瓷一直很开心,她曾经很害怕这辈子也见不到哥哥了,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样突然。她抱着哥哥送的花,不经意地露出笑意。
这份开心梁京檀一直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也不经意地变得柔软。
见她想把那束花放进花瓶里,还过来接手了她的工作。
温书瓷等他摆弄完花束,理所当然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取代了原本梁京檀准备的花束。
她没觉得哪儿不对,只是等到梁京檀坐在床上看书时,她突然想起他向来作息规律,这会儿会不会是有些失眠。
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失眠呢?
是因为今晚她哥哥的为难,还是因为宋素宜开的那些玩笑。
尽管平日里温书瓷很少去主动为别人付出什么,但她本质上还是个很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她突然觉得他今天受到的针对有点儿多,像他这样矜贵自傲的人,一定会因此难堪吧。
更何况,她还没有为他说话。
温书瓷站在床前磨蹭着,一时之间因为缺少关心别人的经验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人没抬头,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站在那儿做什么?”
他掀开眼睑:“不冷吗?”
听了这话,她上床躺在他身边,掀被子的动作带起一阵凉风。
她说:“你别把我哥哥的话放在心里,他只是对我没听他的话选其他人不满。”
梁京檀指尖顿了顿:“那为什么没选其他人?”
温书瓷不假思索:“除了你,还有人能配上我吗?”
“……”
这话说得极为自恋,但又很现实,温梁两家这样的名门本身就不是其他人可以高攀的。
她也没别的意思,却没想到这样普通的回答竟有些哄好梁京檀的意思。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情,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朋友说的话,也没什么道理,”温书瓷继续哄着他,“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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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样,我是知道的。”
他又“嗯”了一声。
见自己说的话居然得不到他的反馈,温书瓷竟没了哄人的耐心,耍起了大小姐的脾气:“你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梁京檀见她这副跋扈模样,眼底染上笑意,轻轻“哦”了一声,带着点儿恍然大悟的意思。
他抬手将书放在一旁,“咔哒”一声将台灯熄灭。
一片黑暗里,梁京檀躺在她旁边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加地清晰,还带着一声轻叹:“谢谢老婆的安慰。”
这下,失眠的差点换了个人。
温书晏回来后,温书瓷的私人时间便被占去了大半。
这倒也不怪温书瓷黏人,只是人之常情,她太珍惜和哥哥见面的每一次机会。不过后来的温书瓷再想起那时候害怕失去的心情,才恍然原来一切都在那个时候有所征兆。
她不仅总是找温书晏吃饭,还私底下忙着做给哥哥的礼物。
悄悄设计的时候被梁京檀撞见,她说是给温书晏的,梁京檀笑了声,送他的礼物就是逛街时商场的赠品,送哥哥的就是精心设计的私人定制。
更何况,她上次说要设计婚戒,看起来早就将这件事扔到脑后了。
梁京檀眼底带着自嘲,等察觉到自己翻涌的嫉妒情绪他不免又觉得可笑。
笑自己幼稚,不自信,竟也会吃别人亲哥哥的醋。
他去露台点了根烟,任由烟雾遮挡视线。
显然这会儿他已经忘记,他上次还吃过那只趴在温书瓷胸口的猫的醋。
过了会儿下楼,温书瓷又征求他的意见,怕他不懂专业名词,还认真地解释给他听。
梁京檀没安什么好心,选了她废弃的设计版本,温书瓷认真看了眼图纸,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审美没问题。她认真抬眼,建议:“你真应该提高自己的审美水平了。”
明明平时很有品味。
很快到了京市的深秋。
温书瓷送礼物的时候梁京檀执意要送她,即便两人一见面他被当成局外人也没什么怨言。他总是如此,好像很喜欢做那个不愿意出风头的角色,在暗里注视她,为她鼓掌。
此刻亦是如此,吃的这顿饭梁京檀没怎么开口,但始终坐在一旁帮温书瓷倒水、递纸巾、切牛排等一切体贴入微的事儿。
而这些事儿原本该是温书晏该做的。
他眼见着自己的工作被人抢先一步做完,唇角扯着讥讽的笑意:“这么久没见,怎么好像我的工作被人抢走了?”
“哪儿能呢,你想去哪儿工作不是很简单。”
温书瓷没听出弦外之音,她想到什么,将准备很久的项链拿出来送给温书晏:“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等待他拆开的时候,温书瓷张了张唇,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预感哥哥又要离开,她想让哥哥许诺一定会平安地回来,却觉得自己说的话太不吉利,她也很想问问他现在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可又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儿,于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书晏笑了声,语气嫌弃却能听出来喜欢:“真没想到我还能收到你的礼物。”
“哪儿的话,不就以前花了点儿你的钱吗。”
中途温书晏起身去卫生间,留下包厢里的两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温书瓷莫名有一种热闹之后的落寞之感,心里叹了口气。梁京檀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伸手让她倒杯水过来。
她有些出神,水倒得太满,一不小心泼了一些到他的衬衫上。
温书瓷短暂地错愕后,赶忙拿起纸巾帮他擦拭,见差不多了准备抬手,下一秒手腕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住。
她用眼神问他怎么了,梁京檀喉结滚了滚,那双素日冷淡的眼睛总能掩盖一切情绪,他说:“底下还是湿的。”
“……”
她手往下,按在他胸口下,没感受到湿润只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肌肉,她擦了两下,越擦越热:“差不多了吧。”
梁京檀还想说些什么,温书晏刚好回来,他垂着眼瞧着这两人的举动,问温书瓷刚在做什么,她自然实话实说。
温书晏眼底带着点儿讥讽,都是男人,他哪儿看不透梁京檀的心思。
但这会儿揭穿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他总不能对温书瓷说——
“妹妹,你的新婚丈夫很有心机,他一直在勾引你。”
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坐在一旁,假装无事发生。
从餐厅出来后,温书瓷要处理一些私人的工作,于是忙着打电话。
梁京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上拎着排队许久才买到的冰淇淋,放在温书瓷怀里,刚好温书瓷打完电话,看到自己刚好想吃的冰淇淋弯起笑眼。
“还以为这家已经不开了。”
记得以前她总吵着让梁京檀买。
温书晏在前面开车,灯火马龙从车窗上掠过,他突然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原本觉得自己的位置被人取代,原本觉得梁京檀配不上她的妹妹,可有一瞬间他竟在想,假如哪一天他永远不在了,他也不至于那么担心她。
到了地儿,梁京檀出来送他,这人还是端的那副斯文败类的姿态,哪怕偶尔眼角染上笑意也不像是真心开心。
“路上小心。”梁京檀礼貌开口。
温书晏很想说,别演了,你有那么好心。但他半晌后说:“别欺负书瓷。”
听了这话温书瓷认可地点头,就是,别欺负她。
谁知道温书晏看她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他真欺负你了?什么时候,是冷暴力还是动了手?”
“……”
沉默很久,温书瓷想,她总不能跟哥哥说床笫之间那些事儿吧,只能含糊其辞:“我只是赞同你的意见,他哪儿敢欺负我?”
想想也是,他妹妹看上去好欺负,但谁也勉强不了她。
“那哥哥先回家了。”
温书瓷赶紧举起手向他告别。
夜深露重,她突然觉得冷,那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很快就将她整个人席卷。回家几步路的事儿,身边的人却怕她着凉,拿起外套动作轻柔披在她的肩膀上。
她掩饰眼底的疲惫,说他那天叫了哥就得听长辈的话,让他以后少欺负自己一点儿。
梁京檀只是笑,笑她以前就骑在自己头上,现在只是收敛了点儿,怎么就成了他欺负她:“是吗,刚刚怎么不告状?”
这人……
橙色的光落下来,她微微仰头,眉眼带着倦意,她轻声道:“我是在给你一次机会。”
像心尖被羽毛划过,她只是因为疲倦所以声音放低了点儿,于他而言却像是一种勾引,他将人抱在怀里,布满青筋的手托着她的臀,说出的话应着她。
他说好,说:“下次动作轻点儿。”
8. 心跳
怀里的女人气不过,隔着薄薄的布料在他肩膀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可那丝微不足道的疼痛非但没对他造成伤害,反倒隐约加深他心底见不得光的念想。
衬衫上蔓延开口红的痕迹,梁京檀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他回浴室拿东西的时候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文件时修长指尖碰在蓝色的盒子上。
细微的响声落在温书瓷耳边,她胸口上下起伏,清晰地记得那盒子里用掉了多少份。早在他出国那会儿,她就该将物品丢出去。
心思被扰乱,她用余光看他,然而男人的手碰过盒子后放到别处,接着他抽出资料,梁京檀看她一眼,嘱咐她早点儿休息,他还有工作要处理。
温书瓷躺下来,突然觉得梁京檀一直以来一些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她没再多想,安心地睡了过去。
夜晚下了场雨,空气里能轻微感受到寒意。
街角的银杏树已经开始大面积地染上绚烂的黄色,这场动人的秋天是一年之中不可多得的盛景。
上班的路上哥哥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个饭,温书瓷晚上还有工作安排,于是开口拒绝。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约好,没过多久梁见微又发来消息,说是新开了一家餐厅,想要小婶婶请客。她说下次,梁见微语调里带着造作的委屈,问她要做什么。
她说工作。
“好吧。”电话那头的人轻声应道。
温书瓷没挂电话,知道结束前还有一场精彩的表演,果然,没过几秒钟梁见微就开始撒娇着说她太过分,心里只有工作,不知道的还当温书瓷是什么负心汉。
她笑着看了眼身边日常一丝不苟的男人:“让你小叔陪你去吃。”
其实梁京檀也没空,但温书瓷知道对方一定会拒绝。
这一次事情又按照她的预测进行着。
“不去,跟他出去吃饭有什么趣味。”梁见微认真道,“以前我就想过谁能忍得了他的古板和无趣,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比较厉害。”
开了两句玩笑后温书瓷挂了电话,恰好梁京檀抬起眼看她,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在跟微宝夸你。”
梁京檀垂下眼时嘴角染上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没将她话里的任一个字当真。
虽说梁见微斥责她没良心,但温书瓷也确实工作繁忙。
合作的工厂那边沟通出了点儿问题,她打电话过去交涉,忙到脚能沾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那个点她正在拿着新来员工的设计图,对对方说:“这个地方设计得太理想化,实际宝石是没办法镶嵌的。”
说完温书瓷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想着晚上应酬还有点儿时间。
刚好这时候前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嘉创的负责人过来了,温书瓷跟那位负责人其实并不熟,合作早已敲定好,只需要晚上吃饭签个合同谈谈细节,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嘉创是梁京檀的公司。
但这会儿对方主动过来,倒弄得她有些莫名。
出于礼貌,温书瓷打开门准备下楼去迎接,人这会儿已经乘坐电梯上来了,她一眼瞧见对方的蓝宝石袖扣在光亮下反射出淡淡的光彩,熟悉的感觉让她尚未抬头便已经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
梁京檀身姿挺拔,纵然私底下看上去松弛,单手插兜地站在那儿,周遭气场却丝毫不减。
“看到我很意外?”
他下了电梯,解释说负责人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他临时顶个班。温书瓷听了这话笑,说那位负责人多大的排场能让你顶班。
梁京檀止住脚步看她,似乎在捕捉她脸上的情绪。
但总归他还是进了温书瓷的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区向来工作气氛轻松,见到这样气质的人难免有人问起那是什么人,旁边的人笑着说,看不出来吗,温总监的先生,梁京檀。
这会儿淡去的回忆重新浮现在他们脑海里,也难怪他们没认出来,本身就没什么太多机会接触那些顶层圈子的人,更何况先前看婚礼照片看到的图片有些失真,今天见了才发现居然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员工端进去两杯咖啡,一杯小心翼翼地搁在梁京檀跟前。
他们的夫妻关系外人心知肚明,可这会儿温书瓷竟把他当成真的合作方,在外人面前跟他保持着距离。
连办公室的门都大大方方地敞开着,仿佛在向谁宣告着他们的清白。
梁京檀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直到温书瓷让他等会儿,接着出去处理了手头上的一些事务,回来时又刚好遇见刚刚那个新人。
从办公室里男人的角度看刚好能将不远处的场景一览无余,他的眸光完全落在温书瓷上,她身上白色衬衫被延长成不规则的褶皱裙,外面是灰色的高智感西装外套,一条精致的腰带将女人身形勾勒得格外修长。
恰好这时头顶的光温柔地打下来,将她落下的头发染上绚烂的金色。
他难以移开目光,温书瓷身边的人自然也是。
还是等她离开后有人不知道对那个新人说了些什么,对方才意识到什么,一抬眼想看看办公室里上司的那位新婚丈夫,去刚好同梁京檀的视线对上。
只需要一眼,巨大的鸿沟在两人跟前划开,让那人不由自惭形秽。
无关外貌,梁京檀身上那种养尊处优造就的自信,也让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
梁京檀没多看,见温书瓷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他突然开口:“丢的婚戒还没找到?”
“……”
冷不丁的问句让温书瓷顿在原地,她那一刻的感觉和从前暑假开学前哥哥问她作业是不是没做完如出一辙。
她差点儿问他怎么知道,过了会儿又想果然这点儿事儿他哪有猜不出的道理。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懒得揭穿。
她掐着他胳膊喊着疼的时候,他也是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配合着她轻声地哄。
温书瓷见没办法搪塞,干脆承认:“这是个意外。”
他也没生气,只是问:“需要我叫人定制送过来吗?”
“稿子已经画了一半,我自己定制一对吧。”见梁京檀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温书瓷很自然地将这一页翻过,起身催促他出门。
只是一直到餐厅,温书瓷才想起件事儿。
她接过梁京檀递过来的葡萄酒:“早知道是你的话还需要到餐厅来么,你直接拿着合同放到被窝里给我签,不是一样的吗?”
也不知道是否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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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餐厅的水晶灯太过耀眼,投下来的灯光映出他眼底的笑意,看上去格外温暖。
不一会儿,温书瓷感受到了一丝寒冷,是餐厅里的空调打得有些低了。
不等她开口叫服务生,梁京檀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他身上的外套被盖在她的膝盖上,男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按着衣角,手指上套着的戒指投射出淡光。
从路过人的角度看,他们自然不像是什么谈工作的合作对象。
至少从梁见微的手机镜头里看是这样的,瞧见这两人像是情侣约会一样甜蜜的模样,她没打扰,只是打开群聊将照片发出去,然后对着温书瓷的家人告状——
“有人说没空跟我吃饭,原来是我不配。”
说完还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原本这样的事儿只有她一个人有所遭遇,谁承想消息发出去没五分钟就得知被拒绝的还有温书晏。
这下,梁见微突然没觉得有多痛苦了。
因这事儿回去的路上温书瓷接收到了电话轰炸,她怎么解释都貌似变成了他们口中重色轻友的人。
她有些困了,干脆将手机递给梁京檀,要他去解释。
原以为这样的小事儿他多半不会应下,听了这话他竟真的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轮到梁见微,梁京檀冷淡开口:“最近不是接了个大制作本子的配角,不准备准备进组吗?”
“……”她不由纳闷小叔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立马不起哄了,“准备准备,我走了。”
电话重新被递给温书瓷,过了很久,她看见梁见微悄悄给她发了条消息:“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准备上演小说里先婚后爱的戏码?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觉得你们俩在一块儿挺般配。”
温书瓷转移话题:“怎么刚刚不过来一起吃饭?”
“我可不想打扰你们的‘甜蜜约会’。”
“……”
这份玩笑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隔天休息日清晨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梁京檀来叫她起床。她摇头说还没醒。
男人有些无奈:“那现在,是谁在跟我说话。”
是谁都行,反正不是她,温书瓷想。
她眼皮很沉,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听清梁京檀在说什么便“嗯”了一声。
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他坐在她身前动作轻柔地帮她穿了一半,温书瓷清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刚刚答应了他什么,眼睫轻颤着说:“我自己会穿。”
梁京檀没开口,眼底的晦暗却愈加深沉,见搭扣怎么也扣不上,他干脆放弃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用掌心的弧度近乎虔诚地描摹艺术品。
“梁……”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他用吻去感受她的心跳。
温书瓷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尽力去克制,生怕传递出去任何的情绪,最后只能伸手情不自禁地攥住了梁京檀漆黑的头发。
空气里浸满潮湿,她微微仰着脖颈,思索着接下来是拒绝还是接受。
但很快,唇瓣的触感消失。
“别紧张,”梁京檀帮她扣好搭扣,动作极致体贴,“上次你说循序渐进……”
他抬起眼,好像在重温刚刚的感受,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掺杂着什么药剂:“所以,今天只尝到这里。”
9. 宝宝
她难免想到他昨日在她办公桌前端坐时穿戴斯文,浑身上下透着股严谨的意味,只伸手时露出一截戴着腕表的手腕,其他地方大多吝啬得不让旁人瞧见,任谁看见也会觉得他不沾风月。
谁又能想到这人私底下是个败类。
想到他唇齿的温度,温书瓷难免沉溺。
缓了会儿才起身去洗漱,刷牙时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忍不住想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下次又会如何呢。她仍旧感觉到胸口的湿润,那一瞬间潮气也侵蚀了她的心房,她生出一种感觉,好像梁京檀一直在用不锋利的小刀不停地磨着她,磨得她心神难宁。
偏偏,在洞悉他想法后她竟还有点儿难以拒绝的意思。
温书瓷是很久之后才明白,他们对彼此之间的每次顺从,其实都是一种纵容。那更像是一种信号,勾着对方继续进攻。
只是当时,处于关系变化里不稳定的她,只顾着心乱去了。
吃早餐已经到了九点,同事给她打了个电话,温书瓷接完后梁京檀突然来了句:“你们公司没有休息日吗?”
“我们公司当然有休息日,但我好歹是半个老板。”
他垂下眼,掩饰着眼底的情绪,问她是不是昨天她带的新人,温书瓷不免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监听设备,对她周遭的一切才会这样了如指掌。
可惜,梁京檀还没有变态到这个地步。
他原本不该将那位入不了眼的人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对此有些斤斤计较,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半晌后才开口:“办公室里的人不知道你已婚吗?”
温书瓷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嘴里说着他们都知道的话,毕竟这事儿在圈内人尽皆知,再不关心也知道那场婚礼。
梁京檀平和地端起手边的咖啡:“那怎么没有同他们介绍我?”
“……”她看他一眼,“这种私事何必放在台面上讲,难道下次我去你公司你会开会告诉每个人我们的夫妻关系吗?”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梁京檀竟抬眼认真道:“你要是想的话我不介意这样做。”
“……”
温书瓷心想,这人今天大概是吃错了药。
哪哪儿都不对。
休息日的时光并没能独享,没多久别墅里传来声响。
是她的家人,还有梁见微。
这几人不知道怎么凑在一起,还开着玩笑说昨天约会没空吃饭今天总有空了吧,温书瓷解释说昨天真的在工作。
梁见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们还真是勤奋,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
这话在场的人没一个往健康的地方去想,惹得慌乱的温书瓷飞快去捂住梁见微的嘴,她从后面抱着梁见微,好半晌才让这人投降。
“好了好了,我错了,”梁见微抽空解释,“马上进组了,刚好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过来找你们去露营。”
她抬眼,瞧见梁京檀在礼貌地和她的家人问候。
温书瓷问梁见微是怎么和他们一起的,梁见微说很难吗,跟温书晏说一声就够了。说完梁见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书晏:“你哥哥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好说。”
“还没走出来?”
温书瓷投过去的眸光清澈,又带着些微的不解。她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爱情的滋味,在她心里爱情的位置也不可能超过其他感情,她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殉情这回事。
所以她心疼哥哥,却没办法感同身受。
温书瓷压低音量:“我根本不敢提嫂子的事儿。”
谁都知道那两年温书晏为了娶心爱的人不惜和家里反目,他说他不要前程、不要顺遂的人生,无论如何都要和爱人在一起,可偏偏,那个人死在了他最爱她的时候。
又聊了几句,见不远处的视线落到这边,温书瓷赶紧和梁见微走过去。
温书晏开着玩笑,说她们哪儿有那么多话要讲,偏头笑着的时候露出耳后浅浅的痣。即便脸上没什么悲伤的神色,却总是叫人觉得他有点儿落寞。
梁见微说好久没见面了,有话说很正常。末了她跟着温书瓷喊了声哥哥,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一旁微微有些冷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很明显是梁京檀。
他笑得冷淡:“辈分是不是乱了?”
梁见微心里有些不服气,不由腹诽道要真说乱了辈分源头也是因为他,要不是因为梁京檀她辈分能矮上一截?
这话梁见微自然没说出口,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小婶婶的哥哥怎么称呼,而后改口叫了声舅舅。
温书晏轻嗤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被比自己大的老男人叫哥哥也就算了,居然还无端冒出来个外甥女。
见儿子脸色不太好看,沈曼生和温舟棠眼底带着笑意,没等他们取笑,梁见微又乖巧叫着:“还有妈咪和爹地,以后我就叫你们外公外婆了。”
场面一度变得很滑稽,沈曼生平日里那样端庄的女人,这会儿也笑得有些失态,过了会儿老两口给梁见微转账,说是什么改口费。
原本还不乐意的梁见微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过后自然也没忘记找温书瓷也讹上一笔。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后,温书瓷换了件休闲的淡色套装,外面套了件深紫色外套。她和梁见微一人戴了一个眼贴,靠在后排睡觉。
露营很多事儿都不需要她们操心,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四室两厅的超大帐篷支好后天气已经有些暗了,远处坠着一些绚烂的彩霞,像是天空打翻了调色盘。
温书瓷刚喝了口水,老板过来跟他们打着招呼,对方手里还牵着条狗。温书瓷自然地过去揉着狗狗毛茸茸的脑袋,摸下巴的时候不小心被舔了一下,她知道梁京檀站在她身后,突然意味深长地来了句:“怎么舔人?真是条坏狗。”
这话听起来只是和狗狗开着玩笑,谁也没听出弦外之音,除了跟着的梁京檀。
他轻笑,原来是记着早上的仇呢。
暮色很快四合,远离城市的喧嚣后很容易让人遗忘那些杂乱的烦心事,因此那场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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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大家用得都很放松。
过后,他们坐在篝火旁,感受着火焰的温暖。
梁见微喝了点儿酒,有些微醺,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
她有点儿舞蹈基础,所以身段格外柔软,姿态漂亮。
温书瓷拿着手机录着梁见微跳舞的视频,周曼生突然跟温舟棠聊起天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她说:“你还记得先前书瓷答应联姻的时候有多果断吗,现在想想,原来早就喜欢上了?”
放在屏幕上的手慌乱之间按上了终止键,温书瓷知道这两人看自己笑话呢,估计怎么跟他们解释也没用。想了想,她和梁京檀本来就是夫妻,似乎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但这番默认落在梁京檀那儿显然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眼底映上火焰的颜色,眼神比平时都要更柔和一些。身边的人觉得热,将外套挣脱开,他又伸手披上,温书瓷都没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有点儿不耐烦:“不冷。”
等梁见微稍微清醒些,温书瓷将人拉进房间,两姐妹睡在一张床上聊着天,梁见微知道这边隔音差,所以轻声过问着她和自己小叔的感情状况。
虽然梁见微也会觉得自己小叔古板无趣,但与此同时她并不能否定梁京檀身上的魅力,对于年上来说,很多缺点也可以是优点。
她贴自己贴得有些近了,温书瓷想自己从来没瞒过梁见微什么,于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们新婚夜……”
听完梁见微喊了一声,将离他们不远的那几位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很快,她就压下音量,小声问好友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她小叔假正经后她不由斥责:“搞了半天,梁京檀不是人。”
梁见微斥责完,又问温书瓷是怎么想的。
没等人回答,梁见微用心疼的口吻说:“肯定是我小叔勾引了你这样单纯的女孩子,还用身体诱惑你,也是,像你这样没有谈过多少恋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那样的极品老处男。”
她摇头:“太过分了,梁京檀。”
梁见微身体里还残留着点儿酒精,站起身想要去讨伐梁京檀,任凭温书瓷在后面拉也没用。
听见好友劝阻,梁见微嘘了一声:“你放心,我就去吓唬一下他。”
想到梁见微就算喝醉了,也不敢跟梁京檀叫板,温书瓷也就没有多想,她怕待会儿自己去拦动静更大。
温书瓷侧过身躺了会儿,没多久,她听见身后的声响。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她当是梁见微,轻声叫着:“宝宝,你能不能早点儿睡。”
好友之间什么肉麻的称呼都说过,温书瓷也没觉得哪儿不对,直到宽大的手掌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她才品出点儿不对劲来,一回头,眼前是梁京檀那张冷峻的脸,他搂得更紧了些。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轻叹了声:“知道了。”
后面还有半句——
“宝宝。”
带着点儿缱绻意味的语调,顷刻间如同汹涌的潮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