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但至冬卡池》
1. 第 1 章
天空岛的地面正在崩塌。
裂纹如蛛网般疯长,大块大块的土地坠入无尽而又扭曲的虚空。
狂风席卷着碎石与尘埃,元素力也随之紊乱失控,来自深渊的污染一路逆流而上,侵蚀着那本应象征至高权能的石阶。
七位神明,或是古龙,此刻气息皆已微弱至极。
足迹遍布七国,与无数人结缘,经历了不知多少场冒险的少年,此时却孑然一身。
就连派蒙,也不在他的身边。
伤痕累累的少年踉跄着向前,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荧,不要去——!”
同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妹妹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支离破碎的天空。她的背影被暗影与烟尘吞没,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
“旅行者,你快醒醒啊!”
白色的身影在半空急得打转,小小的斗篷晃来晃去。
“派蒙……?”
趴在一片虚空之上,金发长麻花辫的少年皱着眉,揉了揉还在刺痛不止的太阳穴,勉强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里……荧呢?荧?!”
头还在痛,思绪一片混乱,但只要一想到和自己相伴多年的孪生妹妹,他的心就像被人攥紧了一样,焦急挤过了疼痛。
名为派蒙的小精灵又在空中转了一圈,星空斗篷一抖一抖,支支吾吾地安慰他:“别担心,你妹妹没事的!真的、真的没事!就是……暂时,见不到面……”
空正要追问,目光却撞上旅伴一脸为难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者说,是太多次分别和意外,让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种时候把情绪按下去。
“荧……她是不是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派蒙连忙摆手否认,急得斗篷都差点卷到自己脸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哎呀,你先别急嘛,是这样的——”
她解释道:“因为最后天理被打破的缘故,一直笼罩在提瓦特之上的虚假的天空也跟着一起碎掉了。”
空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是好事吗?”
派蒙叹了口气:“但是没有了天理的支撑和庇护,钟离他们又都受了伤,现在的提瓦特正毫无防备地裸露在虚空之中,只能靠还残存的伊斯塔露的力量勉强维持着。”
伊斯塔露,提瓦特四大执政之一,时之执政,也是天理投下的四个影子之一。
按理说,是绝不会与天理对立的存在。
所以此刻还在支撑提瓦特的“残存的力量”……
空脑海中闪过一抹象征风与自由的绿色身影,不禁在心底勾勒出关于提瓦特现状的某种猜想。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握紧成拳。
迷茫像退潮般褪去,被一种清晰具体的目标取代,他的神情也随之坚定了许多。
“所以,现在荧和大家都在提瓦特大陆,对吧。”
他抬起眼看向派蒙,“我明白了,派蒙,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
派蒙见他重新振作,明显松了口气,她在空中用力一挥手,语气又精神起来:“这个嘛,我们已经有计划啦!这些是魔女会那边细心整理好的任务,就是艾莉丝她们研究出来的方法,要解除提瓦特的危机,我们就得先给它找到一个空间做为支柱!”
“支柱?”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派蒙点头如捣蒜,“魔女们在虚空中发现了一个和提瓦特很相近的空间,只要我们在这个世界里获得足够的印象值,用钟离他们的话说就是愿力之类的,然后就能以此为力量,研究出让提瓦特大陆和这片空间连接在一起的方法!”
研究出让提瓦特和别的空间连接的方法?
我吗?
旅行者·武力专业·读书也不是读科学·空,沉默了半秒。
他有点迟疑,又有点心虚地确认道:“印象值这一块,我一定会尽全力去达成。但关于怎么利用这种能量研究连接的方法……这部分,应该是艾莉丝她们负责的,对吧?”
派蒙心虚地对了对自己的小手指,目光四下乱飘:“这个嘛……因为她们现在要出手维持提瓦特空间的稳定,所以,魔女们没办法直接干涉这边的世界啦……”
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在强人所难,话锋一转,赶紧往乐观方向上引:“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帮手的!”
“锵——锵!”
空沉默地看着她从半空中掏出一个……有着巨大毛茸茸白色尾巴的生物。
……嘟嘟可,负责研究?
他表情微妙,不知该说些什么。
派蒙秒懂他那写满不信任的眼神,气得在空中跺起脚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
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呆愣样子,一个成熟的派蒙只好放弃卖关子:“这是艾莉丝制作的媒介,使还在提瓦特大陆的同伴能够借由虚假之身降临的媒介,”她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卡池啦,你不是最熟悉的吗?”
这样的媒介,让他有种在对一斗撒豆子的感觉。
旅行者低头看那有他半个身子高的嘟嘟可,瞳孔地震。
派蒙又从星空斗篷后面掏啊掏,变魔术一样一口气掏出了二十颗粉色的结晶球,抱成一团递给了他。
、
空虽然还在震惊当中,但多年的本能已经先大脑一步行动,手很诚实地把那一把结晶稳稳接住了。
他低头看向掌心,轻声念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名字:“……纠缠之缘?”
派蒙用力点头,小手叉着腰,语气得意:“没错!”
可能是那二十连的纠缠之缘给了他一点安全感,空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只要艾尔海森或者阿贝多能来的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两人都是提瓦特大陆少有的杰出学者,必然能够帮助他解决能量转化的问题,只有高等元素论勉强及格的旅行者这样期盼着。
派蒙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在半空中一点点下降,再一点点下降,小小的身影越飘越低,仿佛想把自己塞进什么地缝里,努力缩小存在感。
这让非常了解她的空立刻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嘿、嘿嘿,其实吧……”派蒙干笑两声,“我们这个,是限定卡池来着……”
空绷紧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又随即绷回去:“……没有蒙德或者须弥的人?”
他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各个国家的天才学者与战力,觉得自己都可以,只要有帮手总比没有强。
“没关系的,派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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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想当然了。”
他反而安抚起了她,“什么池子都可以,只要大家能来帮我,我就很安心。”
“太好了,旅行者!我还以为你会嫌弃这个卡池呢!”
派蒙瞬间轻松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介绍:“这个卡池,是整个至冬的势力哦!说不定还能抽到冰之女皇呢!”
旅行者:?
派蒙期待地搓了搓手:“那我们就开始抽卡吧!希望是哥伦比娅,我们可以一起品尝异世界的美食……嘿嘿,公子也不错——”
……等等?
什么卡池??
空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事实证明他远远没有。
至冬势力卡池?
至冬有什么势力?不就愚人众一个吗?!
所以这卡池是愚人众快乐大家庭?
说到至冬的学者......
他脑海中闪过某个戴面具的男人的身影。
准确一点,是无数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种不同的身影,同一张笑得让人背脊发凉的脸。
……真的假的?
我要和【博士】合作吗?
还是别了吧。
而且派蒙, 空在心里无声吐槽,你这个印象值已经很难保证它是正面的了。
他倒也不是没和执行官们合作过。
【公子】达达利亚是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却也坦率刚直的武者,【散兵】虽然因过往种种犯下许多错误,但在找回真正的自我后,也确实努力弥补,在须弥时帮了纳西妲不少忙。
【仆人】心思缜密,却真切地爱护着自己的孩子们,【队长】为了纳塔与死去士兵的灵魂甘愿牺牲自己。
【少女】心思单纯,更像是个无处可归、被冰之女皇捡回家的孩子,【木偶】也是外冷内热的感性之人。就连【丑角】,他们也曾在向天理发起反叛时并肩作战,彼此托付后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想象自己带着一整队愚人众,在那个陌生的世界究竟能刷出什么好印象来。
而且他们不是都死的死,伤的伤,辞职的辞职么?
他想到至冬那位女皇魄力十足的性格,后背一凉。
不会是被强行抓回来打工的吧?
派蒙完全没察觉他心里的凄凉与惊疑,反而越发雀跃,拍着小手催促着:“快点啦,空!让我们,十——连——双——黄——!”
认命地叹了口气,旅行者终究还是难以抑制心底对抽卡的本能渴望,将手中的纠缠之缘一把丢进了嘟嘟可的帽子里。
出金了!
璀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飞快掠过一群愚人众火铳手和蓝胖之后,一个身影自光芒深处走出。
那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
厚重的毛领披风垂在他身上,披风上坠着冷紫色的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锋利的锐芒。
“阿帽”
这个名字在空心底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在心里修正了称呼。
不,应该说是作为执行官时的他——【散兵】。
少年低头垂眸,看了看那已经许久未曾穿在身上的愚人众执行官披风,嘴角缓慢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空。
2. 第 2 章
“……”
旅行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很清楚,阿帽不是会选择逃避的人。
就连当初借用世界树的力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本意也只是想删除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让那些被牵连的人不再受累,并不是为了逃避过往,或者推卸责任。
可眼前这身再熟悉不过的执行官制服,仍旧让他心里泛起一股微妙的歉疚。
明明知道对方已经从过去的执念中挣脱出来,却仿佛是在把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安宁的人,再一次亲手推回到令他为难的境地。
散兵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眉梢一挑,不爽地冷哼:“少在那里一副救世主的自大样子,现在的状况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左右的,来这里的选择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见旅行者神情仍有些困惑,他才不耐烦地抬手按了一下帽檐:“之前愚人众会不记得我,是因为世界树上关于我的存在记录被抹掉了,而现在天理破碎,建立在世界树上的秩序也跟着一起崩塌,曾经被遗忘的记忆,被屏蔽的污染,都会一股脑儿涌回来。”
“污染?”旅行者下意识追问,“那纳西妲……”
他想起在须弥时消失的大慈树王,和人们被强行改变的关于初代草神的记忆,心里一紧。
散兵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点几乎刻意的漫不经心:“没错,之所以现在只有愚人众被拉来帮你,就是因为其他六国的人都无能为力。没有草神的庇护,我可没打算正面去试探冰之女皇的底线。”
所以真的是被女皇抓回来打工的吗?!
心中吐槽,但旅行者知道,他在刻意回避了纳西妲的部分。
散兵其实应该是很担心纳西妲的。
所以才会主动来到这里帮他,哪怕是以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
对阿帽来说,纳西妲大概已经是重要的同伴……甚至可以算作家人了吧。
“啧。”
散兵显然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金毛此刻又在脑内给自己加了多少戏。
于是他果断地打断了这明显要朝奇怪方向越走越远的沉默。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皱起眉,“你还要不要继续?不是还剩十个吗,那个粉色的结晶石。”
他来这里也并非没有私心。
他暗自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和多托雷之间还有一笔旧账要算,这种能堂而皇之把那家伙拖下水的机会可不常见。
“要的!”旅行者立刻回神,回答得毫不犹豫,“人多力量大,等我给你找个人配合你的行动!”
不如再来一次十连。
看着掌心里还剩下的十颗粉色结晶石,刚刚出金的赌狗没有丝毫迟疑,果断选择all in。
试管中蓝色液体轻轻晃动,戴着面具的蓝发男子的身影即将自光柱中浮现——
“等、等一下!”
空满头冷汗猛地一把按住嘟嘟可的帽子,硬生生中断了召唤进程,动作之大连旁边的散兵都被吸引了注意,偏头投来探究的目光。
空:……快想点什么狡辩啊,死手!
“怎么?”散兵抱臂靠在一旁,声音不冷不热,“不是说要召唤个人来配合我的行动吗?”
空想起自己抽到的第二张卡牌,心虚得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觉得你自己也可以。”他硬着头皮笑笑,“仔细想想,愚人众执行官好像本来就都是独自行动的嘛,要是有需要支援的时候……再说吧。”
派蒙已经默默躲到了他身后,自闭地缩成一团。
空拿出了一辈子的厚脸皮打哈哈,不敢去看散兵的脸色。
“是吗?”散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懒得和傻子计较还是另有打算,最终并没有深究,只是轻哼一声顺势接过了他转移的话题。
“那么……”旅行者正想趁机问他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就分头行动吧。”散兵率先给出结论,“我先去探查那个空间出口的情况。”
即使已经在教令院发表过几篇论文,这位显然依旧对团队合作一窍不通。
也可能是因为重新穿上了讨厌的衣服,心情本就不怎么好,他压低斗笠,只留下一句简短的交代,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虚空之中,空无言的看着被按住帽子不断拍打尾巴挣扎的嘟嘟可,实在不是很想放开自己的手。
派蒙飘在他身后,捂住眼睛,一副不敢看的表情。
真正的旅行者,敢于直面惨淡的抽卡结果。
冷静点,无定轨歪了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十连必中概率已经很高了,应该高兴才对。
——呜。
确认散兵是真的走远了,空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一脸沉痛地松开了手。
光芒凝聚。
冰蓝色的水晶坠在白色厚重的披风上来回晃动,蓝色长发被随意披散在身后,耳畔坠着同色液体被封存于其中的耳饰,黑银相间材质不明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雅的嘴唇与下颚。
那人从光柱中迈步而出。
来人是愚人众执行官的第二席。
全提瓦特最臭名昭彰的学者,冷血无情的疯狂科学家。
在各国进行危险禁忌实验,对当地人的死活漠不关心,屡次被各方势力包括同僚围攻,却每次都能活下来继续作祟的奇人。
提瓦特知名You know who。
【博士】多托雷。
……这样超级危险的人物,被他一下子抽了出来呢。
还没真正踏入那个空间,愧疚就已经先一步压在心头。
但是,为了提瓦特的大家,为了荧,即使明知是在与虎谋皮,他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而且在这件事上,博士理应和他的目标一致。
毕竟提瓦特若毁灭,博士自己也活不下去。
这个卡池系统,不过是魔女们在虚空中构筑的一道力量投影,他们的本体应该还留在提瓦特大陆之上。
不知是不是这种种原因,意外的,他对博士并没有第一次见时那般的抗拒与排斥。
光影交错间,有人在他耳畔缓缓发问:“尊敬的降临者,看得如何呢?”
那是带着笑意的嗓音,低哑而危险。
旅行者心头一紧,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换来那人玩味地打量。
“……博士。”他没有理会男人近乎刻意的贴近,抬眼回望过去,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为何会同意加入这个任务?你的目的是什么?”
博士轻笑一声,被逗乐了一般:“目的?当然是好奇心。”
他答得理所当然,“能亲自前往一个全新的空间,研究未知的能量,而这股力量还与神明有关,身为学者,我怎么会忍心拒绝呢?”
这人顿了顿,期待又好似威胁:“能接触很多有趣的力量是我的荣幸,也希望这个空间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空点了点头,没有表态自己是否相信,也没有因他轻描淡写的态度而愤怒,只是更加坚定地看着他:“那么,多托雷,与我约定,在那个世界里,不会做危险的实验。”
“哦?”多托雷微微侧头,似笑非笑,“不需要我来研究拯救提瓦特的方法吗?”
“别混淆概念。”旅行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的是像柯莱那样的,在须弥,在纳塔,在至冬……你做过的那种,会威胁到无辜者的实验。”
“无辜者?”多托雷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他在说什么笑话,“你的意思是指那些无价值的素材么?”
两人的视线在空旷的虚空中交汇。
旅行者毫不退让,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注视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不会让你进入这个世界。”
空握紧了手,单手剑出现在掌心。
博士讶异地挑了挑眉,不知是意外他竟然选择在这里与自己动手,还是惊讶他会如此重视那些在他看来无用的垃圾。
不过比起那群可有可无的素材,这位鲁莽的降临者以及那座全新的世界,对他来说显然更有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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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就和旅行者撕破脸,并不划算。
他低低笑了起来。
面具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那种黏冷的审视,仿佛蛇信扫过皮肤一般,视线从空的脸上缓慢掠过。
“可以啊。”多托雷轻描淡写地松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会用那些……‘无辜者’做实验,这样可以吧?”
空听得出来他在说出“无辜者”三个字时,语气里满是讽刺与玩味,却仍不为所动。
“嗯,这样就可以了。”旅行者收敛剑锋,声音平稳,“谢谢你,多托雷。”
见多识广、包容万象的旅行者,情绪稳定地给出了回应。
也正如他所想,这个人依旧与从前无异,既不被任何道德规范、礼义廉耻所束缚,也没有对曾经的敌人示弱的羞耻感。
他只是被纯粹的求知欲牵引着向前的怪物。
说实话,要与这家伙合作的事实让人本能地不安。
可若单论“学者”这一身份,博士的天资无疑称得上绝艳,更何况,他既然能成为被召唤的一员,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件事上,魔女会与冰之女皇都确认过他的立场。
多托雷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收回视线径直朝虚空出口走去。
看得出来,他对那个与提瓦特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期待。
“呼——”
等那道身影彻底远去,派蒙才终于解开了什么无形的束缚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双手叉腰,摇摇晃晃地从旅行者背后飞回空中:“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忘记呼吸,博士也太恐怖了吧!”
空抬眼看她,给了一个十分赞同的眼神。
“我们也走吧,派蒙。”空压下仍有些过快的心跳,尽量自然地朝自己的旅伴笑了笑。
“啊……这个……”派蒙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那里……”
空怔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派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飞到他面前,小声解释:“因为我和提瓦特的联系太深啦……没办法真正脱离提瓦特大陆。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是走不过去的。”
她指了指近在咫尺的门。
旅行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到派蒙话里的无可奈何,这一发现让他喉头也微微发堵。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情绪稳稳藏起,像往常那样从容地说起告别的话。
“那派蒙就在这里等我。”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刻意把气氛拉回轻松,“等我去了新世界,帮你多收集点美食的食谱,要是学会了什么新做法,我回来就做给你吃,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吃!”
派蒙的眼睛一下亮了,连失落都被冲淡了些:“真的?你说的哦!那你要记得多记几个菜,不许敷衍我!”
“嗯。”空点头,“说定了。”
派蒙努力装出精神十足的样子,用力挥了挥手:“那、那你快去吧!旅行者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旅行者转身走向出口。
在踏出这片空间之前,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放得很轻,似在犹豫着什么:“派蒙……你——”
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止住了话,迈步走出了这片空间。
身后只剩下寂静的虚空。
“这样真的好吗?”
派蒙还望着旅行者离去的方向,身旁却忽然传来艾莉丝含笑的声音。
刚刚还一副呆萌模样的嘟嘟可在瞬间端正了姿态,气质优雅得像换了个人。
派蒙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她握紧拳头语气认真地回答:“这可是我的旅伴,我相信旅行者!”
艾莉丝轻轻笑了笑,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是啊。”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总能创造奇迹的。”
但是,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呢?艾莉丝笑意盈盈地摇了摇油光水滑的大尾巴。
3. 第 3 章
空踏出门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天空与旷野,而是一片看起来被硬生生挖空或者说炸空的大地。
准确来说,是一座直径几乎有层岩巨渊那么大的深坑,几乎让他有种回到璃月的错觉。
深坑里一层又一层随意搭建的棚屋。
使用充满锈迹地铁皮木板,和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石砖歪斜的叠在一起,勉强拼出街道的形状。
这里并非空无一人,只是人们的衣着与建筑材料都太过破烂,色彩被尘土与油污吞没,让他第一眼误以为那是一片废墟。
空气里混着潮湿,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
风从坑底涌上来,吹得两侧房屋脆弱的门板吱呀作响。
而这里显然比稻妻还要不欢迎外地人。
两侧房屋的门大多只是虚虚挂在墙上,有的甚至干脆缺了几块。
缝隙后一双双眼睛无声地盯着他,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恶意与贪婪,像是在衡量他身上有什么能被剥下来分食争抢。
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新人冒险家,与孪生妹妹在各个时空旅行无数时光,他自然也到过类似的地方。
空心里一沉,几乎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是自己的衣着太干净了。
在这种地方,干净意味着富有,意味着可以被抢,而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则代表没有后台。
他不动声色地沿着狭窄破烂的小路前行,讲脚步放得很稳,视线却始终留着余地,随时提防着左右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外表仍停留在少年的模样,更加像一块容易下口的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蠢动正在变得急切。
像一群饿久了的野狗,已经快按捺不住要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就在气氛几乎要被点燃的那一刻,一声不太客气的招呼从前方斜斜插了进来,硬生生截断了周围的蠢动。
“喂,外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空抬眼。
一名少年站在较高处,橙色的头发微卷在脑后翘起,蓝色腕带扣在手腕上,晶蓝色的瞳孔像波澜壮阔的海面。他用下颚点了点示意空过去,那姿态谈不上友好,却也实实在在的为他解了围。
空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熟悉的配色、同样明亮自信的气息,让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某个总爱用打架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
周围的人在看见少年温暖明亮的发色以及那只蓝色腕带的一瞬间,竟真的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紧绷的人影默默退回门后的阴影里,仿佛刚才的贪婪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空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初来乍到总是不好太过张扬,能和平解决会少很多麻烦。
他走上前,先一步表达善意:“是在叫我吗?感谢你的帮助。”
希望能够从这位好心人口中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
那橘发少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略显烦躁地皱着眉,看来是把他当成了来寻找刺激的外地游客。
“这里可是镭体街。”他语气不耐,但还是给予了他善意的警告,“不是什么给游客玩乐的场所,知道的话就快点离开吧。”
空看着他礼貌的点头,却没有后退。
他还想问一下关于镭体街的事情。
“你这家伙,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不是要找你那个同伴么?”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橘发少年发出不耐烦的啧声,不再理会他,转而不客气地朝身后催促着,应当是在对同行的人说。
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意外的对上的熟悉的紫眸。
刚刚与他分别的戴着斗笠的少年从旁边走来,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也不知是对谁:“你这不是已经聊上了吗?真是好心啊,中原中也。”
“哈?”中原中也显然没听懂他阴阳怪气的重点,以为是在抱怨他耽误时间,立刻不爽地回呛,“我只是提醒这家伙别在这里瞎转悠,不然很快就会被吃得一干二净,别说的我好像在做慈善似的。”
散兵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无论哪个世界,所有橙毛蓝眼的家伙都这么难沟通么?
他懒得继续和他绕弯子,抬下巴点了点旅行者:“这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旅行者空。”
介绍完,他又转向空,语气凉飕飕的:“怎么?把你的秘密队友送走了?”
感觉到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另一个人是谁,空顿时支支吾吾,眼神飘来飘去,不敢接这个话茬。
散兵与博士私怨深重,旅行者不希望他们初来乍到便先因为内讧而减员。
主要是博士身为二席手段颇多,真的动起手来,哪怕他们合力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幸好这时中也完全没兴趣探究他们的秘密,直接把话题扯回正事:“你要找的就是他?”
散兵不语。
“我是空,来自异乡的旅者。”旅行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对着他微笑,正经地做自我介绍,试图逃过送命题。
“……”中也明显不太习惯这种过分友好的开场,愣了一下,语气也跟着不自觉客气了点,“中原中也, 因为一些原因欠了这家伙一个人情。”
他用拇指随意指了指散兵,接着才补充:“你们要在镭体街调查什么的话,‘羊’会负责给你们提供住处和情报。”
‘羊’应该是他的组织的名字,“这家伙”多半指的就是散兵。
空忍不住好奇,散兵才刚到这里没多久吧,究竟是怎么让中原中也欠下人情的?
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也许是因为同行者里多了中原中也,他们这一路没有再遭遇任何阻拦或打劫。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目光依旧在,可都识趣地退开了。
走在去羊基地的路上,旅行者发现散兵对中原中也有种莫名的关注与打量。
“这是个奇怪的家伙。”面对旅行者的疑惑,散兵压低声音道,“这家伙身体里有股能量,能够媲美神之心。”
他们要想获得足够的印象值,与这种有着强大或足够特殊能量的强者结缘是最为快速的途径。
旅行者呼吸一滞,脚步都差点乱了一下:“所以……他是像尘世七执政那样,庇护此地的神明?”
完全看不出来!
散兵摇头,目光越过旅行者落在前方的中也背影上,眼底反倒浮起一点兴味:“不,比起魔神,我觉得他更像是和我差不多的存在。”
和散兵……差不多?
旅行者当然知道散兵是什么,雷之魔神巴尔以世界树枝桠为核心制造的人偶,本用于盛放雷神之心、作为维持“永恒”的容器。
那么眼前这个鲜活的少年,也是某个人为了某个目的制作出来的容器吗?
空盯着中也的背影看得太久,终于引来对方不耐的回头:“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
空下意识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可以问吗?”
中原中也似乎对这种和镭体街格格不入的礼貌感到新鲜,竟也没发火,只扬了扬下巴:“问吧,不能回答的我会告诉你。”
旅行者想了想,决定直球提问:“你有哥哥吗?”
他真的超级好奇这一点,好奇得心痒难耐。
已经习惯了旅行者时不时的抽象,散兵脚步一顿,像是顺势想到了执行官里某个年纪最小,最活泼,同样橙发蓝眼的家伙,忍不住哼笑出了声。
中原中也皱眉看了他俩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但这问题也算不上秘密,到羊的基地后随便问个人都知道,便也耐着性子回答:“没有。我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是被羊的大家捡回去的。”
旅行者严肃地点头,把这条重要线索记在心里。
他开始认真思考,下次有机会应该问问公子。
万一他还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也跟他一样掉进什么深渊裂缝,流落到这个空间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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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的基地是一处由巨大仓库改造而成的场地, 铁皮屋顶高得夸张,梁柱之间垂着绳索与简陋的灯,光线昏黄,却比外面的镭体街安全得多。
仓库内部被木板精心隔出了一个又一个小房间,像蜂巢一样密密匝匝, 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摆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既是开会的地方,也是大家一起吃饭、分配物资的地方。
作为首领的中也,能住二楼的独立房间,那是少数真正意义上能关上门的空间。
中也把散兵叫过去,请他带空去已经准备好的住处,之后就被一个面色不善的少年拽走了。
那人看起来像是中也的同伴,也明显有些地位,大概是要商议什么和组织有关的要事。
空扫视四周。
这里的成员几乎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蓝色的配饰,腰带、腕带、丝巾,或者系在衣领上的布条,应该是某种标志与信物。
旅行者习惯性地朝视线相接的人露出微笑。
按理说,他这张脸不至于让人反感,可那些孩子的反应却更像是受惊的猫,他友好的笑容没有换来放松,反而让更多目光变得紧张起来。
敌意在无声地加深。
空把疑问压在心里,跟着散兵穿过木板隔出的狭窄走道,来到被安排的房间。
以这个基地的条件来看,这已经是非常高的待遇。
也因此,他更好奇了。
散兵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中原中也这样的人欠下人情,甚至愿意把他们带进羊的核心地盘?
旅行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啊,那个啊。”散兵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救了他的命,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他给我提供住处和情报,交易而已。”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实际上对他来说也确实如此。
说来也巧。
散兵刚降临这个世界时,正赶上镭体街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黑色的火焰沿着街道翻卷,像活物一样吞噬木板、铁皮与人命,伴随着爆炸与坍塌,整条街仿佛都在尖叫。
散兵赶到时,出于试探那股未知能量的心思,他出手压下了狂涨的暴风,打断了火势的扩散。
也就在那时,他顺手救出了处在爆炸中心的两个少年。
“然后呢?”空追问。
“然后把那个高个子的扔给了一群来找人的黑衣人。”散兵轻描淡写地说,“另一个我带走打算当向导顺便打听情报。结果发现他还是个小组织的首领,倒是省了我不少力。”那人便是中原中也。
空听明白了,散兵并不打算和中原中也深交。所以那份人情他也懒得留着,干脆随手兑换成最实际的东西。
这反倒让旅行者更疑惑。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他以为就像小杜林那样,散兵会与中原中也相处的不错,“中原中也看起来很率直,也很善良。”
怎么看都不至于会引起散兵的排斥。
散兵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评价,冷哼一声,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
“率直?善良?”他语调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愚蠢与轻信才是最可怕的顽疾。”
那一刻,他说话的方式甚至让空想起了博士,看来是真的很看不上中原中也了,或者说他看不上的应该是中也周围的什么。
散兵继续道:“他早晚会被趴在身上吸血的虫豸吸到骨髓都不剩,你若是感兴趣,很快就能看到他的终局。”
空怔了一下。
明明中原中也体内拥有能媲美神之心的巨大能量,散兵却仍笃定他会把自己推向险境。
“吸血的虫豸”……这种说法,空并不陌生。上一次听散兵这样评价的还是在须弥教令院。
被评价的是前任大贤者,囚禁草神让整个须弥陷入虚空之梦的罪人。
旅行者回想起一路上的见闻,若有所思。
4. 第 4 章
此时的Port Mafia,漆黑的五栋大楼如同沉默的巨兽耸立在港口,俯瞰着整个横滨港。
海风把咸腥味送上高层,充斥着属于暴力的冷意。
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指节轻敲玻璃,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遗憾:“羊之王……实在是可惜啊。”
他当然是真心实意地在遗憾。
毕竟按照他的计划,此时的羊之王应该已经被带回港口□□,在威逼利诱与现实利害的夹击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披上合作的外衣,与太宰君搭档调查前代首领复活的传言。
如今另一枚钻石还没到手,本来己方的这一颗钻石也快要被骗走了。
身后,广津柳浪深深弯腰:“是,十分抱歉,首领。没有将羊之王一并带回是我的失误,请您惩罚我。”
森鸥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温和地问:“我很清楚你的忠心,发生了什么意外么?”
广津沉声回答:“有一名少年异能力者出手平息了黑色的火焰,将羊之王带走了。属下判断无法战胜那个少年,所以没有下令追击。”
森鸥外转过身来,思索权衡着什么,最后竟很是赞同地轻轻点头:“是吗?你的判断是对的。”
他叹息得像是日夜在为组织操劳,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组织如今青黄不接,在没得到羊之王之前,贸然与强大的异能力者为敌并不划算。”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眼里浮出一点兴味,“不过……带走羊之王的异能力者,竟也是少年么?”
森鸥外望向窗外,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年少有为啊,太宰君、那位羊之王,还有这位神秘的异能力者……横滨真是幸运。”
……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并不需要任何人回应。
“林太郎好贪心。”一道清亮却恶劣的声音插进来。
金色长发的女孩穿着华丽的洋装,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地讽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森鸥外听见她的声音,神情几乎是立刻柔和下来,就好像一瞬间被抚平了所有烦恼。
他笑得理直气壮:“毕竟组织现在很缺人啊,这样璀璨的钻石谁不想要呢,爱丽丝?”
似是有些顾虑,森鸥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放飞自我给幼女推荐可爱的洋装,而是把视线从女孩身上移开,落回广津身上:“去叫准干部兰堂君来一趟吧,我有任务交给他。”
“是。”广津应声退下。
办公室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森鸥外从办公桌上端起酒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那个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阴影里,一个戴着尖嘴面具的男人正低头轻嗅红酒的香气,另一只手还毫不客气地取用着本该为爱丽丝准备的蛋糕。
咬下一口后,他甚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仿佛这为首领准备的高级订制蛋糕的味道都配不上他的品味。
森鸥外的笑意没有变,甚至更深了些。
“阁下倒是自在。”他语调温和得近乎体贴,“不知对我港口□□的招待可还满意?”
阴影里那自我中心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尖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与唇线,可那双眼睛即使被阴影压着,也依旧带着令人不适的明亮,像某种冷血生物在黑暗里锁定猎物。
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角的奶油,然后,露出了与森鸥外几乎同样危险的笑容,却更轻浮,也更散漫。
“招待?”他轻笑一声,“你指的是这杯掺了太多小心思的红酒,还是这块甜得发腻的蛋糕?”
博士把酒杯轻轻晃了晃,玻璃与指环碰撞出一声细微的响。
“不过,森先生。”男人微微前倾,语气亲昵得像在叫一位老友,“你把我请来不会只是为了听我评价点心吧?”
森鸥外并不动怒,反而像被挑起兴趣:“那阁下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面具男人低低笑着,视线从森鸥外脸上滑过,森鸥外本能地不喜欢他的视线,好像他是一具正在被解刨的标本:“为了羊之王,为了那个让死者复生的能力,也为了——”
他顿住,故意把最后的词含在齿间,“那个把人从你手里抢走的少年异能力者,斯卡拉姆齐。”
森鸥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弧度:“阁下消息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男人半真半假地悠然道,“那人本来就是追着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我曾经重要的实验体。”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是情报也是刻意递出去的把柄。
这是为了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他有弱点,心照不宣的把柄。
自从加入愚人众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为这些琐事发愁了。
要是他可敬的好友潘塔罗涅能够早些到来就好了,资金、设备、渠道,一切都能更体面地运转起来,而不必在陌生城市里和地方势力做这种低效的交涉。
可是没有办法。
谁让他初来乍到,作为一个柔弱无助的学者,想要做实验就需要充足的资金与精密的器材。
比起本地的官方机构,Port Mafia这种非法组织对实验内容与素材的道德要求更低,也更适合他。
哦,他确实答应过那天真的旅者,不做威胁到民众的实验。
不过,这影响什么,他本来实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戮,那实在是太过轻易而没有美学的行为。
而且,显而易见,就算是那位旅行者,对无辜者的定义也理所当然的不包括那些普通人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丑陋生物。
来这里不久他就发现了,这些生物,姑且假定为生物吧,在镭体街干净的几乎没有,连阴影里都贫瘠得可怜。
反倒是Port Mafia聚集的地方多得惊人,这些被血腥与暴力沉积出来的能量集合体,它们在高楼的背光处徘徊,在血腥味里繁殖,在见不得光的缝隙中蠕动。
关于镭体街的秘密,他早在之前暗中跟在斯卡拉姆齐背后时便有了头绪。
有了集坎瑞亚与雷之魔神的智慧为一体的神造人偶珠玉在前,他对这里的劣等技术不感兴趣。
他现在的兴趣在于这种由人类负面情绪诞生,却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的生物。
一般人看不到的生物在这里成群而生,依附于暴力, 恐惧与死亡的气味。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整个至冬宫都知道,他遇到感兴趣的课题一向没什么耐心,也不擅长等待。
为了尽快开始实验,他决定就近挑选一个冤大头投资者,一个既有钱又有野心,还愿意为了得到所谓钻石而把手伸进泥沼里的傲慢男人。
博士举起那杯加了料的红酒,杯沿在灯下泛着薄薄的冷光。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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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先生。”他语气轻快地抿了一口味道奇怪的红酒,“合作愉快。”
森鸥外同样举杯,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合作愉快。只希望阁下……不要把我的Port Mafia也当成你的实验品才好。”
面具后的笑声低得如刀刃在石壁上摩擦。
“当然。”博士答得很快,“我只对有趣的东西感兴趣。”
……
完成委托是需要诀窍的。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早已把冒险家协会的任务当日常的成熟旅行者,空可以这样断定。
要兼具足够柔韧的身体条件与高超的拟声技巧。
他先在阴影里蹲好,确认周围没有太多脚步声才深吸一口气,随后将喉咙的肌肉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气沉丹田,声音拖长、尾音微颤,学得惟妙惟肖:
“喵呜——”
过了几秒,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细碎的回应。
“喵呜——”
几团毛茸茸的影子从木板的缝隙里钻出来,警惕又好奇地围拢。
空屏住呼吸肩背放松,连目光都刻意放低,如真正的猫科动物那样等待着——
目标出现的一瞬间,他猛地发力向前扑去,动作干净利落。
抓到了!
小猫被他从腋下稳稳托起,四爪悬空,却并未惊恐挣扎,只是疑惑地“喵”了一声。
空露出成功的得意笑容,两手举着这团温热的毛球,展示战利品一样将头转向一旁。
散兵站在墙边双手抱胸,表情写满无语。
他看着那只猫又看着空,沉默片刻,才挤出一句满是嫌弃的疑问:“……你平时就是这样完成委托的?”
那他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这种家伙打败的了。
空把小猫轻轻往怀里拢了拢,理直气壮:“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恶意卖萌,旅行者骄傲而得意的挺起胸膛。
散兵嗤了一声,别开视线:“无聊。”
明明这家伙窝在那一上午就为了看他抓猫,现在却说无聊。
空举起手里的小黑猫感叹:“真是难懂啊,猫科动物。”
小猫疑惑地歪了歪头。
……
夜里,分别之后消失了一天的散兵回来了。
他进门时没发出任何声音,斗笠被压得很低,披风的毛领上沾着一片灰尘。
更醒目的是袖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看起来是被利器擦过的痕迹。
空的目光往下落,很快看见他手臂上也有一道新伤,血已经凝固了,颜色暗得发黑。
想要去洗漱的脚步停了一下,空关心道:“你受伤了?”
散兵抬眼瞥他,语气冷淡得很:“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他抬手随便把伤口蹭了一下,动作粗糙得很。
空还想再看清一点,散兵已经把手收回袖子里,顺便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得严严实实。
“……"
他只能改问更关键的:“是谁伤了你?”
散兵语气很平:“路人。”
“?”
那路过的是狗熊吗?!
“不重要。”散兵说完顿了顿,“你这两天别乱跑到太偏的地方。”
空意识到他并不想谈这个话题,无奈之下,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散兵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5. 第 5 章
这几日,空几乎是在为重操旧业做准备。
每天他都穿梭在镭体街复杂得如同迷宫一般的巷子里,接些零碎的小委托。
比如找回走失的流浪猫,替胆小的孩子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吓退纠缠无辜小女孩的混混之类的。
报酬也不需要金钱,有的时候只是一句感谢,有的时候是一颗对方珍藏许久,舍不得吃的糖果,甚至只是笨拙却发自内心的祝福。
他都会感觉十分开心。
这种随机与人结缘的方式,让他格外怀念,仿佛回到了当初刚踏入蒙德城的时候。
也因此,他开始有点思念派蒙了。
在提瓦特冒险时,他与派蒙几乎从未分开过,他们同进同出,互相分享美食,一同冒险一同欢笑。
散兵并不是每天都与他同行,他有自己的风格与节奏,大多数时间都在镭体街之外收集情报。博士更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空甚至觉得哪天如果在通缉令上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如果这座城市有通缉令这种东西,他也不会惊讶。
因为来者不拒的作风,以及第一天把那个试图把他当傻子趁火打劫,还得寸进尺的家伙直接打趴在地的武力值,旅行者意外在镭体街打出了名气。
他甚至不必主动出门,委托也会自己找上门来,当然,麻烦也是同样。
就如同这天傍晚,一个穿着特制黑色武装服,装备显眼的人站在门口,眼神从被羊的成员通知赶过来的空身上刮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客气,只把一个信封“啪”地丢到空面前的地上。
“这是我们GSS的委托。”他拖长尾音,在施舍流浪汉一般,“镭体街的万事屋先生,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空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对方的眼神,更不喜欢这种把人当做工具使唤的态度。
让他有点想请对方吃荒星。
正打算开口回绝,一阵微风掠过,信封竟轻飘飘地从地上被带起,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落入了另一只手中。
空抬头。
散兵正坐在不远处的大树枝干上,腿随意垂着,姿态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拆都没拆那信封,只随手掂了掂,便用比来人更不客气的语气回敬过去:“去给你的主人带话,我们会去的。”
风所汇聚的利刃警告般的落在那人身前的空地上。
那名GSS的人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
随后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近乎狼狈。
“……”
旅行者充满疑问。
等人走远了,他才低声问:“GSS……是什么?”
散兵跳下树:“一个有海外渠道的雇佣兵组织, 将手伸进镭体街,喜欢把这里当棋盘随便摆弄的势力之一。”他瞥了空一眼,“你如果拒绝,他们会换一种方式继续骚扰你,没完没了。”
空理解的点头,他们在羊这里落脚,还有很多无战力的孩子们,确实不能给好心提供住处的中也添麻烦。
散兵把信封收进袖中,语气忽然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另外,GSS他们的基地不错。”
空眨了眨眼,瞬间秒懂他这句不错的真实含义。
说来他们也来到镭体街快一个星期了,总不能一直住在羊的基地。
他咳了一声,决定用旅行者一贯的作风给这件事正名:“……我们是去给予他们正义的制裁!”
散兵晒笑:“随你怎么说。”
……
多托雷在港口Mafia的临时实验室里灯光惨白,金属材质的台面一尘不染,一管管颜色奇妙的溶液整齐的排列在上,空气里全是消毒水与蒸汽混合的味道。
戴着面具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摇晃手中的试管,随后把溶液尽数倒进一个透明的无菌箱体内。
在太宰治的视野里,那箱内本来空无一物。
可溶液一接触到空气,几息之间一个扭曲丑陋,不断低喃着无意义词语的怪物在箱体里诞生了出来。
太宰治凑近玻璃,像是看到新玩具的孩子,语气难得带着与年龄相仿的兴奋与好奇:“多托雷先生,这真的不是你的异能力么?看上去是那种用试剂召唤怪物的,变态科学家的能力呢。”
多托雷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冒犯,他只是在笑,那笑意隔着面具也能听出来:“是不是异能力你不是最清楚么?太宰君。”
眼前穿着黑色大衣满身缠着绷带的少年,有着极为特殊的异能力,其名为人间失格,可以消除所有他触碰到的处于发动中的异能力。
在镭体街他们初见时,太宰治便隐晦的试探过他了。
太宰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轻轻扫过那只已经空了的试剂瓶:“这个喝了的话,会死得很痛快么?”
真是新奇的问题,也是好不健康的饮食习惯。
多托雷的指尖停顿了半秒,“大概会非常痛苦吧。”
鸢色眼眸的少年立刻兴味索然地“哦”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他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在台边,不经意地抛出一句话:“森先生其实挺想要镭体街那个‘羊之王’的,可惜被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是很可惜,他对那个小矮子还是挺有兴趣的。
听到了冤大头资金提供者的名字,出于礼貌,被迫营业的多托雷将视线从无菌箱移开,终于肯分一点注意力给他:“然后呢?”
太宰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讲八卦:“然后森先生现在似乎打算用羊的成员来威胁他们加入,那个叫斯卡拉姆齐得异能力者,听说他和你有仇吧,这样好吗?被森先生背叛了呢。”
多托雷笑而不语,只是继续把被捕获的咒灵搅成溶液,再与元素力结合起来观察反应。
蓝色液体在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太宰看着他的反应,眯起眼:“你并不意外呀,多托雷先生,难道从一开始你就不信任森先生么?”
多托雷终于回答他,语气甚至带点学者式的耐心。
“信任?”他轻声重复,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幼稚的词语,“你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依靠信任么?”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带着一点近乎愉快的回忆道:“我的一个好友曾告诉过我,人与人之间连接的是利益。只要利益足够高,哪怕是仇人也能成为友人,友人,也能反目成仇。”
太宰治歪头,没听懂,又仿佛听得太懂了。
博士很干脆地说人话:“斯卡拉姆齐虽与我有矛盾,但目前来说,以他的实力无法给我造成困扰。”
在确定散兵会吃亏的情况下,那优柔寡断的旅行者会是他隐藏行踪最好的帮手。
这回听懂了。
太宰了然。
他笑意淡淡的:“那么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
多托雷冷淡地表示自己对此漠不关心:“我对这个组织没有兴趣,我只是一个学者,不过是找个地方资助我的实验而已。”当然是临时的。
太宰治能感觉到男人说的是认真的。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是和森鸥外一样的野心家阴谋家,没想到竟然是醉心于学术的那类人设。
与他合不来呢。
他直起身,终于完成了彼此心照不宣得试探,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那我去向森先生复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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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太宰治转身离开。
门合上时,灯光在他背后留出一道极细的白线。
多托雷没有抬头,只在那条白线消失的瞬间,轻轻笑了一声。
……
这一天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空说不清那股莫名的紧张从何而来,只觉得连巷口的风声都不如往常干净悦耳。
散兵说,可能是羊基地周围还有监视的人。
“是GSS的人么?”空问。
“有一部分,但不全是。”散兵露出那种惯常的笑,像嘲讽,又像怜悯这些人的愚昧。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锋利,好似非常迅速的找回了当执行官时的状态。
旅行者脑海中瞬间浮现几个大字,学坏容易学好难。
“……”
面对散兵孤疑地目光,空心虚地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
傍晚,中原中也回来后,空又把情况解释了一遍,中也听完先是沉默,随后郑重地点头。
“谢谢你们愿意考虑羊成员的安危。”他认真道,“不过你们是我的客人,那些家伙挑衅上门便是在挑衅我,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他几乎没有犹豫。
空很感动于他的决定。
他喜欢这种为了一个目标并肩行动的氛围,却也在那一瞬间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果然,中也话音刚落,孩子们的目光就像细小的火星一样闪动起来。
“中也,你怎么能这样草率地做决定!”
白濑站了出来,就是空来这里第一天拉走中也的那个少年,他的声音很响,像刻意要让所有人听见。
“这两个人来历不明,也不是羊的成员。你擅自带他们回来也就算了,没必要为了他们去惹上GSS!”白濑的语速越来越快,愤怒在替他找理由,“而且,羊是否参与这件事要大家开会决定!你怎么能擅自决定!”
几个孩子犹豫着跟在白濑身后,好似在内疚不该背叛中原中也。
但最终他们还是用脚步表达了态度,站到了白濑那边。
中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白濑,我不是说过了吗?斯卡拉姆齐救了我的命,作为报酬,我要给他提供落脚地和情报。”他咬字很重,不解同伴们为何会这样想,“而且空没有拒绝委托也是怕羊被GSS盯上,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他们这群镭体街的孩子,没有父母亲族也没受过教育,在泥潭里挣扎着长大。能被他们刻在心中当作规则的东西其实不多,到最后往往只剩下了道义。
也正因为如此,当年羊才会把年幼的中也带回来养大,那是他们经常自豪地说出口的事。
白濑的脸却在这份道义面前扭曲起来:“那是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又没求他这么做!”
“哦?”一旁看热闹的散兵挑起眉似笑非笑,似乎终于听到了他期待的某个不和谐的音符。
中也如同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抬高声音,强行截断了可能继续滑向难堪的对话,也是在阻止白濑说出更会激怒散兵的话。
“够了。”他盯着白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才是羊的首领,这是首领的决定。”
那一瞬间,基地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再争吵,这反而比原来更加糟糕,每个人都在心里思考谁对谁错,应该怎么站队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
这一夜,他们不欢而散。
夜深后,空站在窗边,能看见中原中也独自坐在屋顶的身影,横滨夜晚昏暗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孤独倔强,甚至有一点迷茫,明明有着足以压倒一切的力量,却第一次发现力量并不能让所有人同向而行。
空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散兵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
6. 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羊的基地出奇安静。
没有人如往常那样在门口探头探脑地为他们送行,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叮嘱都没有。
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羊用沉默表达了对首领的不满,也是在逼中原中也明白,他一意孤行做了违背大家决定的事。
中也站在门口,停了几秒。
空能看见他下意识把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回去,最后他只是抬起头,声音有点哑却很坚定:
“走吧。”
“……”这样真的好吗?
见到他这样子,空都有点后悔将GSS的事情告诉他了,中也这些天帮了他们很多,他不想破坏他的容身之处。
但此时再说这些话便是玷污中原中也的一腔真心。
而且就算中也这次选择顺从羊的意志,他们之间碎裂的缝隙真的能够恢复如初么?
不知该说什么好,空沉默着跟上去。
就算是他,也能清楚地意识到,羊与中也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受羊之王庇护的羊群有了与守护者不同的方向。
唯有散兵悠然自若,他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也说过,他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被羊的孩子们捡回去的,是羊带领中也认识了最初的世界。
见到中原中也,散兵……会想起自己作为倾奇者时的往事吗?
……
他们去了信上的地址。
那封GSS送来的委托信或者说战书上,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废话都没有,只有一个地址,那是镭体街附近,GSS在横滨总部的地址。
这是在约人上门真人快打吗?
空为这份出奇的傲慢而惊叹。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直白的请君入瓮了。
即使没有暴露与众不同的元素力,他们这些人在外人看来也是三个在武力方面颇有成就的异能力者。
这GSS组织的决策人一定对自己的实力非常的自信。
中也抬头看着那片明显经过改造的建筑群,眉头压得很低:“他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吗?”
散兵冷笑一声:“看起来是呢。”
虽然心里很赞同他的看法。
空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看了看周围,路口的行人刻意绕开这条街,街边商铺的卷帘门半落,里面大概是一双双不愿与他们对视的眼睛。
这座城市的人们有着丰富的从各种组织手中保护自己的经验,或者说,没有经验的人都已经消失在各类的危险中了。
这里的围墙比一般房屋更高,外侧加装了防攀的倒刺,门口两名持枪守卫站得笔直,但视线并不四处警惕,而是牢牢地锁住他们。
更微妙的是这里给他的感觉。
空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这附近的风都更黏稠,就仿佛有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贴在皮肤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中也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把空和散兵的位置挡得更严实些。
空心里一暖。
中原中也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就连看不上他被羊操控左右的散兵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进去吗?”中也压低声音问。
散兵抬眼看那扇大门,神情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既然邀请函都送到门口了,不进去岂不是失礼?”
为了以防万一,旅行者唤出了单手剑,态度认真了些许。
走进GSS基地庭院时,空几乎能立刻赞同了散兵的审美,GSS的基地真的看起来不错。
可能是受组织背景影响的缘故,GSS的总部是新西式的建筑。
庭院干净宽敞,灌木修剪得一丝不苟,碎石路铺得规整,连喷泉的水声都清澈干净。
作为基地主楼的建筑是教堂风格,高耸的拱窗与尖顶把阴影投在地面上,这与羊的落脚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羊说到底只是镭体街的青少年自卫团体,即便有中原中也这张王牌,也不可能在规模与资源上与一个有海外资本支持的国际雇佣兵组织相提并论。
怪不得散兵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执行官们的审美总是如此令人安心。
“来了。”散兵在庭院中央站定。
下一秒,原本无人的庭院被掀开幕布,演员齐齐登场。
四周廊柱,灌木后,二楼回廊,拱窗阴影里,埋伏的佣兵齐齐现身,枪口对准他们,保险栓被打开的轻响连成一片。
面对这样热情的招待,散兵却笑了,那笑意薄而冷:“这样正好。”
他扫了一眼那些枪口,如同在看稚童的玩具:“不会打坏我的基地。”
中也一愣,震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你的基地?!”
这基地怎么就成你的了?!这是人家GSS的基地!
非常有良心的中原中也大为震撼。
空听得又好笑又感慨。
那个动不动就要把净善宫掀了的散兵,竟然学会了勤俭持家。
他感动的想要落泪,又有点惭愧把纳西妲精心照看出来的孩子拽来异世界打工不说,还得人家自己找落脚处。
怎么想都过分。
一个成熟的旅行者要学会pua自己。
散兵却完全没有客气这种概念。
他当着GSS成员的面,把人家的总部当成自己的地盘,还嘱咐摩拳擦掌欲动手的中也:“一会儿动手注意点,损失太大后续处理会很麻烦。”
“……”
中也在这种事上脾气向来很好,至少对别砸房子这种要求很配合。
熟练的让人心酸。
看来羊基地的破烂未尝没有他一份功劳。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轮子弹倾泻而来。
中也抬手,重力如同无形的掌心骤然收拢,那些即将触及他们的子弹在空中硬生生一滞,随即以同样的角度折返。
砰、砰、砰——
金属撞入□□的闷响接连响起。
前排佣兵甚至没来得及骂出声,就捂着伤口或呻吟或咒骂地倒下,包围他们的阵型瞬间乱了一半。
空也挥出单手剑,脚步一错,贴近的几名佣兵被他利落逼退。
他后撤半步,抬手在脚下落下一枚荒星,岩造物如同盾牌般立起,叮叮当当地将密集的弹雨尽数弹开。
散兵则飘在半空,衣摆几乎不动,风在他指尖凝成薄刃,切过回廊远处狙击点埋伏的佣兵们。
那些还在瞄准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被风刃击中要害,连人带枪栽倒在阴影里。
他们的动作太轻松了。
轻松到仿佛GSS那些骇人的武装不过是纸糊的道具。
终于,被这份轻蔑逼到失态的负责人从教堂主楼的阴影里走出。
他穿着比倒在地上呻吟的佣兵们更体面的西装,掌声缓慢而刻意,像是在为舞台上的演员喝彩。
看起来油腻又做作。
“精彩,真是精彩。”他笑着赞叹,“几位少年人的胆识与力量确实出众。”
空没有和他对话的意思,他不太善于口舌之争,中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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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样,他本想直接动手不听这人的废话。
但散兵的话涉及到了羊,他便只能勉强按下性子认真听。
“原来如此,你的底气不来自这群杂碎。”散兵微微偏头,眼神轻蔑,“羊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盯上羊之王也不可能是今天才起意,是什么让你突然有了自信?有了能拿下中原中也的自信。”
散兵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来到镭体街并没有刻意低调隐瞒实力。
何况还有羊之王中原中也在,GSS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认为这些普通的热武器能够对付他们。
他一定有所倚仗才是。
那GSS的负责人还在试图维持他那层体面的假笑。
“这位有着控风异能力的少年,你误会了。”他摊开手,语气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傲慢与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除掉几位,而是招揽几位。GSS需要力量,而你们这样的力量,应该被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上。”
他视线在散兵,空,中也身上依次掠过:“最近羊的小动作太多,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个仓库的物资。就算没有你们两个外来者,我们也会对羊下手。”
原来如此,空想着,GSS本来的目标其实就是羊组织,因为中也的存在,羊的成员太过张扬,自然触及了这些组织的利益。
也是他想当然了,这个世界没有降临者的概念,他也没有展现出超出能力者范围的特质,不会每踏入一个地方就有麻烦或者通缉令自动上门。
散兵嗤笑一声,连回答都懒得给。
负责人见状,笑容仍挂在脸上,眼底却一点点冷下去:“看来几位是不同意了,也好,我也不欲强迫——”
话音未落,他的笑骤然扭曲,脸上虚假的面具裂开露出里面的獠牙。
“只能请几位去死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庭院四周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无数金色立方体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扩展扩大直到罩住整个基地。
墙壁、地面都被某种耀眼晶莹的金色覆盖。
中也脚下重力一沉,地面裂纹蔓延,却发现那巨大的金色立方体的边界只是泛起一圈波纹,毫发无损。
负责人得意地张开双臂,向剩余的佣兵吼道:“开火!把他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截漆黑的镰刀尖从负责人胸前探出。
沉稳又轻盈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旅行者本想使用元素爆发所形成的岩元素屏障挡住即将倾泄而来的子弹,见状停下来手上的动作。
负责人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伸出的刀刃,脸上的狞笑僵成一种滑稽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在不可置信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看样子这个人就是这次的幕后黑手,真正邀请我们来这里的人。”空低声说着,目光越过尸体,看向那位出手者。
来人有着黑色长发,身形修长,明明天气温暖,他却穿着厚重的大衣,戴着耳包,脖子上围着厚实的围巾,与所有人不在同一个季节。
空看着都忍不住替他流汗。
那双金色的眼睛淡得像冬天的雾霭,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倦怠。
因着这他的重力破不开的空间系异能力,中也压着怒火,满含警惕地质问:“你是谁?!”
青年抬手紧了紧看上去已经很热的大衣,语速慢吞吞的,仿佛连自我介绍都有气无力的:“我是港口□□的准干部,我叫做兰堂。奉首领之命,来请几位加入Port Mafia。”
7. 第 7 章
招揽?
空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他与横滨的文化差异,还是Port Mafia有着独特的企业文化?
为什么拉拢人要先挑衅, 把人得罪个彻底再发邀请?
这么拉拢真的成功过吗?
要是成功过,那他真的要怀疑当地的异能力者都是什么脑回路了。
不过显然,中原中也是个正常人。
面对这个自称兰堂的男人递过来的橄榄枝,中也中也冷笑了一声,带着挑衅地给出了回应,“我是羊的成员,是不会加入Port Mafia的,快滚回去向你的首领报告吧!”
兰堂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抬起手。
一道黑影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一个手持镰刀身着黑色风衣的老人。
而那柄漆黑的镰刀,正是刚才贯穿GSS负责人胸膛的凶器。
虽然出现的方式很安静,但这人本身却并不是什么安静的性格。
那老人拄着镰刀站稳的第一秒,就把在场所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一扯,先发出一声带着血腥味的嗤笑。
他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尸体上,提到某人时还带着明显的狰狞与恨意,“这是GSS的那小鬼?连羊的一群小鬼都算计不明白的废物,也配与老夫的Port Mafia抢镭体街,森鸥外那小子……呵。”
尸体当然不会回应。
至于这个叫森欧外的有没有隔空感觉到这股针对他的杀意,空就不得而知了。
老人便转而看向还举着枪,却已经当了半天摆设不敢上前的佣兵们,很是刻薄地评价:“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狗倒是挺识时务,胆子小骨头更软。刚才叫得那么欢,现在却连扣扳机都不敢了?”
这话说的就是纯纯欺负人了。
人家本就是拿钱办事,给钱的老板都命丧当场,谁还会拿命冲上来与几个异能力者拼呢?
佣兵们被挤兑的脸色难看,却没人敢开口。
他又偏头看向空,似是终于注意到在场还有这群不认识的小辈:“老夫最是欣赏有能力的年轻人了,要是生前定要与几位交谈一二,只可惜……现在你们怕是都要死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空眉头一跳,握紧剑柄。
这老头说完又把视线抬高,落到半空的散兵身上。
散兵凶残地眯了眯眼,风在他指尖凝聚成利刃,蓄势待发。
空猜测他是打算如果对方开口挑衅,就把他的舌头切下来。
许是那老头聒噪的敌人也听不下去。
“够了。”兰堂终于淡淡开口。
老人一下子顿住,嘴还张着,却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喉咙里一声不甘的低哼。
就如同被牵住绳索的猛兽。
如果是散兵的话肯定会用词更刻薄一点。
中也的瞳孔微缩,他一时间弄不清对方的异能力到底是什么。
从表现上看像是空间系,但他认识这个废话很多的老头,这正是曾在横滨搅弄风云,残忍嗜杀的Port Mafia前代首领。
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如今却以与活人无异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一举一动思想言语都如常人一般。
地面上他们脚前不远处,属于GSS负责人的尸体安静地躺着,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尽就凝固成了惊恐,与他生前那份傲慢张狂形成荒诞的对比。
空的目光掠过那具尸体。
这个男人一定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得意满满的倚仗为何会变成催命的绳索。
是□□之间的黑吃黑么?
兰堂他大概许诺了GSS什么利益,作为武力支援帮助GSS抓住或杀死他们。
但Port Mafia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约定,只等猎物落入陷阱里,就立刻收割合作者,一石二鸟。
理应是这样。
可空偏偏觉得有种违和感萦绕在心间,让他如鲠在喉。
……
不过,既然场面如此,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空试探性地向兰堂扔了一颗荒星,借着爆裂的碎光与冲击逼他后撤,自己紧跟着横起单手剑劈了上去。
——铛!
剑刃被一柄漆黑的镰刀硬生生挡住,震得空手腕发麻。
黑衣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之间。
下一秒,老者把镰刀横起刀柄一压,硬是把空与散兵拦在外侧。
只剩中也一人,直面兰堂。
“……”
空的视线落在那柄镰刀上,又扫过仍笼罩着所有人的金色立方体空间。
这是打算逐个击破么?
中原中也握紧拳头,既然来者不善,那就打过再说。
暗红色的重力如同被点燃的潮汐般在他身侧翻涌。
他跃上半空,借着下落带来的势能反身一拧,整个人如炮弹般骤然加速,一记飞踢直指兰堂的面门。
兰堂抬起手臂。
砰——
他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这一踢。
空有些吃惊。
中也的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能够操纵重力方向及大小,可以调整直接作用于身体接触的力道,这看似随意的一脚,实际足以把钢筋混凝土踢碎。
可这个身材纤瘦的男人却站得很稳,连衣角都没被吹动。
空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不是像迪卢克那样的类型。
中也同样怔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的一击加注了多少重力,但在触碰到兰堂手臂的瞬间,那份重力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也能操控重力?”中也下意识皱眉。
散兵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神情莫名。
“不是,是一开始把我们罩住的这个金色空间的原因吧。类似雷神巴尔的一心净土的功用,”他抬眼看那片金色立方体延展出的空间,“恐怕在这个空间里这家伙拥有神明一样的力量,那老头不就是Port Mafia传闻里‘化身荒霸吐归来复仇’的前任首领吗?”
只要在这个空间,哪怕是死人也能够以生前的意识再次睁开眼睛。
重力自然也受他的支配。
虽然没听懂雷神巴尔是何处的异能力者,一心净土又是什么招式。
兰堂也并不反驳,只是慢吞吞抬起眼,看向离他不远正不断尝试攻击的中也,他平静开口:“我的异能力名为彩画集。”
空在那一瞬间更清晰地感到了从踏进这里起就一直存在的粘稠的压迫感,和冰冷绵密,无处不在的杀意。
空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这个人嘴上说着替Port Mafia招揽,可从他们踏入这里起,空气里就一直有一股沉稳到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根本没打算与他们好好沟通。
更令他奇怪的是,兰堂的注意力几乎一直在中也身上。
为什么?中也看起来并不认识他。
难道与中也曾经说的失去的七岁之前的记忆有关么?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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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仇恨对象的旅行者很是疑惑。
兰堂很强,强得就仿佛与他这几天遇到的异能力者不在一个维度。
中也再强也终究还是不敌兰堂。
在这个金色的空间里,他的重力不受他本人的控制,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就如同砸进了棉花里。
兰堂的每一次反击都冷酷精准,只是略微偏开要害。
终于,中也的肩膀被重重一击,整个人被震得半跪在地,喉间血腥味翻涌。
兰堂站在他面前,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有金色的波纹浮现,终于准备动手了。
“对不起了,”他低声道,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为了保罗——”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恍惚间,空好像看到散兵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嘴角只抬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满足。
空几乎是抢在本能之前动了。
一圈由岩元素汇聚而成的山岩横扫而出,在半空炸开将那手持镰刀的老头逼得连退数步,手握着武器的力道瞬间一松。
岩元素在脚下迅速成型,厚重的岩嶂如同从地底冲起的屏障,硬生生在兰堂与中也之间隔出来一段空间。
那前代首领刚要再度挥舞武器上前缠斗,却被那股爆发的冲击力硬生生冲开半圈。
空借此机会横起单手剑挡在了兰堂面前,周身的元素力翻涌动荡着,警惕兰堂接下来的动作。
以散兵的实力,那个拿镰刀的家伙拦不住他,到现在都不出手大概是有自己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中原中也是他的同伴,而他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同伴。
兰堂顺势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贴着衣角拔地而起的岩造物,微微眯起了眼。
又是这种力量。
他能够判断出来,这不是异能力的波动,这力量厚重磅礴,也不像是咒术界那边的风格。
“你并不是为了港口□□而来,那么你和中也有什么仇怨么?为什么要杀他?”
空能看出来,兰堂对他们有杀意,对中也尤其明显。
但他好像又不急着杀他们,更像在逗弄猎物一般在逗中也玩,直到刚刚,才第一次下杀手。
中也当然也察觉到了。
他直白得近乎粗暴地问出了口:“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认识我?”
兰堂的目光落进他晶蓝色的眼里,不知想了些什么,竟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曾经在这里失去过很多记忆。”他轻声说,“当年镭体街爆炸后,空无一物的我在这里流浪。为了生计,我加入了港口□□,做着最底层的打杂工作。”
他停了停,似是努力在记忆中寻找描绘某个重要之人的轮廓。
“那场爆炸让我失去了我重要的人。”兰堂忧郁地说道,“我想要回想起他的下落。”
中也明显一愣。
不知他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散兵适时插了句,说得意味深长:“听说当年的爆炸是荒霸吐造成的。”
空对他来到这里才几天就能摸到这么多情报感到由衷叹服。
兰堂没有回应散兵,只安静地看着中也。
中也沉默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那耀眼晶莹的金色立方体。
在他最初的记忆里,确实有过这样一片金色,一只温暖的手将他从黑暗中拉到了这个世界。
那记忆太过久远,久远到他回忆起来甚至有些模糊。
最终,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吐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就是荒霸吐。”
8. 第 8 章
空和散兵都没有对此表现出意外。
早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散兵就已经感知到了中也非人的身份,所以他们才会顺势待在羊的基地与中也接触,以期能够快速获得足够的印象值。
虽然对自己不够纯粹的用心感到抱歉,但旅行者必须如此。
散兵不与中也交心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他对感情的要求十分纯粹,所以不愿在存在杂念的情况下与彼方世界的人为友。
对他来说互相利用的关系反而令他更加自在。
兰堂看着中也充满活力生机的蓝眼,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他的搭档保罗·魏尔伦。
只是魏尔伦困扰于自身非人的身份与世界格格不入,憎恨这个世间,也厌恶人类,而中也却截然相反,如同烈火一般鲜明而充满生机的活着。
也许是爱屋及乌,也许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兰堂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冲动的倾诉欲。
兰堂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疤,是子弹贯穿留下的痕迹。
他回忆着那天受伤时伤口的疼痛感,慢慢地说:“当年我与搭档受命潜入港口的军方实验基地,夺取人造异能体。”
他的语速依旧缓慢,却多了某种滞涩,“任务途中,我的搭档与我发生争执,他恳求我放他带那个人造异能体离开,不想让其被利用为战争兵器,而我没有同意……所以他偷袭击伤了我。”
兰堂的指节微微发白,仿佛那一枪所造成的疼痛还在体内回荡着。
那个人造异能体便是中也,空想到,在场的人大概都已经猜到了。
“等等。”中也忽然打断,“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兰堂抬眼看他。
中也皱眉,逼问一个自己也不明白答案的问题:“我和那个叫魏尔伦的家伙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为我……去跟你求情,甚至反过来对自己的搭档开枪?”
可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搭档,兰堂的神情柔和了一瞬。
“大概是因为他认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他的弟弟。”他轻声道,“是他唯一的家人。”
这个自称兰堂的男人在提到自己的搭档的时候,神情变得十分柔软。
“弟弟?”中也怔住。
兰堂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正如你体内封印着荒霸吐一样,保罗……魏尔伦的身体里也封印着相似的能量体。你是基于他的实验数据诞生的,对他来说,你是他唯一的同类。”
中也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家人,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便已经有人为了他的诞生而拼尽全力。
那份突如其来的羁绊感让他烦躁,却也让他无法排斥。
他别开视线,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情绪的变化。
可紧接着,他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在逃避一样重新看向兰堂。
他比先前更清醒也更直接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不管是怎么诞生的,我都是会痛会笑,有血有肉的人类。”
中也一字一句地说,“我有同伴,有朋友,现在……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哥。”
他停顿了一下,坚定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告着,“我并不为自己的身份迷茫,也并不会为此痛苦。”
空为这份人性露出了由衷地微笑。
就连散兵也短促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空认为他一定也在心中承认了中也,只是不好意思明说。
中也盯着兰堂,“倒是你,你不也是魏尔伦的家人吗?”
家人吗?
……保罗……
兰堂的目光闪动,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摇。
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对中也下手了。
或者说他终于承认了,当年会迎来那样的结局,也许是因为他做错了。
他过于强调保罗是人类,却反而让那个人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憎恨。
兰堂抬手按住额角,指尖用力得发白,压住翻涌上来的回忆。
“……”他闭了闭眼,继续讲述,“后来我情急之下,想强行读取人造异能体荒霸吐。”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人造异能体暴走,我也在那场爆炸中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
意外的,在放弃读取中也的时候,一直回想不起来的记忆却渐渐浮出脑海。
兰堂抬手按住额角,回想似乎让他头痛。
“我的搭档……保罗他……”男人的声音干涩,“……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他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混乱,似是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误。
当兰堂说出搭档死在那场爆炸中时,空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缠绕在他们周身,如刀刃般紧紧贴着皮肤的杀意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这个人自身深处漫出来的与世不容的孤独,和近乎自毁的死意,如同风雪里熄灭前的火焰。
危机似乎自己解决了自己。
可空反而更不安了。
旅行者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
于是,在所有人都还绷着神经的时候,空竟然开口尝试去安慰一个刚刚还想杀了他们的敌人。
他绞尽脑汁努力斟酌措辞,“我觉得……你的搭档也有活下去的可能,也许他和你一样失去了记忆,活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而且也许是处于直觉,他并不觉得一个能与兰堂先生一较高下的能力者会轻易死于爆炸。
就连处于爆炸正中心的兰堂先生也活了下来。
空顿了顿,补上一句更直白的理由:“所以别放弃,至少,找过之后再放弃也不迟。”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唐突,但他确实不想就这么放任兰堂带着那种死意离开。
总觉得那样的话,会发生一些更糟糕的事。
虽然是敌人,但空并不讨厌兰堂这样为了搭档不顾一切的人,他和他的搭档感情一定很好。
而且就兰堂的描述来看,他的搭档似乎也是个纤细敏感,温柔善良的好人。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他们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兰堂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把视线落在空身上。
之前只是关注着那新奇独特的力量而已。
他眼里有一瞬的诧异,随即浮起柔和的笑,冬日的迷雾稍微散开了一点:“斯卡拉姆齐……看来就像你说的那样,是我输了呢。”
其实旅行者误会了,散兵早已为他打下了预防针,兰堂并没有寻死的意思,若是真有,也不会被这几句安慰而改变主意。
只是,会体谅兵戎相见的敌人的家伙,他不讨厌,所以也甘愿认输。
空:“……?”
他僵硬地把头转向从头到尾都一副看戏姿态的散兵。
用眼神无声的谴责他。
“这么惊讶做什么?”散兵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情报来源么?就是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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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堂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某种优雅与距离感。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他微微欠身,“我是阿蒂尔·兰波,曾经隶属于欧洲异能总局的超越者。”
兰堂,不,兰波的神情彻底从先前那种忧郁混乱里抽离出来,找不到一丝脆弱的痕迹。
“超越者……”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几乎立刻明白了含义。
像兰波这样,能力与层级都远远超出普通异能力者的存在。
“哈?”
中也却被这一连串的转折弄得不明所以了,他盯着兰波,又转向散兵,“你们打了什么赌?”
兰波没有直接回答。
金色立方体消失,彩画集随之解除,他用这个动作表明自己没有继续交手的意愿。
中也周身的低气压松了一截,但还是盯着散兵等待他的解释。
兰堂同样看向散兵:“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散兵漫不经心地说:“我的部下会来接手这里的。”
说完,他偏头看了空一眼。
空立刻会意,他指的是那些还以卡牌形式存在,尚未被召唤出的十八名愚人众先遣队。
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把嘟嘟可从虚空里带出来。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他们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到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空把头转向散兵。
“现在你该和我解释了吧?”他干脆地把问题抛出去转移话题,“你们到底怎么厮混到一起去的?”
散兵立刻意识到有什么环节发展得和他的预想不太一样。
他抬了抬眼皮,从善如流地嘲讽:“看来你也需要去教令院修习一下文法。”
“快说嘛?”
再不解释中也就要冲上来打你了。
散兵很嫌麻烦地叹了口气:“前几天你到处抓猫的时候,我去调查与镭体街成因有关的线索,路上正巧碰到他。”
到处抓猫怎么啦,那是我伟大的每日任务!
努力打工的空对不知旅行者疾苦的某人指指点点,全然忘记自己不久前还夸过他勤俭持家。
不过,散兵旁观他做任务的那天,空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就是散兵带伤回来的那天。
所以兰波就是那个狗熊,呸,路人?
原来那天散兵在调查中撞上了同样插手此事的兰波。
两人试探□□手,直到散兵为了冲破兰波名为「彩画集」的金色空间,动用了那枚雷属性邪眼。
那明显是不属于异能力的波动。
兰波几乎是在雷光炸开的第一瞬间就意识到,散兵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人类。
这是一种黏稠的异质感,从世界背面渗出来的冷意,人类是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力量的。
空在旁边听着,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对哦,博士制造的邪眼,本就掺杂了深渊与坎瑞亚的技术。
尤其是给散兵这枚,深渊污染的痕迹格外明显。
因为散兵是雷神制造出来的人偶,深渊污染无法真正的侵蚀他。
也许正是出于这份非人类的身份,兰波对散兵的态度才缓和了不少。
也正是在那之后,散兵向兰堂提出了一个赌约。
他似乎很笃定,只要有喜好多管闲事的旅行者在,兰波就绝不可能把中也读取成人偶。
听上去仿佛对此很有经验的样子。
9. 第 9 章
多管闲事?
听到这里,旅行者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疑惑歪头。
“但是我这次没做什么哦?是中也自己打动了兰波先生吧?”
空觉得自己这次只是一个场外的观众而已,除了与那位前代首领拼了几剑外没有做任何事情。
散兵点头赞同了一句:“难得你不多管闲事。”
因为在那之前兰波先生也没认真嘛……
中也在旁边咳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没,刚刚要不是你帮我挡了那一下,我可能已经死了。”
空眨了眨眼,随后得意地冲散兵扬了下眉。
散兵懒得理他,继续把话题拉回正轨。
听到散兵说的赌约后,兰波问:“我为何要与你打赌?”
散兵一针见血:“因为你自己其实根本不想杀死中原中也,连我这样的人偶之身都能让你改变态度,看起来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搭档也并非人类吧?”
他倒是很意外这种一看就深谙人性,不择手段的家伙竟然会如此感性。
兰波心里杀意瞬间翻涌,但语气反而更平淡:“真是天真,我是专业的异能谍报员,为了获得情报,怎么会因为这点恻隐之心而放弃目标?何况对我而言,保罗的消息显然更重要。”
“也许是吧。”散兵不置可否,只是他很是笃定“不过,你那个搭档若是与中原中也相似的存在,那么他就一定没有被荒霸吐所杀。”
在他的感知中,中原中也体内的荒霸吐与提瓦特的魔神是差不多的存在。
散兵并没有在镭体街感受到第二种近似魔神的气息残留。
若是魏尔伦当年真死在这里,那么以中原中也体内的能量规模作为标准,至少整个横滨港都要像镭体街那样被炸成深坑。
就像魔神陨落时无论是否愿意,体内的元素都会爆发出来侵蚀周围所有生灵一样。
兰波若有所思。
散兵也不在乎他猜到了什么,只是提出自己的条件,若兰波未能成功读取中也,便要留在横滨一年为他所用。
兰波反问:“若你输了呢?”
散兵笑了笑,笑中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疯狂:“那接下来的一年我就帮你做事,什么事都行。”
这句话落在兰波耳里,几乎等同于一种结盟的信号。
再加上他对散兵那种从未见过,名为元素力的力量隐隐忌惮。
权衡之后,兰波点头同意:“……好。”
空听后了然,以兰堂异能力的强大程度,他一人产生的能量恐怕是常人的千百倍。
散兵八成在第一次交手时就感受到了这份力量,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赌约,把人留在横滨。
难怪他会主动接下GSS的挑衅,还耐着性子陪他们演到现在。
“你还打算回港口□□复命吗?”散兵明知故问。
兰波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提前在住所那边清理了所有痕迹,并设置了炸弹,现在……”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抬眼,“大概也快爆炸了。”
空这才恍然意识到,对哦,他还放出过先代首领复活前来复仇的谣言。
按照刚刚那被他召唤出来的前代首领的言辞来看,想必Port Mafia因此混乱了好些日子。
再加上炸毁安全屋、抹去自身的痕迹……
如此一来,Port Mafia 想必已经把他视作叛徒了。
“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空还是忍不住问,带着真切的关心。
兰波微微愣了一下,又看了散兵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不知这里……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
好像招惹到了麻烦的家伙,他可不像天真的旅行者那样听信兰波的鬼话,觉得那名为魏尔伦的男人是什么温柔敏感的好哥哥。
温不温柔他没见过本人暂不做评价。
显然敏感应该是有的,但能够为了未曾见过的同类对朝夕相处的搭档偷袭下手,这人八成也和正常不太沾边,脑回路倒是近似于他昔日的那些神经病同事。
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散兵不爽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毕竟输给了我整整一年的时间,让你住当然可以,基地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不过算了,反正他只有晚上会回来。
兰堂对他们这份近乎随意的信任略感意外,眼底却明显柔和了几分,只是点头:“……也好。”
见他们商量好了,知道了兰波去向的中也活动了一下手腕,打量了还在冒烟的基地一圈,打算告辞:“既然已经结束了,GSS的家伙也解决了,那我就回去了。”
“不会在这里住两天吗?”空开口挽留,“这里会给你留一个房间的。”
中也受宠若惊,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么快就把GSS的基地当自己家了么?”
空被他一噎,抬手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总之……你想来就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中也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又毫无戒心的样子,想再吐槽两句,最后却只是把话咽回去。
他抓了抓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意我心领了……我要回去看看羊的孩子们,顺便和白濑谈谈。”
他说到这儿,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下去。
可能就算得知了自己有亲人可能尚存于世,对他来说,羊的伙伴们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家人。
哪怕有争执有不和,那份家的重量也不会因此就轻易消失。
空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也许自己之前确实太过杞人忧天了。
散兵早就在随意的摆了摆手后,悠然的走进基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空与兰波在门口目送着中也离去。
临走前,他又转过头来,对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我会经常来打扰的。”
空笑眯眯地挥手说随时欢迎,就见中也的视线在兰堂身上停顿了一会,欲言又止。
踌躇了一下,中也认真道:“还有很多关于我大哥的事情,想从兰波先生你这儿打听。”
“我也会和你一起找到他的。”
兰堂愣了愣,随即笑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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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地温声回答:“那就拜托你了。”
……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外横滨的夜色暗沉的映在玻璃上。
空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尝试像在提瓦特那样转换元素力,却什么都调动不起来。
只有一开始踏入这个世界时就存在的岩元素回应了他。
体内那股熟悉的流动如同是被某种透明的膜隔绝开来,就像是他初入提瓦特时那样。
那时的他只能依靠与风神像共鸣来获得风属性的元素力。
这里没有虚假的天空,可他的力量仍然被限制住了。
看来,这方世界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坐在床沿沉思了一会,想到白天散兵的暗示。
于是,空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对着空气出声:
“艾莉丝,你在吗?”
……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礼花特效,一只嘟嘟可从半空中悠悠显形。
它戴着那顶夸张的红色尖顶魔女帽,落地前轻飘飘地晃了两下,白色柔软的大尾巴甩了甩,大大的帽檐随之一抖。
“你是在等我吗?”
毛茸茸的玩偶口中,却传出了艾莉丝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空点了点头。
那嘟嘟可眯起眼笑了:“果然,你是故意不带这孩子的。”
她指的是作为召唤媒介的嘟嘟可本体。
空没有否认,只顺势把心底那点越积越沉的疑惑问了出来:“可否为我解惑?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艾莉丝有点为难的左右摇了摇尾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旅行者?"
空笑了笑,垂下眼睫:“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大概是在虚空中清醒的时候吧。我发现自己回忆不起与天理那一场决战的始末,能想起来的只有荧消失在我面前的背影。”
“派蒙说她不能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与提瓦特关联太深,可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记忆。说起来……为什么在我最后的记忆里,连派蒙都不在我身边呢?”
”万一是那小家伙贪吃,把自己吃坏了肚子所以没有出现呢?“艾莉丝被自己的说法逗乐了,尾巴翘起一点,语气轻快地追问:“还有吗?”
轻笑了一下,空继续:“还有我的力量,之前获得了三月权柄的哥伦比娅为我解开了一部分来自提瓦特的限制,但现在这份限制又回到了我身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那只戴帽子的嘟嘟可,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所以我故意不带作为媒介的嘟嘟可。”空缓缓道,“就是为了确认,魔女会并不像派蒙说的那样因为维持提瓦特的秩序而无法影响这个世界。”
结果这不是一叫就出来了吗?
并不像派蒙所说的那样,大家都焦头烂额无暇分身,至少艾莉丝时时刻刻都能观测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艾莉丝没有立刻否认,只是笑吟吟地听着。
空缓缓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其实和多托雷他们一样,这具身体,也并非我原本的身体吧?”
10. 第 10 章
短暂的沉默后,嘟嘟可的尾巴抬起来,艾莉丝竟真的用它在空中“啪、啪”地模拟鼓掌。
“真聪明,不愧是旅行者。”她笑眯眯地说,“很接近真相了呢!”
艾莉丝装出一副幕后黑手的样子,嘟嘟可也被她操控变幻成了可爱的阴险表情:“哼哼,那么发现了这么多真相的旅行者,接下来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她故意拉长尾音,一本正经地威胁着。
被她这一闹,原本压在心头的沉郁情绪也消散了一些。
空十分配合地做出惊恐状,双手抱胸缩到墙角,眼睛睁得老大。
艾莉丝当场笑到停不下来:“哈哈哈——你这不是完全不紧张吗?”
她笑得尾巴都在地上拍来拍去,魔女帽一颤一颤的,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真正邪恶大反派的样子。
相比之下,在这方面,多托雷简直是天赋型选手,这一想法从空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家伙,空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恢复正经:“告诉我一些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吧,艾莉丝,我会尽力配合的。”
艾莉丝衡量着他的态度,尾巴慢悠悠晃着:“不准备问你原本的身体去哪里了吗?”
空摇了摇头:“既然你不准备告诉我,那就不问了,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尽量把话说得很平静,心中当然是有焦急与不甘的。
只是他很清楚,在提瓦特,情报从来不是越多越好。
那里存在一种名为禁忌知识的污染。
当条件没有达到,不足以承受所获得的情报时,过多的真相本身就是危险。
“感谢你的信任,旅行者。”艾莉丝神秘地卖了个关子,“不过呢,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就好了。”
“我最擅长的……?”空怔了一下,有点迷茫。
“你的体质,在这个世界会发挥最大的用处。”艾莉丝压低声音,仿佛在描述某种既定的命运,“就像你在提瓦特七国旅行那样,在这个世界继续你的冒险吧。”
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放开:“我的体质么?我能通过与神像共鸣获得不同属性的元素力……难道这个世界也可以?”
他皱眉:“但是,我并没有获得异能力,要触碰什么东西吗?”
艾莉丝没有正面回答,只笑着抛出一句:“不妨先做做我给你的任务吧?”
优雅的魔女版嘟嘟可用尾巴卷住尖帽抖了抖,从帽子里抖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本封皮崭新的《冒险手册》。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冒险手册,空讶异地挑眉接过。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曾在魔女帽中存放的缘故,它的纸页边缘还带着一点奇异的温度,
空翻开第一页,才发现这几天自己每天完成过的委托,调查,战斗,全都被以任务的形式一条条记录在上面。
所以艾莉丝果然时时刻刻在观察他们。
他沉吟片刻,继续看。
毛绒绒的探索
邪恶的扩张
Mafia的一小步
清理基地
……
看起来十分的潦草与敷衍。
“……”
空无语地抬头看向正在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嘟嘟可魔女,得到了对方用尾巴尖随意的一指。
在每一项任务的末尾,都标着清晰的奖励。
原石!
几天下来,已经积攒了一小串可观的数目。
没有继续吐槽魔女起的随意的任务名称。
很好收买的旅行者决定遗忘这一点。
他心情很好地接收了这批奖励,指尖划过一串数字的瞬间,原石化作细碎的光点没入背包中,和提瓦特时一样。
空继续向后翻看冒险手册,很快发现上面果然被魔女动了不少手脚,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功能。
这一页是一整面的巨大沙漏图案。
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金色的细沙从空气的各个角落被吸引而来,缓缓汇聚到纸面上的沙漏里,浅浅铺了一层底。
空摸了摸下巴,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这应该就是派蒙之前提到的印象值了。
他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页面,和他在提瓦特各地冒险家协会处打听情报时见过的情报册有几分相似。
【豪斗旅纪/地方传奇·横滨】
在这一整页的方框格子里,目前只有两个头像是亮着颜色的,其余都是漆黑的剪影,尚未解锁。
亮起的两个条目分别写着:
【重力使·中原中也】
【彩画集·阿蒂尔·兰波】
是中也和兰波先生!
旅行者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两幅小小的简笔画,意外地生动传神。
中也眉头上挑,表情带着一点不服输的锐气。
兰波则是微微侧脸,柔和的笑意勾勒得一目了然。
看起来像是可莉的作品呢,不愧是艾莉丝出品,果然夹带了私货!
空正准备继续往后翻,视线一偏,忽然僵住。
中也头像的那幅小小简笔画,线条由鲜明变得灰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暗下去。
“……中也?”
这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惊疑不定,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定代表着不好的预兆。
一旁的嘟嘟可毛绒绒地探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正在褪色的头像,轻轻“呀”了一声。
“头像代表的是地方传奇的状态哦。”她慢悠悠道,“变暗的话,就说明他现在遇到危险了呢?”
“危险……”空的脑子飞快转起来。
中也不是说要回羊的基地吗?
在他自己的地盘,镭体街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有个被他忽略的存在从意识深处猛地跳出来,空猛地起身,茶几被他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 Port Mafia——!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侧,故事早已展开。
森鸥外已经先一步动了手。
早在空他们在GSS与兰堂对峙的时候,Port Mafia的人就找上了“羊”。
现任首领一向谨慎而多疑,他并不对他看不透的兰堂抱有任何信任,即使他的能力十分出色。
反而想要借此机会让他与羊之王两败俱伤,以便他能够更轻易的掌控中原中也。
为此他需要一场意外。
一场既能挑拨羊之王对羊的归属,又能让中原中也自认欠了人情的意外。
于是,他选择了羊。
Port Mafia的人绑架了留守基地的羊的那些孩子们。
当然,不能说是直接下手。
毕竟招揽是招揽,不能做得太绝,否则就成了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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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有个在道理上说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森鸥外只是偶然地,将组织在港口区域中一个没什么重要用途,用来存放资源的仓库情报,悄然泄露给了“羊”的某个人。
那人以为拿到了难得的情报,只要动一动手,就能为“羊”弄来一笔不小的资源……
至于情报的来源?
想要独占功劳的天真小羊是不会透露给别人的。
所以当中也回到羊的据点时,迎接他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喧嚣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慌乱,几个还留在据点的孩子缩在一起,看到中也那一刻,反而更像是被吓了一跳。
“中、中也……”
说话的少年脸色发白,一句话断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说完:
“白、白濑……他、他带人去偷 Port Mafia 的仓库……结果,被抓了。”
“他们、他们让我转告你……让你,去救人。”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去做这种事吗?”中也的声音低下来,“为什么不阻止白濑!”
那少年心虚的缩了缩肩膀,嘴唇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躲在他背后的柚杏鼓起勇气,小声插了一句:“因为……白濑说,中也你打算和那两个异能力者一起走,抛弃我们……”
她抓着衣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所以羊要为未来早做打算才行。”
“可恶……!”
中也暗骂一声,胸腔里翻涌着愤怒焦躁,还有一瞬几乎难以分辨的苦涩。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责怪谁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咬紧牙关,转身冲出据点:“待在这里别乱跑!”
……
夜晚的港口一带雾气很重,潮湿的空气裹着咸腥气息。
那仓库静静伏在黑暗里,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铁门半掩,吱呀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这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陷阱,对方甚至懒得伪装,中也就没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压下心跳,抬手推门而入。
昏黄幽暗的灯光从高处的老旧灯罩里垂落下来。
仓库里空无一人,货物没有规矩地堆在地上,箱子和麻袋叠起一面面或高或低的墙,像临时搭起的迷宫。
每一步踏出去,鞋底与地面的接触声都会被这些空墙放大,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他顺着那条仿佛刻意为他留出的道路一路向里,越走越深。
越往里面走,灯光就越昏暗。
直到他终于被那盏挂在最深处,孤零零轻轻摇晃的灯光,引到了仓库的最里侧。
“中也……!是你吗?你来救我们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恐惧,从前方堆叠的货物后面传来。
中也循着声音上前。
然后,在那道本该是同伴的身影面前,他被一刀捅中腹部。
刀尖穿过衣料刺破皮肤,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那锋刃狠狠扎入他腹部,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呼吸一滞。
剧痛如火焰般在腹腔里炸开,中也的身体下意识向后仰,发出疼痛的闷哼。
鲜红顺着中也的外套滴在地上。
他却咬牙没有退开,反而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对方,声音低沉而沙哑:
“……白濑……你到底……想干什么?”
11. 第 11 章
白濑出刀偷袭时的动作干净利落。
那刀身上也被涂抹了大量的药物。
中也能够感觉到伴随着刀刃进入身体的剧痛,他的力气,包括对自身异能的控制力也在不断流失。
暗红色的重力在中也身周翻涌了一瞬,很快便消失殆尽。
他连抬手揍对方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迫单膝跪地勉强撑住身体,视线在痛楚与晕眩中渐渐模糊。
“白濑……你这家伙……”中也咬紧牙关,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忍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
此时再质问为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会在可能存在的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白濑君,到此为止吧。”
带着手下现身的是太宰治。
白濑后退一步,手一松,沾着血的小刀掉在了地上。
“你要做什么?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羊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竟然还觉得没有了中原中也的小羊们可以被Port Mafia放在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可怜的让人不禁想要发笑,真是被保护的天真又愚蠢。
没有理会到这时还看不清形势的蠢货的叫嚣。
他抬手示意,身后那些来自□□的黑西装部下们迅速上前,控制住不停挣扎的白濑以及他身后不安骚动的羊成员。
太宰自己则是闲闲地走到中也面前,半蹲下来,依旧颇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羊之王,我们又见面了。”
应该是还在记恨在镭体街时被一脚踢飞的仇,太宰治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语气很是欠揍。
“不过,现在大概不能这么叫了吧?毕竟……小羊们可是主动背叛了牧羊犬呢。”
大概是知道了眼前人就是利用白濑他们为自己布下陷阱的罪魁祸首。
中也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因疼痛而出的冷汗顺着脸侧滑落。
“你是那天那个阴沉的小鬼……港口□□的走狗。”他质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太宰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圈,目光还颇为挑剔地注意了一下他的身高。
“你也没大到哪儿去吧?”
他毫不客气地反击。
然后这个披着宽松的黑大衣的阴郁系少年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似是觉得这差事十分无聊,面无表情地敷衍邀请道:“奉首领之命来邀请你,中原中也,为了活下去你别无选择。”
中也满身血迹的半跪在那里,晶蓝色的眼中只有被背叛愚弄的怒火,没有半分屈服的意味。
“我可没兴趣当你们的走狗。”
太宰治一点也不意外,对此也没什么真心,只是为了能够向首领汇报意思一下罢了。
所以他情绪上也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语气干巴巴的继续说下去,“你一定不会为这种威胁而背叛羊,所以呢,森先生本来是打算……”
顿了一下,欣赏着中也难看的脸色,太宰慢条斯理地补完:“……用放过这些背叛你的羊成员作为条件,来换取你加入Port Mafia的。”
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异家伙,就这样毫不在意地把自己首领阴暗的小心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晒了个干净。
周围的黑西装部下们脸色很是精彩,恨不得当场变成空气消失在这里。
人人都当自己是聋子,低头屏住呼吸安静装死。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整个Port Mafia的残疾率直线升高,赶超横滨所有良心企业。
中也用力按住腹部的伤口,让自己不至于失血过多当场昏过去。
这时失去意识便意味着任人宰割,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中也充满警惕地盯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就在森鸥外的计划即将按预定轨迹推进时,太宰却突然话锋一转,视线微微偏向仓库外的某个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他一贯恶劣的笑意。
“不过呢……”
他特意拖了长音,慢吞吞地接着说:“现在看起来,你还有别的选择。”
他懒散地抬眼,瞳孔深处却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兴致勃勃。
“森先生的计划,要落空了呢。”
轰!
仓库的铁制大门被一道锐利的剑光劈开。
碎屑四溅,撞击声在仓库内炸响,震得棚顶昏黄暗淡的吊灯都晃了几晃。
冷风裹着尘土灌入。
“中也……!”
空的声音几乎是伴着烟尘的同时闯入众人耳中。
他跨过被斩断的门板几步冲到中也身边,扶起了还在勉强支撑自己身体的中也,将人稳稳撑住,避免他因脱力而往下滑。
中也身上的血味极重,空的手一触到他背后,便感觉到对方的肌肉绷紧。
被强行拖来参加集体行动的散兵则慢悠悠踏进仓库,脸色臭得仿佛谁欠他几十万摩拉。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现场迅速掠过。
重点关注了一下中也腹部被鲜血浸透的伤口,地上染血的小刀,和被人捂住嘴,手脚被束缚狼狈跪在一旁不断挣扎的白濑等人。
以及站在那里运筹帷幄一点不见惊讶的太宰治和一圈黑西装。
大概已经猜到了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散兵的心情又不可避免地更差了几分。
他阴沉沉地扫了一眼太宰治,倍感晦气地移开视线。
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散兵就这般远远的停在门口,将发言权都交给了旅行者。
显然是不打算与这看上去就很麻烦的家伙多有纠缠。
这态度明显到被嫌弃的太宰治本人都眯起了那只没有被绷带挡住的眼睛,若有所思。
空觉得他应该是已经把太宰治划分到了多托雷一类。
毕竟当年发生在踏鞴砂的事情,至今仍是他与多托雷之间解不开的仇怨。
对这种玩弄着他人命运于股掌之间的恶意,恐怕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只是……
和当年引领如新生儿般懵懂无知的倾奇者走向世间的丹羽,桂木等人相比。
同样捡到了一片空白的中也,羊组织所作出的选择实在没有任何误会可言。
中也腹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刺目地将这明晃晃的背叛摆在众人面前。
旅行者皱着眉看向周围渐渐围上来的黑西装们,将受伤的中也挡在身后。
“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名声鹊起的万事屋先生了,或者……”太宰治笑眯眯地开口,“你更喜欢被称呼为来自异乡的旅者?”
那句自我介绍,空只在来到横滨的第一天,在中原中也面前说过一次。
空神色不变,冷静地回答:“叫我空就好,这是我的名字。”
“好的,空。”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应下。
他难得收起那些过火的戏谑,看起来竟有几分文质彬彬的味道。
这态度实在是好得过分。
就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对他们的到来十分欢迎一样。
果然如空所感觉到的那样,太宰治在注意到他始终保持沉默,警惕周围黑衣人时,先一步做出了类似于示好的行为。
“大家先退下,在外面等着吧。”
他如同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一般顺口吩咐道,没有半点自己会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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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敌人包围的自觉。
“……”
空自认这个距离想要挟持他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冷眼看着随着他的命令越过自己与中也身侧,拖着小羊们走出这里的黑衣人们。
守在门口的散兵还很有礼貌的让开了道路,让他们得以通过。
显然,在 Port Mafia,太宰治拥有与他年纪轻轻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威信。
面对这种明显会将上司置于险地,完全不合常理的命令。
黑西装们虽然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只是默默照做,退到仓库外把守。
总不会是因为他本人的人缘太差,以至于连个会拍马屁,能在此时上前假意劝阻两句以示关心的部下都没有吧?
空心里闪过这样一个满是槽点的念头,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抓紧这来之不易的空档,把中也扶到一侧,动作利落地为他做了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尽量减缓他继续失血的速度。
更多的他就做不了了,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找心海瑶瑶或者水铳重卫士可能会更快一些。
“那么,来自异世的旅者,我仅代表个人希望与愚人众达成一些事情上的默契。”
等部下全都退了出去,太宰治一开口就放了个王炸。
中也的表情从紧绷严肃变得迷茫起来,差点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鬼话?
门口原本对这场戏码兴致缺缺,只觉得闹心的散兵倒是提起了精神。
代表个人?
空觉得有点意思。
看来眼前这个极具 Mafia 气质的少年,居然也和自己的首领不是一条心?
这 Port Mafia 到底是怎样的草台班子?
太宰治仿佛没看到现场几人种种不同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可以为你们安置羊的成员,并且解决这次后续带来的麻烦,就算是你们,一直被Mafia纠缠也会头疼的吧?”
“你们目前最需要的,这个国家里世界在各个特殊能力领域,各方势力的情报我也可以提供……”
他微笑着抬眼,“作为交换,希望在未来某个时刻我需要时,愚人众能为我出手一次。当然,不会违反你们的道德底线。”
空沉吟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似是在分辨这人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
片刻后,他点头同意:“可以。”
“不过羊的事情就不用你来插手了,我们会自己处理的,这样可以吗?”
察觉到中原中也的欲言又止,空补充了一个附加要求。
事实上,兰波先生没有跟过来除了自己处于叛逃状态不好露面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去为羊的事情做准备。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觉得当自己将中也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他时,他看起来对这件事十分乐见其成的样子。
“那是自然。”
太宰治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还是轻轻吐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重新恢复到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算计了半天一个战力都没招到,连 GSS 都被你们截胡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很识趣的没有提兰波的事情,他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道:“竹篮打水一场空,森先生这次怕是要头疼了。”
仿佛自家首领的计划落空,对他来说是件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好事。
他看起来开心极了。
就算站在对立阵营,空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替那位尚未谋面的 Port Mafia 首领点上了一长排蜡烛。
有部下如此,感觉这辈子已经一眼看到头了。
12. 第 12 章
等到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太宰治在临走前,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美好品德,顺手解开了白濑等人的束缚。
把这一大摊烂账完整地留给了中原中也。
空:”……“
这位可真是个歹人。
见太宰治走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羊的成员似是察觉到威胁的离去,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纷纷想要靠近中也。
散兵勾起嘴角呵了一声,危险地眯起眼睛。
终于等到了一个发泄不爽的机会。
他周身的风元素蓄势待发,看起来十分想给这几个让他分外不顺眼的家伙亿点教训。
“斯卡拉姆齐。”
中也突然叫住散兵:“……别伤害他们,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他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空简单包扎,血暂时止住了,那种过于强烈的药性也在逐渐退去。
散兵不爽的切了一声,收回了动作。
中也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落在白濑身上,喉咙被堵住一样,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白濑则是强撑着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眼神闪烁,却仍固执地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反而先开了口,咄咄逼人地定罪:“中也,你果然背叛了羊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空都要为他的厚颜无耻而侧目了。
“……”
中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指节缓慢弯曲绷紧,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
一拳砸了过去。
白濑在看到他动作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去挡,整个人连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像曾经面对羊之王的无数敌人那样,本能地因恐惧而后退。
“……”
有的时候,人的下意识反应最是会表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白濑,你真是个混账。”
没有多少意外,中也神色平淡地收回拳头。
那只是没有动用任何异能的,普普通通的一拳。
空安静地看着中也。
被本该信任自己的同伴如此提防,他看起来却并没有空想象中的那样伤心欲绝,只是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这种事情旁人是无法插上话的,所以空就只能跟着沉默。
半晌,中也深出了一口气,缓缓勾起嘴角,像是把压在心里的什么重物放下了。
见他似乎自己想通了,空适时开口:“兰波先生已经去办身份证明了,之后羊的成员们可以自由离开镭体街,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会分出一部分GSS的资金,供孩子们上学生活的。”
为了办这件事,他还特意动用了自己曾经以阿蒂尔·兰波的身份在这里布置下的人脉与关系。
兰波先生看起来很是心甘情愿。
空猜测,这是因为仅仅用一点金钱,就能彻底抹去羊在中也心中的引导者地位。
对他而言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估计散兵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才一直在一旁不作声。
不过与满心欢喜的兰波不同,他对此的态度就有些暧昧不明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没再说什么中原中也一定会被羊背叛之类的话。
大概是,就算自觉早已看透了小羊们的品性,他仍旧希望和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中也,能够拥有一个真正的归处吧。
只可惜,羊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不过中也本人,似乎并没有看出这些邪恶成年人的险恶用心。
中也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明明 GSS是你们的战利品……”
“不是我们一起打下来的吗?当然也有你一份。”
空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客套,“中也,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同伴了。”
“中也……”白濑在一旁忍不住出声,似乎想要解释点什么,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算了。”
中也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他突然懒得再去追究白濑的背叛,也不想问他这么做的理由。
就只是转过身,冲着白濑露出一个勉强到几乎称不上笑的笑容:“白濑,就如你所说的……我退出羊了。”
这个一直自诩羊最强手牌的少年看上去已经不想为自己做任何解释了,似乎是清楚再多的辩解也没有用处。
白濑终于说不出话了,他近乎震惊地看着中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他才是那个最相信中也不会离开羊的人。
真是讽刺。
空的耳边仿佛传来了散兵不屑地哼声。
……
等到中也转头看向空时,那抹笑意才终于多出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又一次被你救了啊,空。”
再加上之前斯卡拉姆齐的那一次,他实在欠了很多人情。
中原中也认真而郑重地承诺:“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说实话,空此时并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心情。
因为这意味着中原中也已经彻底失去了他最初的归宿。
而这件事的走向,空认为,其中也有几分是因自己等人的介入而推动的因素。
“……那就与我们一起回去吧,中也,作为同伴。”
同样已经是邪恶大人的空抬手抚在自己胸口,没有刻意地去安慰或劝解他,只是真挚而平静地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与上次那种带着试探的提议并不相同。
中也微愣了一瞬,神色既狼狈又疲惫,眼底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悄然闪过一丝暖意。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
羊的后路已经被兰波先生安排妥当,作为羊之王的他已经尽到了最后的职责。
他已经无法作为羊的王牌而存在了。
得到了中也的首肯,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们没有再看那一群留在原地,迷茫无措的羊成员一眼。
空扶着中也,散兵走在一旁,三人一起向外走去。
脚步声回荡在仓库里,越来越远。
白濑坐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抱歉,中也。”
中也没有停下脚步。
“……你该道歉的,”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是那些信任你,跟你一起冒险的同伴们。”
中原中也再也没有回头。
……
并没有欣赏颓废中年大叔沮丧求幼女安慰的表演。
太宰治哼着歌从首领办公室走出来,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手掌大小,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宝石状装饰品,随意地捏在掌心把玩。
“哇……”
看着周围空气中骤然出现,清晰可见的丑陋生物,少年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惊叹。
“这就是咒灵吗?多托雷先生的发明还真是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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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是一种由人类负面情绪孕育而出的怪物。
只有少数能够操纵体内咒力的人才能看见它们,而这些生物也会优先攻击看得见自己的人。
他曾听闻,在横滨之外的里世界有一群专门负责祓除咒灵的人,被称作咒术师。
不过,异能力者往往与咒力并无缘分,很少有人能同时拥有异能力与咒力。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实地在多托雷实验室之外的地方看见这种生物。
他曾经在多托雷的实验室中试验过,他的异能力并不能对咒灵起作用。
人间失格的作用范围只有发动中的异能力而已。
即便如此,在与那扭曲得如同异形写入现实般的咒灵对上视线时,太宰治仍没有半点慌乱。
别误会。
他不是打算借咒灵之手,从这个昏暗失色的世界中离场。
就算他是那种把入水和上吊当成消遣爱好的人,也不会想尝试被这种丑陋怪物活活撕碎的感受。
原因很简单。
只是单纯地,这种程度的攻击威胁不到他而已。
嘶吼着的咒灵猛地扑了上来。
太宰治稳稳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守在首领办公室门前两侧,戴着墨镜的黑衣人们训练有素地抬手,从腰间掏出武器对着咒灵就是一阵精准扫射。
不到三级的咒灵很快被打成了筛子。
黑紫色的血溅了满墙,随后在残余的肢体剧烈抽搐中缓缓崩解,如烟一般消散在空气里。
这在常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有一个正牌咒术师在此,怕是得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因为这些穿着黑西装的港口□□成员,从大脑结构到精神状态,都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
不具备任何使用咒力或术式的天赋。
在咒术师看来,他们甚至连辅助监督都不如,是那种连咒力收敛不住,会溢散在空气中给咒灵当成长养分的弱者。
按理说,这种人是绝对不可能看到咒灵,更不可能祓除咒灵的。
事实上,他们脸上戴的墨镜,手中枪械内的子弹,包括此刻被太宰治揣在掌心名为邪眼的宝石,全都是多托雷的手笔。
虽然有着同样的名字,但它的原理与愚人众手中的那种邪眼截然不同。
这是以咒灵为原料炼制出的特殊咒具。
严格来说,包括这些墨镜,子弹在咒术界都会被归在咒具的范畴。
能让普通人看到咒灵的咒具,本就极为稀有,通常只掌握在底蕴极深的大家族手里。
偶尔流落到黑市上的,也件件都是能卖出天价的稀世珍品。
而像这样大规模量产能让普通人看见乃至攻击咒灵的咒具,在咒术界根本是闻所未闻。
要是被那些咒术师知晓,这项技术的发明者恐怕会被他们以维护人类秩序的名义大义凛然地软禁起来。
一辈子被关在密室里,只为他们一方势力源源不断地制造咒具。
想到这里,太宰治不由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容。
从怀中掏出自己最喜欢的绝世名作,他态度随意地走进电梯。
要是真的那样发展,就有趣起来了呢~
他低低闷笑着按下了楼层按钮。
留下可怜的黑衣人们修复被子弹打得一片狼藉的走廊。
显然虽然咒灵死亡后会闲散在空气中,但受损的建筑物并不会。
13. 第 13 章
“那么,让我们欢迎新同伴吧!”
站在长桌前,空有点拘谨地举起手中的果汁杯。
一看就是被众人赶鸭子上架推出来当主持人的。
“干杯!”
某个令人十分熟悉的橘毛,愚人众的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先一步高声应和,很是捧场地举起了手中的葡萄汁,笑得一派爽朗。
一眼便能够看出来,这种把旅行者架在那里的馊主意是谁出的。
空怨气很深地指指点点。
有执行官大人负责活跃气氛在前,其他愚人众的士官们也受宠若惊地纷纷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就连散兵都难得卖了他一个面子。
全然看不出曾经对着旅行者背后恶评某人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甚发达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果汁杯,略一点头,很是赏脸地抿了一口。
要知道他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吃到了会嘲讽问空是不是想要谋害他的程度。
今天却愿意为了给公子面子喝上一口,虽然空隐约觉得,这里面多少也有点中也的关系……
但就算如此,旅行者还是感觉,非常难以捉摸他们执行官之间谜一样的同僚情。
因着配色与性格的双重原因,中也很快与达达利亚打成一片,几乎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进愚人众这群人当中。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属于这场愚人众快乐团建的一员那样。
“……”
空环视一圈,看着那边愚人众们和中也笑闹自如,再看看这边安静坐着的自己和兰波先生。
悲伤地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这么看起来……
反倒是他和兰波更像是今天新加入的成员。
被社交恐怖分子玩弄的一生.jpg
至于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要从今天早上开始讲起了。
……
在办事效率和行动能力都十分出色的愚人众执行官【散兵】大人的带领下。
就在来到横滨的第二个星期,旅行者以飞快的速度和几乎为零的成本,顺理成章地在这座城市里获得了一个完美的落脚点。
并且还收获了两个可靠的盟友。
空更喜欢称他们为同伴。
等到回到基地结束忙碌的一天时,已经接近黎明时分。
再是身经百战,大家此时也难掩疲倦,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各去休息了。
美美睡了好长一觉,空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下午了。
他一下楼便发现兰波先生正慵懒地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上随意的散落着厚厚一摞文件袋。
空为他的精气神感到由衷叹服。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谍报员。
要知道昨晚他和散兵带着中也回来直到入睡,兰波先生都还没有见到影子呢。
结果今天却起的比他还要早。
“早。”
听到声音的中也睡眼惺忪的走出了房间。
空笑着回了一句早安,叼了一片不知是谁开封放在桌上的面包片,拿出那本冒险手册坐在桌前。
一边查看着旅行手册上代表印象值收集进度的沙漏,一边顺着自己的猜想做了个小小的实验。
也借这个机会向自觉靠拢过来的中也和兰波,解释之前太宰治口中的来自异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未来是住在同一个基地的关系了,也没什么不好向两人开诚布公的。
反而是可以没有秘密的与同伴相处,还令他着实松了口气。
空向着二人讲述了自己从进入提瓦特开始的冒险,也默默梳理着杂乱的记忆。
散兵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正放松地靠在一旁的墙上安静倾听。
蒙德的风龙废墟,璃月的送仙典仪……
随着他的讲述,旅行手册上那只沙漏里的金色沙砾不断增长。
短短几分钟,沙粒的厚度就已经超过之前几天辛辛苦苦累积下来的那浅浅一层底。
肉眼看上去几乎多出了一倍有余。
中也看着被用孩童般的笔迹画在书页上,却能够吸收不知名能量自由增长的沙漏,脸色明显有些纠结。
一方面震惊,另一方面又有点微妙的难以置信,他的三观正在摇摇欲坠。
兰波则很平静,甚至淡定得有些过分。
“这个世界有异能力者,有咒术师,听说意大利的 Mafia里还有一种来自血液传承的火焰……再多几个来自异世界的能力者也没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介绍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当然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的。
空为这个世界特殊能力者的密集程度战术后仰。
散兵挑眉,问兰波:“就不怕我们是来入侵这个世界的吗?”
那兰波显然就更不在乎了,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漠然:“我现在倒是相信空说的话了,斯卡拉姆齐,看得出来你并不了解这个世界。”
不是,哥们?
我讲的这么认真,原来你刚才根本没信吗?!
空为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的真诚感到由衷的悲伤。
不过看到中也也同样一脸震惊,他又突然获得了一丝莫名的慰藉。
……还是有真诚的人在的。
兰波毫不心虚地对他们笑了笑,怀疑一切情报对他来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光是异能力者就已经三番五次试图毁灭世界了,你听说过十大灾厄吗?都是对世界有着巨大危害的异能力者。”
里面的每一个都有威胁人类存亡的能力。
“更别说咒术界那边的咒灵了,我虽然看不到,但偶尔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气息。”
动静还蛮明显的。
再加上咒术师们在异能圈内流传已久臭名昭彰的管理体系,实在让人很难信任他们能够安安静静不搞事。
是的,每一个和咒术师打过交道的异能力者都捏着鼻子给出了顶级的差评。
对精神世界的富足十分有追求的异能力者很难理解咒术师们的逻辑。
同样对咒术师们戴着有色眼镜的异能力者兰波顿了顿,接着总结道:“这个世界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不然早就被毁灭无数次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
就算没有他们,这个世界的本土居民里也从不缺少想要毁灭,重铸,改变,统治世界的狂徒。
要是连这种事情都需要担心,那怕不是要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到活活吓死了。
散兵和旅行者都沉默了。
为他这超然的精神状态,也为这个多灾多难的可怜世界。
无言以对了半天,旅行者才憋出一句评价:“……那你们这里好危险啊。”
听上去现在没毁灭都是小概率的奇迹。
这样一对比其实提瓦特还不错,至少大家只是在某些目的上有分歧,其实都还是很在意世界的死活的。
而且有着尘世七执政的存在,一些能够威胁到人类的危险都会被提前制止。
想到都快被镇压成乱葬岗的璃月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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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安心。
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兰波又补充道:“在提瓦特,我的同伴中有很多都并非人类,人造人也并不罕见,还有僵尸,仙人等稀有种族。”
散兵表情微妙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那位魏尔伦先生实在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困扰,难以融入人群的话,未来便请他来提瓦特做客吧,希望那里能给他带来一些归属和慰藉。”
见他确实的将自己当成同伴考虑周全。
兰波闻言倒是露出了一点发自内心的笑意:“好,保罗会高兴的。”
在这之后,为了召唤卡牌中的愚人众卫兵们,也是为了卯足劲儿向兰波证明自己说的话绝不是胡诌。
旅行者当场呼唤出了负责收纳卡牌连接提瓦特通道的嘟嘟可。
或者,也可以叫它会卖萌的邪恶至冬限定抽卡装置。
看着毛茸茸在原地转圈追自己尾巴尖的可爱身影。
空肯定的得出了结论,这次应该是正牌嘟嘟可无疑了。
截止到目前,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出在那之后。
……
在成功召唤出十八位愚人众卫兵后,旅行者一时上头,将这几天辛苦攒下来的所有原石都换成了纠缠之缘,一股脑上供给了嘟嘟可大人。
然后,不出意外的出金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这次被莫名的缘分暗箱操作来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他头上斜戴着红色镂空金属面具,耳畔坠着红色水晶坠饰,和之前的散兵与博士一样披着厚重华丽的毛领披风,颈间还围着一条一看就非常柔软的红色围巾。
见到公子的那一刻,中也愣了愣,视线微妙地停在那头耀眼的橘色短发和深蓝色的眼睛上。
即使理智上清楚,这是旅行者从提瓦特大陆召唤来的同伴,按理说与他不该有任何联系。
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有些拿不准地转头问兰波:“这就是你的搭档吗?看起来不像是法国人。”
兰波也同样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巧合,但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不是,保罗是金色长发的。”
“?”
公子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下一瞬又完全不在意般露出一贯爽朗的笑容。
“伙伴,终于轮到我来帮你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这全新的舞台锤炼打磨自己的武技了。
旅行者正对兰波和中也的反应偷笑不已。
见他摩拳擦掌的样子连忙上前,把双方互相介绍了一遍。
“原来如此,确实很像呢。”
达达利亚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中也一圈,笑道,“哈哈,真是微妙的缘分,看起来就好像托克长大了一样。”
托克是他的弟弟,与他有着颜色相近的发色与眸色,在各方面来说都确实与眼前的少年更为相近。
不过他倒是在家人方面区分的十分清醒,没有因此爱屋及乌什么的。
“等你的状态好一点,我们切磋一下吧!”
一眼就看出中也有伤在身,他颇为遗憾。
没法立刻把这个长得像自己弟弟的少年拖去一起享受战斗的快乐,只能先发出择日约战的邀请。
“额……”
空本想赶紧打个圆场,结果中也却出乎意料地干脆应下了。
两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外地相谈甚欢,气氛十分不错。
行吧。
不是很能理解你们战斗爽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