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妹灭妻?我二嫁成世子掌中娇》 第1章 被养妹撞破…… “阿骁轻些……” 沈骊珠难耐地唤出声,修长手指在男人后背抓出道道浅痕。 寝房中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片刻不止。 霍骁眼中满是意动的情迷,他垂眸看了眼眼前人娇态,正要再次兵临城下,房门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打开。 “二小姐不可,侯爷和夫人已经休息了!” 丫鬟环佩的劝阻声,和霍嫣的尖叫同时响起。 房门大开,凉风倒灌,沈骊珠和霍骁一丝不挂地暴露人前。 她面色骤然苍白,屋内暧昧的气息瞬间被一种窒息取代。 霍骁反应过来,放下床幔的同时,又将锦被扯过,裹住两人身躯。 他面色沉黑,伸手将浑身颤抖的夫人揽入怀中,扭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霍嫣。 “谁教你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被霍骁一凶,霍嫣瞬间掉了眼泪,“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霍骁,让她滚!”沈骊珠忍无可忍地打断。 她又羞又怒,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双手死死掖住被角,心跳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哥哥……” 轰隆—— 霍嫣的声音和雷声交缠。 霍骁将要脱口的呵斥,瞬间被咽回腹中。 他毫不犹豫冲霍嫣改口道,“到门口等我,我换身衣服送你回去。” 说完,他又安抚地拍拍沈骊珠后背,“小嫣有心病,听不得雷声,她应当是害怕才会不管不顾冲过来。” “骊珠,你先休息,今晚我得在小嫣门前守着,不然她睡不着。” 听到这话,沈骊珠只觉得原就没平复的呼吸,更有些喘不上气。 “霍骁,她今夜这样闯进来,难道我就睡得着吗?”她强压下怒意,又缓声道,“往日我从没管过你,今日不准去。” 霍嫣这个侯府养女当真就这般娇惯? 陪太后礼佛三年,可都没有霍骁在身边。 难道就没打过雷? 那会她是怎么过来的? 寝房烛火未熄,夫妻二人共处一室。 她的贴身丫鬟还在院中守着等候差遣。 任谁看了都知道房里是什么情况。 偏她霍嫣就不管不顾闯进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霍嫣回家已经一月有余,她这个正头夫人几乎一月都没能和夫君亲热。 霍嫣那边不是头疼脑热,就是噩梦惊惧。 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说心情郁结。 总之,这整整一个多月,霍骁几乎夜夜都要在她门前守着,直到后半夜,这才回到主院,随后倒头便睡。 今夜好不容易霍嫣没有幺蛾子。 谁知会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被人打断。 “骊珠,小嫣是我妹妹。”霍骁语气有些为难,穿戴衣物的动作却更快。 沈骊珠心头火气翻涌,伸手将他大袖捉住。 “霍骁,我说今日不许去!” 她抬眸死死盯着霍骁,面色难看至极。 霍骁叹了口气,垂眸看她,刚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又一声惊雷。 他解释的念头瞬间被担忧取代。 “骊珠,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明日我会跟小嫣说清楚,往后她绝不会再打扰你我。” “小嫣这些年过得太苦,我身为哥哥,得对她好些。” “明日,明日我便让她当面跟你道歉好不好?我得先去看看她,你是嫂嫂,该体谅些。” 霍骁语气轻柔,似乎很是耐心地哄她,可拨开她手指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霍骁,在你心里面,一个养妹比你的夫人还要重要是吗?”沈骊珠心底有什么东西寸寸龟裂,却仍不甘追问。 霍骁下意识看向门口。 他有些不耐地皱眉一瞬,又很快恢复温和神情,“我知道你今日委屈,我会给你补偿的,别闹了。” “我闹?” 他那妹妹大半夜强闯兄长和嫂嫂的寝房,她莫名其妙被人看着春宫戏,惊魂未定想要夫君宽慰一二,这是闹? “好了,小嫣身子一向不好,她受不得惊吓,我先送她回屋,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霍骁说着垂头,想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却被女人偏头躲开。 “你今天如果去了,我们就和离。” 她冷声开口的同时,男人却只是移目看向门口。 “小嫣好像哭了,骊珠,我真的得去一趟,你先休息,我晚些会回来的。” 他注意力全在霍嫣身上,根本注意不到方才沈骊珠说了什么。 不重要,等明日再好好跟骊珠道个歉,她会理解的。 霍骁想着,将外袍稍微整理一下,便快步向外而去。 门开的瞬间,沈骊珠看见霍嫣瞬间泪眼汪汪扑到霍骁跟前。 从她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拥在一处般,亲密得扎眼。 夜风倒灌,沈骊珠只觉得一颗滚烫的真心都被风刮得冷透。 霍骁护着霍嫣离开后,环佩这才一脸心疼进内,“夫人,这二小姐也欺人太甚,奴婢都说了夫人和侯爷安置了,她要是硬要闯进来!” “夫人,您没被吓到吧?” 沈骊珠心痛得麻木,脸色极为难看。 她强撑着起身,“备水,我要沐浴。” 环佩有些忧心地看她一眼,随后才快步下去准备。 等她泡进浴桶,这才稍稍驱赶走心头的寒意。 环佩安静地帮她浇水,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如今二小姐这样,你和侯爷往后可怎么办啊?”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沈骊珠说完,自己先笑出声,“环佩,这话他这个月说过几次了?” 环佩怔了一下,不敢多说。 当初和霍骁成婚,便是看重他从不拈花惹草的性子。 他的确没招惹过谁。 却纵容着养妹一次次越界。 沈骊珠闭上眼,从浴桶往下滑了滑。 氤氲雾气将眼泪遮盖住。 霍嫣其实不是侯府真正的二小姐。 当初二小姐刚出生,便被恶仆将真千金偷换抱走。 五年前,霍骁奉命去荆州赈灾,却找到了真正的侯府千金,自己的妹妹。 只可惜真千金福薄,回程之际,从船上落水,连尸身都没能捞起来。 虽然人没能回来,但消息却已经传回盛京。 霍嫣接受不了自己不是霍家血脉的事实,更担心自己真正的出身上不得台面,一时间性情大变。 不仅人变得郁郁寡欢,甚至时常有自伤举动。 碍于她的变化,侯府甚至因为霍嫣太过依赖兄长霍骁,不敢给他议亲。 如此过了两年,霍嫣才慢慢恢复正常。 可谁知一次宴会之上,霍嫣与人发生口角,被那小姐拿身世嘲讽,霍嫣彻底失控。 她险些害得那小姐溺毙。 为了给那小姐背后的世家一个交代,太后提出让霍嫣随她去皇寺礼佛作为惩罚,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霍嫣这一去,便是三年。 眼下她终于回来,霍骁心疼她内心惶恐,又青灯古佛清寂三年,这些时间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 有时候,沈骊珠甚至会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当初嫁给霍骁时,霍嫣已经离开盛京了。 彼时沈骊珠刚从河东迁居盛京,对盛京人事不算了解。 她看中的是霍骁洁身自好的品格,也能理解霍嫣当了十几年侯府千金一时无法接受事实。 就算行事偏激,但总归人跟着太后走了,等回来时应该也能有所改变。 于是她应了这门婚事。 却不想这一对兄妹如此越界。 想到这一个月的经历,沈骊珠疲累至极。 她闭上眼轻声开口,“环佩,我想和离了。” 第2章 和离或者让我回家 霍骁到底是一夜未归。 沈骊珠摸了摸身旁冰凉的被褥,没多说什么,洗漱后便若无其事去了膳厅。 早膳用了一半,霍骁才带着霍嫣姗姗来迟。 沈骊珠听着动静,头都没抬,攥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抓紧。 她几乎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霍嫣攥着霍骁衣角,死死躲在人后,不肯出来。 见状,霍骁无奈,只能握着她的手,将衣袖抽出,随后轻声提醒,“小嫣,你忘了方才答应过我什么?” 后者拧着眉,有些不情不愿,又架不住霍骁催促,只能上前。 “嫂嫂,昨日是我不好,我又不知道你和哥哥在……” “反正你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往后我都先敲门。” 霍嫣语速飞快,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不用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说这话有多违心。 沈骊珠只当没听见,将剩下半碗粥喝完,这才抬眸看向霍骁。 “我要回沈府住几日。”她公事公办地通知一声。 这话一出,霍骁瞬间皱眉。 霍嫣更是惊讶捂唇,无辜道,“嫂嫂难不成还是生我的气?” “骊珠,小嫣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也消消气。”霍骁夹在中间,似乎有些难做。 他上前,想要牵住沈骊珠的手,却不料后者不动声色躲过。 他眉头皱得更紧,正想开口,沈骊珠却先出声,“我回家一趟,关她什么事?” “况且,谁说她道歉我就要接受,这种态度的道歉,就是再来上十回百回,我也不接受。” 话音刚落,环佩便从外头进来。 她看见厅中的霍家兄妹,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嫌弃,随后才转头看向沈骊珠,“夫人,都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 “骊珠,别意气用事。” 见她不是说着玩的,霍骁语气带上几分不悦。 沈家半年前被卷入党争之中,若不是沈父当断则断主动辞官,如今沈家只怕已经被下令抄家。 可就算是辞了官,沈家依旧没能洗清党争嫌疑。 沈骊珠虽是早早外嫁,可到底是沈家女,这半年来,为了不牵扯侯府,她从不提起想要回家探望。 昨天小嫣不过就是一时莽撞,现在也道了歉,何必这般不依不饶? 这二人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夫人,他夹在中间当真是难做。 霍嫣因为身份之事一向敏感,大夫说了,她已有郁症,受不得情绪刺激。 骊珠就不能理解他一下吗? 哪怕是看在霍嫣生病的份上,也该多体谅一下才是。 “嫂嫂,你跟我置气就算了,你现在回沈府,是想让霍家也背上党争嫌疑吗?”霍嫣语气责备,明晃晃指责她不懂事。 沈骊珠听了想笑。 她要回自己娘家,关霍嫣什么事? 这里哪有她霍嫣指手画脚的份儿? 她转眸看向夫君霍骁,“你也觉得我不懂事,要阻止让我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霍骁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意味明显。 闻言,她直直看他一会,最后轻轻点点头。 “这才对,昨日是小嫣做得没分寸,我一会去将你前段时间看中的那副头面买回来送你好不好?这总该消气了吧?” 霍骁面色轻松下来,说着便上前想要揽住她肩头。 他说的那副头面,原本三天前她就打算买下。 可霍嫣非说不衬她,说那头面太过夸张,戴出去会叫人觉得侯府糜费铺张。 于是霍骁也就劝她放弃。 如今倒是想起来,要买给她了? 沈骊珠眼神漠然,并未露出霍骁意想中的喜悦。 “头面就不必了,我已经不喜欢了。”沈骊珠淡淡开口,“不过沈家,我今日是一定要回去的。” “嫂嫂可真是气性大,也就是母亲这两日出城祈福,要不然就嫂嫂这样子,定是要被母亲训斥的。” 霍嫣有些不满地在一旁开口,眼神死死盯着霍骁揽住她的手。 这样的眼神,哪是兄妹之间该有的? 偏生霍骁就像是瞎了一样,完全视若无睹。 沈骊珠讽笑一声,将他的手拨开。 她轻轻拍了拍方才被霍骁碰过的地方。 后者神情惊讶,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固执。 “立刻和离,还是让我回家,霍骁你选一个。”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被剜了一刀。 可霍嫣还在这,她不想暴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紧紧双手握拳,任凭指甲掐进掌心,余光却瞄到霍嫣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就非要回去?”霍骁皱眉,语气很是不解。 眼见霍骁态度动摇,霍嫣眼神一变。 喜欢兄长是霍嫣幼时起便不为人知的秘密,原以为身为兄妹,她永远不会有机会再靠近一步。 谁知老天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她不是霍骁真正的妹妹。 她惶恐却也开心,恐自己真正的出身会不会太过卑贱,又高兴她能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嫁给他。 然而等她礼佛回来,却发现侯府已经有了女主人。 沈骊珠凭什么? 她嫉妒得几乎扭曲,她求而不得的位置,沈骊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 霍嫣冷笑起来,“你还敢提和离?如今沈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离了哥哥,还有人愿意娶你?你还能嫁入侯府这样的高门?” “沈骊珠,我若是你,便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端相府千金的架子。” 霍嫣话语中嫌恶掩藏不住。 沈骊珠抬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夫君,心中充斥讽刺。 原来他一直都这么想的。 沈家出事了,她没有后台了,所以即便在侯府受些委屈也无妨,因为她无处可去了。 她死死咬着牙,但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这副隐忍模样落入霍骁眼中,后者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开口,“小嫣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不管沈家怎么样,侯夫人永远都只能是你沈骊珠。” 年纪小? 沈骊珠气极反笑。 真要论年龄,她还比霍嫣小上一岁。 霍骁似乎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再看她,“你要回沈家便回吧,我陪你一道。” 沈骊珠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起先还有一道脚步声,可在霍嫣一声惊呼后,脚步声一顿,又折返回去。 她就知道,霍嫣绝不可能容忍霍骁陪她回去。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回家的马车行至一半,竟被人堵在了一段无人的必经之路。 来人很眼熟,是昭宁侯府的下人。 “二小姐说了,不能让少夫人回沈家,不然等夫人回盛京,会生气的。” “哦对了,二小姐专门强调,得让少夫人走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今日任性的错处。” 第3章 决意和离 沈骊珠回到沈府没多久,之前看中头面的那家掌柜,便带着人上了们。 “夫人,这是侯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掌柜陪着笑,让小厮将箱子打开,展示里头的鸽血红宝石头面。 正是上周她看上那一套。 若是上周收到这副头面,她或许会很高兴吧。 但如今,她已下定决心和离,再看到这些,只会觉得累赘。 再好的礼物,错过了送礼的时机,也都是白费功夫。 “行了,东西放着吧,我收到了。” 她声音冷淡了些,也不再看那副之前让她很是喜欢的头面。 掌柜一时有些拿不定她的态度,但也只能放下东西走人。 “你和妹夫闹矛盾了?”沈渊皱眉问道。 沈骊珠摇摇头,又冷笑一声,“霍嫣比你早一个月回了盛京。” 她正想说说这个月霍嫣的所作所为,却见沈渊身后还跟了个眉目冷清的男人。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定国公府世子,沈家能翻案,也是他出手相助。” “这便是我常跟你提的妹妹,沈骊珠。” “定国公府定居淮南,此番临川入京突然,暂时还没落脚处,便先住在沈家。” 沈渊将人拉过来介绍,语气熟稔,似乎关系不错。 那人闻言,冲沈骊珠颔首,言简意赅道,“谢临川。” 沈家要翻案了。 准确来说,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过圣上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才暂时按下不表。 如今布局已经开始收网,只差最后一两个月时间。 待时机成熟,父亲沈玉安便能官复原职。 “多谢世子。”沈骊珠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冲他盈盈一拜。 谢临川眉头皱了皱,侧身避开,“我与你兄长乃是至交好友,沈小姐不必言谢。” “行了,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去说。”沈渊熟络搭上谢临川肩头,将人往屋中引。 等沈渊将谢临川安置好,他这才折返回来,“骊珠,你和妹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忘刚才沈骊珠的欲言又止。 她沉默一瞬,点头应下。 自从沈家被扣上党争之嫌,婆母孟氏便开始看她不顺眼。 但好在霍骁爱她,因此她在昭宁侯府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直到霍嫣回来。 她还记得霍嫣回家的第一日。 那天她带着环佩出门逛街去了,回来之时,霍嫣正在她和霍骁的寝房。 沈家从前是河东望族,她自幼也是被娇养长大,难免有些自己的脾性。 比如她一向讨厌旁人随便动她的东西。 可那日她推门之际,正好看见府中嬷嬷劝阻霍嫣动她的玉簪。 霍嫣不听,反而手一松,玉簪随着推门声摔碎在地。 那是霍骁成婚当日送她的礼物。 她向来爱惜。 但眼下,却被霍嫣摔在地上,她抬头看沈骊珠时,面上还带着笑。 “呀,你就是我陪太后礼佛那会进门的嫂嫂吧?” “真不好意思,我最爱白玉兰,见这玉簪是玉兰纹样,本来只是想看看,谁成想,嫂嫂这一推门,吓到我了。” “嫂嫂,这玉簪用料不菲,你不会让我赔你吧?” 霍嫣笑得天真,眼底的挑衅却还是落在沈骊珠眼中。 她瞬间变了脸色,可顾忌这是第一次见小姑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只是请霍嫣离开,可转头,霍嫣却在孟氏跟前哭诉,说她为了一根簪子骂她。 霍嫣有郁症,整个昭宁侯府都宠着她、顺着她。 如今人才刚回家,便被沈骊珠这个娘家倒台的儿媳刁难,孟氏自是怒不可遏。 她要罚沈骊珠去祠堂罚跪,但被霍骁拦了下来。 最终还是霍骁答应给霍嫣重新打一支一模一样的玉兰花玉簪,她这才勉强“原谅”了沈骊珠。 事后,她向霍骁解释当日情景,后者却不以为然,只要她多让让霍嫣。 毕竟霍嫣过得太苦。 她作为嫂嫂,该多担待。 沈骊珠对此不置可否。 差点害了人性命,只用陪太后礼佛三年便可一笔勾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毕竟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家宅不宁。 但她的退让,在霍嫣眼中便是软弱。 从那之后,霍嫣变本加厉。 不仅每晚找借口让霍骁在她门前守着,更是换着花样在沈骊珠面前炫耀霍骁对她的偏爱。 她使着各种小性子,侯府众人也只是宠着捧着。 后来孟氏意图为霍嫣说亲,随口问了问沈骊珠有什么意见,她帮着看了几家公子的画像,却被霍嫣曲解,告到霍骁跟前。 霍嫣年龄比沈骊珠还要大上一岁,早该定亲出嫁了。 可霍嫣却告诉霍骁,是她沈骊珠容不下她,要赶她离开侯府。 霍骁知她性格,并没有尽信,霍嫣却在当晚闹起自尽。 孟氏赶到时,霍嫣已经将手腕割破。 这之后,昭宁侯府再不敢提让霍嫣出嫁的事,这件事也顺水推舟被扣在沈骊珠头上。 霍骁嘴上说着她委屈,可补偿她的东西,转头却能翻倍出现在霍嫣身上。 昨夜之事沈骊珠倒是没讲,但即便这样,也让沈渊怒不可遏。 “昭宁侯府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渊拍案而起,怒道,“当初他霍骁来沈家求娶之时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这些承诺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就要去昭宁侯府理论,却被沈骊珠拦下。 沈渊一愣,还以为沈骊珠是舍不得他训斥霍骁,面上当即出现些恨铁不成钢。 “妹妹!沈家虽是暂时不能翻案,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况且就算沈家没落了,也不是他这样对你的理由!” “谁家没有兄弟姐妹,哪家兄妹是像这样的?” “霍嫣固然让人生厌,但你那夫君才是最拎不清的,我若是不去给你撑腰,他只怕要以为沈家人死绝了!” 闻言,沈骊珠心下微暖,却还是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兄长找去也没用。” “如今沈家尚未翻案,他可不拿我们当回事呢。” “我这次回来,便是要告知兄长一声,我决意和霍骁和离。” 第4章 吃一串糖葫芦 谢临川这次来盛京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的意思。 次日用过早膳后,沈渊本想带谢临川去盛京转一圈,谁知临出门前,却有了急事要处理,大概得明日才能回城。 原本没有别的事的话,倒是可以等沈渊处理完再说。 但谢临川想在盛京置办一处宅院,左右沈骊珠闲着也没事,便主动揽下带他熟悉长安的活计。 “那今日便有劳沈小姐。”谢临川淡淡颔首,语气清淡道。 沈渊看两人一眼,在谢临川肩头一拍,“出门记得照顾照顾我妹妹,别让人欺负她了。” 嘱咐完,他便先一步出了门。 沈骊珠则是回房又收拾一下。 她和谢临川不太熟,因此也没带人去其他地方,就在东市带他看了几处院子。 谢临川眼光不低,看了几处院落都没有满意的。 眼看接近午时,沈骊珠这才主动开口,“置办宅院这事急不来,先去用膳吧,我已经让人在永香楼定了位置。” “多谢。”谢临川话不多,说完便跟着沈骊珠走。 她定的位置是永香楼三楼临窗的雅间。 永香楼在盛京最繁华的地段,一推窗,便能看见底下行人如织。 沈骊珠按着习惯走到窗前,正想跟谢临川介绍一下盛京大致方位,一垂眸,却看见两道熟悉身影。 是霍骁兄妹。 她脸色瞬间变了。 见状,谢临川眉头微皱,上前顺着她视线看去,“那是你夫君和府中小妾?” “是他和他养妹。”沈骊珠声音冷下。 听到这个回答,谢临川有些意外地勾眉,“养妹?” 他又看了眼,才意味深长道,“兄妹关系可真是亲密,大概是我没有妹妹,所以不太理解吧。” 沈骊珠冷眼看着。 楼下,霍嫣正拦着一个买糖葫芦的游商,她想吃,可霍骁像是担心这东西不干净,不太愿意给她买。 霍嫣不依不挠,一手抓着霍骁袍袖,又踮着脚,伸另一只手去抓他高举的银袋子。 从沈骊珠视角看去,霍嫣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霍骁身上。 后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皱着眉,双唇一张一合像是劝阻。 一旁的游商也贴着笑。 沈骊珠看那唇形,勉强认出娘子二字。 霍骁一怔,手中银袋子便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默许霍嫣买一根尝个味,转头又朝着游商说了什么。 大概是在解释他和霍嫣并非夫妻。 那游商很会说话,临走前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总之霍嫣被逗得笑个不停。 她仰起头向霍骁撒娇,发间钗环瞬间展露真容。 上好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折射下耀眼夺目。 “这头面,和昨日送来的似乎是同一套?”谢临川忍不住轻声开口说了一句。 他垂眸看向沈骊珠,后者正死死攥着手,像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连她提和离,他送来哄她的礼物都一式两份。 霍骁这个哥哥做得可真是称职极了。 沈骊珠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关窗。 窗合上的前一秒,她看见霍嫣皱着眉头,将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到霍骁唇边。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斩断孽缘,可亲眼看见这一幕,还是不由得心脏钝痛。 她想下楼到他面前质问,但霍骁的反应她都能预想。 他会告诉她,“小嫣只是我妹妹,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 或者说,“小嫣有郁症,你别说这些,她听了心里会不好受。” 总之,他不会觉得霍嫣的举动有问题。 他只会让她退步。 即便她才是那个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沈骊珠便打消了下楼的想法。 她深深提了口气,只觉得心如刀割。 “别看了。”谢临川皱眉,将窗户彻底合上,“小厮已经把菜送上来了,先用膳。” 沈骊珠麻木地应了一声。 没有沈渊在,她和谢临川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冷凝。 谢临川话不多,沈骊珠更是心思不在饭菜上。 往日里最爱的糖醋鱼,此刻也像是尝不出味道。 但为了不扫兴,她还是机械性地往嘴里送。 谢临川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不想吃就别吃,别为难自己。” 他说着,将那碟鱼端走。 “你也觉得他们不像兄妹吧,我也觉得不像。” 她视线落在橙红的糖醋鱼之上,无端就像是看见了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原本她胃口就不太好,这一瞬间更是有些食不下咽。 她也有兄长,更知道兄妹之间的分寸。 她从未见过像霍骁和霍嫣这样的。 谢临川没有回话,只是抬眸看她,直到看见人落泪,这才递过去一方锦帕,“若是觉得委屈,便和离吧。” 他说完,似乎觉得太生硬,又补充一句,“沈家翻案不过是两个月左右的事,不必委曲求全。” 沈骊珠没有应声。 她想起大婚之后的第二日,霍骁随她回门。 沈渊一向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从她应下昭宁侯府婚事开始,便一直担心她会过得不好。 毕竟霍嫣当初是险些害死人的。 就算是去了皇寺礼佛,也总有回来的一天。 若是骊珠嫁过去,等她回来,两人起了争执,霍嫣又发疯该怎么办? 昭宁侯府会护着骊珠,还是偏袒那个假千金? 身为兄长,他不求妹妹高嫁,只求妹妹能过得顺心如意。 他不满侯府的婚事,因此霍骁回门,他也冷脸相迎。 可当时的霍骁毫不在意。 他拉着她的手,珍之重之地向沈渊承诺,“这辈子骊珠便是我心中珍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她。” “若是有人欺负了她,我定会第一时间替她做主,绝不让她委屈,绝不让她难过。” “若是有一日我对不起骊珠,我霍骁任打任骂,绝无二话。”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 但发誓的人,现在陪着他的养妹胡闹。 一次又一次为了霍嫣,让她隐忍,让她宽容。 沈骊珠闭了闭眼,心脏一抽一抽的酸疼,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揪到一处。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该结束了。” 第5章 嫂嫂红杏出墙? 她才嫁给霍骁一年有余,却将一身棱角磨平。 若是曾经的她看到现在的自己,只怕是会憋屈到恨不得投河自尽。 在河东之时,沈家小姐沈骊珠嚣张跋扈,恣意妄为,沈家小霸王的名声几乎响彻河东。 直到来了盛京,这到底不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所有习惯习俗都被打破。 为了霍骁,她开始学着收敛,做个有贤明的大家闺秀。 在家里霍骁容着她所有小脾气。 婆母对她和颜悦色,下人对她尊之敬之。 这样的生活沈骊珠也很受用。 但沈家被卷入党争后,一切都变了。 婆母开始对她有了要求,下人会偶尔在背后说她这个侯府主母位置坐不长久。 可霍骁还是一如既往爱她护她。 婆母嫌她入门一年无所出,霍骁便说是自己身体不够好。 下人议论沈家倒台,他该发卖发卖,该杖责杖责。 她的日子还算是一切照旧。 但霍嫣的回归打破她所有掩饰的平和。 “你还想加点什么吗?”沈骊珠看他半晌没动筷子了,主动出声问道。 谢临川拒绝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他未尽之意,却只当没看见,“那我去结账,下午再带你去看几个院子。” 谢临川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回道,“好。” 钱最后还是谢临川付的。 “说好沈家尽地主之谊,你怎么还自己掏银子,让我兄长知道了,回来定要训斥我。” 沈骊珠嗔怪一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谢临川。 后者笑着摇头,有忽然神色一变,猛地伸手将人拉了一把,“小心看路。” 沈骊珠被拉得一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差点撞了人。 正要道谢,这才发现面前人再眼熟不过。 “嫂嫂不惜把和离当成威胁哥哥的砝码,原来就是为了回沈家偷男人?” “怎么,这男人比哥哥更有权势?嫂嫂还没和离呢,就忍不住要红杏出墙了?” 霍嫣冷笑着抱臂,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在谢临川身上打量。 按照霍嫣的性格,她此刻应该想要贬低两句,顺便踩一踩沈骊珠的眼神。 可谢临川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长身玉立,眉眼逼人。 一身气度更是明眼人见了都知道身份不低。 她哑然,只能转头冲沈骊珠发泄,“嫂嫂这般不守妇德,怎配为我兄长之妻。” “霍骁,你也觉得我不配嫁你?”沈骊珠没有过多解释,转头看向霍骁,嗓音冷清。 她视线不受控地停在霍骁唇边,看不出糖的痕迹,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有没有接受霍嫣的“好意”。 “小嫣,不得胡说!”霍骁呵斥一句,才看向沈骊珠,“听说定国公府世子是和你兄长一起回京的,就是这位吧?” 霍骁面上带着笑,眼底却还是藏了一丝打量和醋意。 他上前将沈骊珠的手拉住,故意贴得很近,转头向谢临川开口,“世子来盛京可是有什么要事?可需要本侯相助?” 谢临川和霍骁一般年纪。 不过霍父走得早,如今两人一个还是世子,一个却是侯爷。 霍骁难免有些优越感。 霍嫣有些不悦地看了眼紧靠一处的两人。 察觉到她的眼神,沈骊珠有些不悦,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霍骁却将她握得更紧。 永香楼大堂来往食客不少,沈骊珠也不想在这里闹得太难看,于是没再动。 只开口道,“世子的事,自有沈家帮忙,你不必操心。” “是不想让哥哥帮忙,还是嫂嫂心中另有筹算?”霍嫣话语中的恶意揣测太过明显。 连谢临川都有些不适,可霍骁却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他根本不觉得霍嫣说的有什么问题。 沈骊珠心冷了几分,索性挑明,“霍骁,你若是也心有怀疑,大不了我们就……” 沈骊珠话没说完便被霍骁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骊珠,我们有话回去说就是,何必叫外人看笑话?” 霍骁说这话时,眼神还在谢临川身上,“况且我觉得你很好,骊珠是世上最配得上我的。” 这话一出,不等霍嫣炸毛,谢临川先笑了。 “昭宁侯说话倒是很好听,和妹妹关系也好得过分,当真是有几分本事。”他意有所指道,“糖葫芦应该很甜吧?” 霍骁神情一滞,下意识看向沈骊珠,这才发现后者神色有些不对劲。 “这世上有哥哥的,可不止霍小姐一人,我虽不是沈家人,但沈兄与我情同手足,他的妹妹自也是我的妹妹。” “现在,我跟我妹妹出来用膳,你跟你妹妹吃个糖葫芦,这不是挺好的?” “昭宁侯有什么不满?” 谢临川不怎么说话,但一说话,便一针见血。 霍骁神色难看,也顾不上说他什么。 手上一松,沈骊珠便立刻挣脱。 “骊珠你听我说,方才只是小嫣说糖葫芦太甜了让我尝尝,但我没有……” “霍骁。”沈骊珠打断,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我不想听,你吃了也好,没吃也罢,就像你说的,家事何必在外面说?” “我过两日再回侯府,兄长外出有事,这两日我代替兄长带世子在城中逛一逛。” “你自己跟霍嫣说,诋毁我可以,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她造谣世子,我定会跟你议论明白。” 沈骊珠眼神很淡,说完便拉着谢临川先走一步。 直到离开永香楼,她这才觉得被禁锢的空气再一次回到胸腔。 眼眶酸涩得不像话,耳边也满是嗡鸣。 她当真喜欢霍骁。 喜欢到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 如今一朝要将他从心头割除,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世子,宅院之事我让人去留意着,下午我要去请人准备和离书,或许没有功夫陪你再逛了。” 沈骊珠开口道。 等明日兄长回家,她就要回侯府跟霍骁做最后的了断。 她要快刀斩乱麻,那便是一日也不能多等。 第6章 这也是为我好? 沈骊珠请了个状师上门。 和离书写好之后,她便安排环佩将人送出门去。 谁知出门时,环佩却正好遇见门口踌躇的霍骁。 她眉头一皱,正要装作没看见,却被霍骁直接点名,“环佩,让骊珠出来见我。” “侯爷,夫人眼下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等夫人一会休息好,我转告夫人。”环佩淡淡开口。 见她这个态度,霍骁有些不悦,可偏偏环佩又没有明着失礼。 他压着火气,缓和了声音,“这么早,她平时这个点都醒着,怎么今日就休息了,或者我到沈府等等她。” 霍骁今日似乎非要亲眼看到沈骊珠不可。 环佩有些心烦,她思忖一瞬,“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夫人和沈家有牵扯,若是侯爷现在上门,等老夫人回来,怕是不好交代。” “侯爷就当为夫人考量,还请先回吧。” 环佩说完,转身便要回府,却被人一把拉住。 “你这丫鬟怎么学的规矩?哥哥是侯府当家人,他要见嫂嫂合情合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霍嫣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 她语气很是尖锐,说完,又讨巧地看向霍骁,“哥哥,我看嫂嫂就是心虚了,她一个已婚的妇人,却跟外男同进同出,像什么话?” “至于休息,她什么时候这个点休息过?就是借口罢了!” 沈骊珠现在确实醒着。 只是环佩确信,她现在绝不想看见霍嫣兄妹。 想到这,环佩眉目低顺几分,话却还是坚定,“侯爷有话转告奴婢便是,夫人眼下不见客。” “客?我兄长是她夫君,什么叫见客?”霍嫣不依不饶地开口,语气不乏不满。 她说着,又锤了锤腿,抱怨似的开口,“哥哥,今天逛了一天,我都累了,嫂嫂怎么都不让我进去休息一下?” “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站着等她睡醒?我腿都酸了。” 她抱怨着回头,抓着霍骁衣袖晃荡。 后者神色变了变,抬眸看向环佩,语气变得严厉几分,“沈家也是本侯的姻亲之家,侯夫人回门,本侯亲自上门看望有什么问题?” “环佩,别忘了你现在是姓沈还是姓霍。” 环佩咬了咬牙,正要强硬反驳,沈府大门却被人打开。 沈骊珠一身浅绿衣衫,站在台阶之上眉目淡淡看着两人。 在她身后,还远远站着个男人。 霍骁一看见那道身影,手便不自觉攥紧。 怎么都回府了,谢临川还在这,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非要赖在他夫人娘家! 这像什么样子! 霍嫣眼神转了转,正要开口挑拨,却听沈骊珠淡声开口,“环佩,请侯爷和二小姐进来吧。” 她语气漠然,说完便先行转身去了正厅。 霍骁一愣,也顾不得旁的,只能先行跟上。 沈府毕竟是遭难了,府上值钱的东西已经全部不在,父亲先前也回了河东老宅。 这处宅子还是因为沈渊这两日要回来,提前让人洒扫过,不然甚至没处下脚。 霍骁皱眉看着这情况。 “哥哥,沈家破成这样,嫂嫂为什么还是一门心思要回来?”霍嫣皱眉看着冷清的宅院,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挑剔地将宅院布置一一点评后,这才紧跟着道,“放着侯府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回来,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她了。” 霍嫣话音刚落,沈骊珠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霍骁身后躲,“嫂嫂是不是生气了?” “这就是沈府待客之地,进吧。”沈骊珠没多解释,率先走进正厅。 这地方和当初霍骁来提亲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内敛低调的黄花梨木桌椅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木头打造的桌椅。 看着就像是普通人家府邸的陈设。 “骊珠,我来也不是要说什么,只是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侯府?”霍骁尽可能将语气放得和缓。 只是温润眉目之下,沈骊珠还是一眼看出其中的不耐。 他今日见到了谢临川,心里难免生出什么想法。 她低眸轻笑一声,“昨日我就说了,我会回家住上几日,这才多久,侯爷的答应就不作数了?” “你住上两日也该够了,明日我下朝之时来接你回去。”霍骁皱了眉,一锤定音道。 沈骊珠倒是想赶紧回去,将和离书摆出来。 可眼下沈渊还没回来,谢临川到底是客人,而且是在沈家翻案之事上起作用的主要人物,她不能现在扔下人回去。 “我自己心中有数,不劳烦侯爷费心来接,等到了时候,我自己会回去。”沈骊珠说着又笑一声,“难道侯爷怕我不回了?” 那不正顺了某人的心愿。 她在心中补充一句,没有明说,视线却落到霍嫣身上。 后者挑挑拣拣地看着屋内陈设,带着说不出的嫌弃。 一个鸠占鹊巢,夺了旁人十几年金贵生活的假千金,倒真以为自己是金凤凰了。 沈骊珠垂眸,掩下眸中讥讽。 “侯爷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上门,那我没有别的需要说的,今日当真有些累了,我要休息了。” 沈骊珠说着站起身来,霍骁两步上前将她手腕捉住。 他眉头紧紧皱着,“别闹脾气了,母亲后天便要回来,明日跟我回府,这件事我会帮你遮掩。” “但若是母亲回来之后发现你在沈家,她会生气。” “我不想让母亲为难你。” 沈骊珠一愣。 原来他是知道孟氏现在对她的为难的。 当初沈家尚在巅峰之时,孟氏上门求娶说得千好万好,各种承诺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 直到父亲被卷入党争嫌疑。 “不必了,我还有别的安排,多谢侯爷替我考虑。”沈骊珠低声拒绝。 她都要跟霍骁和离了,又何必在乎孟氏的看法?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哥哥不也是为你好?”霍嫣有些生气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悖逆霍骁的意思。 尤其是沈骊珠。 她都占了侯夫人的名号了,早该知足了,如今这样闹,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沈骊珠闻言一笑,声音染上几分戏谑,“所以二小姐昨日派人在半路拦着我,压着我,想逼我走回侯府,也是因为二小姐想对我好?” 第7章 我做错了什么? “什么派人拦你?” 霍骁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霍嫣。 后者却只是移开视线,不肯与他对视。 环佩听到这,索性开口将昨日情形添油加醋讲了一番。 “小嫣,你怎么能背着我如此行事?跟你嫂嫂道歉。”霍骁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地看向霍嫣。 后者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已经眼含泪水,“我还不是为哥哥考虑,沈家如今都这样了,嫂嫂不顾大局,我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哥哥也觉得我有错,那我走就是!反正我也不是你真正的妹妹!” 霍嫣愤愤开口,随后一跺脚便往外跑。 她这举动瞬间让霍骁神色一变。 “骊珠,明日我来接你,小嫣的事你多担待,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等她病好了,她会记得你的好。” 霍骁急匆匆叮嘱一句,便转身追着霍嫣而去。 沈骊珠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霍嫣的招数其实很老,甚至都不屑用什么心计。 她只是自信不管她怎么作、怎么闹,霍骁这个哥哥永远都会偏心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走了?”谢临川看了眼那对兄妹的背影,随后转眸看向沈骊珠,“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闻言,沈骊珠下意识抬眸,见他神色严肃,瞬间意识到是正事。 “环佩,你先退下吧。” 等人离开,她这才主动追问,“是翻案之事有什么变故,还是?” 沈骊珠神色紧张,双眼死死盯着谢临川。 “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何神医送给沈家的那幅画?” 谢临川淡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寻常聊天。 她愣了愣,有些迟疑道,“是不是一副墨梅图?” “是,你还有印象吗,这画如今在何处?”谢临川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墨梅图还在,或许翻案之事,会轻松不少。” 那副墨梅图和沈家如今的党争之嫌有关系? 沈骊珠的神色更加疑惑几分。 见状,谢临川又跟她讲了讲关于何神医的事。 何神医本名何越,原本也是出身世家大族。 只是何越醉心医术,一向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后来更是脱离何家游历四方。 直到四十多岁时,落户河东,和沈骊珠父亲沈玉安结识。 最开始两人只是酒友,后来关系更加亲密,何越便直接住到了沈家。 直到沈家从河东搬到盛京,何越将那幅沈骊珠一直很是喜欢的墨梅图作为临别赠礼,送给了沈玉安。 党争之事开始出现苗头的时候,沈骊珠已经嫁入昭宁侯府,沈玉安和沈渊又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因此一直到事情彻底爆发,沈骊珠这才知道家中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此刻谢临川跟她讲了来龙去脉,她这才知道,这桩祸事早在何越进沈家时便埋下了隐患。 沈家人迁居后,便听说了何越在河东遇害之事。 想来党争这个案子,早就已经埋下伏笔。 何家更是在半年前便被满门抄斩。 “那幅图我有印象。”沈骊珠思索着开口,“当初是作为我的嫁妆,跟我一起进的昭宁侯府。” 那幅图是前朝画圣所做,价值非凡,再加上她喜欢,所以当时便成了她的嫁妆。 之前这图是一直被她挂在寝房,但霍嫣归家后,她就收起来了。 “如果我把图交给你,是不是沈家就能早一点翻案了?”沈骊珠有些不确定地向他确认。 闻言,谢临川点头,“那幅图并非真迹,宣纸夹层中藏了何家留下的线索。” “那为什么当时何神医没有明说?”沈骊珠忍不住有些埋怨起来。 何越脱离何家便断了银钱的来源,再加上醉心医术,每每有点存银,不是买了昂贵的药材试炼,便是换了酒钱。 说起来,何越还是在和沈家交好后,才开始不愁吃喝用度。 沈家也算是有恩于他,为何还要这般连累他们? “骊珠,有些内情暂时还不便同你明说,你回去找到墨梅图送过来吧。”谢临川又叮嘱一句,“不要假手于人,以免节外生枝。” 沈骊珠叹了口气,末了还是点头应下。 她不大了解官场的弯弯绕绕,既然兄长选择相信谢临川,她便相信兄长的决定。 谢临川说完,便准备离开,临走之时,又不放心地转头看向沈骊珠。 “昭宁侯府之后若是对你做什么,你派人找我便是,你兄长与我肖似手足,你若不介意,也可唤我一声兄长。” 他说完,这才彻底转身离去。 他走后,沈骊珠这才将环佩叫回来,“之前父亲给我添妆的那幅墨梅图,你可记得收在哪里了?等回了侯府,第一时间找出来给我。” “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不是说怕二小姐破坏吗?”环佩疑惑一瞬,又低声开口,“这图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骊珠没有如实相告,只说又想拿出来放着。 倒不是不相信环佩,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是个好事。 次日,沈骊珠早早起来洗漱过,正在前厅用膳,霍骁却再一次登门。 “骊珠,我来接你回府了。”他眉目温和,唇角带着笑意,“等你用完早膳,我们便回去。” 沈骊珠手一顿,并不理会。 直到慢悠悠用完早膳,这才抬眸看向他,“我昨日就说过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侯爷还是回去关心一下二小姐吧。” “别闹脾气,昨日回去之后我问过小嫣,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恶仆阳奉阴违,我已经命人将那些人发卖出府。” 霍骁皱了眉,眼中带上几分不解,“从昨日起我便觉得有些奇怪,骊珠,为什么不唤夫君了?” “难不成真如小嫣所说,你还在跟我置气?” “这些事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小嫣也答应过我,之后绝不在晚上打扰你我,你该消消气了。” “你也知道……” 霍骁话没说完,便见面前人撑着桌子站起来。 “小嫣她可怜,她无辜,我不可怜,我不无辜,我该体谅。” 她接过话茬,语气阴阳,“霍骁,那是你妹妹,凭什么一直逼我让步?当初是我逼她去跟着太后礼佛的吗?” “我什么都没做,你心疼霍嫣便自己去心疼,为什么老是拉着我给她退让?我做错了什么?” 第8章 从无和离之说 沈骊珠话说完,便见霍骁的神情慢慢变冷。 他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向沈骊珠。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嫣回家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对她好一些吗?” “沈骊珠,为什么现在又这般斤斤计较?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霍骁语气很是不解。 像是沈骊珠现在的所作所为触犯了他的底线一般。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嫣回来之前,霍骁确实请她担待过。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霍嫣会这么过分,想着只是夫君的养妹,是该对她好些。 可现在她已经忍不了了。 “霍骁,你如果觉得我所作所为你受不了,我们便和离,你找一个能忍受的人来忍受,我不耽误你。” 沈骊珠说着,将一早准备好的和离书拿出来,递到霍骁跟前。 后者看到那张纸,神色一怔,下意识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越往后看,他面上的神色越是不可置信,“你要跟我和离?就因为小嫣回来了?”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她回来才受不了?”沈骊珠深吸了口气,面上涌现嘲讽。 她静静看着霍骁,好半晌才泄气道,“签了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互相折磨?”霍骁重复一遍,忽然暴怒将和离书撕碎。 他大步上前,伸手扣住沈骊珠手腕,不由分说地倾身吻下。 她有心要躲,但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迫承受着男人的怒意。 等到唇齿尝到血腥味,霍骁这才将人松开。 “骊珠,昭宁侯府从无和离的先例,你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就算死了,也只能葬入昭宁侯府的墓地。” 霍骁声音温柔,贴在沈骊珠耳畔,姿态亲昵得像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只是他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就算是互相折磨,那也是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 “你不喜欢小嫣,往后你们就不要见面就好,和离我不会答应,你别想离开我。” 他说完,这才舍得起身。 他垂眸看向沈骊珠唇边血色,伸手想要抹去,却被她扭头躲开。 霍骁手悬在空中停顿一瞬,又强硬地捏住她双颊,伸手将血珠抹掉。 “骊珠,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你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几日。” “等过两日,你在沈府住够了,我再亲自接你回家。” 霍骁笑着开口,嗓音柔和至极,却叫沈骊珠起了一身薄汗。 眼看人转身要走,沈骊珠定了定心神,再度开口,“想让我回去,那就送霍嫣离开,我没有办法接受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霍骁脚步微顿,只当没听到般,又更快离开。 他不会送走霍嫣的,也不会放开她。 沈骊珠心脏撕裂般发疼。 “夫人,这和离书要不要找人再誊抄一份?”环佩为难地从外面走进来,俯下身慢慢将地上的纸屑捡起来。 沈骊珠冷眼看着,末了惨然一笑,“不必了。” 写了他也还会撕碎。 沈家如今落寞,她在他面前也没了说一不二的资格。 若想在翻案之前和离,只能等他点头。 “那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回侯府?” 环佩犹豫一瞬,将碎纸屑送进了火盆,“老夫人快回来了,她一向不愿意夫人回沈家。” 提到孟氏,沈骊珠眼神更冷。 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 就算霍骁替她遮掩,霍嫣也会故意将事情捅破。 她倒是想干脆不要回去,可如今墨梅图还在昭宁侯府,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去取回来。 “等兄长回府再说。”她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 沈渊原本最迟晚上就该回来,谁知路上却因故耽误,一直到第二日中午都还不见人影。 用午膳时,沈骊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我派了人跟着你兄长,既然没有什么消息,便说明没事,多半只是被绊住脚了。” 谢临川看出她的担忧,低声开口宽慰道。 他话音刚落,门口侍卫便急匆匆走进,“小姐,昭宁侯府来人了。” 沈骊珠眉头一皱,随即将碗筷放下,起身往外走去。 “骊珠,既然你要在沈家多住两日,便也住得好些,沈府现在这样,你哪能住得习惯?” 霍骁眉眼含笑,身后跟着好些家丁侍卫,手中提满了东西。 见此,沈骊珠眉心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日下朝便带人去采买了一些起居用品,眼下专程给你送来。”霍骁说着,转头朝身后人下了吩咐。 沈骊珠拦不住,只能任由人往府中去。 “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常用习惯了的,我一一比对着买的,你先用着,别委屈了自己。”霍骁说着上前,伸手将人牵住。 他语气极尽温和,惹得周围围观之人个个羡慕不已,直呼沈骊珠命好。 她眼神暗了暗,“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博个好名声?” “骊珠,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对你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霍骁话语里满是不解,又耐性十足。 沈骊珠心中冷笑,却不再多说什么。 他愿意送就送吧。 反正她如今还是侯府夫人,霍骁花银子哄她开心也是应该的。 “这个点用过膳了吗?我让侯府准备了一份你最爱的菜色,我陪你用膳可好?”霍骁将人拉着往正厅走。 待看到正气定神闲用膳的谢临川时,他面上无懈可击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霍骁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不悦,转头问道,“骊珠,定国公世子怎么还在沈府?” “若是世子暂时没有去处,不如我给世子找个宅院落脚?” 他说着,手顺势揽到沈骊珠腰间,动作间颇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闻言,谢临川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他,“昭宁侯客气了,我这两日正在物色合适的宅院,不劳烦昭宁侯费心。” “是吗?只是世子落榻沈府到底说出去不合适,找到合适府邸之前,不如还是先去侯府?”霍骁眼神隐隐带着火气。 他自然知道沈骊珠的品性,绝不会和谢临川私下有什么,可他就是不爽。 他的妻子不愿意回家,至少也不能和一个外男日日相对。 这是他的底线。 第9章 闹够了没有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沈骊珠有些忍无可忍地开口。 她突然的爆发,让霍骁有些意外。 他抬眸看向沈骊珠,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你闹够了没有?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 她说着,冷眼对上霍骁的视线,“谢世子是我兄长的同窗,住在沈家怎么了?” “当着外人的面,我不想把有些话摆上台面来。” 她语气带着浓烈的失望。 闻言,霍骁神色变得更加难以置信。 “既然你怀疑我,那我跟你回侯府便是,别牵扯旁人。” 沈骊珠说完,冲谢临川抱歉道,“世子难道来一次盛京,倒是因为这些事叨扰世子雅兴了,实在对不住。” 她愿意回侯府,霍骁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听她这么说,又不由得有些心口发闷。 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开始渐渐偏离了轨道。 “我不是怀疑你,骊珠,我……” 霍骁有些情急想要反驳,沈骊珠只是抬眸冷漠看他一眼。 她偏头看向环佩,“去收拾东西,随侯爷回昭宁侯府吧。” 环佩愣了愣,随后忙应下离开。 谢临川已经离开了。 膳厅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骊珠,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疑心于你。”霍骁将她手腕紧紧扣住,眼中带着焦急。 沈骊珠垂眸看了眼,忽然勾唇一笑,“都不重要了,我不都已经答应你回去了吗?” “可是!”霍骁想说什么,可对上她眼中的疲累,一时间又有些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他忽然沉默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这般容不下小嫣吗?我知道她之前或许是有些冒犯了你。” “但她本性不坏的,骊珠,她只是生病了,我们给她一点耐心好不好?” “一个月,再给她一个月,若是一个月之后你还是受不了,我便为小嫣许婚,好吗?” 他语气有些无力,像是妥协,又像是示好。 沈骊珠深深吸了口气,心下有些酸胀。 若是这话他能再早一些说,或许她真的愿意再给霍骁一个机会。 但是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好。”她轻声开口。 霍骁不愿意放她和离,便也只有拖着,等到沈家翻案,她才能彻彻底底地离开昭宁侯府。 听见她答应,霍骁神色一松。 不管如何,骊珠答应了,至少能够证明她只是介意霍嫣的存在。 沈骊珠这次回来本身便也没带什么东西,因此环佩收拾得很快。 准备回侯府之时,霍骁却临时被人叫走。 “夫人,那我们是在沈府等侯爷来接,还是?”环佩背着包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骊珠垂下眸,轻叹一声,“走吧。” 若是等他回来接,指不定又要以为她是不是舍不得谢临川,故意在沈家拖延时间。 她当真没有想到,夫妻一场,他对她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 沈骊珠带着环佩回到侯府时,门前的两个侍卫面面厮觑,却都没有立刻上前开门。 “你们这是做什么,夫人回家省亲几天,就不认识人了不成?”环佩皱眉上前,“还不快开门?” 侍卫还是没动,只是左边那个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夫人,老夫人说了,若是夫人回来了,便让夫人在门前好好反省……” “若是夫人知错了,才能放您进去,进府之后,便立刻去老夫人院中认错。” 闻言,沈骊珠冷笑一声。 “开门。” 她言简意赅吩咐道。 侍卫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夫人,我们这……” 沈骊珠了然。 她转头看向环佩,“既然侯府不欢迎,那我们便回沈府好了。” 原想着早些回来将墨梅图找到,但既然孟氏想给她下马威,她也没有必要接招。 左右如今更着急她回侯府的,不是她,而是霍骁。 二人刚转身准备离开,侯府大门却在此刻打开。 “沈氏,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孟氏院中的楚嬷嬷站在门口处,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沈骊珠。 她双手端在身前,眼中隐约浮动几分不喜。 沈骊珠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厌恶,步伐却是不停,直接上了马车,“去沈府。” “沈氏,老夫人让你忏悔,你听不到吗?”楚嬷嬷沉声呵斥,说着从门口走出,又朝车夫使了个威胁的眼色。 这本就是侯府的马车,被楚嬷嬷一瞪,顿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是侯府主母,岂容你一个下人呼名唤姓?”沈骊珠锐声开口,又转头朝车夫命令,“立刻走!” 车夫犹豫地扯了扯缰绳。 楚嬷嬷见状,便立刻堵到马前。 “沈氏,老夫人让你认错,你当真是要置之不理不成?”她色厉具荏,做足了狗仗人势的姿态。 她说完,又冷笑一声,“你是侯府主母又如何,难道便能不敬尊长?” 沈骊珠懒得跟她多舌,“架马,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真拦着!” 车夫还是没敢动。 两边僵持着,直到门口传来霍嫣的声音。 “嫂嫂,母亲很生气,你就服个软吧,不然一会哥哥回来,该为难了。”她站到马车旁,柔柔弱弱地开口劝道。 侯府门口并非临街,可周围还是不乏有往来之人。 “夫人,好像旁边有人在看。”环佩皱着眉开口道。 沈家出事之后,沈骊珠总是格外注意在外的形象。 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便让侯府也背上骂声。 可此刻,沈骊珠已经不想再管了。 “看就看吧,环佩下去跟他们说一声,也让旁人看看,我不过回门省亲,怎么就要在门口忏悔半个时辰了!”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着,话音刚落,便听霍嫣一声低呼。 她颇为不可置信地开口,“嫂嫂怎么会这么想?” “母亲哪里是生气你回家省亲,分明是!” 霍嫣的话戛然而止,一张俏脸憋的通红,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顾忌家族荣辱不敢明说一般。 楚嬷嬷一看这情况,当即有了底气,“二小姐还是太过好心了,要我说,沈氏既然不知悔改,那就该……” 楚嬷嬷话没说完,便吃了环佩一巴掌。 沈骊珠从车厢出来,给环佩递去一个奖赏的眼神。 楚嬷嬷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环佩往沈骊珠身边去。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楚嬷嬷是母亲的贴身丫鬟,这么多年伺候母亲尽心尽力,你就让人这般对她?” “侯府何时有了欺凌下人的传统了?嫂嫂,你怎么能这样?” 霍嫣显然也有些吃惊于沈骊珠突然让人动手的行为,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叫嚷起来。 她怎么敢直接打楚嬷嬷? 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她之前不是一向自持身份,想做个规矩的贤妻良母吗? 霍嫣只慌了一瞬间,转瞬又自得起来。 她敢这样发疯,只会让哥哥更快厌弃她。 到那时,侯府便不会再有人能赶走她霍嫣了。 第10章 墨梅图被拿走了 “一个不敬主母的刁奴,难道不应该惩治?”沈骊珠偏眸看向霍嫣,“二小姐这话我可是听不明白了。” 楚嬷嬷这会才缓过神来,她大步走到沈骊珠面前,大手一扬便要往下打。 谁知巴掌还未落下,便先被人在半空截住。 “昭宁侯府便就是这样对我妹妹的?”沈渊面色沉黑,攥住楚嬷嬷的手几乎用力得要将她骨头捏碎。 楚嬷嬷失声惊呼起来。 沈渊控制着力道,在真的要折断她手之前才松开,“这只是警告,沈家虽是式微,我妹妹也绝不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 他说着,又往周围零星的围观者方向看去。 被他这么一瞪,那几人瞬间也害怕起来,当即退散远离。 等没了外人,沈渊这才转头看向霍嫣,“你就是那位刚回盛京的二小姐?” 霍嫣没有说话,只用打量的眼神上下看着沈渊。 她看了半晌,才冲沈骊珠开口,“这就是你对婆母的态度吗?楚嬷嬷是代表母亲来找你的!” “你不但纵容自己的奴婢打她,还让你哥哥这样对她,嫂嫂,我实在没办法帮你遮掩这件事了。”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母亲交代吧。” 霍嫣眼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沈渊闻言,瞬间向着霍嫣怒目而视。 他光是前两日听沈骊珠讲霍嫣的事就已经极为恼怒,如今听见她这个语气,更是气上心头。 “沈公子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霍嫣谑笑一声,“打了楚嬷嬷也只能说嫂嫂有些胆大妄为,但是沈公子若是再对我动手……” “是想让沈家连最后的生路都断了吗?” 不等沈骊珠开口,霍嫣便忽然面色一变,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往着沈骊珠背后的方向想跑两步,哽咽道,“哥哥,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回家,嫂嫂不喜欢我,嫂嫂的哥哥也想动手。” “要不然哥哥还是将我送回皇寺吧,我再留在盛京,只怕是要耽误哥哥嫂嫂的姻缘了!” 霍嫣说变脸就变脸,连楚嬷嬷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在霍嫣的眼神示意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猛地跪倒在地,“侯爷得为老奴做主啊!” “老夫人让夫人去院中问话,夫人不仅不配合,还口出狂言,甚至纵容恶仆掌掴老奴!” “老奴都已经这个岁数了,还被如此折辱,侯爷若是不能为老奴做主,那老奴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吵嚷起来,霍骁啧了一声,有些不耐地看向楚嬷嬷,“骊珠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动手。” 这话一出,霍嫣表情微僵。 “哥哥……你不信楚嬷嬷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信我吗?”霍嫣神情受伤。 闻言,霍骁头疼地扶额。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才开口,“先回府再说吧。” 霍嫣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乖乖跟在了霍骁身后回府。 他们两人先走一步,沈骊珠这才落后半步看向沈渊,“哥,你来侯府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回来的路上看见你从前爱吃的桃花糕,给你带了点。”沈渊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满眼心疼地看着眼前人。 自家妹妹从前在河东,算得上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什么时候到了连收拾一个恶奴都要被旁人指手画脚的地步?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能。 这才让妹妹落入这种境地。 若是他早一点发现沈家埋下的隐患…… “我没事的,你先回沈家去吧,别想太多了,等沈家翻案,一切就好起来了。”沈骊珠将油纸包接过,便转头也进了府门。 霍嫣和霍骁正在回廊处交谈。 看见她过来,霍骁沉叹一声,为难道,“骊珠,我陪你一起去见一见母亲吧。” 沈骊珠漠然看了一眼,直接绕开两人离开。 霍嫣还想阻拦,可最终还是被霍骁阻止。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楚嬷嬷的哭诉声,沈骊珠脚步不停。 回了主院后,她便直接吩咐了环佩去找墨梅图。 可几柱香后,环佩却是一脸意外地回来,“夫人,没有找到你说的墨梅图。” “没有?!”沈骊珠惊呼一声,下意识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怎么会没有呢,那图在哪?” “什么图?”霍骁有些不解地走进来。 环佩转身看向霍骁,“是夫人陪嫁里面的一副墨梅图,夫人之前很喜欢,前段时间收起来过,如今找不着了。” “那幅图?我倒是有印象,前阵子小嫣说喜欢,就先借走临摹了,她还没还回来吗?”霍骁态度随意,似乎没当回事。 只是他刚说完,便见沈骊珠气笑出声,“霍骁,那是我的东西,你让霍嫣拿走,连说都不用跟我说一声吗?” “你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分了!” 即便没有翻案的事,那副墨梅图也是她的嫁妆,没有她的应允,霍嫣凭什么乱动?! “立刻让霍嫣还回来!”沈骊珠几乎是怒吼出声。 这段时间的所有遭遇,已经将她的心神绷紧成了一条直线。 如今翻案的重要证据被最不待见的人拿走,她已经有些崩溃。 “不就是一副墨梅图?你急什么?小嫣找人临摹总是需要时间的不是吗?再过几日,我让小嫣送来便是。” 霍骁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退步,可沈骊珠却像是不知满足一般,不断提出新的要求。 一边是夫人,一边是妹妹。 他夹在中间如此难做,为什么沈骊珠就不能体谅体谅? 他分明记得从前的沈骊珠不是这样的,她一向懂事,虽有些脾气,总体上却也能称得上是大家主母。 可小嫣一回来,她就变了,不仅没有了容人之量,更是变得这般易怒。 连和离这种话都能被拿出来当成筹码威胁他。 或许就像是母亲说的那样,是他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将沈骊珠给宠坏了。 霍骁深吸一口气,最后斩钉截铁道,“母亲今日很是生气,明日你准备些礼物,上门跟母亲赔个不是。” “楚嬷嬷说到底也是陪在母亲身边数十年的老人,你不该让人当众打她。” “明日将环佩带去,叫楚嬷嬷还手消个气,这件事也就了了。” 第11章 离开盛京,再不回来 “你说什么?”沈骊珠气得浑身发抖。 她气笑出声,直直看着霍骁,“楚嬷嬷出言不逊,教训她究竟有什么错?” “楚嬷嬷是母亲的贴身丫鬟,环佩也是我的陪嫁丫鬟,就因为楚嬷嬷年纪大,我的脸面就能不管不顾了吗?” “霍骁,我从前为何没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沈骊珠闭了闭眼,最后沉声开口,“我不可能让环佩给她道歉,更不可能让环佩挨打。” “既然母亲不喜欢我,那我之后便不再出现在母亲面前便是。” “至于图,明日我便要看到,不然我便要直接带着嫁妆单子,直接去京兆府报官。” 听到报官两个字,霍骁神色有些崩裂。 他深呼吸两口,像是竭力在压制怒意。 最后一锤定音道,“骊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现在你答应下这件事,我便只要求她道歉。” “若是你坚持跟我对着干,环佩边不能再留在侯府。” “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霍骁说完,沉沉看她一眼,便起身离开。 环佩沉默一会,随后主动开口,“夫人,只是道个歉,我去就是,别因为我为难。” 她牵强扯出笑意,主动宽慰道,“知道夫人想要维护我,环佩就满足了。” 沈骊珠实在不想跟过去。 她没有办法现在和侯府彻底闹成死局,墨梅图在霍嫣手上,和离书霍骁也不肯给。 到最后,她还是护不住自己人。 沈骊珠眼眶酸涩,只能勉力不让眼泪往下砸。 等环佩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尽管她已经抹过很重的脂粉,但右脸还是微微肿起来。 “她们打你了?!”沈骊珠声音颤抖,她惊疑不定地开口问道,“霍骁明明答应过我,只是道歉!” “夫人,没事的,反正我也打了她一巴掌不是吗?”环佩挤出一个笑,又因为脸上太疼,眉头一皱。 她眼泪再也忍不住,“过来我给你上药。” 沈骊珠动作发抖,一点一点将脂粉卸掉,再将伤药抹上。 等做完这一切,霍骁才回到主院,“今日怎么没去用晚膳?小嫣还主动过问了你。” “出去。”沈骊珠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霍骁一愣,又不耐道,“你最近怎么脾性这般大?都这个时辰了,你让我出去?那我要去哪里?” “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滚!”沈骊珠转眸看过来,嘶声力竭地怒吼道。 她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一场。 霍骁更不解,可眼见她眼泪又簌簌往下掉,一时间态度也缓和下来,“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说过只是道歉吗?为什么环佩还是挨了打?我不想再看到你,滚出去!”沈骊珠失控地拿起茶壶砸过去。 也是到这会,霍骁这才发现本应该伺候在沈骊珠身边的环佩,此刻不知所踪,梳妆台上,还放着一罐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伤药。 他眸色微颤,涩然道,“我已经让人跟母亲说过,不能对环佩动手,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听你解释。”沈骊珠从地上捡起一块瓷片,直直抵向霍骁脖颈,“出去,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环佩确实只是个奴婢,可她也是自幼陪着沈骊珠长大的人。 眼见沈骊珠情绪激动,霍骁想劝,又不敢上前。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啊!”霍嫣惊呼一声,手中提的食盒瞬间砸到地上,饭菜洒落一地。 她上前将霍骁往后拉,自己顶上前去,“嫂嫂,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霍骁,带着你妹妹滚出我的寝房。”沈骊珠不想多说,直勾勾看向后面之人。 她眼中燃着恨意。 “小嫣,你先出去,我和骊珠单独说两句。”霍骁冷静开口,伸手想要将沈骊珠手中的瓷片夺过。 可她抓得很紧,直到掌中开始滴落鲜血也不肯放。 霍骁眼中满上难过之意,心间钝痛。 “罢了,我出去便是,你将环佩叫过来,给你手上好好上药。”霍骁到底是先害怕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沈骊珠一眼,缓缓将手松开。 “哥哥,你的手……”霍嫣惊呼一声,当即将霍骁的手捧住。 沈骊珠目光落到二人相贴的皮肤,眸中讽刺更甚。 霍骁想要甩开,可霍嫣抓得更紧,“不管是什么情况,嫂嫂你也不该这么做,这么晚了,你想让哥哥去哪?” “亏得我还念着你没有用膳,专程给你送了膳食来,嫂嫂便就是这样对我哥哥吗?” 眼见霍嫣喋喋不休,沈骊珠这才正眼看她,“明日将我的墨梅图还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至于你霍骁,你爱去哪里去哪里,不是爱去霍嫣门口罚站吗?那就去啊,别在我这里碍眼!” 她说完,又将桌上的茶杯胡乱砸了一通。 自从嫁到侯府,她便处处谨言慎行,如今终于发出一口恶气,这才觉得胸中快意几分。 霍嫣还想争执什么,霍骁却苦笑一声,“抱歉,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错。”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 他说完,强硬地将霍嫣也给拉走。 屋中饭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地上狼藉一片,沈骊珠疲惫地看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做便躺下休息了。 等次日醒来时,她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地上的残局也被人清理妥当。 环佩正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夫人,若是过得这般难过,不如便离开吧。” “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般……” 环佩说着哽咽起来。 她何曾见过小姐这般模样,这昭宁侯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墨梅图还回来了吗?”沈骊珠刚一开口,自己便愣了一下。 昨日声嘶力竭太多次,这会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墨梅图……二小姐还没有送来。” 环佩低声开口,又补充一句,“今日一早,侯爷来过,让我给你上药。” “小姐,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了?” 沈骊珠苦笑一瞬,撑坐起来,“等沈家翻案,我便带你离开,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河东老宅,再也不要沾染盛京的事。” “好,等夫人和离,我们便一起离开。”环佩抹了抹眼泪,强撑着露出个笑脸,“我先给夫人洗漱。” 第12章 家规 沈骊珠洗漱更衣完,霍骁还没下朝。 孟氏倒是自己找上了主院来。 “沈氏,你如今还有半点为人妇的样子吗?不敬婆母在先,又将夫君赶出房门,你究竟想做什么?!” 孟氏怒目而视,看向沈骊珠的眼神,活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楚嬷嬷跟在她身后,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视线洋洋得意地在环佩身上停留一瞬,又跟着孟氏开口,“老夫人,这沈氏当真是不知好歹!” “沈家都这样了,昭宁侯府没有赶走她,便该感恩戴德,可她却是被侯爷宠得越发放纵。” “若今日不给她一点教训,那来日她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孟氏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两人现在是想做什么?” 沈骊珠冷笑一声,视线冰冷地看向楚嬷嬷,“是想趁着霍骁不在对我动手?” “霍老夫人,我知道你现在厌弃沈家无法给霍骁带来助力,你大可让他休了我,或者跟我和离。” “现在是你儿子不肯放过我,你找我发泄情绪能有什么用呢?你对我下手,他只会更心疼我,更放不下我!” 一番话下来,孟氏脸色难看至极。 她转眸冲楚嬷嬷使了个眼色。 “沈氏目无尊长,毫无妇德,今日不动用家规是不行了。” 楚嬷嬷笑着开口,眼带厉色看向沈骊珠。 她话音刚落,屋中瞬间涌入几个粗使丫鬟,上前想要将沈骊珠擒住。 环佩见状,当即上前想要将她护住。 但敌众我寡,环佩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摁着跪在一旁。 “我说过了,你要是真的这般厌恶我,便让霍骁休了我,你和我斗又能如何,现在想走的人是我,不愿意放手的是你儿子!” 她双手被那两个粗使丫鬟反剪到身后,强撑着不愿意跪下。 但她的力气根本斗不过这两个常年做粗使活计的丫鬟,即便万般不甘,最后还是双膝一软,猛磕在地。 她死咬着牙,不肯痛呼出声。 “楚辛,给她点教训,让她好好清楚清楚,这侯府如今究竟是谁当家做主。”孟氏嘴角淡淡勾着笑意。 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骊珠的狼狈,“早就跟你说过了,沈家如今就是罪臣之家,你已经是侯府之人,便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不过出城给小嫣烧香请平安,你倒是在侯府作威作福了。” “不仅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敢撺掇小嫣和骁儿闹矛盾,你是想逼死我女儿不成!” “简直就是个毒妇。” “你沈骊珠这个做儿媳的不懂事,我这个婆母只能出手好生教教你规矩,省得日后你在外面惹出更多祸事!” 孟氏说得冠冕堂皇,宣读完她的罪证后,这才冲楚辛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给我狠狠下手。” “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她身上的肉是不是也这么硬。” “骁儿看重沈氏,可莫要在她身上留什么伤痕,免得骁儿回来还要跟我闹。” “唆使夫君和母亲争执,当真是个妖妇。” 沈骊珠被人堵住嘴,呜咽着发不出声。 楚辛狞笑一瞬,便伸手在她胳膊狠狠一拧。 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何曾受过这种对待,一时间眼眶瞬间泛红。 “夫人!” 环佩撕心裂肺地叫喊,却被牵制着不得上前分毫。 她转头看向孟氏,忍不住出声求饶,“楚嬷嬷是我动手打的,跟我家夫人没有任何关系,老夫人若是气不过,便冲我来!” “我家夫人是侯府夫人,怎么能受这种对待?” “放了我家夫人!” 沈骊珠吃痛,下意识挣扎,手心的伤口崩裂,纯白绷带瞬间渗出血色。 环佩看在眼中,眼泪一连串往下砸。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刁奴,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孟氏冷笑一声,朝压着环佩的粗使丫鬟下令道。 她气定神闲地坐到一边,“沈氏如此猖獗,少不得身边伥鬼唆使,等将这罪奴脸打烂了,再给我买到窑子去。” “我倒要看看这沈氏往后还敢不敢这般目中无人。” “还敢砸东西,这侯府如今什么东西不比你沈氏来得金贵?如今沈家这个样子,怕是连银子都赔不起吧?” 沈骊珠目眦欲裂,奋力挣扎起来。 掌心纱布越发鲜红。 环佩情急,长嘴狠狠咬住右边丫鬟的手,却被另一人反手扇到一旁。 那丫鬟下手极重,右侧丫鬟又因吃痛松了手,环佩一时失去平衡,额角撞上一旁的梳妆台,瞬间便见了血色。 沈骊珠浑身僵硬一瞬,不知从哪迸发出力气,瞬间挣开束缚,猛地扑向环佩。 “夫人……我没事……”环佩强忍着痛楚,反身将沈骊珠护住,“环佩在,不会让人伤害夫人。” 孟氏冷眼看着这一主一仆抱在一处,面上笑意轻蔑至极,“愣着做什么,分开,继续动手。” “谁敢再上前半步!”沈骊珠怒声开口。 只是这屋中之人,除了环佩,具是孟氏院中下人,又怎么会听沈骊珠的威胁。 正当两人要被再度分开,一道身影面带急色,大步踏进。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霍骁一脚将最前头的丫鬟踹开,上前将沈骊珠从地上拉起身来。 她双膝方才猛磕在地,此刻猛然起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霍骁听到下意识低眸看去,青色襦裙赫然出现浅淡血色。 他双眸睁大,正要开口关心,手却被狠狠甩开。 沈骊珠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先将环佩扶起身来,“请大夫过来!” “骁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 孟氏有些慌了神,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却还是坚持道,“沈氏不守家规,你舍不得说重话,下重手,我这是替你管教!” “骊珠是我夫人,纵有千般不是,也该是我这个做丈夫之人该管的,母亲怎么能背着我对骊珠动手?” 霍骁顾不上和沈骊珠说话,只能先将人护在背后。 “环佩!” 沈骊珠忽然惊呼一声,随后下意识扯住霍骁衣袖,“让人去叫大夫,快去啊!” “若是环佩今日出了什么事,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13章 还给你就是 “没什么大碍,只是可能最近这两天,偶尔会觉得头晕,开点药按时服用就好。” 大夫话音落定,沈骊珠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还好环佩没有出事。 大夫将药方写下便离开。 霍骁看了眼沈骊珠,出声道,“骊珠,今日之事……” “出去说。” 她立刻阻止道。 霍骁点头应下,随即跟着沈骊珠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便见霍嫣一脸担忧地迎上前来,她身后还站着满面怒容的孟氏。 “嫂嫂,环佩没事吧?”霍嫣说着,挑眼往身后看去。 孟氏重重哼了一声,“一个丫鬟,就算是死了又能怎么样,骁儿你当真就是太过宠溺着沈氏,才将她惯成这样!” 沈骊珠充耳不闻,抬眸直直看着霍骁,“你确定要他们都在这里听着?” “母亲,小嫣,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骊珠还有话说。”霍骁转头看向几人。 孟氏更有些不情不愿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直接坐到一边去。 “行,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把话说完。”沈骊珠淡然点头,转头看向霍嫣,“墨梅图是我的嫁妆,立刻让人还回来。” 这话一出,孟氏刚要开口,却被霍骁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 “小嫣,拿回来吧,你若是喜欢那图,改日我再给你留意留意旁的墨梅笔墨。”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妥协和示好的意味。 沈骊珠心下有些嘲讽,唇角也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意。 霍嫣眨了眨眼睛,看向两人的神色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但霍骁这次没有露出任何退让的余地。 她垂下眸,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嘴上乖巧应道,“嫂嫂抱歉,我以为这件事嫂嫂是知道的。” “其实我那图也快临摹完了,不过既然嫂嫂这么急着要回去,我这就去取。” 她说完,又看了眼沈骊珠,眼中划过一抹狠色。 见状,沈骊珠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我随你一起。” “嫂嫂?”霍嫣疑惑开口,眼眶瞬间积蓄泪意,“嫂嫂连这点事都不肯信我是吗?” 霍骁将人拉住,转头看向霍嫣,“你先去拿,我跟你嫂嫂说。” 沈骊珠被绊住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霍嫣转头离开。 她眼皮一跳,心中有些着急起来,“霍嫣不是说没临摹完吗,倒也不必急着现在还回来!” 霍嫣从来都不是个能忍住脾气的性格。 三年前不是,三年后更是无法无天。 她能这么爽快答应将画送回来,只能说明她已经想好了绝不再让沈骊珠见到真迹。 墨梅图是沈家翻案的重点,她不知道线索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可一旦图毁了,势必拖累事情进展。 “嫂嫂方才还那般着急,为了这幅图还和哥哥闹成那样,如今倒是又能等了?” 霍嫣停下脚步,转过身戏谑地看着沈骊珠,“嫂嫂还真是朝令夕改,这要求一变再变,我当真不知道该听哪个。” “墨梅图我确实是很喜欢,但如今这烫手山芋,我怎么敢多留两日,指不定那日嫂嫂就又用这个借口和哥哥吵架。” “我可不想当这个罪人。” 她说完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了主院。 沈骊珠倒是有心想追,却被霍骁拦下。 “骊珠,你要墨梅图,如今小嫣也答应还给你,你又再闹什么?”霍骁有些头疼,“小嫣说了给你,就一定会给你的。” 她沉默了。 也是,霍骁怎么会站在她这边? 他从始至终都无条件偏袒他的养妹。 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和霍嫣产生矛盾是因为她不容人。 “霍骁,等霍嫣将墨梅图还我,你放我和离吧。”她安静开口,声音很轻很低。 眼神却坚定地看着霍骁,“昭宁侯府已经容不下我了,何必再互相折磨?” 闻言,他愣住了。 “沈氏!你就是这般威胁你的夫君的吗?”孟氏站起身来,望向沈骊珠的眼神像是看待十恶不赦的恶人。 沈骊珠不应话,她看着霍骁面色越来越疲惫。 “今日母亲趁我不在对你动手,确实是母亲做得不是,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说。” “你非要将和离挂在嘴边吗?骊珠,我爱重你,可你不能这般恃宠而骄。” 霍骁声音带着几分失望,“母亲只是为我着想,这才一时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孟氏站在一边,听到这话,这才觉得心里舒坦几分。 她一心为了昭宁侯府,谁知当初看中沈家门户,却娶回来这么个儿媳? 从前沈家还没倒台,沈骊珠虽然有时候让她不太满意,但大体上也还过得去。 可沈家被卷入党争之后,这人也跟着变了个性子。 如今她的女儿回来,一个儿媳却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又是针对,又是变着花样想将人赶走。 她这个做婆母的,请家法合情合理。 “我看你就是想借题发挥,离间我和骁儿,你是盼着侯府闹得不可开交,落个跟沈家一样的下场你就满意了?” 孟氏说话毫不客气。 一旁的楚辛也跟着冷眼看着沈骊珠,“要不是她今日不配合,老夫人又怎么会下重手?” “侯爷,你也是知道的,从前老夫人对沈氏那也是千好万好的,那可真是将她当成亲女儿看待的。” “如今闹成这样,还不都是她沈氏自己闹出来的祸端。” “说了不能再去沈家,她非要置侯府于不顾,难道不该受罚?” 孟氏所谓的对她千好万好,不过就是当初霍骁让她免了晨昏定省,孟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自从沈家式微,孟氏便因为这一点,看她越发不顺眼。 如今霍嫣回来,更是变本加厉。 霍骁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孟氏,“我知道母亲今日下手的原因,只是昨日我去书房,是我自己的意思,跟骊珠无关。” “到现在这个时候,骁儿你还要护着她?” 孟氏不可思议地看向霍骁,“沈氏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是要和离?骁儿,你直接将她休了算了,以你的出身,难道还找不到比她沈骊珠更好的妻子?” “骁儿,你只管跟她分开,母亲不会害你,这偌大盛京,母亲定能给你找到更好的女子!” 第14章 要个孩子 孟氏倒是难得说一句沈骊珠想听的话。 她一时间安静下来,跟孟氏一起,沉默看向霍骁。 后者显得有些忍无可忍,他转头看向孟氏,“母亲,够了!” “我不会和骊珠和离,若是你真的容不下骊珠,往后没有必要就不要再管主院的事。” “我已经这般岁数,我有自己的判断,今日不管怎么说,母亲趁我不在对骊珠下手,总是不对的。” 沈骊珠缄默不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霍骁虽是有些偏心,可到底心中也还是有点数。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至于昧着良心偏旁自己母亲。 可也不会给她更多偏爱和保护。 沈家式微,侯府名义上的主母是她沈骊珠,可实际上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唯孟氏马首是瞻。 这般境遇下,所谓的公正,本就是一种偏帮。 孟氏被他这么一吼,也来了脾气。 “行,我不管你,我倒要看看这个侯府什么时候被她沈氏祸害完!”孟氏冷怒开口,甩下这话便带着楚辛愤愤而走。 霍骁没有去阻拦的意思。 反而有些松了口气。 “侯爷觉得这就完了?”沈骊珠似笑非笑地看向霍骁,“婆母将环佩害成这样,没有道歉没有补偿,这样就完了吗?” 不过就是仗着她沈骊珠没有了倚仗,自以为放过她了就是一种恩赐。 “环佩到底只是一个下人,难道我还要让母亲跟一个下人道歉吗?骊珠,适可而止吧。”霍骁为难地开口劝道。 他看着沈骊珠越发冰冷的眼神,心下有些不安。 目光挪移间,他看见院中那把闲置已久的秋千。 “骊珠,我们一定要变成现在这样吗?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我们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霍骁语气低落,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闻言,沈骊珠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把陈旧的秋千,是她刚嫁入侯府没多久时,霍骁亲手给她打造的。 那时候她和霍骁当真便如一对神仙眷侣,只觉得各种地方都格外投缘,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喜欢在那秋千上等霍骁下朝,然后两人一起读书也好,作画也好。 即便是一起发呆,都觉得空气都是甜滋滋的。 可如今秋千旧了,感情也随之尘封。 她许久没有感知到心跳的感觉。 “嫂嫂,墨梅图在这里了,你看看可是完璧归赵了?”霍嫣语气带着几分尖酸的意思。 她命身侧下人将图展开。 沈骊珠被迫从过去的情绪中抽身,她转眸看向那图,还没看得仔细,便被霍骁亲手接了过来。 “收下吧,小嫣也还给你了,这下你该开心一些了吧?” 沈骊珠有心想再打开看看,可霍嫣却冷哼一声。 “我现在可不欠嫂嫂什么了,嫂嫂之后可莫要再用我当借口,跟哥哥胡搅蛮缠了。” 霍嫣说完,又一脸复杂地看了眼霍骁。 那眼神当真像是个关心哥哥的妹妹。 若不是知道霍嫣之前都做了什么,沈骊珠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十恶不赦,连一个养妹都容不下的恶毒妇人。 她有些无力辩驳,接过墨梅图便回了屋中。 “哥哥,虽然我也觉得母亲今日所作所为有些过分,可嫂嫂这般态度,母亲气不过也是正常的。” “嫂嫂肯定是不愿意跟母亲低头的,但那毕竟是我们的母亲,晚点你去母亲房中安慰母亲几句吧。” “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哥哥可莫要因为嫂嫂,真和母亲离心,那样母亲会很失望的。” 霍嫣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身后传来。 语气里满是诚挚的关心,说到最后还叹了口气,“说起来,母亲其实也只是觉得嫂嫂对哥哥不够真心。” “我……算了,嫂嫂这般不喜欢我,我若是说多了,难免哥哥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哥哥你放心,我之后一定尽量不打扰你们,要是再打雷,我就一个人克服一下好了。” “反正那三年里,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偶尔清醒一夜不睡,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霍嫣故作坚强地说着,面上还挂着牵强的笑意。 沈骊珠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霍骁满脸的心疼和忍耐。 “骊珠是我夫人,你也是我的妹妹,她只是最近心情不大好,等过段时间,她会理解的。” 他温声开口,又伸手在霍嫣头上揉了一把,“小嫣不必有什么想法,哥哥永远都是哥哥。” 这话一出,霍嫣面上的笑意更显得有些僵硬凝滞。 她沉默好半晌,才又笑出声来,“我相信哥哥,那我们就给嫂嫂一点时间好了。” “若是嫂嫂实在容不下我,我离开侯府便是,哥哥对我好,我心里是知道的,我绝不让自己变成哥哥的负担。” 沈骊珠听到这,便再不想多听。 她回到主院后,将墨梅图收到匣中,便转头先去了环佩屋中照看。 等到晚上回到屋中,霍骁已经等在一边,“环佩如何了?” “刚才醒过来,用完药就又休息了。”沈骊珠冷淡回应道。 环佩跟着她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霍骁听出她话中的不满和埋怨,自觉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上前将人拥住,又换了个话题开口,“骊珠,我今日下朝,看见同僚和妻女一同回家,心里好生羡慕。” “我们成婚已久,要个孩子好不好?” 沈骊珠心弦微动。 之前和霍骁感情甚笃之时,她无数次期盼过赶紧降临一个孩子。 或许老天都算到了今日,一直迟迟不肯让她愿望成真。 那时候霍骁倒是不着急,还想要多享受一段只有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光。 可如今,她已经决意离开这里,当初两人的愿景,竟然又反了过来。 “如今你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是个要孩子的时间吗?” 沈骊珠任由他抱着,话语却毫不客气,“还是说你觉得一旦有了孩子,我往后就是想走,也都走不了了?” “你我之间的事情都没有解决,你怎么敢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再夹在中间?” “霍骁……” 她话没说完,便被霍骁调转一个方向,唇舌瞬间被封住。 第15章 他有足够的耐心 “侯爷,我家小姐她……” 丫鬟闯入之时,霍骁刚刚将人松开。 沈骊珠闭了闭眼,有些心烦意乱地别开头,“霍嫣又怎么了?” “侯爷,小姐说夫人容不下她,她也不想留在侯府,免得夫人和侯爷之间产生什么隔阂。” “如今小姐正在收拾东西,想要离开侯府,侯爷,您快去劝劝吧!” “小姐那个性格,奴婢根本劝不住,何况小姐现在这个情况,若是真的离开侯府,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丫鬟声音急促,面色也带着几分担忧。 看上去倒是情真意切。 霍骁犹豫一瞬,转头看向沈骊珠,“骊珠……” “你要去就去,何必问我呢?难道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她冷笑一声,漠然看着两人。 就算是那种时候,霍骁都能为了霍嫣硬生生停下来,何况如今还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霍嫣要走,他怎么坐得住? “骊珠,我之前跟你保证的事,一定不会食言,只是……”霍骁犹豫一秒,叹气道,“我先过去看看吧。” 他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沈骊珠。 最后还是起身跟着那丫鬟离开。 霍骁走后,沈骊珠面无表情地在唇上狠狠擦拭。 从前甜蜜的亲近,如今只让她有些想吐。 她动作毫不留情,直到微微擦破了皮,才终于肯收手。 霍骁这一去,直到半晚才终于回来。 沈骊珠模模糊糊感觉到身边凹陷下去,只是她实在是有些困得睁不开眼。 次日醒转时,霍骁还没睡醒。 他下意识伸手将人拉入怀中,语气昏沉,“再休息一会,今日我休沐,晚些时候陪你出门散散心。” 他语气疲累至极,看起来昨日哄霍嫣应当废了不少功夫。 沈骊珠身子一僵,到底还是没有动。 等到霍骁彻底睡醒,看见身边人,这才安心一笑,“骊珠,你还是心中有我的对不对?” 沈骊珠没有开口,起身绕过霍骁下榻。 环佩已经起身,见她起床,当即要上前伺候。 “你这两日好生歇着,大夫说你撞了头,这两日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头晕,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沈骊珠将人拦下,心疼出声道,“是我不好,连累你伤成这样。” “夫人说什么呢,是环佩没用,夫人腿伤如何了?”环佩下意识看向沈骊珠小腿处。 她摇摇头,将环佩打发走后,这才坐到梳妆台前准备上妆。 她刚拿起螺黛,便被霍骁夺过。 “我帮你吧。”他轻笑着开口,动作格外自然。 有人伺候,沈骊珠倒也懒得动。 见她不抗拒,霍骁更是松了口气,“你膝盖还疼吗?一会让我看看情况,然后再好好上个药。” “晚些时候我拨几个侍卫给你,往后即便我不在府上,也不会有人能对你下手。” “即便是母亲也不行,骊珠,你要相信我。” 霍骁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意味。 沈骊珠听到这不由得有些想笑,她冷冷抬眸看向霍骁,“早知道你母亲如此,从前就不曾想过给我什么倚仗?” 霍骁有些无言以对,他沉默下来,安静替她描眉后,这才后退半步。 “是我思量不周,以后不会了。” 霍骁有些惭愧道,“若不是你院中的椿棠机灵,及时来找我,只怕昨日我也没这么快回来。” “我想着,不然将这丫鬟放到你身边伺候吧,她脑子还算灵活,放在院中做个洒扫丫鬟实在可惜。” 沈骊珠一愣。 椿棠这个名字她有些陌生,只知道确实是在主院做事,但平日应当没怎么有过交集。 她竟然见势不对,主动去找了霍骁吗? 沈骊珠说不上心里的感觉。 她原本觉得这个侯府已经让她寒透了心,却没想到,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丫鬟,对她还有些温度。 “看你似乎也不反对,这两日环佩养伤,就让椿棠跟着你吧。”霍骁一锤定音道。 沈骊珠思量半晌,还是点头应下。 “今日我休沐,你想去锦绣阁逛逛吗?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那家布料,我陪你去做两身新衣可好?” 霍骁有些讨好地开口道。 沈骊珠皱了眉,下意识拒绝,“我不想去。” “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霍骁又紧接着追问,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眼见沈骊珠沉默看着他,霍骁心底一跳,“对于小嫣,我心中有愧,所以这些时间我都想弥补她。” “如今我也反应过来了,这些日子确实是我有些委屈了你。” 若不是他当初想要将侯府真正的血脉接回来,霍嫣也不会因此受刺激,更不会身患郁症,变成今天的脾气。 说到底,那已死的真千金就算是侯府血脉又如何,跟他相处十多年的还是霍嫣。 他心中真正承认的妹妹,也只有霍嫣一个。 身为哥哥,他总觉得愧对霍嫣。 明明这件事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他心急了。 如今霍嫣这般依赖他,也是害怕他会抛弃她,不认她。 “这些话其实也是小嫣跟我说的,她知道你不安,所以之前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骊珠,小嫣是真的想通了,她既然愿意做出改变,我们也给她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我从头来过,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我们是夫妻,会相伴一生。” “若是你现在还不想要孩子,那就等等,正好也看看我的改变,小嫣的改变,你可愿意?” 霍骁语气诚挚,他看向沈骊珠的眼神几乎算是卑微地祈求。 沈骊珠将要脱口的拒绝,莫名哽在喉间。 她最终还是调转话题,“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好,那若是你想出去逛逛,差人找我,我去书房看看公务。”霍骁没有强求,很是顺从地开口。 只要没有立刻拒绝他,便是一个好的开端。 他和骊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消除隔阂。 他等得起,骊珠也会知道他的一片真心。 总有一日,今日的龃龉都会消弭。 他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 霍骁最终还是强硬地拉着沈骊珠帮忙上了药,随后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等他一走,沈骊珠便立刻将墨梅图取出。 墨梅图一日没有交给谢临川,她便一日放不下心。 这件事必须趁早解决。 第16章 图是假的 “世子,这图是有什么不对吗?” 沈骊珠有些紧张地看着谢临川。 后者正眉头紧蹙看着墨梅图,最终抬眸看向沈骊珠,淡淡摇头,“这图被人调换过了,你确定这是何越当初给你的那幅?” “假的?” 沈骊珠一愣,随即面色沉下来。 谢临川颔首肯定,又将图交还,“沈小姐或许是来得匆忙,没有仔细查验过,这图的笔墨明显是新上没多久的,你看看便能发现。” 闻言,沈骊珠下意识垂眸看去。 她对文房墨宝虽然不算太过精通,但是却也能看出这笔墨鲜艳,确实不像当初收到的那幅图。 “这图之前被霍嫣拿走过,看来她是将我的图贪下了。” 沈骊珠脸色有些难看。 今日霍骁还说她霍嫣悔过,便是这般悔过的不成? 若非昨日霍骁急着将画收起来,她也不至于没有发现。 沈骊珠胸中郁结。 她深吸口气,随后沉沉点头,“我知道了,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真迹找回来。” 虽是心知真图在哪里,可想到霍骁的态度,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若是这图找不到了,翻案之事……”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谢临川,生怕在他眼中看到无能为力。 好在后者只是给了她一个宽和的笑意,“不必紧张,即便没有这墨梅图,也不会影响结果。” “沈家本就是被连累的,要查证也并非毫无头绪,只是时间或许会慢一些罢了。” 闻言,沈骊珠这才松了口气,“如此,那还要麻烦世子多费心。” “这是我该做的。”谢临川客气回应。 事情说完,沈骊珠也没有久留的意思。 她回到府上时,正好看见霍骁迎面而来。 他视线落在沈骊珠手上的木匣,原本想说的话跟着一愣,转而问道,“昨日小嫣不是才将墨梅图还给你?这是又要交给谁吗?” “还给我?” 沈骊珠讽刺重复一句,将匣子直接递给了霍骁,“昨日你拦着,我没能仔细看过,你再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图。” 霍骁不解,下意识将东西接过,正要打开看,沈骊珠便已经抬脚往主院而去。 他动作一顿,先追上了人,这才开口,“墨梅图之事先不急,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母亲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着如今差不多是时候要着手操办……” 沈骊珠听到这,直接抬眸看向霍骁。 “婆母不喜欢我,难道这件事你想交给我去做?我可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她说完,又垂眸看向他手中的假墨梅图,“至于这图,你看过之后,知道该怎么办吗?” “我希望你说霍嫣改变是真的,但如果你还是要敷衍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如今虽是嫁给你,可在侯府与寄人篱下也没有丝毫区别,霍骁,端看你良心是否过意得去了。” “你知道的,那幅图是我的嫁妆。” 侯府不是她的地盘,她没办法强硬逼着霍骁做什么。 她说完快步离开。 霍骁将信将疑地取出图查看,越看,面色越是不好。 他抬眸看了眼已经走远的沈骊珠,抬脚大步追上,“图确实有些问题,你别着急,我带你一起去找小嫣。” “有我在,小嫣即便是不想还,我也不会答应。” 沈骊珠原本想要拒绝。 可又忽然有些想听听霍嫣又会说什么。 她戏谑一笑,玩味道,“好啊,那我随你去,我看看你要怎么将图给我要回来。” 她带刺的语气让霍骁有些不适应,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这件事本就是霍嫣有错在先,她心中有气,倒也是人之常情。 到霍嫣院中之时,霍骁大步走在前头。 看见来人,霍嫣先是高兴一笑,可在看到身后跟着的人时,笑意又不由得淡了几分。 “哥哥,嫂嫂,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为了母亲的生辰?我就知道嫂嫂是个大度的,定不会说什么。” “嫂嫂,你就放开手去置办便好,母亲若是感觉到你的诚意,往后自然也不会再说你什么。” “至于我,昨日已经和哥哥说过,往后我……” 霍嫣喋喋不休起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沈骊珠叫住。 “今日过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她说着,偏头看向霍骁,“你来说吧。” 闻言,霍骁沉默一瞬,将木匣递了过去,“小嫣,这不是真迹,骊珠的墨梅图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墨梅图?”霍嫣有一瞬紧张起来。 她左右看看霍骁和沈骊珠的神情,面上突然多了一抹局促,“嫂嫂……” “这确实不是真迹,而是我让人临摹的那一副,只是嫂嫂,我也不是想骗你。” “但那真迹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了,图已经被毁了。” 霍嫣说得很是干脆,面上恰到好处地显露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不等沈骊珠质问,霍骁先皱眉道,“小嫣,你若是喜欢那些墨宝,我回头再找些给你。” “只是墨梅图是骊珠的嫁妆,对她也算意义非凡,不要舍不得。” “况且这副仿品虽是假的,但工笔不错,你若是放在房间做装饰,倒也看得过去。” “将真迹交出来吧,骊珠已经答应过我,现在将东西还回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别让这么一点东西影响了一家人的和睦。” 霍嫣面色更有些僵硬,她看向一旁的丫鬟。 丫鬟走上前来,垂头低声道,“侯爷,夫人,这图确实是没了,但是不关小姐的事,是我笨手笨脚……” “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烛火,拿图已经烧毁了,所以小姐这才想着用这副临摹的作品还回来。” “出此下策也是小姐实在不想因为这些事节外生枝,若是夫人生气,便责怪奴婢吧。” “就算夫人想要将奴婢发卖出去,奴婢也甘愿领受。” 听到这,霍嫣先一步开口打断,“嫂嫂,这件事虽是我丫鬟粗心,但说到底也是我不问自取了。” “嫂嫂要怪就怪我,她从小伺候在我身边,还请嫂嫂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第17章 发卖 “你说烧毁了便是烧毁了?”沈骊珠软硬不吃,她侧眸看向霍嫣身后,“即便是毁了,剩下的部分也该拿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霍骁便有些想要劝阻,但霍嫣丝毫不慌,反而叹了口气,“既然嫂嫂都这么说了,梨芸去拿来吧。” 霍嫣这般干脆,不光是沈骊珠没有料到,连霍骁也有些意外。 梨芸闻言,手脚麻利地进屋将一副残卷碰出。 画卷烧了大半,剩下的小部分也都出现被烟熏过的黑色痕迹。 霍骁看了眼,忽然放下心来,“骊珠,你也看到了,这次小嫣真的是一片好心。” “这画是我自己烧毁的吗?”沈骊珠转眸看向霍骁,忽然冷声开口道。 霍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骊珠什么意思,后者便又是一声冷笑。 “若是一开始霍嫣就没有将墨梅图私自取走,如今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将我的东西拿走,毁坏掉之后又不说实话,还妄图用假货欺瞒,这就是一片好心吗?” 沈骊珠话一出来,霍骁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 霍嫣垂着头站在一边,面上充斥着惶恐不安。 “嫂嫂,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我当真不是故意的……”霍嫣声音很低,说着又怯懦抬眸看看沈骊珠。 后者不理会她,伸手将剩下一半的残卷收到手上。 她转身就准备离开,霍嫣却一咬牙追了上来。 “嫂嫂,我当真知错了,过两日便是母亲生辰,还望嫂嫂看在母亲是长辈的份上认真操持,切莫因为我的缘故迁怒。” “若是嫂嫂想要让我做什么弥补,直说便是,我一定无所不应,就算是嫂嫂要让我离开霍家,我也别无怨言。” 霍嫣说着看向沈骊珠双眸,眼底的挑衅一闪而过。 沈骊珠看得分明。 这图大概就是霍嫣亲自毁的。 只是就算知道,她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手置办婆母的生辰了?侯府中馈都不在我手上,这宴会自然是谁掌中馈谁负责。” 沈骊珠说完,又转头看向梨芸,“环佩身为我的陪嫁丫鬟,身契尚且在我手中,婆母一张口便是发卖。” “想来是昭宁侯府一向都有发卖下人的旧俗,我如今既然嫁到侯府来,自然应该入乡随俗。” “这走水可是大事,这次虽没酿成大祸,但梨芸做事实在不够当心,侯爷,不如就将梨芸发卖出去好了。” “正好以儆效尤,免得旁人在二小姐屋中做事时心静不下来。” 沈骊珠语气很冷,说到最后,眼神已经落到了霍嫣面上。 她眼神沉冷片刻后,又变得无辜起来。 “嫂嫂,梨芸自幼伺候我,我当真是离不得梨芸的,嫂嫂若是真要如此,我便带着梨芸去寺庙清修好了。” 霍嫣声音很低,不像是威胁,更像是下定决心的陈述。 霍骁眉心一跳,刚要上前又被沈骊珠拦住。 “二小姐刚才不是说,只要我能消气,你怎么样都愿意答应我?这么看来,二小姐是在骗我?” “那侯爷觉得呢,我的要求过分吗?” 沈骊珠转头看向霍骁,眼神平静至极。 后者为难地看了眼梨芸和霍嫣,最后捏着眉心开口,“侯府向来体恤下人,从无发卖之说,之前母亲也就是吓吓你。” “如今梨芸确实犯了大错,我看是不适合再继续伺候小嫣,便让她去园中打理花草,做些粗使活计好了。” 霍嫣眼眸倏忽睁大,不知想起什么,惨笑一声点头,“我知道了,既然嫂嫂一定要如此,那便如此吧。” 霍嫣说完,先一步转身回屋。 她微微低垂着头,背影透出几分萧瑟的意味。 霍骁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头疼。 “如此,骊珠可满意了?”他又问沈骊珠。 后者挑眉看他,“你说呢?我原本只是想要回我的嫁妆,至于梨芸,她在哪里做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骊珠抬脚快步离开。 回到院中时,环佩正在跟椿棠讲一些沈骊珠的习惯。 椿棠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让环佩停下来,自己思考一会。 “椿棠,你随我进来一下。” 沈骊珠出声打断,又将那幅残卷交给环佩,“帮我将这个收起来,然后你去休息。” “我说过了,这两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伤口在头上,最忌多思多虑。” 环佩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残卷,上面残存的图样依稀可以辨别出原来的样子。 她有心想问,可看见沈骊珠满面疲惫后,又将话都咽了回去。 沈骊珠亲眼看着环佩回了自己房间后,这才将椿棠带进自己的寝房,“那日为什么要帮我?” “既然选择了要帮我通风报信,又为何没有告诉我?” 若不是霍骁说起椿棠,她怕是真的要以为霍骁及时回来只是一个意外。 椿棠被这么一问,瞬间愣住,她僵在原地,有些不安地攥拳。 “夫人对我好,我不想夫人受伤……” 沈骊珠有些不解地皱眉。 见状,不等她开口询问,椿棠便已经识趣地出声解疑,“夫人可能不记得,但是椿棠记得。” “夫人刚过门时,我母亲病重,那会我神思不属,夫人非但没有责怪我洒扫时将花盆撞碎,还给了我一笔救命钱。” “虽然母亲最后还是没能得救,但夫人那笔钱也让我能够给母亲厚葬,夫人是我的恩人。” 椿棠目光坚定,又补充一句,“椿棠虽是个小小的洒扫丫鬟,可夫人和侯爷从前有多琴瑟和鸣,椿棠看在眼中。” “若是那日不让侯爷早些回来,夫人日后怕是要迁怒侯爷的,椿棠不想让侯爷和夫人之间生出隔阂。” 椿棠一字一句认真道。 沈骊珠听到这,这才勉强回忆起来。 丫鬟是有等级之分的。 像是梨芸这般的贴身大丫鬟,月银会高上一些。 而椿棠这样普通的洒扫丫鬟,实在是月银微薄,若不是因为府上吃住不用花银子,她们甚至连存银都存不下来。 椿棠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她原本的月银也只是刚刚够母亲的药钱。 “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环佩受伤,我身边还缺人伺候,拔你做二等丫鬟,在环佩不在之时,你就顶上。” 沈骊珠从回忆中抽回神来,她看向椿棠,“你可愿意?” 第18章 害喜了?! “愿意!自是愿意的!” 椿棠双眸放光,连声应下后,又有些后知后觉地纠结,“可我只是个粗使丫鬟,根本不知道怎么伺候夫人。” “我笨手笨脚的,恐是会得罪了夫人。” 椿棠纠结地看向沈骊珠。 那眼神分明就是期待能将她留下,又不敢说出口。 生怕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连现在在院中洒扫的机会都留不住。 “没有人是天生就会做什么,不必担心,你人够机灵,我相信你很快就能上手。” 沈骊珠安抚一句后,椿棠才算是放下心来。 —— 梨芸被打发到花园做事后,霍嫣倒是难得地老实了一段时间。 她安分下来,霍骁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即便沈骊珠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却也还是放下了心。 在他看来,只要霍嫣和沈骊珠能够保持距离,两人便不会再有什么矛盾,更不会生出什么嫌隙。 直到那日霍骁下朝,梨芸正因为养死一株名品兰花被管家训斥。 “梨芸那丫鬟当真是笨手笨脚,还好骊珠有先见之明,将她从小嫣院中调走,不然这丫鬟当真是迟早闯祸。” 霍骁随口说着,视线扫过沈骊珠的梳妆台。 她常用的螺黛眉笔已经剩下不多。 “今日想出门逛逛吗,我看你的胭脂水粉好像也该采买一些新的了,我陪你出去买一些可好?” 霍骁有些讨好地开口。 闻言,沈骊珠刚要拒绝,椿棠便将门叩响。 “夫人,侯爷,二小姐在门口求见。”椿棠说完,又犹豫地补上一句,“二小姐哭得有些停不下来,夫人要让二小姐进来吗?” 话音刚落,不等沈骊珠开口,霍骁便直接发话,“小嫣怎么了?” 他说着往外走去。 房门打开之时,沈骊珠看见椿棠正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她含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椿棠瞥了眼霍骁大步往外去的样子,沉默入内走到沈骊珠身边,“夫人,二小姐这次怕是为了梨芸的事来的。” “我知道了。”沈骊珠淡漠应下一声。 霍嫣的性子能忍这么多天已经不易,她迟早是要想办法将梨芸要回去的。 沈骊珠对此并不意外。 不出所料,等霍骁再回来的时候,果然开口道,“小嫣将梨芸调回她院中了。” “那梨芸做事如此不小心,我当真是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小嫣身边,但小嫣现在的情况,也确实该在她身边留一些熟悉之人。” 霍骁揉了揉眉心。 自从霍嫣回来,他或许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动作已经常做到有些习惯。 后宅之事原本该是一府主母来管。 但霍骁心疼霍嫣,对于她的事总是处处上心,这也导致了霍骁每日不仅要忙于朝政,更是要将后宅之事一一插手。 这样两手抓,能不累才奇怪。 沈骊珠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她本就想离开侯府,如今不过是被迫暂留,能乐得清闲,又怎么会主动插手内务? 孟氏把持中馈,怕给她权柄,霍骁心疼霍嫣,因此事事亲力亲为。 沈骊珠这个主母,在侯府反而成了最为悠闲之人。 “二小姐离不开梨芸,那就调回去就是。”沈骊珠随口道,“反正她院中倒也不止梨芸一个人不是吗?” 闻言,霍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只是先前梨芸毁了你的嫁妆,我怕这样一来你会生气。” “早就气过了。”沈骊珠淡声回应。 罪魁祸首又不是梨芸,她生气也不是气的梨芸。 当日要求惩治,也只是想让霍嫣知道,她不是个能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见沈骊珠这般大度宽仁,霍骁面上露出个温和笑意。 他凑上前来,将人揽入怀中,“我便知道,骊珠一向都是最心软的人,之前是小嫣不懂事。” “如今看到你和小嫣能够不生矛盾,我当真安心不少。” “我之前跟你说过小嫣有所改变,你现在该信了吧?” “骊珠,我们要个孩子吧?” 霍骁旧事重提。 原本就没关上的房门处,霍嫣有些僵直地站在那。 沈骊珠抬眸看去,眼中浮上一抹嘲讽。 这眼神在霍嫣看来几乎与挑衅无异。 她吸了口气,又带上甜美笑意,“嫂嫂,我给你拿了些糕点过来,据说是河东那边的特色。” “我想着嫂嫂应当也很久没吃过家乡的口味,这刚听说盛京有家刚从河东搬来的糕点铺子,我就立刻叫人买了些来。” “嫂嫂来尝尝看,可是你喜欢的味道?” 霍嫣面上的笑意无可挑剔,热情得就像是从未和沈骊珠闹过红脸的小姐妹。 霍骁闻声,这才将人松开,“难为小嫣用心,骊珠,你去尝尝?” 沈骊珠看了一眼,霍嫣便当即将食盒打开。 她一向不喜欢河东的糕点,总是觉得过分油腻。 霍嫣买的这份,更是一打开便钻出一股荤腥味。 她面色一变,一时间胃中翻江倒海。 霍骁还没觉察不对,捏着糕点就想亲手喂到她嘴边。 沈骊珠眼眸瞪大,一般将人推开然后跑到院中。 霍骁动作一僵,缓了两秒才追了出去,“骊珠,怎么了?” “我向来不爱这种油腻的糕点,你与我夫妻一年有余,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沈骊珠面色苍白,胃中还有些作呕之感。 霍嫣站在房门处看着,眼底浮现一抹寒霜,又转瞬即逝,“嫂嫂这样子,难不成是在害喜?” 沈骊珠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却又忍不住干呕一声。 霍骁面色大喜,当即要去叫大夫,霍嫣则是神色一变再变,最终笑着开口,“既然嫂嫂不喜欢,那我便拿回去了。” “免得留在这让嫂嫂闻了不舒服。” 她视线在沈骊珠小腹处停留一瞬。 她说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转眼看了看霍骁。 后者全神贯注地盯着沈骊珠,小心翼翼将人扶到一边坐下,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沈骊珠这会已经确认有孕了一般。 霍嫣看得牙根发酸,却又强撑笑意,“嫂嫂,女子有孕是大事,若是嫂嫂真的有喜了,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母亲将要生辰,这时候要是嫂嫂也传出好消息,那可真是喜上加喜。” 霍嫣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看着沈骊珠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烧穿一个大洞。 说什么想和离,说什么要离开。 结果连孩子都怀上了。 霍嫣有些愤恨不已,可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心慌。 如今霍骁已经开始渐渐偏心沈骊珠,若是她真的再有个孩子,往后侯府岂不是她沈骊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到时候若是沈骊珠要让她走,她还能留在侯府吗? 霍嫣面色淡下来,视线停留在沈骊珠平坦的小腹处,末了勾笑道,“哥哥,那我先回去了。” “一会大夫来了,若真是有什么好事,哥哥可要记得让人跟我说一声。” 大夫来得很快。 霍骁一脸期待的盯着,全然没见沈骊珠眸中的忧虑。 她和霍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圆房,可若是真的有孕,往后要和离只怕是难上加难。 她视线紧紧盯着大夫,生怕听到那个答案。 第19章 章尚书之女章淳黎 “夫人最近是忧思过重,这才导致脾胃敏感,多放松,别想太多忧心事,饮食也再清淡些,过段时间便没事了。” 大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泛起些许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收了诊金便直接离开。 “我还以为你是有孕了。”霍骁有些失落地开口,“可是骊珠,你在忧心什么?” 沈骊珠看他一眼,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却并不理会。 霍骁被她这么一看,当即又曲解了她的意思,忙补充道,“我不是在怨你,你也不必着急。” “有孕这件事也要顺应天意,这次没有,往后也总会有的。” “你我身体健康,孩子是迟早的事,骊珠,不必将这件事看得太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骊珠不予理会。 她看着霍骁,心头毫无波动,只觉得如今自己就像是个局外人,被迫看着这场戏。 到现在她才明白什么叫做过时不候。 —— 孟氏的生辰宴原本是想要交给沈骊珠的,毕竟上一次的生辰,便是沈骊珠主动揽过操办。 即便她不掌中馈,但沈家底蕴在,她自己手上倒也不缺什么钱。 但如今孟氏和她已经彻底闹翻,沈骊珠也没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爱好。 在侯府众人三催四请之下,沈骊珠依旧不接招。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生辰宴到最后还是孟氏自己操持的。 昭宁侯府到底也是世家,孟氏生辰宴办得很热闹,盛京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到了场。 沈骊珠安坐席上,既不帮着接待宾客,也不关心宴会有没有出岔子,随意得就像是一个来做客的陌生人。 孟氏看着虽是有些反感,可碍于旁人在场,也不好当面多说什么。 “夫人,二小姐方才一个人往花园凉亭那边去了,我看见梨芸行踪鬼祟地在附近跟着。” 环佩贴到沈骊珠耳边,低声开口道。 沈骊珠眼眸一深,微微勾起唇角,“不必理会。” 那日被霍嫣看到她干呕之时,她就知道霍嫣会有所动静。 她虽然是没能真的有孕,但霍骁的态度已经展露在众人面前。 甚至那日之后,就算孟氏有意为难,也都被霍骁主动挡下。 他几乎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沈骊珠回心转意。 “环佩,现在开始你就一直在我旁边,哪也别去了,免得有人使什么阴招,又要怪到我头上。” 沈骊珠低声开口,随后垂眸饮茶。 她一直坐在宴席人最多的位置,直到一个小姐突然主动上前走到她面前来。 “你就是霍夫人吧?初次见面,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章尚书之女,章淳黎。” 章淳黎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后,便直接坐到她身侧。 沈骊珠掀眸看她,反应了一会之后,才想起这人来。 当初差点被霍嫣溺死的那位小姐,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想到这一点,沈骊珠的眼神带上几分打量,“章小姐,久仰大名。” 当初章淳黎出事之时,她父亲还只是礼部仪制司郎中,如今不过短短三年,倒是爬得快。 “我和霍嫣的事,想必霍夫人也是知道的。”章淳黎说着给自己添了杯茶,又抬眸看着沈骊珠,“霍夫人难道就不害怕?” 她挑眉,有些不理解地看向章淳黎,“我要害怕什么?” 她面上带着单纯之色,眼神却始终停在章淳黎面上。 当初霍嫣做事确实过激,可章淳黎主动在人面前提身世,也算不得什么良善无辜之辈。 如今章家这个升官速度也实在有些蹊跷。 “霍嫣这般蛇蝎心肠,霍夫人不应该害怕吗?” “她能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就出手害我,霍夫人日日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岂不是比我更危险?” 章淳黎笑意中带上几分暗示,她凑近几分,贴在沈骊珠耳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人却已经先一步起身。 “章小姐,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没有插手的意愿。” 沈骊珠漠然看着章淳黎,视线扫过她略微僵硬地脸色。 沈家人员简单,她没怎么亲历过内宅之争,但也不是全然不了解。 一个这些高门大户的小姐们一向最会伪装和善,章淳黎和霍嫣能撕下伪装闹成这样,其中必还有隐情。 “霍夫人这是在防备我吗?当初是霍家二小姐出手要谋害我,霍夫人改防备的另有其人吧?” 章淳黎脸色有些难看,她眉眼下压,又想往沈骊珠方向靠过来。 环佩浑身紧绷,随时要上前将两人分开。 “章小姐,我记得你跟霍嫣应该是一般年纪,当初那件事后,霍嫣随太后礼佛,你又是为何迟迟没有议婚呢?” 沈骊珠声音淡淡,眼神平静地看向章淳黎。 以她对霍嫣的认知,能让霍嫣下杀手,绝不只是因为章淳黎说了身世一事。 只怕两人真正闹矛盾的原因,还是在霍骁身上。 不得不说,霍骁那张脸确实有几分祸国殃民的资本。 当初她从河东到盛京时,也是被霍骁那张脸晃了神,这才会放他有机会提亲。 章淳黎闻言,面上笑意顿失。 “我议婚关霍夫人什么事,霍夫人是不是有些管得太宽了?” 章淳黎声音冷下,语气跟着变差,“本是好心想提醒霍夫人一句,谁知霍夫人竟和霍嫣是一般人,听不得好话。” “好话?章小姐倒是有意思。”沈骊珠淡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她正想转身离开之际,却见远处急急忙忙跑来一个丫鬟,直直冲向章淳黎方向。 “小姐,小姐不好了,三公子被人打了!” 沈骊珠闻言看向章淳黎。 后者变了脸色,恶狠狠看向沈骊珠,“侯府就是这般待客吗?上次霍二小姐险些害死我,这次我弟弟又在侯府被人打了?” “侯府是觉得之前太后娘娘的处罚太过轻拿轻放了不成?!” 章淳黎怒视沈骊珠,她声音极大,瞬间让周围人侧眸。 “章小姐莫要动怒,这丫鬟话都没说完呢,真要是出什么事,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让人过去看看情况?” 沈骊珠倒是不想跟侯府荣辱与共,但很明显章淳黎现在的矛头对准的就是她。 不管怎么样,也得先将正题扯回来。 这话一出,方才盯着沈骊珠的人,也都瞬间看向那丫鬟,“到底怎么回事?章公子在哪里被人打了?被什么人打了?” 第20章 看不懂她 众人的目光刷刷落在丫鬟身上。 小丫鬟浑身一颤,瑟瑟发抖地看向章淳黎,“三公子想轻薄霍二小姐,被昭宁侯撞见,眼下怕是手都断了……”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窃窃低语的声音骤然消失。 沈骊珠偏眸看向章淳黎,后者脸色极其难看。 章家三公子章源轩是盛京出了名的混不吝,说他妄图轻薄霍嫣,这话没有人怀疑真假。 只有章淳黎跳出来,不管不顾地否认,“怎么可能,源轩已经改过自新,绝不可能在侯府老夫人寿宴上做这种事!” “是不是,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骊珠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转头看向那丫鬟,“带路吧,让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眼见章淳黎要阻止,她又补充一句,“侯爷向来疼爱二小姐,若是章三公子真的做了这种事……” “再不过去劝劝,怕就不止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沈骊珠漫不经心地开口后,章淳黎才咬咬牙,眼神示意丫鬟带路。 到水榭时,霍骁果然还没停手。 一旁的霍嫣则是在梨芸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但她身上衣冠齐整,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 “霍骁住手!”沈骊珠抬声开口,见霍骁不理会,又让人上前将他拉开,“这发生了什么?你再打下去,可是要出人命了!” 章源轩捂着右手,呲牙咧嘴地在地上打滚。 他右手诡异地耷拉着,看上去像真是被人扭断一般。 霍骁怒不可遏地盯着他,却也没有开口解释,只道一句,“他该打!” “源轩,你怎么样了?”章淳黎上前将人搀扶到一边,面上全是焦急之色。 章源轩痛得说不出话。 见状,章淳黎面上怒意顿生,“昭宁侯,你得给我一个说法,源轩是我章家嫡出公子,今日来侯府是恭贺老夫人寿辰。” “你却下如此重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源轩是还要科考的人,若是他写字的右手废了,侯府如何担待得起?!” 霍骁顾忌着霍嫣名声,不肯开口解释一句,只是全程用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盯着章源轩。 沈骊珠瞥了眼霍嫣,伸手在霍骁背上轻轻安抚道,“侯爷,这究竟怎么回事,方才我们都在前厅呢,这丫鬟就突然跑过来了。” “说是章家三公子轻薄了霍嫣,然后被你打成这样,可是真的?” “若这是实情,不如现在就派人将他扭送官府,我们侯府之人可不能任人欺负!” 沈骊珠说着,又怜惜看向霍嫣,“小嫣,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这章公子这般不像话,千万莫要忍着。” “这还是在昭宁侯府的地盘呢,这人就敢这般放肆,我都不敢想,这要是在外头,小嫣得受多大委屈。” 沈骊珠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心疼。 霍嫣听得一愣,她几乎都要以为沈骊珠是真的为了她说话。 可下一瞬也反应过来,若是真的为她好,就该想办法疏散了旁人,关起门来将这件事低调处理好。 如今这么多人围观,她怎么可能没存坏心? 只是事到如今,霍嫣也不能装死。 她抽抽噎噎地从梨芸怀中挣脱,“我本来在这边喂鲤鱼,谁知这章公子突然过来,一句话不说就要上手。” “好在哥哥就在附近,没让他得手,哥哥一时气恼,这才下了狠手!” “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就因为我之前和章小姐有些龃龉,章家便要这般将我毁掉吗?” 霍嫣本就长得柔弱,垂眸低声哭泣时更显得无辜可怜。 章淳黎气得面色扭曲,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才压下心底怒气。 “霍二小姐之前险些将我溺死,如今又唆使昭宁侯对我弟弟下手,现在还要空口白牙污蔑我弟弟声誉不成?” 章淳黎说着,又看向章源轩,“源轩,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他们冤枉你了,姐姐一定替你做主。” 章源轩这会也稍稍回过神来。 “是霍嫣,她说她爱慕我已久,想让我娶她,我这才要跟她说话,谁知道我刚靠近一点点,霍骁就暴起打人!” 章源轩语气愤怒,身上的痛混杂着心底的憋屈,让他的眼神扭曲又恨毒。 沈骊珠惊讶捂唇,又看向刚才通风报信的丫鬟,“这丫鬟我记得是章府之人吧,章府之人都说是章三公子轻薄我家二小姐。” “难不成章府丫鬟也会帮着侯府撒谎不成?” “章公子,我让你说实话也是为你好,谁不知道我家侯爷和二小姐兄妹情深,你再胡诌,我可拉不住侯爷了。” 她话音刚落,章源轩便要骂人。 刚开了个口,便被霍骁一瞪,瞬间老实下来,只敢低声嗫嚅。 “章源轩,本侯看在你今日是被请上门的客人,收着手留你一条命在,你再胡搅蛮缠,本侯不介意提着你的头去章府请罪。” 霍骁语气阴沉,看向章源轩的眼神更是阴狠。 章源轩身上颤抖一瞬,毫不怀疑霍骁这话的真实性。 他此刻只觉得倒霉,从前游走花丛,哪知今日竟被人如此算计。 偏偏他名声不好,此刻没有一个人信他。 便是章淳黎都有些犹豫起来。 可最终,章淳黎还是将人护到身后,“就算是有什么龃龉,昭宁侯也不该私下动手,还下手这般重。” “如霍嫣所说,源轩就是有心做什么,那不是也没得手吗?” “况且她霍嫣根本就……” 章淳黎话没说完,便被沈骊珠一个耳光打懵。 不光章淳黎没反应过来,连霍嫣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沈骊珠感受到打量的视线,也没多解释,只道,“章小姐若是不会说话,那就把嘴闭上为好。” “侯爷,请人报官吧,既然章家不认,小嫣又这般委屈,总不能让侯府平白无故被人冤枉。” 霍嫣到这会是真的有些不懂沈骊珠的立场。 她还以为沈骊珠会趁这个机会,帮着章家说话。 霍骁倒是一脸感激看了眼沈骊珠,转头沉声吩咐,“夫人说得在理,既然章家委屈,本侯妹妹也委屈,那就见官。” 第21章 明嘲暗讽 听到这话,章淳黎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章源轩。 后者依旧一脸委屈之色。 但她已经不敢再相信。 侯府都能主动说出见官,况且霍嫣再疯,也不至于将自己的清誉赌上,只为了让霍骁出手把章源轩打一顿吧? “今日这日子,何必闹到见官那一步?” 章淳黎努力稳住自己的心态,声音却还是不由得透出一些心虚之意。 众人一听哪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当即左右看看,然后四散去。 热闹吃到这一步就够了,再看下去,可就要触侯府的霉头了。 “我看章小姐这样倒像是承认了,这件事受害的是小嫣,只是小嫣到底年纪轻了些,这件事还是要让老夫人决断才是。” 沈骊珠话音刚落,便见孟氏急匆匆赶过来。 “小嫣,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孟氏心疼地将霍嫣揽入怀中,眼神却下意识锁定了沈骊珠,“你又做了什么?” 孟氏这话一出,甚至连霍嫣都变了脸色。 她悄悄拉了拉孟氏衣角,“母亲,跟嫂嫂没关系,是章家这姐弟二人……” 霍嫣说着又哭,活像是倚仗来了,又变得脆弱不经事了。 孟氏面色尴尬一瞬,却连个道歉也没有,转头又看向章淳黎,“又是你,这次你又说了什么,难不成小嫣去悔过三年你还觉不够?” “章小姐,你这心肠未免有些太黑了!” “难道就因为我当时没有选中你们章家去提亲,你就要这般阴魂不散的缠着我的小嫣?” 章淳黎之前喜欢过霍骁,只是那时的章家实在是太过式微,家中最高的官职也就是仪制司郎中。 孟氏觉得此女不堪为配,宁愿让霍骁再等两年多看看。 霍骁本人倒是无所谓,他本就没什么喜欢的人,自然也不介意成婚快慢。 直到后来沈骊珠迁居盛京,霍骁对她一见倾心,孟氏也觉得她出身不错。 这桩婚事就这么成了。 “霍老夫人,你这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偏帮霍嫣吗?这里伤得最严重的难道不是我弟弟?” 章淳黎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愤,总之一张脸涨的通红,人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眼神甚至不敢往霍骁身上看一眼,生怕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 沈骊珠看到这,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窃笑,又转瞬掩下。 “既然婆母对我颇有微词,那我还是不在这里杵着,省得惹人烦。” 沈骊珠说完,便转身离开水榭。 侯府内还有很多客人没走,方才看见水榭闹剧的夫人小姐们,此刻又见沈骊珠回来,不由得有些疑惑。 “霍夫人,事情解决了?这么快?” 有人假装关切,实则上前探听情况。 沈骊珠倒也不让人失望,深深叹了口气后,无奈道,“婆母一去便认定是我欺负了小嫣,我也没办法。” “若是我再不走,岂不是耽误正事?” 在水榭那边,众人都亲眼目睹,沈骊珠可算是处处维护着霍嫣,怎么孟氏会这么说? 再一看沈骊珠面上的委屈之色,心中也都各自有了猜测。 怪不得这次宴会也是老夫人自己操持,原来侯府内宅乱成这样。 众人唏嘘一阵,又假惺惺安慰沈骊珠几句。 她冷眼看着众人慢慢散场。 傍晚,霍骁这才风尘仆仆回来,刚一踏进屋内,便立刻将沈骊珠拥入怀中。 “骊珠,今日看见你为小嫣说话,我当真欢喜,你们能相处得好就是最好的事。” “至于母亲今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母亲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霍骁轻声开口,在她耳畔黏黏糊糊地絮叨。 沈骊珠压下心中不耐,借着拆耳环的理由,偏头躲过。 “小嫣如何了?她有郁症,如今发生这种事应该很难过吧,你还留在我这里做什么?不该去陪着她?” “省得小嫣一个人待着,之后出了什么事,你又怨怼在我头上。” 沈骊珠漠然开口,第一次主动将霍骁往霍嫣身边赶去。 今日这事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章源轩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脑子、有胆量的东西,让他主动在侯府做这做那他未必敢。 而霍嫣若是使手段利用他,他也未必看得出来。 霍嫣今日闹这一出想做什么,她心里暂时还没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霍嫣的目标绝不只是报复章府。 只不过是在对付她的同时,顺手将章府拖下水。 谁让章淳黎实在是一张嘴惹人嫌。 沈骊珠心中暗忖,并未注意到霍骁眼神的打量。 “骊珠,你从前不是最不想让我去小嫣门口守着,今日为何?”霍骁语气有些惴惴不安,“你还在生气吗?” 听着这话,沈骊珠只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她明摆着生气,不让他过去,霍骁不屑一顾。 如今好了,她甚至懒得冲他生气了,霍骁反而有些不敢擅举妄动。 她从前怎么就没觉得霍骁这人性子这般贱。 “我没有生气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呢?” 沈骊珠轻笑着开口,有些不解地看向霍骁,“小嫣是你妹妹,又身患郁症,你陪陪她不是很正常吗?” “我是她嫂嫂,我自然是要多多体谅的,不是吗?” 沈骊珠语气很是真诚,可霍骁却始终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一瞬后,便见沈骊珠已经站起身来,“行了,今日府上闹成这样,我也很累了,你去陪陪霍嫣吧。” “既然如此,那我先过去了,骊珠你早些休息,我晚一点便回来。”霍骁犹豫半晌后开口道。 他摸不清沈骊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虽说嘴上说着体谅霍嫣,可总觉得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抓不住。 霍骁看了看她的背影,张唇又想说什么,可又无端不敢问出声来。 他深深看了沈骊珠一眼,最后才终于转身往霍嫣院中去。 等人走了,沈骊珠这才一脸冷漠地看向门口。 她不信霍骁完全听不懂她的讽刺,一个能在官场叱咤的人,若是连好话歹话都分不清,那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不过是自信她爱他,不过是认定她离不开他。 第22章 如何抉择 霍骁半夜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浅浅的怒气。 沈骊珠睁开眼看他,“侯爷这好好的,怎么还生气了?” “我把你吵醒了?”霍骁动作一顿,说完又忍不住叹口气,“小嫣她……算了,还是骊珠你懂事几分。” 霍骁有些不想多说,他更衣后,便紧紧将沈骊珠拥入怀中。 他有些太累了,睡得很快。 沈骊珠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眼神却暗下几分。 霍嫣又做了什么事? 次日一早,霍骁收拾好去上朝后,沈骊珠也跟着起身,直接朝着孟氏院子而去。 她到的时候,霍嫣已经在里面哀哀哭诉,“母亲,哥哥现在是不是心里只有嫂嫂一个人?” “我昨日遇见那样的事,怕是往后都嫁不出去了,哥哥说让我养在侯府一辈子,可哥哥明明就想跟嫂嫂要个孩子。” “我本就不是侯府血脉,若是哥哥之后再有了自己孩子,还能顾得上我吗?” 霍嫣哭得梨花带雨,双眼怯怯盯着孟氏,似乎是想听到一个答案。 “可你哥哥迟早是会有孩子的。”孟氏犹豫着开口,尽管她也不想让沈骊珠来生这侯府第一个孩子。 她的孙子不能有一个沈家那样的外家。 霍嫣狠狠摇头,急切解释起来,“不是的,母亲我不是不让哥哥和嫂嫂有孩子,我只是不想这么快见到那一天……” “母亲,我真的很害怕,如今我在侯府的倚仗就只有哥哥和母亲的心,若是嫂嫂有了孩子,那我怎么办?” “你们肯定都会围着那孩子转,没有人会管我了。” “哥哥如今一心只有嫂嫂,我昨日刚一说,哥哥便将我骂了一顿,然后直接离开。” “母亲,我没有恶意的,可如今连哥哥都不信我,我当真是不想活了!” 霍嫣说着站起身,在房中环视一圈,看着像是要找个地方撞死自己。 孟氏一惊,连忙将人揽入怀中。 “小嫣是个好孩子,都是那沈氏从中作梗,要不然你哥哥哪里舍得跟你发脾气?” 孟氏有些愤然不平,她咬牙道,“让沈氏怀上侯府的孩子确实是个麻烦。” 她宁可晚些抱孙子,也不想让沈骊珠这般顺风顺水。 一个如今就敢顶撞婆母的儿媳,要是真的有了儿子傍身,不定日后怎么在侯府作威作福。 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沈骊珠听到这,便直接掉头回了院子。 “夫人,这老夫人未免偏心偏得太过了吧!”环佩没忍住抱怨一句。 她就没见过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沈骊珠却是平静勾唇,“霍嫣就算不是亲生血脉,到底是养在膝下这么多年,她自然更疼爱霍嫣。” “况且,她不喜欢我也不是因为她偏心霍嫣,她不过觉得沈家如今倒台,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罢了。” “这侯府啊,当真是乌烟瘴气。” 沈骊珠嗤了一声,静静坐到庭院的石桌边,等着霍骁下朝。 “骊珠,你这是在等我吗?”霍骁有些惊喜地开口。 从前和沈骊珠情浓蜜浓时,她便会在这里坐着,等他下朝后飞扑到他怀中迎接。 只是今日沈骊珠虽是在这等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霍骁也不奇怪,只当她想一点点回到从前。 他笑着上前将人手牵住,然后往屋中而去。 “霍骁。” 刚一进屋,沈骊珠便认真看向他,笃定开口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听到这话,霍骁一瞬间愣住,随后便跟着一阵狂喜,他兴奋至极,连声答应,“你终于想好了!” “好,我们要个孩子,骊珠,你放心,我往后定然会对你好,你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 沈骊珠淡淡点点头。 霍骁有些情急地想做些什么,沈骊珠却轻轻将人推开,“光天白日,还是注意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白日又如何,骊珠,我们好久没有亲热。”霍骁声音显得有些委屈,他又要凑上前来。 房门却被人叩响。 楚辛大声开口道,“侯爷,老夫人让您一下朝便立刻过去。” 霍骁动作停住。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他下意识敷衍一句。 楚辛轻哼一声,并不走开,只继续抬声开口,“侯爷,老夫人让您立刻过去!” “至于什么事,老奴不知道。” “侯爷如今是不想过去,还是沈氏又不懂事,缠着侯爷不让您过去,老夫人可是长辈,沈氏真是越发没规矩!” 楚辛说着,甚至直接上手将房门蛮横打开。 只是开门之时,霍骁不过是在替沈骊珠描眉。 楚辛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霍骁冷眼一剜,顿时不敢多言。 沈骊珠伸手将霍骁执眉笔的手按下,淡声道,“阿骁,我之前便跟你说过这奴才没有规矩,如今你觉得呢?” “确实是不成体统,谁给你的权利私闯进来?”霍骁眼神沉冷。 楚辛被他这么一盯,当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霍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道,“楚辛,我看你是在母亲身边太久,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去门前跪着,没有本侯吩咐不得起身。” 楚辛面色一白,却还是咬牙道,“老奴甘愿受罚,只是侯爷还是立刻去一趟老夫人房中吧!” “昨日侯爷为了沈氏和二小姐争执,如今二小姐毫无生志,老夫人正劝着呢,侯爷去了或许二小姐也就好了。” 霍骁盯着她,半晌开口道,“骊珠是侯府女主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东西直呼她姓氏。” “再有一次,你也不用回母亲身边伺候了。” 霍骁说完,楚辛面色难看地冲沈骊珠开口,“夫人恕罪。” 她说完,这才老实走到院门口跪下。 见状,霍骁这才稍微舒服几分,他又转头看向沈骊珠,刚要开口,便见后者点了点头,“去吧。” “我总不能拦着你不见你的母亲和妹妹吧?” 霍嫣和孟氏让他过去,无非就是说别让她有孕之事。 她倒要看看霍骁到底会如何抉择。 沈骊珠隐隐有种预感,这或许就是她和离的契机。 第23章 霍骁的态度 霍骁到孟氏院中的瞬间,霍嫣便哭着跑到他跟前。 她正想一头扎进霍骁怀中,却被后者躲了一下。 霍嫣愣了愣,连哭声都中断,“哥哥,你也觉得我脏吗?” “霍骁,你在做什么?这是你妹妹!” 孟氏紧随其后,皱眉呵斥一声,“你妹妹已经这么难受了,你安慰她一下又怎么样?” “反正沈骊珠又不在,难道你还担心她知道之后跟你吵架?” “若是真的这般不懂事,我看你不如休了她算了,沈氏留在侯府,每日都是鸡飞狗跳的!” 孟氏语气极其不满。 霍骁眉头越皱越紧,他抿唇看着眼前景象,有些心累。 “今日我过来,也是骊珠劝我,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骊珠这般有偏见。” “就连昨日小嫣被人欺负,骊珠也是帮着小嫣说话的,倒是母亲,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骊珠。” “母亲,我真的想问问你,当初和骊珠成婚,难道不是你亲口答应下来的?如今怎么又变卦了?” 霍骁沉沉看着孟氏,眼中透出几分失望。 孟氏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又有些难以启齿。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就是看到沈家倒台后悔吧? 当初应下婚约之时,她也没想到沈家今日会是这般景象。 况且沈骊珠不管从什么方向看都不算是一个好儿媳。 当初沈家尚且辉煌,她耍耍脾气不愿意晨昏定省也就罢了,现在沈家都这样了,她还将自己当大家小姐呢。 那架子端得,孟氏光看一眼就觉得牙酸。 “我可没有看不惯她。”孟氏翻了个白眼,语气戏谑。 霍嫣见势不对,忙走到孟氏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母亲,你忘了你方才答应过我什么了?” 霍嫣声音很轻,却瞬间将孟氏点醒。 她清咳一声,转头看向霍骁,“我听说你和沈骊珠准备要个孩子?” “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母亲是听谁说的?”霍骁眉头微蹙。 孕育子嗣本就是应当做的事情,不过之前因为霍嫣尚未归家,孟氏一颗心都跟着牵肠挂肚,他们这才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一放。 加上二人本就想要过一段没有孩子的独处时光。 如今成婚一年有余,想要个孩子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哪里需要拿出来单独说。 况且还是霍嫣在场的情况下。 霍骁总觉得在这里聊这些有些别扭。 他想要将这个话题绕过去,但孟氏察觉到这个意图后,便强硬开口,“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 “你们还年轻,再等两年也是一样的。” 霍骁更有些听不明白。 半年之前,孟氏都还在时不时探听子嗣消息。 几乎是恨不得立刻就能抱上孙子。 如今怎么反而是劝着他们缓上几年? “母亲的意思,我怎么有些不明白?”霍骁开了口,又转头看了眼霍嫣,“小嫣在这,母亲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你我单独说便是。” 霍嫣眼眸一转,又哀哀开口,“哥哥是觉得我是个外人,不能听这些事吗?” “当然不是,只是这些事情,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适合……”霍骁眉头蹙起,面上满是担忧。 这不符合规矩。 况且他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些疑惑起孟氏叫他过来的用意。 他缓了缓,还是先说起另一件事,“母亲,之前你说环佩对楚辛出手,可今日我亲耳听见,楚辛确实不像样。” “骊珠是我的夫人,她怎可张口沈氏闭口沈氏,侯府主母难道连这点尊荣都没有吗?” “我看之前环佩出手,怕也是忍无可忍。” “楚辛虽是母亲的陪嫁丫鬟,陪在母亲身边多年,但到底也就是个奴婢,怎能这般僭越?” 听见霍骁说起这件事,孟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想管楚辛和环佩谁对谁错,总归楚辛在外就代表着她的脸面。 沈骊珠就算是有气,也该看在她这个婆母的份上体谅一二,哪能让自己丫鬟就这么大打出手? “今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我告诉你,骁儿,如今侯府不适合再添新人,你若是想要孩子,也再缓上几年。” 孟氏斩钉截铁地开口,不留一点商议余地。 霍骁更为不解。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沉打量着眼前两人。 末了才看向霍嫣,短叹一声道,“小嫣,是不是你跟母亲说了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会改变吗?” “难道你到现在还是和骊珠相处不来?你也看到了,骊珠对你其实并无恶意。” 霍骁竭力想要在两人之间斡旋,但霍嫣直接捂住了耳朵。 她哭着跑到孟氏身前,“母亲,哥哥现在根本就不疼我,要不然母亲还是让我走吧,我不在侯府碍眼了。” “你又闹什么?”霍骁有些头疼,他上前想要好好跟霍嫣聊一聊,后者却只是窝在孟氏怀中。 孟氏责备地看一眼霍骁,“你妹妹昨日才受惊,你现在又吓她干什么?” “小嫣虽然不是我的血脉,但这些年都是我一手教养大的,旁人不了解她,我还不知道吗?” “小嫣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她现在只是因为生了病,情绪很敏感,你这个做哥哥的该让着些。” “至于不要孩子的事,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别跟小嫣置气。” 孟氏说得很是硬气。 霍骁只觉得有些无力。 面前两人,一个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个是因为他做事不够体贴而身患郁症的妹妹。 他根本没办法用对待旁人的态度跟他们讲理。 “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骊珠前段时间跟我闹了些误会,如今我才刚刚和她和好,若是再提此事,岂不是要骊珠再伤心?” 霍骁尝试着动之以情,孟氏却神情无波。 “哥哥,昨日那件事一出,往后我在盛京定是谈不了什么好亲事了。” “我本就不是侯府的血脉,若是哥哥再有了孩子,以后难道还会有心思注意我这个养妹吗?” “哥哥,我害怕,我求求你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缓一缓,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霍嫣扑上来,一把抓住霍骁袍袖。 她脸上满是惶恐不安,看得孟氏心疼不已,“骁儿,你也看见了,小嫣现在都什么样子了。” “你和沈骊珠都年轻,等上两年又能如何?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吧。” 闻言,霍骁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根本不能理解霍嫣为什么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是妹妹,一辈子都是。 他有没有孩子又能影响什么呢? 他的孩子,不也是霍嫣的侄子吗? 第24章 汤药 “旁的事可以依你们,但这件事,是我和骊珠之间的决定,我……” 霍嫣拒绝的话刚说一半,便见孟氏眼神逐渐坚毅起来。 她站起身来,冷声道,“若是因为你们这个决定,小嫣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也活不了了。” “霍骁,你要妹妹和母亲,还是要一个沈骊珠,你自己看着选吧。” “沈家如今这个情况,侯府还能留她在府上,好吃好喝地供着,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没有逼着你跟沈骊珠和离,已经是看在你对她一片情意的份上,霍骁,莫要逼我。” 孟氏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霍嫣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哥哥,我只是怕你和嫂嫂有了孩子,便再也顾不上我了。” “况且嫂嫂最近不是和哥哥一直闹矛盾,哥哥何不趁这个机会,先和嫂嫂好生相处。” “等到嫂嫂真的彻底接受我了,再谈此事。” “哥哥,你就当是为了我……” 霍嫣和孟氏连番逼求下,霍骁还是没有开口。 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主院。 “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魂不守舍,我都叫你好几次了!”沈骊珠嗔怪一声,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他面上扫过。 光是看他这样,她就敢笃定霍嫣和孟氏绝对是说了今日她听到的事情。 只是她有些期待,霍骁会怎么跟她开口呢? 他好意思开这个口吗? 身为母亲,身为妹妹的人,却将手伸到他子嗣之事上。 这样的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将整个盛京的人都笑掉大牙。 为老不尊,为幼不敬,当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沈骊珠心中冷嗤,面上却还是装得关切。 “没什么,母亲不过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身体,好让侯府快些开枝散叶。”霍骁牵强扯出一抹笑意。 沈骊珠挑眉,下一瞬惊喜笑道,“母亲没有生我的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楚嬷嬷之事,夫君可提了?” “我也知道,楚嬷嬷毕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有些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也正常,往后少让她出现在我眼前便是了。” 沈骊珠格外体贴地开口,霍骁只觉得自己更有些歉疚。 可一想到离开孟氏院子之前的景象,他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又不是一辈子不要孩子,只是晚两年而已。 他们还有一生一世,何必急于一时? 若是外面有什么闲言碎语,大不了他便说是他的原因就好了。 总归也不会让骊珠受什么伤害。 霍骁心中宽慰自己,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行了,真的没事,你今日不是想出去逛逛吗?我陪你便是。” 沈骊珠眼神暗了暗,嘴上却乖顺应下来。 霍骁这意思,看样子是准备拖一拖了? 他是想拖,那孟氏和霍嫣那边呢? 真的能坐得住? 在街上逛了一整个下午后,沈骊珠用过晚膳,便直接梳洗一番睡下。 次日醒来时,霍骁正在院中和楚嬷嬷说话。 沈骊珠隐约听到霍骁的反感,但却没能听清具体是什么内容。 紧接着房门便被霍骁打开。 见她已经坐起身来,霍骁显得有些迟疑。 “怎么醒得这么早,要不然再休息一会好了?”他开口劝着。 沈骊珠的眼神却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夫君手中端着什么呢?” “这……”霍骁下意识有些想往身后藏。 但沈骊珠却皱了皱眉头,她有些奇怪道,“夫君可是生病了,这是汤药吗?” “是……” 霍骁无可奈何,只能走上前来,“是专门准备给你养身子的,说是定时服用,能将身子调养好,早些有孕。” “夫君有心了。”沈骊珠低声开口,伸手接过之际,又垂眸掩下眼底的嘲讽。 墨梅图被毁,残存的残卷虽然已经交给谢临川,但也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 若是她不能下些狠心,想要等沈家翻案再和离,实在是太久了。 她已经等不了了。 在这昭宁侯府再长久待下去,她只怕自己也要像霍嫣一样染上什么病症。 因此,即便明知道这汤药或许有问题,沈骊珠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 霍骁站在有一边,看她明明被苦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却还是强装坚强,一时间有些伤神。 这只是普通的避子汤,他专门问过大夫,对女子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 不过用药的期间,女子会难以有孕。 等到准备好,再配合养生汤调养一个月,便能恢复如常。 “骊珠,我往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绝不让你再受什么委屈。”霍骁接过空碗,忽然坚定地开口发誓。 沈骊珠垂着眼,不让霍骁瞧见她眼底的讽刺。 霍嫣从归家的一刻开始,便将自己和她放在了天秤的两端。 霍骁便是唯一能在天秤上放置砝码之人。 他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让她受委屈,说什么霍嫣已经知道错了,已经在改变。 可事实上,他每一次都将自己的偏爱给了霍嫣。 沈骊珠清楚,若是她再不及时止损,往后等待她的只有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相信你。”她抬眸看向霍骁,甜甜一笑。 见她满眼都是信任,霍骁眼神刺痛一瞬,却又同时放了心。 只要骊珠不怀疑,这个谎话不被戳破,那么一切都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霍骁心中暗暗祈祷。 可下一瞬,沈骊珠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小腹,面色也霎时苍白。 “夫君,这药里有什么,我肚子好疼!”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霍骁浑身一僵,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沈骊珠。 正要上前搀扶时,环佩却听见动静,直接闯了进来。 她拿起一旁的药碗,下意识闻了闻,随后脸色巨变,“侯爷,方才夫人是不是喝了这东西?” 环佩不懂药理。 只是从前在河东之时,沈骊珠曾有一段时间每逢葵水便腹痛难止。 当时曾经用过一副药,险些要了沈骊珠的性命。 从那之后,环佩打草惊蛇,对那草药的味道格外敏感。 是以方一进门,她便觉察不对,“快叫大夫,快!” 霍骁愣在原地,听到这话才突然回神,他连忙转身出去。 “环佩,我有些没力气,你一会一定要替我问问大夫,这药是做什么用的。”沈骊珠握住环佩的手,认真交代道。 她已经不是年幼时候的身子,如今这药已经没那么容易让她出什么意外。 只是疼痛还是在所难免。 第25章 放我离开吧 “这避子汤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其中有一味药是夫人不能接触的。” 大夫随口讲着,又写下一个新的药方,“这药先吃一段时间,若是三天内还没有明显好转,再换药便是。” “至于这避子汤,若是侯爷和侯夫人需要,老夫再另外开一剂药方便是,之前那种可千万不能再碰。” 环佩下意识接过药方,又看向沈骊珠。 “避子汤?”沈骊珠有些惊骇地看向大夫,她惨笑一瞬,“大夫可是说错了?我和侯爷没有打算避子。” “这汤药难道不是助孕的?” 听见沈骊珠这么说,大夫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面色有些难看,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夫人,老夫从医数十载,不可能忍不住助孕汤药和避子汤的区别。” “医馆今日事忙,老夫便不久留了!” 大夫说完,便急匆匆离开。 人一走,沈骊珠便抬眸看向一旁的霍骁,“阿骁,避子汤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给我找的助孕的方子吗?” 沈骊珠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身来。 霍骁看得心急,忙上前将人扶住。 “或许是我之前跟药铺要的药不小心拿错了药方……骊珠,我先让人去熬煮汤药,你躺下歇着。” 他想要逃避,却又被沈骊珠抓住袍袖。 她眼中带着泪意,语气失望至极,“霍骁,你到现在都不肯给我说实话吗?” “我以为我们真的能回到从前,这才答应了你要个孩子!” “你若是不想要,大可以直说,为何还要做这种事?” “幸亏我如今未曾有孕,要是我真的已经有了孩子,你知道喝了这汤会如何吗?” “霍骁,我只要一个实话,你不要瞒着我了!” 沈骊珠话语中带着几分脆弱之意。 她无助地看向霍骁,一旁的环佩也跟着跪下,“侯爷,若是您真的变了心,为何还要将夫人强留在侯府?” “如今老夫人不喜夫人,二小姐也对夫人颇有微词,您难道也要跟着让夫人受委屈不成?” “夫人信任侯爷,这才不问不顾地喝了药,谁知却是这般境地。” “若是那汤药中没有夫人不能接触的那味药材,是不是夫人还要一直被蒙在鼓中?” 环佩说的话有些僭越,她身为奴婢原本是不该质问主家的。 可霍骁心虚至极,别说挑环佩的理,他甚至不敢承认事实。 见状,沈骊珠又低笑一声,她松了手,垂下头去。 “我知道了,待我养好身子,侯爷便允了我和离吧。” 她声音又轻又浅。 霍骁不假思索地要拒绝,却在开口一瞬间,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他心底一揪,只觉得自己也跟着沈骊珠浑身作痛。 他偏过头看向环佩,“你先出去,我和骊珠单独说说话。” 环佩没应,甚至上前将沈骊珠护在身后。 “侯爷不喜欢夫人就算了,但也不能这般伤害夫人!” 环佩像个护鸡仔的母鸡,眼神恶狠狠看向霍骁。 他心头一刺,又强打起笑意,将视线落到沈骊珠身上,“骊珠,先让环佩出去一会好不好?” “环佩,去替我熬药。”沈骊珠有气无力地开口,算是默许了霍骁的意思。 环佩犹豫一会,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等人走了,霍骁这才坐到床畔,“避子汤的事,我确实知情。” “所以这当真是侯爷的意思?”沈骊珠冷笑一声,抬眸看他,“侯爷若是不想要孩子,跟我说一声便是,何必如此?” 霍骁被她眼中的冷意扎了一下。 他逃避似地别开眼,不敢跟她对视,“我就是怕你多想,这才没有跟你说,这药我让人查过,不会危害身体。” “我只是当真不知道,你的身体用不得……” “骊珠,我不是故意害你如此,我只是也有难言之隐,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霍骁说着,又期待看向沈骊珠。 可惜,不管是从前爱他至深的沈骊珠,还是如今已经彻底冷了心的她,都不可能理解。 “要个孩子也是侯爷提的,如今给我送避子汤的也是侯爷,侯爷到底有什么苦衷,要这般煞费苦心?” “若是真的有什么不能要孩子的理由,从一开始就不该提出这件事!” “如今倒说的像是我沈骊珠逼着你给我一个孩子,霍骁,你摸着良心说,我当真逼你了吗?” “我早就说过,这段婚事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是你不愿意放手不是吗?!” 沈骊珠带着怒意呵斥。 她几乎是嘶吼着出声的,一时间牵扯全身,又痛得小脸一皱。 霍骁瞬间慌神,他想要伸手拉住她,却被人一把甩开。 “别碰我!” 沈骊珠情绪激动至极。 见她这样,霍骁也不敢再动,他咬了咬牙,面色难看道,“是小嫣……” “又是霍嫣?”沈骊珠装作刚刚知情的模样,嘲讽地看向霍骁。 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伤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疲乏。 “侯爷,霍嫣就算是你妹妹,插手到我们房中事,是不是也有些太过火了?”沈骊珠冷冷开口。 霍骁被她逼问得抬不起头。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霍嫣根本没有立场管。 可他也没有办法,小嫣没有安全感,为这这件事要死要活,母亲更是放话要跟着去。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还没出现的孩子,拿妹妹和母亲的性命去赌。 他原本只是想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将这件事盖过去。 等到小嫣彻底放了心,他再好好补偿骊珠。 谁知道第一天,这件事便直接被拆穿。 “侯爷,这就是你说的霍嫣已经改变了吗?”沈骊珠不肯放过他,又冷笑着嘲讽一句。 闻言,霍骁更是有些坐立不安的煎熬。 他有心想替自己辩解一两句,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若不是为了他,骊珠怎么会需要对小嫣一忍再忍。 说到底,骊珠只是因为爱他。 倒是他利用骊珠的心意,让她受了不少苦头。 “骊珠,我会弥补你,和离不要再提了。”霍骁低声开口,语气却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第26章 倒是会端水 “事到如今,侯爷还要强留我在府上,难道是非要我有一日闹出性命之忧,侯爷才肯放我自由吗?!” 沈骊珠一把抓住霍骁手臂。 她力气极大,像是宣泄不满。 霍骁有些吃痛,却不敢动弹分毫。 “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好,但骊珠,我不会跟你和离,你是我夫人,一辈子都是。”霍骁执着开口。 沈骊珠嗤笑一声,忽然将手松开。 再掐下去,说不定霍骁还要觉得这件事就能这么一笔勾销。 她视线上下打量霍骁一瞬,淡声开口,“侯爷连自己家中情况都收拾不好,又凭什么说能补偿我?” “你对我的补偿,是不是转头又要送一份一模一样的给霍嫣端水?” “侯爷倒是家财万贯,不管多稀罕的物件,都能找出相同的两样来。” “我要是霍嫣,我也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这话一出,霍骁瞬间皱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是侯爷明知故犯?”沈骊珠毫不示弱地回嘴,“又或者,侯爷自己也乐在其中?” 听见这般刺耳的话,霍骁神色染上几分不悦。 “骊珠,今日的话我就当是你气急了没过脑子,往后不要再说第二次,小嫣只是我的妹妹。” 霍骁语气略微带着几分警告。 但沈骊珠根本没当一回事,她挑了挑眉,“妹妹?侯爷真当她是妹妹,就该知道妹妹和夫人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你对她好可以,却将对我的好复制过去又是怎么一回事?” “霍骁,是不是有一日你要将对我的心意也复制过去了,我才有资格说一声不悦?!” “你为了霍嫣,给我端来避子汤,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有几个人会觉得你们只是兄妹?!” 沈骊珠的语气越来越重。 霍骁忍不住站起身,他想呵斥一声,可又在看见沈骊珠苍白脸色的瞬间止住话茬。 “你如今病着,我不跟你争辩,先将身子养好再说。”霍骁长叹一口气,模样倒像是他受了委屈。 沈骊珠看着只觉得扎眼,“霍骁,你之前说,我若是实在容不下霍嫣,你就将她送走,如今还作数吗?” 旧事重提,霍骁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应话。 都不用他开口,沈骊珠就已经知道答案。 “侯爷何必为难?我又不是什么非要拆散你和霍嫣的恶人,你放我和离,侯府之事,我对外只字不提。” “你昭宁侯府的颜面能够得以保全,我也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若是你执意将我拴在侯府,我往后对霍嫣,还有孟氏,绝不可能再有一个好脸色。” “若是想看着侯府日日鸡飞狗跳,你就继续让我带着侯夫人的名头苟活好了。” 沈骊珠威胁的话说得很是难听。 霍骁面色一寸寸黑沉下来,“你有什么怨气冲我发就是了,小嫣受不得刺激,母亲更是长辈。” “我知道这件事你受委屈,我说过会补偿你,除了和离,你还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 沈骊珠定定看着他。 霍骁一时间有些莫名心虚起来。 “侯爷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可侯爷给不了,一句嘴上的补偿,侯爷觉得是恩赐不成?”沈骊珠反唇相讥。 霍骁有些无力反驳。 他正想着怎么将这个话题绕过去,环佩便将汤药端了上来。 “夫人,先将药喝了。”她直接无视了霍骁,端着药碗便走到床边。 霍骁伸手想要去接,沈骊珠却已经直接将药碗拿过,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 直到空药碗递回到环佩手上,霍骁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一时间有些尴尬,眼神也带上几分落寞。 “侯爷,自从嫁给你,我便没遇见过几件好事,你与我并不相配,这段婚事本就是错的,及时止损吧。” “对你对我都好,若是纠缠下去,你我只会成为怨偶。” 沈骊珠压下口中的苦涩,却又觉得这苦涩似乎漫上心间。 “怨偶……” 霍骁下意识咀嚼这两个字,末了却突然笑出声。 他眼神微微变了变,偏执道,“即便是怨偶,至少也是夫妻,骊珠,我不会跟你和离。” “如今不过都只是一些小事,我们夫妻一体,那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相信,你会原谅我,我们一定能回到从前。”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背影带着几分狼狈逃离的意思。 沈骊珠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只觉得好没意思。 这昭宁侯府的一切都好没意思。 她宁愿霍骁一条路走到黑,偏爱霍嫣便偏爱到底。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一面让她受尽委屈,一面还要装成十全十美的好夫君。 他不累吗? 她光是看着都觉得好累。 霍骁在官场纵横捭阖多年,难道就不懂及时止损的道理? “夫人,要不然你和少爷说一声,让少爷想想办法帮您一把好了。” 环佩忍不住开口,“这昭宁侯府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夫人再留下来,日后可该怎么办是好?” “侯爷口口声声说着在意夫人,不愿意和离,可做的事有那一件是为了夫人?” 沈骊珠闭上双眼。 连环佩都能看清楚的事,霍骁怎么会不明白。 说什么爱她,不过是自私地不肯放手。 左右霍嫣和孟氏即便再不满,伤的也不是他霍骁。 “沈家翻案事大,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我这点事让哥哥分心。”沈骊珠淡声开口道。 若是从前的沈家,她自然有底气强硬起来。 但如今…… 说了若是有用,她又何必自苦? 只是如今沈家情况就是这般,告诉沈渊也不过是让他也跟着忧心。 何必呢? 她和哥哥各有各的忧愁之处,还是不要平白让他心上多一桩心事才好。 其实环佩也知道,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若是少爷不能帮着夫人做什么,那谢世子呢?” “谢世子都愿意帮沈家翻案,应当也会愿意出手帮夫人脱离苦海才是。” 沈骊珠愣了愣,随即坚定摇头,“世子出手相助不过是为了当年的恩情。” “比起当初那点小事,如今世子已经是涌泉相报,不可挟恩自重。” 第27章 禁足反省 听到沈骊珠这么说,环佩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最终闭了嘴。 因为环佩很清楚,如今在沈骊珠心中,没有什么事比沈家翻案更重要,哪怕是她自己。 另一边,霍骁离了主院后,又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最终到了花园水榭边坐着。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听人说嫂嫂生了病,你怎么不陪着?”霍嫣有些惊讶地看着霍骁。 她暗暗打量一眼,见霍骁面带几分郁色,当即明白是又和沈骊珠闹了矛盾。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更为关切,“难道又是因为我?哥哥,我真的没有要影响你和嫂嫂的意思。” “跟你没关系。”霍骁淡声开口。 他不想跟霍嫣说太多,免得又将她刺激到。 可霍嫣不打算这般轻轻揭过,她双眸湿润,楚楚可怜地看向霍骁,“若是跟我没关系,为什么哥哥看见我就皱眉?” “小嫣知道,小嫣之前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可小嫣也只是害怕……” “要不然我去跟嫂嫂解释吧,我跪下来求嫂嫂也好!” “嫂嫂家里出了事,嫂嫂如今脾气古怪些也正常,我该体谅的。” 霍嫣声音很低,说着就要往主院方向走去。 见状,霍骁眉头一皱,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上前一把将霍嫣拽住,“你去道什么歉?跟你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为了不然沈骊珠难过,他何必扯谎将避子汤说成助孕的汤药? 说到底也只是运气不好,正好药里就有沈骊珠不能碰的东西。 但他也是一片好心,怎么沈骊珠就不能理解,非要跟他和离呢? 自从上次和沈骊珠圆房被霍嫣打断,这话她已经提了很多次了! 她老觉得小嫣用郁症做借口威胁他,难道她就不是用和离当笺子逼他妥协? “行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自己回去吧,哥哥自己能处理好。”霍骁缓了缓语气,站起身便往主院回去。 霍嫣定定看着,忽然挑眉一笑。 看起来,哥哥也没有那么喜欢沈骊珠嘛。 她心情畅快许多,当即笑吟吟离开。 “你又回来做什么?是想通了,愿意签和离书了?”沈骊珠冷眼看着霍骁。 后者神色甚至比她更冷。 在听到和离两个字后,霍骁骤然暴怒,“沈骊珠,你是不是真的就觉得你自己一点错没有?” 沈骊珠被他吼得一愣,一时间甚至有些回不过神。 她有错? 她错在哪里? 若一定说她也有错,她想那就是错在当初选择嫁入侯府。 见沈骊珠一脸轻蔑地垂眸,霍骁更是恼恨不已。 “若是你能主动和小嫣打好关系,小嫣怎么会因为担心我们有了孩子就会不管她?” “当初你要回沈家,我原本也劝阻过,你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又不赶在母亲回府之前回来。” “如今母亲对你颇有微词,小嫣又终日惶惶,你倒是隔三差五将和离挂在嘴边。” “沈骊珠,如今沈家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不过是笃定了我爱你,不敢放你回去受苦,所以这样步步紧逼。” “你就是想让我赶走小嫣是吗?那小嫣走了之后呢?你是不是又要拿和离逼我跟母亲分家?” 霍骁像是找到情绪出口一般,一股脑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怨气倾泻出来。 沈骊珠愣在原地。 她一时间甚至连讽笑都笑不出来。 她没想到霍骁出去这一趟,便是想通了这件事。 “所以你现在想说什么,若你觉得我这般恶毒,便干脆顺了我的意,让我回沈家受苦不就好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霍骁,“被孟氏为难,逼着下跪的人是我,因为避子汤躺在床上养病的也是我。” “霍骁,你难道觉得我在侯府就过得很好了?” “你觉得你委屈,不过是因为你既要又要!” “舍不得放开我,更没办法放下你所谓的、对霍嫣的责任,你是自讨苦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霍骁便一脚将梳妆台踹翻。 他神色骤冷,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声笑道,“好,既然你想不通自己的错处,那往后没我允许,你便不要踏出主院半步。” “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再好好跟我讲。” “或许母亲说的是对的,我是对你太好了,才会让你觉得自己能够随意拿捏我。” 霍骁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很低,语气更是透出浓浓的失望之意。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骊珠。 若是她愿意低个头,哪怕只是装模作样,他也会立刻收回说的话。 他只要沈骊珠一个态度。 “拿捏你?我说要和离句句皆是真心,你若是觉得和离便宜了我,便是休了我也好。” “你以为如今我在昭宁侯府又享了什么福?” “我恨不得立刻离开盛京回去河东,我恨不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眼中的怨怼几乎凝为实质。 霍骁被她看得心神一震。 他下意识有些恐慌。 他不信沈骊珠是真的怨他,明明她就是恃宠而骄,明明就是她为了赶走小嫣,才不断用和离威胁他。 她不可能不爱他了,绝不可能。 他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重话,只是被沈骊珠这般看着,一时间也有些不甘心认错。 他已经给过她后悔的机会了。 是她自己抓不住。 霍骁提了口气,强迫自己狠下心来,猛地转身往外走。 他到庭院时,沈骊珠甚至还能听见他吩咐人将主院守起来,不许她随意进出。 沈骊珠一时间急火攻心,甚至喉间都溢上几丝腥甜。 他给她端来避子汤,反而要将她禁足? 好一个霍骁,好一个昭宁侯府。 沈骊珠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就是瞎了眼蒙了心。 若是当初没有嫁入昭宁侯府,如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想着,喉头涌上些什么,下意识张唇,便呕出一口鲜血。 环佩惊呼一声,上前将人搀扶住。 她颤着手替沈骊珠将唇侧血迹擦干净,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夫人你等等,我去找大夫!” 第28章 他带她回家 “让我出去,夫人呕血了,你们听不见吗?!” 环佩被两个侍卫阻拦在院门处。 她嘶声力竭地吼着,却没有人理会。 环佩咬咬牙,刚想直接蛮横冲出去,便被刀鞘猛地打在背上。 她一时脚步不稳,瞬间摔倒在地。 “呕血?刚刚不还好好的?这就呕血了?是又想耍什么手段迷惑侯爷吧?” 动手的侍卫居高临下地看着环佩,语气轻蔑至极。 眼见环佩要往外爬,他更是直接抬起脚踩在她背上,“侯爷说过了,这主院之人没有吩咐,一律不许外出。” “我们这也是听令行事。” 他声音带着几分仗势欺人的洋洋自得。 眼见环佩呜咽出声,他这才稍稍挪开脚,又蹲下身,“你若是再敢妨碍我们做事,便是打死你,又有谁能替你做主?” “你跟你主子怕是没认清,这里是昭宁侯府,姓霍不姓沈,轮不到她一个女人在侯府耀武扬威。” “听明白了吗?别在这装病,我又不是侯爷,不可能对她怜香惜玉。” 侍卫说完,动作粗鲁地将环佩拽起身,一把推进主院,又直接将院门关起来落了锁。 环佩猛地拍打着院门,可外头却只回应了两个侍卫的谈笑声。 环佩心如死灰,转身回到房中,却见沈骊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你在这守着夫人,我想办法搬救兵。”椿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屋中,她冷静开口吩咐道。 闻言,环佩愣了愣,她下意识开口,“那些人不让我们出去,你怎么搬救兵?” 椿棠眼神微变,“主院有一处狗洞没人知道,也还没来得及补上,我从那里出去。” 狗洞? 环佩双眸一亮,正要说什么,却被椿棠瞥了一眼。 “你现在情况又能比夫人好多少?刚才那个府卫可没留手,要是再碰到人,你跑都跑不动吧?” “夫人于我有恩,我一定将侯爷请来。” 椿棠保证道。 环佩略微思考一瞬,便也点头应下,不过又补充一句,“若是请不来侯爷,就想办法去沈家求援。” “你将这个拿去,少爷看到会相信你的。” 环佩说着,从妆奁中拿了一支玉簪出来,转手递给椿棠。 后者原本想拒绝,毕竟她太清楚侯爷对夫人的心意,若是侯爷知道夫人呕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 哪里还需要去沈家找人? 只是环佩态度坚决,时间又紧迫,椿棠只能先将东西拿过来。 大不了等回来之后,再还给夫人。 椿棠这么想着,便直接从狗洞往外钻。 她先去了书房,霍骁的侍从正在门外守着。 确定霍骁在,椿棠这才冲到门前跪下,“侯爷,求您让人找个大夫,夫人方才气急攻心呕了血,眼下已经晕了过去!” 话音落定没多久,霍骁便开了门。 他满面寒霜地低眸看向椿棠,“本侯原本以为你是个机灵的,如今你也要跟着夫人胡闹吗?” “今日大夫方才说过她并无大碍,吃上两剂汤药就好,现在又说什么呕血昏迷,可笑。” 椿棠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霍骁,“奴婢没有说谎,夫人真的呕血了,侯爷不信大可过去看看!” 霍骁睥睨着她,面上明显带着不信。 “椿棠,回去告诉她,别想着跟我耍什么花招,在她认错之前,我绝不可能像从前一般对她百依百顺。” 他冷笑一声,又重新折返回书房。 椿棠还想开口,却被侍从警告似地瞪了一眼,“别忘了你的身契在谁手里,夫人瞎胡闹就算了,你还敢跟着欺瞒主子不成?” 眼前的书房门紧紧关着,椿棠一寸寸冷了心。 她捏紧手中玉簪,转身作势要回主院,却在侍从看不见的瞬间,掉头往小门冲去。 —— 沈骊珠再度睁开眼时,便发觉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 她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才渐渐清明。 看清抱着她的人后,沈骊珠有些惊骇地出声,“谢世子?” “别说话了,你丫鬟上沈府求救,正好你哥哥刚刚出了门,我便先过来接你回家。”谢临川言简意赅地解释一句情况。 他话音刚落,脚步便被迫停住。 霍骁脸色难看地盯着眼前两人,“谢世子这是做什么?强闯侯府,还想掳走侯府夫人?” “夫人?你还当她是你夫人!丫鬟求救都求到沈家来了!”谢临川压着怒意,讽刺出声。 沈骊珠转过头看向霍骁,脸色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她神色平淡,唇角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血色。 “侯爷不愿意放我和离,原是想让我不生不息地死在侯府。” 她低声开口,声音破碎沙哑。 霍骁瞳孔震颤,不敢置信道,“你当真呕血了?!” “滚开,别在这挡着!”谢临川抬脚狠狠踹向霍骁腿上。 谢临川怀中抱着人,若是霍骁想躲,倒不是难事。 可他犹豫一瞬,下意识看了眼沈骊珠,一时间不敢闪躲。 生怕谢临川扑空,反倒连累沈骊珠一起摔在地上。 他硬生生挨了一脚,下意识让开几分。 谢临川不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抱着沈骊珠往侯府大门而去。 “多谢世子……”沈骊珠低声开口,双眸又开始沉重起来。 谢临川低眸看她一眼,眉头紧蹙,“再等等,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你那丫鬟将大夫叫到沈府。” “我的马车已经在侯府门口等着,一会到府上,便能立刻给你看诊。” 沈骊珠意识模糊地听着,下意识点点头,闷声应道,“好。” 见她这个状态,谢临川更有些揪心。 还好今日在沈府的人是他,若是换了沈渊看到她这个样子,怕是放弃沈家翻案都要拼上命带霍骁一起下地狱。 谢临川叹了口气。 侯府大门处的侍卫已经尽数被他的人压制住了,谢临川见状,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等上了马车,便立刻出声吩咐,“回沈府。” 车夫看了眼沈骊珠的状态,当即将马车驱使得更快。 沈骊珠靠在车厢边上,沉沉闭着眼,险些再度昏厥之际,马车却猛地急刹。 好在谢临川反应极快,伸手将她头护住,这才没让她撞上窗框。 “世子,这前头有个乞丐拦车。”车夫自知办坏了差事,有些不安地开口。 第29章 乞丐宋妍昭 沈骊珠被晃得一时间也清醒过来,她撩开车窗帘子往外看,马车前头正倒着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 她皱了皱眉,定睛看向那人面庞。 那乞丐似有所感,也抬眸望来。 就这一眼,瞬间让沈骊珠血液凝滞一瞬。 “将人赶走,立刻回沈府。”谢临川冷声开口,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他话音刚落,车夫便立刻跳下车辕去。 “世子,让那个乞丐过来,我想看看!”沈骊珠立刻转身将谢临川袍袖扯住,她声音有些急切,隐隐带着些许激动。 谢临川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转而开口,“让人上车。” 车夫愣了愣,原本要驱逐的话语瞬间堵在嘴边。 乞丐衣衫褴褛,甚至带着几分馊味。 车夫有些嫌弃地捂了捂口鼻,冲着乞丐挥手,“我家主子要见你。” 乞丐闻言,忙不迭往车窗边去。 刚一到,她便直接开始磕头,“贵人,贵人给我一点银子吧,我好几日没吃东西了,我快要饿死了!” “抬头看我。”沈骊珠皱着眉,死死盯着乞丐。 等她懵懂抬眸看来,沈骊珠心中石头顿时落定。 她转头看向谢临川,急切道,“世子,我想将她带回沈府,可以让她上车吗?” 这乞丐身上衣服脏的不成样子,还在车外头,沈骊珠就已经能闻到味道。 让她上车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但沈骊珠还是开口求了。 若是能将人带走,或许她就能确定一件事。 谢临川虽然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让她上车,然后立刻回沈府。” 沈骊珠松了口气。 那乞丐上车后,便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 她有些惶恐地看一眼沈骊珠,“夫人,我不是故意拦车,刚才是被人推了一把,这才倒在马车前面。” “您是要送我去见官吗?我真的不是想敲诈钱财,我只是……” 她话音未落,一阵肠鸣便响了起来。 她脸色瞬间臊红,下意识捂住小腹,低声道,“我真的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别害怕,一会到府上,让人给你准备一身衣服,洗漱好便叫人给你备膳。” 沈骊珠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可能露出个和善笑意。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瞧你有些面熟,若是你在盛京没有去处,不若先留在沈府,我保你吃穿无忧。” “你可愿意跟我走?” 乞丐愣住,好半晌才小鸡啄米般点头,“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夫人愿意救我一命,我就是为奴为婢也都是愿意的!” “只是夫人说,这里是盛京?” 乞丐看上去有些不安。 沈骊珠迟疑一瞬,点头肯定,“这是盛京,你不知道?” “我之前想找人问,但是没人愿意搭理我……”她说着,有些自卑地垂下头。 她这一身衣裳已经开始发臭,路过的人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十里,哪还有人停下来听她问话? 若不是运气可以,隔三差五能捡到一两块铜板,她只怕都活不到今日。 沈骊珠眼神微动。 到了沈府后,她便直接被环佩搀扶着进了屋,至于那乞丐,则是由椿棠带着去了偏房沐浴更衣。 大夫已经在沈府候着。 沈骊珠用完汤药后,刚才那乞丐也才刚刚收拾好,用过了膳后,被椿棠带过来。 她怯生生站在不远处,偶尔抬头看沈骊珠一眼。 虽是面黄肌瘦,但五官模样却还是叫沈骊珠心下一惊。 不光是她,连椿棠都有些欲言又止。 “夫人,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拘谨地捏着衣角。 这贵人不仅将她带回家,给了她一身干净衣服,还让人给她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她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是无以为报。 若是贵人愿意将她留在身边做丫鬟就好了。 至少能保住温饱。 况且这贵人看着面善,想必不会让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这,她瞬间定下心神,冲着沈骊珠方向便是猛地跪下。 “夫人,求您留我在府上做事,我会很多的,洗衣煮饭打扫我都可以做!” 她说着塌下腰,朝着沈骊珠猛地磕了一记响头。 见状,沈骊珠眼神一变,忙冲环佩使了个眼色。 后者将人搀扶起来后,沈骊珠这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盛京?” “回夫人的话,我叫宋妍昭,是从荆州来的……”宋妍昭怯生生开口,有些拿不定沈骊珠的心思。 她只觉得沈骊珠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虽然没什么恶意,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解的热切。 像是看到故人一般…… 她自幼长在荆州,又不可能和这贵人有什么牵扯。 若不是荆州先前那场大旱带走了她的父母,她甚至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来到盛京。 想到这,宋妍昭眼神带上几分水色,“原本在荆州那边,我家虽不富裕,但靠着一个肉铺也算是能够生活。” “只是荆州之前闹旱灾,父母受灾离世,我也流离失所。” “原本有一个贵人说要带我来盛京,但回程的船上,我意外落水,醒来之后便漂泊到此处。” “夫人,我没有别处可去,求您留下我吧,我不要工钱,只要每天给我饭吃就好,我吃得不多的!” 宋妍昭越说越着急,沈骊珠眼神却变得更加热切。 她忽然轻轻一笑,抬手将人唤到身前,又命环佩和椿棠先离开屋中。 “宋妍昭……”沈骊珠呢喃一句这个名字,眼中划过一抹深意,“我既然将你带回来,当然不会赶你走。” 闻言,宋妍昭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有些不明白沈骊珠的意思。 于是后者又自顾自开了口,“我看着你眼熟,像是认识之人,你可以将你从前的事完完整整跟我说说吗?” “比如当初要带你回盛京的贵人是什么人,比如……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骊珠温声开口,心底的激动几乎要跃出来。 她大概能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了,但还需要再听听宋妍昭的回答。 以及看看她秉性如何。 第30章 他们心知肚明 等宋妍昭一五一十将自己的事吐露出来,沈骊珠面上笑意更深。 她正要开口,却听外头突然喧哗起来。 椿棠走进屋中,一眼锁定了宋妍昭。 她转头看向沈骊珠,言简意赅道,“侯府来人了,夫人,要先让宋小姐回避一二吗?” 沈骊珠眉头微蹙,毫不思索地点头。 “妍昭,你跟着椿棠去偏房避一避,晚些时候我再叫你过来说话可好?” “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边跟椿棠说,她会帮你解决。” 沈骊珠声音温和,面善带着亲切的笑意。 宋妍昭看得有些发愣,下意识点点头,“我都听夫人的。” 椿棠冲沈骊珠点点头,立刻带着宋妍昭从屋后绕去偏房。 她们前脚刚走,霍骁一行人便立刻进了屋中。 孟氏被霍嫣扶着,面色难看地跟在霍骁后面,“沈氏,你可知错?” “侯府是不是很喜欢问罪?若不是知道您是昭宁侯府的老夫人,我只当是大理寺来沈家捉人了。” “一张口便是认罪,老夫人留在侯府当真是屈才。” 沈骊珠张口便反唇相讥,看向霍骁的眼神更是冰冷至极,“侯爷带着这么多人来沈家是什么意思?” “沈家就算当初涉案,该查抄也都查抄过了,侯爷这是又发现沈家新的罪证,要来二次搜府?” 她语气嘲讽至极,说得霍骁有些抬不起头来。 “骊珠,我当真不知道你是真的不舒服,我还以为……”他低声开口,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还以为我是骗你的,以为我是在耍苦肉计,逼你过来看我?”沈骊珠将话补充完。 她甚至不需要辩驳什么,面如金纸的脸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算她是真的耍心眼又如何? 他身为夫君,听到夫人呕血第一时间不是确认而是质疑,这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寒。 连谢临川这个外人都能不问真假来侯府施援,他霍骁凭什么坐得住? 既然真的不在乎她,又何必在她面前做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扮演真心难道就真的不会累吗? “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来接你回去。”霍骁声音更低,连一向挺拔的腰身都弯了几分。 沈骊珠看得好笑。 她差点交代在昭宁侯府,他就一句抱歉,就想一笔勾销? 就是吃准了如今沈家没人能为她做主是吗? “昭宁侯,沈家虽是式微,但沈骊珠也是我的妹妹,欺负了定国公府的人,一句轻飘飘道歉就想揭过?” “这未免想得太好了些。” 谢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外。 他手上还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汤碗。 不等霍骁开口,他便直接上前绕过几人,将鸡汤放在了沈骊珠掌心。 “大夫说了,你这身子损耗得厉害,除了每日用药之外,我还让人给你加了一些养身的药膳。” 谢临川旁若无人地开口嘱咐,“也不知道这昭宁侯府是个什么虎狼窝,我好好一个妹妹,这才嫁过去一年,便身子亏空成这样。” “昭宁侯府要是养不起,便放人回来,我定国公府还不差这一口饭。” 谢临川背对着霍骁,说话却字字句句戳他肺腑。 霍骁面色难看至极,又说不出什么来。 “谢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嫂嫂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唆使我哥哥嫂嫂和离?” 霍嫣沉不住气,眸色不悦地看着谢临川。 她是想让沈骊珠赶紧滚蛋,但不代表她能听着人这般奚落侯府。 “沈氏,看在今日情势紧急的份上,你和外男拉拉扯扯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现在立刻起身,跟着我们回侯府。” “你一个出嫁之人,赖在娘家算个什么事?传出去岂不是要叫人笑话侯府管不住儿媳?!” “我是老了,但还不是走不动了,你最好识相些。” “如今我们三个人上门来请,已经是给足你脸面,别不知道好赖才是。” 孟氏身段端得很高。 沈骊珠抬眸看她一眼,忽然想到什么,竟是轻笑出声。 听见这声笑,孟氏神色一僵,有些不明所以地左右看看。 “你笑什么?”她有些恼羞成怒般开口呵斥,“我来接你回侯府,你还敢笑?” 她话音刚落,谢临川便站起身,眉目冷峻地看向面前几人,无形散发着气势威压。 “她哪都不去,就留在沈府,昭宁侯,你有什么意见?” 谢临川直视霍骁,眼中带着几分薄怒。 眼见他摆明了态度要给沈骊珠撑腰,霍骁竟反而态度好了几分。 “本侯知道世子是一片好心,但骊珠是我的夫人,回侯府天经地义。”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沈骊珠,“夫人,跟我回去吧,之前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好好补偿你。” “滚。”沈骊珠一面搅动着碗中鸡汤,一面头也不抬地冷呵一声。 被当着外人的面下了面子,霍骁不由得一愣。 他还想再开口,孟氏却已经先一步冲到沈骊珠面前,她扬手便打算掀翻汤碗,手却被谢临川捏在半空。 “我向来没什么不打女人的习惯,这位老夫人,想试试看?”谢临川冷笑一声,眼神直直看着霍骁。 他手上暗暗用力,痛得孟氏闷哼出声。 霍骁面色骤变,想上前却又被谢临川的人拦住。 “谢世子,你究竟想做什么?”霍骁咬着牙,死死盯着谢临川,“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了。” 谢临川无所谓地挑眉,“这是沈府,谁是外人怕还不好说吧?” “霍骁,带着你母亲和妹妹,立刻滚出沈家。”沈骊珠面色阴沉,眼带恨意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眼见霍骁不动,她忍不住直接将空碗砸到霍嫣脚边,“侯府那些腌臜事,你若是想闹得人尽皆知,我可以奉陪。” “就是不知道闹开之后,你的小嫣妹妹还有没有脸苟活了。” 她视线阴冷,偏目看向霍嫣。 这一威胁出来,霍骁瞬间有些失了底气。 连孟氏都下意识老实许多。 沈骊珠看得直想笑。 原来这些人也知道他们做的事见不得光。 真是蛇鼠一窝。 第31章 你姓霍 “昭宁侯这是耳朵不好使了吗?还不快请回?” 谢临川瞥了眼面前几人,讽刺笑着开口催促。 霍骁面色不佳,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犹豫看着沈骊珠,“你现在情绪不好,那就先在沈府住几日好了。” “等你身子好些,你让环佩去侯府说一声,我亲自来接你回去。” 沈骊珠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冷笑一声。 “霍骁,你亲自来接我是恩赐吗?可惜,我当真不屑,再不快滚,侯府的那些事,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这话一出,霍骁还没表态,孟氏先一步拉住他。 “既然你这夫人这么不愿意走,我们也不必自作多情,这沈府如今要什么没什么,过两天苦日子她就知道厉害了!” 孟氏面上带着一分心虚,语气却格外奚落。 在她看来,沈骊珠一个被娇惯长大的贵家千金,怎么可能真的甘心长住沈府? 毕竟如今的沈府当真跟个空壳没什么分别。 等晾上几日,她就知道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到那时候,她这个做婆母的再好好教教规矩便是。 霍骁听着孟氏的话,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可到底是他目前,他虽是不悦,却也没有当众多说。 三人离开后,谢临川这才一言难尽地看向沈骊珠。 “谢世子想说什么就说吧。”沈骊珠瞥他一眼,淡声开口道。 她自己都将日子过成这样了,也不怕谁来笑话她了。 谢临川看出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面上神色反而更凝重几分。 他思忖半晌,才低声开口,“若是你想和离,我可以帮你。” 这话脱口而出后,谢临川又顿了顿,补充一句,“就当是看在你兄长与我同窗的情分。” 谢临川说这话,沈骊珠倒是有些没想到的。 她轻轻笑开,却慢慢摇头拒绝,“多谢世子好意,但是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你是觉得麻烦我?若是如此,你往后总有机会还我这个人情,别跟自己过不去。”谢临川不忍心地劝导一句。 可沈骊珠的神色却越发笃定。 她抬眸直视谢临川,诚挚开口,“若是在今日之前,谢世子主动开口帮我,我或许真的会答应。” “但现在,我拒绝谢世子也是真的因为我另有打算。” “方才回府之际,跟着我们马车回来的那个乞丐,你猜她是谁?” 谢临川皱眉,认真思考一瞬后,还是没想起来。 沈骊珠笑得更高兴几分,她低声开口,“她叫宋妍昭,或者,应该叫她霍妍昭。” 这话一出,谢临川惊讶一瞬。 在马车上时,他注意并不在宋妍昭身上,眼下刻意回想,那乞丐眉眼虽是脏乱,但确实和孟氏有几分相像之处。 怪不得沈骊珠在见到她的时候,便瞬间决定要将人带走。 “只是你若是想报复,也大可不必留在侯府。”谢临川还是有些想劝她离开。 他语气带着关心,当真是设身处地在替沈骊珠着想。 她心下微暖,垂眸继续道,“我想亲眼看着他们自食恶果。” “况且如今沈家最重要的是翻案,任何节外生枝的意外我都不想看到,哪怕是我自己的事。” “若是霍骁愿意放我走,那自是最好,若是不愿,我便搅得侯府再无一个安宁日子便是。” 见她心意已决,谢临川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才开口道,“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但你什么时候反悔了,随时开口。” “我说将你当妹妹,不是空话。” 闻言,沈骊珠露出个真切的笑意。 谢临川离开后,沈骊珠这才让环佩去将椿棠和宋妍昭喊过来。 “夫人,我以后要负责做些什么呢?” 宋妍昭怯生生开口问道。 比起刚才,她眼中更多了几分警惕和防备。 沈骊珠看了一眼,大致猜到原因。 不过她原本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你姓霍对不对,之前带你来盛京的贵人,就是昭宁侯霍骁吧?” 她话音刚落,宋妍昭便瞳孔震缩,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微微弯了腰,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 沈骊珠不动声色打量一眼,随后笑道,“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刚才确实是昭宁侯府来人了,他们是想来带我回去的,我是霍骁的夫人,我叫沈骊珠。” 她这话一出,宋妍昭显得更紧张,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沈骊珠看在眼里,却没急着安抚,只开口冲椿棠和环佩吩咐,“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宋小姐说。” 椿棠有些犹豫地看了眼沈骊珠,但最终还是听话离开。 人一走,宋妍昭便不再掩饰戒备,她脸色彻底冷下来,看沈骊珠的眼神也不再是望着恩人。 那种彻骨的冷,像是沈骊珠是她的现世仇人。 “我不是故意来盛京的,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盛京,你若是不想让我回侯府,直接让人将我送走便是。” “我从来都没有贪图过什么荣华富贵,当初答应走,是他说我是侯府的小姐,要接我回去认亲。” “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若非旱灾,他们没能活下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否则我绝不可能答应跟他走。” 宋妍昭快速开口,语气满是急切和惶恐。 她真是害怕了。 虽说从前在荆州的日子不算富贵,但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她虽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从没想过找什么亲生父母。 只是没想到旱灾来临,将她赖以生存的家冲垮。 “你别紧张,我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如今病成这样,躺在床上都下不了地,难道能对你做什么?” “倒是你,身为侯府千金,本该金尊玉贵地长大,却流落在外,你就没有过一丝一毫地难过?” “你如今这样流落在外,甚至连饥饱都是问题,难道你就不想当回侯府千金?” “锦衣玉食,富贵无忧,你当真一点都没想过?” 沈骊珠一说完,便见宋妍昭猛地摇头。 宋妍昭将求生欲写在脸上,眼中的恐惧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沈骊珠心中有了成算,她轻笑一声,语气笃定道,“宋小姐,你这么害怕,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意外落水吧?” 第32章 表态 宋妍昭浑身一颤,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 “若是您担心我乱说,大可以将我毒哑,然后随便扔到其他地方,让我一辈子回不了盛京。” “我只想保全性命,绝无贪慕荣华富贵之心!” 看她这反应,即便没有正面肯定,沈骊珠也已经坐实心中猜测。 她笑意更亲切几分,微微偏头道,“我为什么要害你,我和你的仇人分明是一样的。” 宋妍昭将要脱口而出的求饶瞬间被堵在嗓子眼。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沈骊珠,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人从侯府带回沈家吗?” 沈骊珠冷声开口,又讽笑一声,“霍骁为了他那个假千金妹妹,给我端来一碗避子汤,险些害我命丧当场。” 沈骊珠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不尽然是假话。 若非她身为沈家千金,自幼将身子养好,那碗避子汤说不定当真能要了她的命。 宋妍昭神色变了变。 “为什么这么对你?他们不是还一起来接你回家?可见是看重夫人。”她迟疑开口。 沈骊珠没急着回答,反而将霍嫣回府后的事,挑拣着跟宋妍昭讲了讲。 听到最后,宋妍昭已经情不自禁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霍嫣?可我怎么有资格对付她?我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宋妍昭语气有些低落,却夹杂着几分向往。 沈骊珠笑了。 她看得分明,宋妍昭从一开始知道自己身份后,眼中除了害怕,还有一丝不甘心。 她不明白,明明是侯府的人要接她回家,为什么最后她却险些死在回家的船只上。 养父母离世,她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能回到侯府,当真正的侯府小姐,从此至少生计无忧。 若是能再报她险些丧命之仇,那便更好。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至少现在的你不行,所以,我会帮你。”沈骊珠笑得笃定。 她上下看了眼宋妍昭,“如今你这样,就算我将你带回侯府,你也没办法立足。” “所以侯府来人之时,我让你躲到偏房。”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在沈府养身体,同时,我会给你请一个教习嬷嬷,你需要好好学习盛京的礼仪。” “等到合适时机,你再回到侯府。” “你必须无可挑剔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有这样,往后你在侯府才能有一席之地。” 沈骊珠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打算讲出来。 末了,她又看着宋妍昭眼中的意动补充一句,“当然,若是你不敢,我会给你一笔盘缠,送你离开盛京。” “你也知道,只要你留在盛京,总有被发现的一日,到那时候,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了。” 闻言,宋妍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我答应你!” 听到满意的回答,沈骊珠眉眼微微松动。 “既然如此,霍小姐接下来可得下功夫学礼仪了,旁的小姐千金自幼学的东西,你需要短时间内学会。” “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我也不求你做得多好,但至少要能拿得出手。” 她说完,这才将环佩喊进屋中,听完她的吩咐,环佩显得有些惊讶。 她下意识抬眸打量宋妍昭,这才发现后者确实长相肖似孟氏。 “霍小姐,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杀人放火之事,光凭你这张脸,只要你给孟氏留下一个好印象,往后的事就都顺理成章了。” 沈骊珠又承诺一句。 孟氏如今对霍嫣百依百顺,不过是因为她确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况且这么多年,霍嫣又是在她跟前,当成亲女儿养大。 但沈骊珠敢笃定,宋妍昭长得这般像孟氏,假以时日,孟氏定然能知道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侯府让她这般痛苦,她若是不回敬一番,倒是罔顾河东小霸王的名声。 宋妍昭被领下去之后,环佩这才凑到沈骊珠身边,“夫人就确信她不会反水?” “毕竟她到底和侯府……” 沈骊珠淡淡摇摇头。 “她都因为霍骁那两兄妹性命难保了,若是这样都还不足以让她站好队,可见是个没脑子的。” “即便反水,大概也是不足为虑。” “况且,我看见了她的恨意,在侯府天翻地覆之前,她不会背弃我。” “想在侯府站稳脚跟,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她还需要我的助力。” 沈骊珠平静地分析道。 环佩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有道理,又转而问道,“那椿棠那边,需要告诉她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骊珠眼神深了深。 之所以让椿棠带宋妍昭去偏房,就是因为她连椿棠也信不过。 倒不是觉得椿棠品性不行,只是椿棠到底是侯府的人。 站在椿棠的角度,她或许会希望沈骊珠好,但未必希望沈骊珠将侯府搅得天翻地覆。 况且,一旦沈骊珠和霍骁和离,环佩是能跟她回家,椿棠却未必。 “你这两日盯着椿棠一点,顺便敲打她一二,若是椿棠认不清,那就暂时扣在沈府。” “在宋妍昭回到侯府之前,绝不允许任何人泄露消息。” 沈骊珠眼神冷了几分。 椿棠通风报信救她一命,这份恩情沈骊珠记着,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给椿棠毁了计划的机会。 “先去找个教习嬷嬷吧,我听说我幼时用的那位嬷嬷,如今也在盛京,你看看能不能找来。” 自己人到底放心几分。 环佩领了命,当即下去办差。 房间一瞬间空下来,沈骊珠正思考着将来的每一步,椿棠便叩了门进来。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眼沈骊珠,纠结道,“夫人,今天带回来的那位宋小姐,是不是就是侯府走失的大小姐?” 椿棠问得直白,下一瞬,便对上沈骊珠泛冷的视线。 她愣了一瞬,忍不住苦笑,“夫人不必担心,我不会跟侯爷说。” “我虽是希望夫人和侯爷能够和睦,但我也知道,若是二小姐这般无人压制,夫人和侯爷中间,便始终会有隔阂。” “而且在今日之前,我也没想到侯爷会做得这般绝情……” “我希望夫人和侯爷能够早日重修旧好,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着夫人。” “若是夫人不信我,从今日开始,我便不再出沈府半步,夫人也可以让人监视着我。” 第33章 教习嬷嬷 环佩动作很快,次日一早,便将教习嬷嬷领了回来。 秦嬷嬷进府后便先来了主院跟沈骊珠请安。 见到她苍白脸色后,秦嬷嬷被吓了一跳,“夫人如今怎么成这样了?” “让嬷嬷担心了,我没事,这次让环佩将嬷嬷请上门,是想让嬷嬷帮我教导一个女子。”沈骊珠勾唇笑了笑。 她抬眸看向椿棠,眼神示意她去将霍妍昭带过来。 等人走了,秦嬷嬷这才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道,“夫人从前在河东时,性子有些太烈了。” “我还担心夫人会因此和夫家不睦,只是如今看着,怎么倒像是夫人受了欺负?” 秦嬷嬷从前在沈府也做了好长时间,后来是因为要回家照看刚生产的儿媳,这才离了沈府。 她对沈骊珠还有些感情,若非如此,如今换了旁人,就是给再多银子都使不动她。 沈骊珠的事有些一言难尽,她垂眸摇头,“很快就都过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劳烦嬷嬷费心。” “这是自然。”秦嬷嬷也不过多打探。 等霍妍昭过来,她便立刻端起教习嬷嬷的架子,上下打量人一眼。 霍妍昭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沈骊珠。 还不等她开口发问,秦嬷嬷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块戒尺。 她冷着脸站到霍妍昭跟前,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道,“看夫人做什么?” “往后我便是你的教习嬷嬷,我姓秦,你可以叫我一声秦嬷嬷。” “我秦嬷嬷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当初却也是从宫中出来的,旁人可支使不动我。” “能得我教导,多亏了夫人出面,你心中当清楚明白。” 秦嬷嬷声音自带几分威严之感。 霍妍昭浑身一颤,连神情都正色不少。 “我明白了,多谢夫人,那之后便麻烦秦嬷嬷指教。”霍妍昭偏头看向沈骊珠,冲她微微颔首后,这才瞧向秦嬷嬷。 见状,秦嬷嬷几不可察地摇摇头,“你这仪态有些太糟糕了。” 她说完,便直接冲沈骊珠说了告辞,转头便将霍妍昭带走。 两人离开去偏院学礼仪后,沈骊珠的房间又一次清静下来。 “昭宁侯府送东西来了,要去看看吗?”谢临川带了个新药方过来,又随口出声道。 闻言,沈骊珠一愣,随后摇头拒绝。 她如今根本不想理会霍骁。 谢临川猜到这个答案,倒也没意外之色,反手将药方递了过去,“这药方是我让人重新精进过的,你一会交给下人吧。” “药材等我也已经命人采购,明日会送到府上来。” 沈骊珠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看,新药方的用药比之前昂贵不少。 其中有些药材甚至是当初的沈府也会觉得昂贵的程度。 若是沈家尚且辉煌,这种药方用了也就用了。 可如今…… 沈骊珠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见状,谢临川轻笑一声,“这药方更温和,对你身体更好些,别担心银钱,等沈家翻案,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你兄长估计也快回来了,你总不想让他看见你缠绵病榻吧?他会担心的。” 不得不说,谢临川这话当真是踩到了沈骊珠的痛点。 她不再犹豫,将药方妥善收好,这才抬眸冲他谢道,“还请谢世子让人记一下花销,待日后我定如数奉还。” 她的嫁妆存银不少,不过如今都在侯府,一时之间也不方便动用。 只能先记账了。 沈骊珠说这话时,免不得有些羞赧。 想她沈家千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要让人先垫付的时候。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唏嘘。 但谢临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必客气这点小事,从前我在沈府养病,沈伯父也没少为我出钱出力。” “如今不过是回报一二。” 说是这样,可他帮沈家翻案本就是还恩情了。 沈骊珠没再口头坚持,只是心中想着,定要环佩记一记药材用量。 还是不要欠别人什么为好。 见她答应下来,谢临川不再多打扰。 等环佩回来,沈骊珠便将打算一一告知。 “谢世子当真是个好人。”环佩感慨一句,将药方妥善收了起来。 她将今日的用药递上,又补充一句,“昭宁侯府今日送了好些东西,我已经都放到库房了。” “又是一式两份?”沈骊珠下意识问了一句。 话刚出口,她又觉得没意思。 霍嫣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段婚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只不过霍骁还不肯认清放手罢了。 不过不要紧,有霍妍昭在,拖着不肯和离,后悔的早晚另有其人。 她想了想,又让环佩扶着自己下床,“准备点茶点,我们过去看看霍小姐和秦嬷嬷的情况。” 二人到的时候,霍妍昭正在院中练习行礼。 她第一次接触这些,动作虽然尽可能贴合标准,却依旧显得生疏僵硬。 秦嬷嬷皱着眉,眼中带着不满。 重复多次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看着我做。” 秦嬷嬷当初在宫中大小也是个掌事宫女,做这些动作自是信手拈来。 霍妍昭看得认真,眼中却划过一丝为难。 她接触这些东西时间太短,想要突飞猛进实在是太难。 毕竟她从前就只是个寻常女子罢了。 “别灰心,这些东西若是一日就能练成,各家各户也不会费大价钱找来教习嬷嬷指引。” 沈骊珠端详一会后,这才出声打断。 见了她来,秦嬷嬷脸色稍霁,“你没事也可以多看看夫人的一举一动,虽说当初夫人……” “罢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但是夫人是我这些年见过极有悟性之人,你跟着学,总不会出错。” “正好夫人送了茶点过来,我便先跟你讲讲小姐们用膳时的规矩。” 秦嬷嬷知道沈骊珠的打算,更明白时间紧凑,因此即便是用点心,也不肯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好在霍妍昭虽是没什么基础,但胜在好学。 秦嬷嬷严苛,她也没什么怨怼之言。 见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沈骊珠暗自松了口气。 第34章 沈渊对霍骁大打出手 沈渊回来那日,正好遇到霍骁上门送东西。 他看着门口侯府的马车,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霍骁?你来沈府做什么?”沈渊皱着眉,语气不善。 霍骁听着他这样的语气,竟然难得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笑意,“骊珠回沈府住两天,我来给她送些东西。” “都是她之前在侯府用惯了的,我怕她没带这些,会住不习惯。” 沈渊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一听这话,便忍不住冷笑。 “骊珠回自己家能有什么不习惯?难道她是一出生就长在侯府了不成?” 他语气带着几分讽刺。 要论起来,骊珠在侯府才多长时间。 说不习惯,也得是在侯府不习惯才对。 霍骁面色有些挂不住。 但想到沈骊珠回沈府的原因,面上神色反而更谦恭几分。 沈渊见状,心底顿时升起几分不安。 他正要快步往里面去,余光却见霍骁正紧随其后,像是要跟着他进府。 沈渊顿住脚步,转头看他,“既然是送东西,东西到了就行了,侯爷贵人事忙,难道还有功夫进来喝杯茶?” “沈公子何必这么大恶意?说到底沈家霍家是姻亲,多走动也无不可。”霍骁态度极好地开口。 他话这么说着,心中却有些没底,沈渊这是已经知道沈骊珠情况了? 要不然怎么会这般带刺。 可若是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也不至于光是嘴上嘲讽才对。 两人僵持之际,沈骊珠已经收到沈渊回府的消息。 她跟在谢临川身后,慢吞吞走到府门前,“兄长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沈家倒台后,沈渊便借口从商,常常在外游走,实际上则是在河东和盛京之间徘徊。 一面捡着从前的人脉关系,一面查证一些翻案的细节证据。 沈骊珠话音刚落,便侧眸看见一旁的霍骁。 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侯爷不必日日前来,我不会跟你回去。” 霍骁神色僵硬,他指了指一旁的马车,刚要开口解释,便见沈渊疾步走到沈骊珠跟前。 他不可置信地将面前人再三打量,“骊珠,你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 他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妹妹,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苍白的脸色? 看着倒像是重病一场的病美人。 沈渊眼神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不待沈骊珠回话,他便立刻扭头怒视霍骁,“侯府便是如此待我妹妹的?好好一个人,被你们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霍骁,你当初求娶我妹妹时,说得千好万好,眼下才过多久,誓言就已经过期了?” “怪不得上门送东西讨好,原是因为如此!” “你还配为人夫君吗?!” 沈渊怒不可遏,甚至上前直接在霍骁脸上挥拳。 霍骁自知理亏,也不敢躲闪,任由沈渊发泄怒火。 两人制造的动静不小,周围渐渐围拢看热闹之人,但沈渊毫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气得不行。 沈家式微,若是侯府瞧不上了,就放她和离便是,何苦将人压在侯府,又这般对待? 沈骊珠看了眼周围百姓,眉头瞬间皱起来。 她想上前去阻拦,沈渊却只是将她拉到谢临川身后。 “世子帮我照看着妹妹,我今日便要打死这混蛋!”沈渊匆匆说完,又冲到霍骁跟前。 后者有些担心地看一眼沈骊珠,“沈公子,骊珠身体不好,别让她担心。” “我们有什么事都先进府说可好?” 他已经生生受了几拳,如今嘴角都渗出一缕血丝。 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只是沈骊珠根本没看他,眼神始终挂在沈渊身上。 她秀眉紧锁,下意识伸手抓住谢临川衣角,“谢世子,还请你将我兄长拉住,别在外头动手了!” 霍骁现在是不还手,但这件事传开之后,孟氏怎么可能坐得住? 到时候胡搅蛮缠一通,吃亏的还是沈家。 谁让沈府现在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谢临川没动,他偏眸看了沈骊珠一眼,淡声开口,“他该打。” “放心,天塌下来,有定国公府顶着。” 那日去昭宁侯府接沈骊珠回来时,他就已经想动手了。 但碍于身份,他只能忍下,不然闹开了反而影响沈骊珠声誉。 可沈渊就没这个顾虑了。 自家妹妹被人这么欺负,别说只是给霍骁几拳,就是将人揍到半死,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谢临川关键时候掉链子,沈骊珠有些着急起来。 眼见沈渊又要动手,她只得沉喝一声,“兄长,住手!” “骊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了,难道你还心疼霍骁?”沈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沈骊珠。 她刚才抬声呵斥,眼下忍不住地咳嗽,却还是上前拉住沈渊。 “别在门前动手,平白给人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先回府,我跟你仔细讲清楚。”她低声开口。 沈渊原本不想应,但看着沈骊珠面色更为透明,也只能忍着气点头。 他又威胁似地看了眼霍骁,“带着你的东西滚,若是心中真的还有半分良知,我希望你送来的是一纸和离书!” 霍骁置若罔闻,眼神粘在沈骊珠身上。 他嘴角挂血,却神情温和地勾唇一笑。 “骊珠,我就知道你还是心中有我。”他忽然轻声开口。 这话一出,沈骊珠忍不住疑惑看他一眼。 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她嫌恶皱眉,拉着沈渊便转身进了沈府。 刚一入内,沈渊便立刻将人送回屋中,随即紧张问道,“环佩,骊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在盛京这段时间,昭宁侯府到底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 环佩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怎么讲。 见她这般,沈渊面色更差。 连丫鬟都难以启齿,可以想见这段时间骊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兄长别气了,我已经有办法回敬他们了。”沈骊珠面上带着浅淡笑意。 她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又省略了其中大部分叙述。 有些事情,沈渊不必全部知道。 不然也只是让他梗着难受罢了。 只是尽管春秋笔法,沈渊依旧难以接受,“妹妹,我们不忍了,我带你去报官,就是将事情闹大,我也不能放你回去了。” “你若是再回侯府,往后焉有命在?” 第35章 木兰玉簪 “哥哥不必着急,我已经有了对策。”沈骊珠将人按住,又命环佩去将霍妍昭喊了来。 见了沈渊,霍妍昭微微一愣,随后便规矩福身行礼。 秦嬷嬷跟在后头看着,略带满意地点点头,“这行礼的模样虽然还算不得赏心悦目,但至少是标准了,不错。” 看见熟悉的人,沈渊更是有些愣神。 “秦嬷嬷怎么来了?”他下意识看向沈骊珠,因此也忽略了霍妍昭抬眸时的样貌。 沈骊珠但笑不语,只抬手示意沈渊看霍妍昭。 他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这一眼便叫他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皱眉,不可置信道,“这人怎么和你婆母眉眼这般相似……” 沈渊对孟氏其实印象不多,但霍妍昭一出现,便瞬间将他记忆中孟氏的记忆勾起。 “她就是昭宁侯府那位真千金?不是说出了意外吗?”沈渊还有些将信将疑。 闻言,沈骊珠轻笑着,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沈渊这才了然,只是看向沈骊珠的眼神依旧有些欲言又止。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霍妍昭见状,又看了眼秦嬷嬷,在后者示意下,主动上前给沈渊斟了一盏茶,“公子请喝。” 她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却依稀可见学礼的成果。 沈骊珠神色温和几分,“这位是我兄长。” “原来是沈公子,妍昭见过沈公子,接下来这段日子,妍昭就要留在府上叨扰,还望沈公子莫怪。” 霍妍昭轻声开口,言语间已经有了几分蜕变。 可见这两日用功程度。 沈骊珠沉默看着,心底更是满意。 有这份心性便好。 她就怕霍妍昭烂泥扶不上墙,枉费她的一番心思。 不过如今倒是安心了。 “有秦嬷嬷出手,霍小姐果真是一日千里。” 沈骊珠客气夸赞一句,又开口道,“今日只是介绍你们见一面,霍小姐跟秦嬷嬷回去接着练习吧。” “在府上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椿棠便是。” 霍妍昭低低应了声,便又跟着秦嬷嬷离开。 两人走时,还能隐约听见秦嬷嬷对她走路姿势的纠正。 “你打算将她带回侯府制衡霍嫣?”沈渊等人彻底离开,这才开口问道。 他眼中带着些许不赞同,“难道你对霍骁还没死心?妹妹,这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何必……” “说到底,光是霍嫣有心撺掇又如何,还不是霍骁给了机会,两人这才能将你逼到这样境地。” “和离吧,如今沈家的境地虽是没办法为你觅一个良婿,但翻案在即,不愁日后没有选择。” “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渊克制着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但话语中依旧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沈骊珠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倒也没有往心里去。 她淡淡摇头,“我不是要制衡霍嫣,我只是想让昭宁侯府付出代价。” “霍嫣也好,霍骁也罢,他们既然不肯让我好过,我便也不会再给他们清闲日子。” “哥哥,你只管相信我便是,若是我实在对付不了,自会跟你开口,只是如今,还不用着急。” “而且我如今这样,其实也有我的算计在里面。” 只是没想到,她都主动将避子汤饮下,霍骁还是不肯放手。 原本他那时若是同意和离,两人还能好聚好散,可走到今日这一步,他们已经不得善了。 霍骁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渊沉吟半晌,最后也只能妥协似地叹口气,“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 “对了,这次回河东见了父亲,父亲很是想念你。” “我猜你也不想让父亲担忧,便没有将你的近况如实告知,你抽空给父亲写封信送回去吧。” 沈渊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个被锦帕包裹的东西递给沈骊珠。 她看了沈渊一眼,这才接过打开。 一只碧绿镯子瞬间露出真容。 这翡翠通体青翠,颜色干净澄澈,一眼便知并非凡品。 沈骊珠有些意外,忙将东西交给环佩好生收捡,“这不是母亲的镯子吗?为什么突然交给我?” “父亲怕你过得不好,总想给你点什么。”沈渊无奈道。 只是如今沈府能给什么? 这镯子算是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闻言,沈骊珠心下滚烫,前几日的郁色一扫而尽。 昭宁侯府苛待她又如何,她还有自己真正的家人。 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回到沈家,回到父亲身边。 到那时,她就永远离开盛京,余生再不踏足,彻底忘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不快。 沈骊珠心中默默想着。 等她回屋研磨写信,信还没写完,环佩便黑沉着脸进内,“夫人,二小姐来了。” 霍嫣? 她来做什么? 沈骊珠眉眼闪过一抹不耐,却还是将笔墨搁置到一边,起身道,“去看看。” 正厅内,霍嫣正一脸挑剔地看着茶水。 见沈骊珠过来,她这才勾唇一笑,“之前哥哥给我定了一支木兰玉簪,今日刚刚雕琢好。” “我亲自去取,正好路过沈府,过来看看嫂嫂。” 霍嫣笑得娇俏,她上下看了眼沈骊珠,视线触及对方依旧苍白的脸色时,面上笑意更真切几分。 她抬起手,展示手中被仔细收在锦盒中的玉簪,“嫂嫂觉得可好看?” “其实哥哥也给嫂嫂准备了一支,不过我来的时候,听见外人议论,说哥哥今日在沈府门前,被人打了?” “哥哥情深义重,可惜嫂嫂却是个没心肝的。” 霍嫣说着,从梨芸手中接过另一个锦盒。 里头摆放的玉簪与当初大婚时,霍骁所赠的样式几乎别无二致,只不过玉质稍稍不同。 沈骊珠看了眼,有些不明白霍嫣今日又是闹的哪一出。 直到霍嫣面上笑意放大,将那玉簪拿出,又轻轻松手。 玉簪坠地,一如她刚回家时一般,顿时成了一堆废物。 “嫂嫂,你可配不上兄长的心意呢。”霍嫣语气淡淡,面上还带着笑,眼中却多了几丝显着畅快的恶意。 但沈骊珠只是看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当初霍嫣回来,摔碎的是她的定情信物,如今她对霍骁连最后一丝留恋都没有了。 一个仿品玉簪,更不值得放在心上。 但霍嫣今日显然不止是为了当面摔东西。 她看了眼梨芸,后者微微点头后,霍嫣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片。 沈骊珠心头一颤,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36章 别死在这 沈骊珠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霍嫣在她面前,拿着那玉簪碎片,将手腕割开一道血痕。 鲜血漫涌。 霍嫣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兴奋,又旋即皱眉,“嫂嫂既然不想看见我,我死了就好了!” “只希望嫂嫂别跟哥哥闹矛盾,回去侯府吧!” “哥哥是当真爱重嫂嫂的!” 霍嫣说完,便眼前一黑,所幸梨芸就在身边,及时伸手将人拉住。 沈骊珠面色黑下,下意识转头看去,果然见回廊拐角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嫣!” 霍骁惊呼一声,疾步朝沈骊珠这边冲来。 他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忙拉起霍嫣手腕查看,“你这又是做什么?怪我,我不该让你过来给她送东西。” “小嫣,你坚持一下,哥哥马上带你回家给你包扎!” 霍嫣面色虚弱,眉眼间透出几分痛色。 但她还是强忍着摇头,作势要将霍骁让给沈骊珠,“哥哥,你跟嫂嫂好好说,小嫣没事的。” “小嫣本就不是侯府血脉,如今却害得嫂嫂和哥哥争执至此,是小嫣的过错。” “小嫣赔上这条性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哥哥,我过得太痛苦了,别让人救我了,放我走吧……” 霍嫣的声音越说越虚弱。 霍骁神色也跟着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扭过头看向沈骊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大夫!” “要叫你们自己回去叫,恕不奉陪。”沈骊珠垂眸看了眼霍嫣手腕的伤口。 她看得分明,霍嫣下手很有轻重,虽是血肉模糊,看上去极为可怖,但实际上并不算深,更不至于危及性命。 听见这话,霍骁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沈骊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般冷血之人了?!” “我的丫鬟向你求救你都可以视若无睹,我如今又凭什么多管闲事?”沈骊珠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她又皱眉看了眼地上的血迹,“你走可以,梨芸得留下,这满地狼藉都是霍嫣弄出来的,得收拾干净才能走。” “还有,你再不带她离开,一会出了事,我可不负责,要是因为霍嫣莫名让沈府变成凶宅,我定是不答应的。” 沈骊珠语气毫不饶人。 霍骁气得心间一阵气短。 在他怀中的霍嫣更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破罐子破摔。 “哥哥,带我走吧,我不想继续在嫂嫂跟前碍眼了……”霍嫣脸色更难看,像是被伤透了心一般。 闻言,霍骁心中更为心疼,当即冷冷看了沈骊珠一眼。 “我先送小嫣回去,你晚些自己回侯府跟小嫣道歉!”霍骁甩下这话,转头便要抱着霍嫣往外走。 见状,沈骊珠却忽然出声将两人叫住,“霍骁,你可能是刚刚过来,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给你重新演示一遍好了。” 她说着,忽然上手将霍嫣手中紧紧攥着的锦盒夺过。 她学着霍嫣的样子,轻轻笑着,将锦盒打开,从里头拿出那支木兰玉簪。 “嫂嫂,这是哥哥专门命人给我打造的发簪。” 沈骊珠掐着嗓子,眼神冷冰冰地看向霍嫣,然后在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淡淡松开手。 玉簪瞬间砸落在地。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玉,抵在腕间。 霍骁眼眸一震,脸色刷一下变白,“骊珠,别做傻事,你身子吃不消的!” 听到这话,霍嫣脸色一僵。 人的下意识反应是藏不住的。 霍骁对沈骊珠当真是有心的。 即便她都跟他闹成了现在这样,即便沈骊珠张口闭口都是和离。 他居然还是喜欢她。 霍嫣双手不受控地开始发抖,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 她下意识抓紧了霍骁衣襟,可后者的注意力全在沈骊珠身上,甚至下意识想松手,腾出空来阻止她。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沈骊珠忽然笑了,又将碎玉拿着把玩,“自尽?为了你们?配吗?” 沈骊珠连声反问。 霍骁面上的紧张关切一瞬间变成恼羞成怒。 她看得好笑,忍不住勾唇挑眉,“看清楚了吗,是你的好妹妹,发了疯,跑到沈府来自伤。” “要我给她道歉?是她该给沈家磕个头。” “她自己没有家吗?做这种事还要在我家正厅,也不怕给沈府招了晦气来。” “霍骁,我当真得好好说说你,霍嫣这性子当真得磨,你也得学着成全。” 沈骊珠说着,视线又落到霍嫣面上,“还有,这样程度的伤,可是死不了人的。” 她将手中攥着的碎玉,又递给了霍嫣。 “你的好哥哥给你的玉簪,你自己好好留着吧,若是真的活厌了,下手记得再狠些。” 沈骊珠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霍嫣听得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沈骊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霍骁眼神恨毒起来,丝毫看不出刚才担心的样子。 她端详着眼前人,忽然有些想笑,“有没有人跟侯爷说过,侯爷这般一阵晴一阵阴的脸色,很适合去做个戏子?” 霍骁脸色铁青。 “侯爷,再不带霍嫣回去,怕是她手上都要结痂了。”沈骊珠又戏谑提醒一句。 闻言,霍骁脸色一白,像是刚刚想起霍嫣情况一般。 他剜了沈骊珠一眼,随后快步离去。 梨芸正想跟着走,却被环佩扭身拦下。 “这地上的碎玉可都是你们主子的宝贝玩意,一点点捡起来,好好收回侯府。” “还有你主子的血,真的很脏,不收拾干净,你哪里都去不了。” 沈骊珠坐到主位,冷眼凝向梨芸。 这满地狼藉本就是她们主仆整出来的,主子回去了,做奴婢的来收拾干净,理所应当。 梨芸咬着唇,像是蒙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她倔强地抬眸看着沈骊珠,“等小姐缓过神来,知道你敢扣着我,定要让你好看!” “我本来就很好看,不需要她帮我。”沈骊珠只当听不懂。 她挑眉看向梨芸,又补充一句,“至于你说的缓过神来,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家二小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你若真心为她好,不如劝她一辈子缓不过来。” 等她带着霍妍昭回昭宁侯府,以霍嫣的性子,甚至不用霍妍昭做什么,她就能先将自己逼到绝处。 第37章 争执 梨芸被沈骊珠的话气得不行,她还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肯动。 只是如今她的主子不在,这里又不是侯府。 哪里由得她选? “环佩,好好看着梨芸做事,不收拾完,别让她踏出这里半步。” 沈骊珠下完吩咐,便直接转身离开。 她快到用药的时间了,可不能在这耗着。 梨芸最终还是被逼着一点点将碎玉和血迹清理干净,等她离开沈府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环佩回禀的时候,面上带着几分快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出过恶气。 如今见梨芸吃瘪,一时间爽快不少。 “这两日霍骁还会上门,让霍妍昭没事不要离开偏院,免得在外面被霍骁撞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骊珠又吩咐一句。 或许是因为回了家,心情好了很多,沈骊珠的病情比预料中好很多。 霍骁再登门时,见她面色比之前红润些许,忍不住松了口气,转瞬想起来意,又脸色一寒。 “你可知那日小嫣从沈府回去之后,又闹了两次自尽?”霍骁冷声开口,带着几分问责之意。 沈骊珠摇摇头。 她又不在昭宁侯府,怎么知道霍嫣的动向? 不过其实大概也能猜测到,若不是霍嫣那边有什么意外,霍骁又怎么可能憋了好几日才上门找她算账。 “霍嫣自己要割破自己手腕,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唆使的。”沈骊珠如实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无辜。 她这副表情反而叫霍骁更有些恼火。 他眉头紧锁,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沈骊珠,“你从前连看到小猫小狗受伤都不忍,现在怎么会这般冷漠?” “小嫣纵有千般不是,你那日也不该那样刺激她!” “小嫣已经跟我说了,她本来只是想将东西送给你,是你说你不稀罕,还硬要讲玉簪摔碎。” “骊珠,为什么要这样?” 霍骁语气带着浓浓不解。 沈骊珠没有过多解释。 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多说又有什么意义? 沈骊珠偏过头看了眼屋内燃着的香炉,“所以你今日来是为了替你的小嫣妹妹出气吗?” “霍骁,你既然认定了我十恶不赦,又何必问我为什么?” “我解释了你难道会相信?倒不如说说你的来意,不过你想让我给霍嫣道歉是不可能的。” “那日是什么情形,当日我就跟你演示过了不是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霍骁更有几分怒意。 “你摔了自己的簪子就算了,还要将我给小嫣的玉簪也砸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养成了这般性子?” 霍骁冷怒开口,抬眸却见沈骊珠面上不屑的神情。 她掀起眸子看他一眼,“我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我曾跟你说过,我在河东时有个外号,叫做河东小霸王。” “你难道不记得了?” “还是说这一年多我太过良善,让你有了什么错觉,觉得我即便吃了再多苦头,受了再多委屈,也会打碎牙齿往下咽?” “霍骁,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应该受着?” 霍骁一噎。 他何尝不知沈骊珠这段时间不好过? 可霍嫣比她更难过,她谦让些,避让些,不就可以家宅安宁了吗? 说到底,若是当初她没有回沈家,事态也不会一步步恶化至此。 想到这,霍骁似乎给所有的一切找到了解释。 他眉目冷肃下来,命令道,“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从今往后再不准踏足沈府半步。” “凭什么?” 沈骊珠抬眸冷视,“想让我回昭宁侯府等死?那你倒不如拔出你的佩剑,一刀了结我好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至少现在,绝不可能。” 她语气太硬,一时间又让霍骁脸色更为难看。 霍嫣自伤,虽是没有酿成大祸,但这几日孟氏日日以泪洗面,字字句句控诉沈骊珠不配为人。 沈骊珠想要和离,孟氏也逼他休妻。 这一段婚事走到今日,怎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挽留? 霍骁越想越不甘,忍不住上前捏住沈骊珠双颊,“我绝不会放开你的,你以为赖在沈家我就会给你和离书吗?” “骊珠,你生是侯府的人,死也只能入侯府的墓地,你逃不开我,不如早些认命!” “嫁给我是你自己答应的,如今就算只剩下怨怼,也是你自己选的路,就算痛苦,你也得陪着我走完!” 她自找的…… 沈骊珠耳朵忽然嗡鸣一阵,明明都已经决定放下,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强压下心中酸楚,可那股酸胀,却又窜上鼻腔。 原来这一切在霍骁眼中,都是她自己上赶着找来的。 怪不得他能到现在毫无悔意,怪不得他一直死撑着不愿意和离。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就是拖也要拖死她? “霍骁,你现在真让我觉得恶心。” 沈骊珠声音冷寂,眼神更是死灰一片,“要我回去,便将霍嫣赶走。” “否则,便带我尸身离开好了。” 她抬眸看着霍骁,眼前画面却渐渐模糊成一片水色。 霍骁眼看着她眼中的倔强慢慢氤氲成一片雾气,像是愣神般,手上忽然松了几分。 “你很委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我夹在你和母亲中间就好受吗?” “我日日想着如何让你和小嫣冰释前嫌就轻松吗?” “我白日要上朝和那些大臣官员争辩,回府后却也不得片刻清静,我就过得顺心吗?” “骊珠,你怎么就不肯为了我妥协哪怕半分?!” 霍骁说到最后,竟也露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满眼无助地看向沈骊珠,苦笑一声道,“我的夫人和我的妹妹闹成今日这般水火不容的样子,我就好过吗?” 旁人谁家不是和乐融融,夫妻举案齐眉。 怎么偏偏就他一人陷在这水火之中不得脱身? “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我若是没有忍让,我若是真的不容人,如今全盛京就该知道你妹妹究竟做了些什么!” “还是说在你眼中,你妹妹就清纯无辜,我就是个心思恶毒阴险之人?!” “后宅容不下我,我连中馈都不曾执掌,你又凭什么希望我能替你打理宅院之事?” “你该去问问你的好母亲,是怎么一步步将你我逼成这样的!” 沈骊珠几乎嘶吼出声。 压抑多时的愤懑,瞬间倾泻而出。 第38章 他不肯放手 霍骁被她吼得出神。 他愣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母亲说过,她是不想让你太过操劳,这才亲自打理府中诸事。”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她让你休妻你怎么不照做?”沈骊珠嘲讽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挣开霍骁的桎梏。 “若是让我失权是为我好,侯爷为何不辞官?反正辞官之后,你也还是昭宁侯,有什么分别?” “还免得侯爷日日在朝政和后宅之间奔波,不是吗?” 沈骊珠字字珠玑,一时间将霍骁说得哑口无言。 他有些茫然地垂下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就真的不愿意为了我,回侯府跟小嫣好好说句话吗?” “就算只是口头敷衍也好,小嫣现在因为你我之事,闹着要离开。” “可她现在这样,离了侯府还有什么生路?” “骊珠,算我求你,跟她道个歉,哪怕不是真心实意的也好,只要你表态,我便让母亲将中馈交还于你。” 听着他的话,沈骊珠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 就当霍骁以为她要软和态度之时,面前的女子忽然摔了杯盏。 他愕然看着沈骊珠将碎瓷片抵住自己脖颈。 “骊珠,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识要抢,沈骊珠动作却更激进几分。 霍骁被震住,一时不敢动弹。 沈骊珠嘲讽似地勾唇笑起来,“你不就是觉得谁更惨谁就有理,是不是今日我要在你面前见血,你才知道我也是个人?” “这世上难道只有她霍嫣会痛苦不成?” “你有一点说得对,当初嫁给你,确实是我点头应下的,如今我知错了,我放手了,你可敢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 霍骁瞳孔震颤。 他像是有些听不懂沈骊珠的话。 “你说什么……?” 霍骁面上血色寸寸褪下,他不敢相信地看向沈骊珠,“你说的和离,不是威胁我?” “威胁你?我威胁你做什么?用和离逼你赶走霍嫣?有用吗?”沈骊珠脸色愈发凉薄。 霍骁身形一颤,他目光落在沈骊珠被划破出浅淡血痕的掌心,一时间只觉得窒息。 他以为,沈骊珠提和离只是有些累了,只是想要让他哄哄她。 只是想以此要挟,让他在夫人和妹妹之间做出选择。 可她好像是真心的,她真的不爱了。 “骊珠,你先将东西放下,我不逼你回去了,你别伤了自己……” 霍骁声音有些颓丧。 他瘫倒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色冷沉死寂。 沈骊珠冷哼一声,又步步逼近他身边,那碎瓷片忽然抵在他喉间。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在逼我,你觉得我用和离做要挟,其实你才是仗着我曾经对你的心意,一步步胁迫我让步。” “如你所愿,我一退再退。” “我得到了什么呢?我得到的是孟氏和霍嫣的得寸进尺,你以为今日抵在我喉间的是这个碎瓷片?” “不是!” “侯府早就快要将我逼死了,是你视若无睹,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我没有举起屠刀对着我自己,我就是活得很好?” 她将碎瓷更逼近霍骁几分。 后者不退不避,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那双从前永远带着爱意的双眸,此刻只剩下哀伤。 “骊珠……” 他启唇嗫嚅一句,眼中浮现几分痛苦。 “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你还答应我,愿意跟我要一个孩子,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霍骁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恸。 他眸中的疑惑不似作假,他是当真不懂,事情为什么就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样子。 一年多的情爱,为什么短短一两个月便能烟消云散。 从前被外面争相传诵的天作之合,如今为什么到了满眼恨意的地步。 “霍骁,你别这样看着我。” 沈骊珠漠然收回手,将碎瓷扔开,“孟氏想让你休妻,是为了给你寻觅一个更有权有势的夫人。” “霍嫣三番五次施展苦肉计,更是为了让你同情。”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叫人看了,只怕还要以为整个侯府最痛苦的人是你。” “可你配叫人同情吗?霍嫣让你去她门前守着,你二话不说便去,留我一个人独守空闺。” “孟氏让你逼我低头,你便压着环佩去道歉。” “一桩桩一件件,你到底委屈在哪里?!” “你摇摆不定,既要在母亲面前成一个孝子,又要在霍嫣面前当一个好哥哥,更想让我对你情深不移。” “你才是获益之人!” 霍骁垂着眸,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进去。 他视线死死锁着那块沾血的瓷片,末了怆然一笑,“你在沈府好好休息,我不碍你的眼了。” 他站起身便要离开,一向挺拔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萎靡。 沈骊珠冷眼看着,又出声道,“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意给我一纸和离书是吗?” “骊珠,我始终认为我们情缘未尽,我会有办法平衡好这一切的,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霍骁没有转头,也不敢转头。 光是听着沈骊珠的声音,他就能想象到她那双眼睛里会有多少失望。 他不敢看。 他只知道骊珠到最后也没舍得下手伤他,他们定然还有重修旧好的可能。 他曾经那么明显地感知过她的爱,怎么舍得放手。 还有办法的。 他不信上天会让他走到穷途末路之时。 “你好好养伤,我会让人每日给你送些补品来,等你身子好全了,再谈回家之事吧。” 霍骁声音疲惫,说完,便一步步拖着身子离开。 椿棠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霍骁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一时惊骇,没忍住多看两眼。 “夫人,侯爷怎么成这样了?是答应和离了吗?那我……” 椿棠有些纠结地开口。 她身契在侯府,若是夫人和侯爷真的撇清了干系,她是不是也不能留在沈家了? 闻声,沈骊珠这才回过神,她转头看向椿棠,沉沉叹了口气。 “我早晚会离开侯府,若是你愿意,我试着将你身契要过来。” 听到这话,椿棠面色一喜,可下一瞬,又看见沈骊珠还在渗血的掌心。 她脸色骤变,眼中流露几分慌乱,“夫人,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我这就去拿伤药过来!” 第39章 霍骁酗酒 霍骁回去的当晚,他的侍从又来沈府请沈骊珠回去。 说是霍骁酗酒,醉得不省人事,一直在念叨沈骊珠的名字。 听了这消息,沈骊珠只是笑意泛冷,“他自己要喝酒,如今喝醉了却想让我回去伺候?” “这是哪里的道理?” 侍从被她的话一噎,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为难地站在原地,看样子倒像是要和沈骊珠比谁先沉不住气。 “夜里风寒,府门开着风大,环佩,去将门关上,他要是乐意站在门口,就让他当个门神好了。” 沈骊珠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眼见沈骊珠铁了心不肯回去,那侍从一急,竟是直接跪到地上,“夫人,侯爷现在醉得不行,还抱着酒罐子不撒手。” “眼下老夫人和二小姐都在主院,却没一个能拦得住侯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要命地灌酒。” “若您不去劝劝,只怕是要闹出大问题啊!” “夫人,您就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跟小的回侯府去吧!” 沈骊珠垂眸,视线嘲讽地落在侍从身上。 “霍骁都醉成这样了,侯府也没人能强行把酒抢过去?你们都不行,我又如何能行?” 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环佩更是一把将大门关上,又落了锁。 外头侍从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最终才肯死心,驱使马车回去。 环佩侧耳听着动静,等到车轱辘的声音再也听不见,这才啐了一口,“这侯府还真是用人朝前。” 沈骊珠听着,却没开口说什么。 此前霍骁从来都是节制之人,除了大婚之日他没忍住多饮两杯,她几乎没见过他醉酒的样子。 如今倒是放纵起来了。 不过她记得,明日好像不是霍骁休沐的日子,如此烂醉,怕是明日早朝也去不得了。 霍骁这般拎不清,或许等明日被圣上痛批一遭,也就能明白什么叫做轻重缓急了。 沈骊珠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转身回屋休息。 次日沈渊出门回来,果真带回消息,霍骁无故缺席早朝,被罚俸三月,禁足一周。 “要我说,这惩罚还是轻了。”沈渊冷哼一声戏谑道,眼角却藏着几分喜色。 骊珠回府这段时间,霍骁隔三差五便借口送东西上门,当真是看得人心烦。 眼下禁足一周,终于能看不见这烦人的苍蝇了。 沈骊珠听着,却没应答。 见状,沈渊犹豫一瞬,这才开口问道,“霍妍昭那边学的怎么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送回昭宁侯府?” “今日去看看成效,或许就这几天的事了。”沈骊珠淡声开口。 时间实在是不够用,这短短数日,霍妍昭最多也就能学个皮毛。 但沈骊珠原本也不指望她这么短的时间蜕变成贵族模样,只要能不露怯便是。 若是可以,最好是能让秦嬷嬷跟着去一趟侯府,跟在霍妍昭身边伺候。 一来能弥补一些霍妍昭不懂心术的缺陷,另一方面,也能让她更快成为真正的侯府千金。 沈渊颔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沈骊珠。 他虽然不知道昨日沈骊珠和霍骁的争执内容,但一个伤了掌心,一个回府酗酒,怎么看都不是小事。 “骊珠,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别回去了,将霍妍昭送回去,你还是留在沈家。”沈渊开口劝道。 在他看来,只要霍妍昭这个亲生女儿回去,霍嫣自然地位不稳。 即便沈骊珠留在沈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可,霍妍昭此前到底没有接触过内宅之事,霍嫣也不是个省心的,我不从旁协助,她走不长远。” “如此一来,倒是白费了我的心思。” “兄长安心处理沈府之事便好,我不会让他们再像从前那样欺负到我头上的。” 她语气坚定,显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沈骊珠看着性子好,但实际上最是倔强,一旦已经下定决心,便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当初沈府和侯府的婚事,也是因为她想嫁。 沈渊了解她性子,心知劝不动,只得叹口气,随后点头应下,“无论如何,以你自己为重。” “不管怎么样,哥哥永远在你背后。” 沈骊珠露出个笑容,颔首应下。 沈渊离开之后,她便直接去了偏院。 到的时候霍妍昭正好在屋内练字,她将走到秦嬷嬷跟前,将自己的打算据实以告。 后者沉思一刻,便点头应下了。 “当初沈家待我不差,如今老身能帮夫人一点是一点。”秦嬷嬷说着,又将霍妍昭喊来,“先看看成效吧。” 说到这,秦嬷嬷脸上显出几分骄傲之色。 她自信地开口,命霍妍昭一样样展示自己学成的效果。 教习礼仪这种事,学的人要上心刻苦,教的人更要有能力。 不然这些豪门大家也不会巴巴捧着真金白银去各处请有声望的教习嬷嬷。 “辛苦秦嬷嬷。”沈骊珠满意看着,又从腕间褪下一只白玉镯,硬塞到秦嬷嬷手中。 见两人这个态度,霍妍昭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走上前来,开口问道,“夫人,我是不是要准备回侯府了?” 沈骊珠抬眸看她。 后者眸中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 更有几分想要复仇的迫不及待。 “是,我们要准备回去了,眼下,只等一个机会,你静下心来,这两日务必好好跟着秦嬷嬷学习。” “尤其要知道该怎么哭,怎么跟孟氏还有霍骁见礼。” 示弱是门学问。 好在秦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 怎么哭泣,展示什么角度,她比旁人清楚。 霍妍昭用力点头,“我一定不辜负夫人用心。” 沈骊珠应了一声,本打算先离开。 只是刚转过身,又想起什么,扭头皱眉看向霍妍昭。 “去准备一身粗麻布衣,破一些,但不能脏。”她偏眸向霍妍昭嘱咐一声,“好衣裳以后有的是机会穿,忍一忍。” 秦嬷嬷瞬间会意,颔首应答,“夫人意思我明白了,夫人便放一百个心,这件事交给我,定让夫人满意。” 有秦嬷嬷承诺,沈骊珠自然放心。 霍妍昭这边处理好,接下来便要静静等待昭宁侯府给一个契机了。 第40章 霍嫣登门 沈骊珠没想到,她正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回侯府,霍嫣便先送来了一个“惊喜”。 “哥哥给嫂嫂准备了好些礼物,原本是打算自己送来的,只是哥哥被圣上禁足,实在脱不开身。” “没办法,谁让我舍不得看哥哥苦恼?就算嫂嫂不喜欢我,也只能由我替哥哥走一遭了。” “嫂嫂今日可千万控制好脾气,若是我又带着伤回去,只怕哥哥又要跟嫂嫂吵架了。” “说不定,母亲还会亲自前来,压着嫂嫂给我磕头道歉呢。” 霍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骊珠,又朝身后挥挥手。 跟在她身后的侯府侍卫见状,瞬间松手,两人抬着的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沈骊珠平静看着,正想着让人将他们驱赶出去,霍嫣却走上前来。 “嫂嫂别急着赶我走啊,我还有话没跟嫂嫂说呢。”她笑意泛冷,眼中带着几分恨意。 霍嫣看了眼梨芸,叹口气道,“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上次在沈府收拾东西,竟耽误了那么久。” “真是多谢嫂嫂替我管教她了。” “嫂嫂待我好,我自然应该回馈一二,嫂嫂说是不是?” 她伸手撩了撩鬓边碎发,手腕顺势露出一截雪白。 她今日戴了个血红色的玉镯,正好将那日割腕的伤口遮掩住。 可那血玉镯下方,还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让人侧目。 沈骊珠没忍住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瞬间让霍嫣心情大好,“呀,嫂嫂可别误会,我不过是这两日磕到一下。” 沈骊珠皱了眉,有些搞不懂她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 见状,霍嫣出声屏退了旁人,这才趾高气昂地走到沈骊珠身边。 “前两日哥哥醉酒,下人来沈府请嫂嫂,嫂嫂不为所动,嫂嫂可知,哥哥因此伤心欲绝?”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斟了盏茶。 沈骊珠冷眼看着她,并不出言接话。 但霍嫣似乎也并没有指望她说什么。 她慢悠悠啜饮一口,才又笑道,“哥哥待我好,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也该有所回报。” “所以嫂嫂不愿意去,我去了。” “嫂嫂,你替我管教梨芸,我替你安抚哥哥,这是不是就叫做礼尚往来啊?” 霍嫣说着,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领。 沈骊珠视线随着她手指定在她锁骨之上,一道晃眼的红色吻痕出现在眼前。 她一时怔愣。 她不是什么不通人事的小姑娘,能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沈骊珠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恶心。 霍嫣对霍骁的感情越轨,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她没想到,霍骁竟做到这一步! “之前在永香楼,嫂嫂问那糖葫芦甜不甜,现在我来告诉嫂嫂,当真好甜呢!” 霍嫣面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她姿态悠闲,眸中满是得意。 “嫂嫂,你真的好失败啊。”霍嫣语气带笑,戏谑开口道。 她像是回味一般,捏着杯盏轻轻摇晃,“哥哥说,他已经和嫂嫂很久没有好好相处过了。” “嫂嫂这般脾气,确实很容易叫人反感呢。” “不过没关系,往后嫂嫂就算是不想回侯府也没关系,你不回去,我还落个清净自在。” 霍嫣说着,又抬眸看向沈骊珠,“瞧瞧,我又多说了,嫂嫂,不会往心里去吧?” “霍嫣,你今日究竟想说什么?”沈骊珠沉声开口。 她已经对霍骁没有任何期待了。 他爱跟谁牵扯都行,左右再过不久,也都跟她没有关系。 但他和霍嫣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她有些看不下去。 即便霍嫣并非侯府血脉,可他眼中的霍嫣,分明是自幼跟他一起长大的妹妹。 若是这样都能下得去手,那简直是牲口都不如。 霍嫣被她的眼神一刺,面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下去。 她眉目彻底冷下来,忍不住将杯盏重重搁置在一边,“沈骊珠,你到底在装什么清高,你难道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我让你别再回昭宁侯府了。” “如今沈家落寞,你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侯府岂是你能高攀的?” “若是你识相,就应该主动退出,离我哥哥越远越好!” 她说完,又重新恢复笑颜。 “嫂嫂,现在知难而退,还能留个体面,莫要再胡乱想些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没想过真的离开侯府。” “说什么和离,不还是想要跟哥哥要孩子?” “不过说来也好笑,我不过就随口一句话,哥哥便真的将避子汤端到你面前了。” “说真的,我都有些可怜你了。” “好好的侯府夫人,竟然能做到这份上,你也是当真惹人怜惜呢。” 霍嫣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面上的畅快肉眼可见,这些话像在她心间徘徊无数次,如今终于有几乎一吐为快。 “霍嫣,你若是真的这么有底气,又何必三番四次哭闹着逼我离开?”沈骊珠声音冷静,看向霍嫣的眼神更是锐利。 一眼扫去,像是要将霍嫣心底所有的秘密剖白,然后赤裸裸摆在桌上。 不等霍嫣开口,她便又紧接着说道,“说到底,你一直都知道你在昭宁侯府无足轻重。” “如今能得孟氏偏爱,不过是因为那个真正的侯府千金死在了回程的路上。” “若是那真正的霍小姐能够回来,如今你该在哪里呢?” “怕是至今仍旧留在太后身边,常伴青灯古佛吧?” “或许你身边没有人跟你说过真话,那我告诉你,你在我面前故意这般虚张声势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沈骊珠唇角浮上浅淡笑意。 她眼神冷淡,像是根本没将霍嫣放在眼中。 见状,霍嫣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她想过沈骊珠会愤怒,会伤心,唯独没想过沈骊珠会淡漠到毫无反应。 为什么? 她都已经将这些痕迹摆在她眼前了。 为什么沈骊珠还能无动于衷? 霍嫣气得不行,眼神更是恨毒,“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她已经死了,如今侯府的小姐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沈骊珠,既然你自己要从侯府搬出来,往后便别想轻易回去。” “有我在一日,你便别想着坐稳侯府夫人的位置!” 第41章 侯府的取舍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沈骊珠态度平静。 她这话一出来,霍嫣似乎更有些恼怒了。 但沈骊珠懒得管她在想什么,“你话说完了,东西送到了,还不准备离开吗?” 霍嫣一愣,转瞬又咬紧牙关。 她愤恨不已地看了沈骊珠一眼,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霍骁送来的东西,沈骊珠没兴趣查看,她直接交给环佩处理,随后便转身回去了。 不知道霍嫣回昭宁侯府之后,跟霍骁又说了些什么。 等到霍骁禁足令一解,他便立刻出门上街采买去了。 得到消息,沈骊珠勾唇一笑。 她要的机会,好像已经来了。 “秦嬷嬷,今日先不让霍小姐学东西了,她得跟我出门一趟。” 沈骊珠到偏院后,便直接叫停了她们的训练。 霍妍昭愣了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 她双眸一亮,当即出口问道,“是不是要回昭宁侯府了?” “是。”沈骊珠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接点头应下。 闻言,秦嬷嬷思忖一秒,点头应下,“霍小姐这段时间学得认真,也是时候看看成效了。” “夫人,需要老身帮你做点什么吗?” 沈骊珠摇了摇头。 她回沈府遇上昭宁侯府真千金已经是非常赶巧之事,若是再多做些什么,反而有些刻意。 秦嬷嬷会意,“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在沈府等夫人吩咐。” “有劳秦嬷嬷,椿棠会留在府上,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吩咐便是。”沈骊珠交代一句,便转头带着霍妍昭往外走。 两人出门后,便直接乘马车去了布庄。 这是霍骁经常给她置办布匹的店铺,来这里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但没想到真的撞见了他。 “骊珠!我听说你已经好全了,如今看见你,这才算是放心了。” 霍骁主动凑上前来,一双眼睛像是只能看见沈骊珠一般,丝毫没有注意到沈骊珠身后那个一身粗布麻衣的身影。 她瞥了霍骁一眼,眼神冷漠又疏离,甚至没有应声,便直接拉着霍妍昭又上了马车。 两人回到沈府门口时,霍骁也紧随其后下了马车。 “骊珠,你还是在跟我置气吗?我当真知错了,求你跟我回去吧!”霍骁将人拦住,语气带着殷切期盼。 闻言,沈骊珠这才掀眸正视他,“霍骁,你眼中只看见了我,就没看看我旁边是谁?” “待你看清,你再告诉我,你要不要带我回昭宁侯府吧。” 沈骊珠的话让霍骁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身边能跟什么人? 又有什么人能够影响他想接骊珠回府的决定? 霍骁疑惑地转眸。 见他看过来,霍妍昭微微垂下头,冲他柔柔福身。 霍妍昭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那张和孟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已经将所有话道出。 看见这个熟悉的面容,霍骁瞳孔震颤。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沈骊珠,又偏头看了看霍妍昭。 好半晌,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还活着?” “承蒙侯爷关心,我大难不死,一路漂泊到了盛京,前两日乞讨之时遇见了夫人,这才不至于被饿死在街头。” 霍妍昭语气淡淡,似乎不含一丝怨怼,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霍骁有些青了脸。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追问,“既然到了盛京,为什么不直接去侯府?” 霍妍昭惨笑一下,只抬眸盯着他,却不做声。 “侯府连我都容不下,又怎么容得下一个归京认亲的孤女?”沈骊珠接过话茬,将人护到身后。 她眸色冷冷地看向霍骁,“我遇见妍昭的时候,她险些饿晕过去,若非我正好路过,将人带了回来,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初盛京传闻侯爷接了真千金回来,却半途遇难,溺死江中。” “如今妍昭却好端端站在这里,我倒是有些好奇,侯爷当初是为何连确认一下都不愿,就这么直接宣布了她的死讯?” “若侯爷不愿意将她带回来,大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做出好人样子,却又叫人险些客死他乡。” “这是什么道理?” 霍骁被质问得脸色难看,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骊珠。 “你不信我?”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几分难过之意。 沈骊珠垂眸,唇角却勾出讽刺意味,“我怎么敢不信侯爷。” 霍骁神色哀恸,他看了眼霍妍昭,又转头向沈骊珠解释,“当初的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她坠江的地方水势湍急,我听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 “我想施救,可人都看不见了,又能做些什么?” “船上有经验的船夫说,在那处落水之人,十之八九连尸骨都剩不下,我这才打消了让人打捞的念头。” “若我真的不想带她回来,何必大张旗鼓做些什么手脚?” 霍骁着急地解释一通,却见沈骊珠淡淡偏过身。 “我不是当初的苦主,侯爷又何必跟我解释?”她将霍妍昭身影露出来,嘲讽道,“你该跟她道歉才是。” 霍骁有些拿不定地看了眼沈骊珠神色。 他眼中情绪变了变,最后试探性开口,“骊珠,是不是我将这件事妥善解决,你便能跟我回府?” “妥善解决?”沈骊珠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扬唇一笑,“你想怎么解决?” 霍骁一时间哽住。 骊珠多日没有回府,不知道如今昭宁侯府的情况。 霍嫣这段时间情绪激动,不仅闹过自尽,还试图偷偷离开侯府。 她现在是受不得什么刺激的。 若是将霍妍昭带回去,只怕霍嫣会更崩溃。 况且,霍嫣自幼长在侯府,孟氏心中的女儿也一直是她。 现在霍妍昭回去,孟氏也未必就能真的认下这个女儿。 毕竟身处偏远贫寒之地,又是被肉铺屠夫教养大的。 霍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内心隐隐的排斥瞬间被沈骊珠察觉到。 后者神色更冷,当初他对她的说辞是孟氏失了亲生女儿,这才将所有关注加倍投注给霍嫣。 可如今看来,孟氏这般可未必就是因为亲女儿没有了。 她应当是松了口气。 一个在外野了多年的亲女儿,和一个她亲自养大,熟知礼节的养女,孟氏更偏向后者。 亲女儿若是回来,霍嫣处境将变得极为尴尬。 但她死了,那便皆大欢喜。 孟氏不会有一个可能给她丢脸的亲女儿,霍嫣也不会因为真正的千金回归,而不上不下。 牺牲霍妍昭一个人,便能让整个昭宁侯府安下心来。 多划算? 第42章 认亲归家 “怎么,这件事让你很为难吗?” 沈骊珠忍不住笑着开口。 眼见霍骁有些欲言又止,她又接着补充道,“妍昭与我相处甚好,她若不能回侯府,我一个人回去也是没意思。” “倒不如留在沈府,让她做我的妹妹,陪着我打发时间。” “这样一来,大家都高兴,不是吗?” 一听这话,霍骁瞬间皱起眉头。 “只能如此吗?”他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沈骊珠不开口,只默默点头。 见状,霍妍昭眼神微变,当即拉住沈骊珠的手,“夫人,何必因为我如此?” “我运气不好,自幼便不能在侯府长大,如今侯爷不认我这个妹妹也是正常的。” “况且我见过那位二小姐的,她确实是可怜……” 霍妍昭说着垂下眸,眼角闪过一丝晶莹。 秦嬷嬷说过,默默垂泪远比委屈大哭更惹人怜惜。 她没少在这件事上下功夫。 霍骁被她话语吸引,下意识转眸看她。 到底是血脉牵连,他几乎瞬间皱了眉。 “那便一起回去吧,说到底,侯府也是你的家。”霍骁说着,又犹豫问道,“你叫妍昭?霍妍昭?” 霍妍昭点了点头,却转头看向沈骊珠,显然是要等后者做决定。 “侯爷倒是爽快,不需要再问问母亲和妹妹的意见了?”沈骊珠又似笑非笑地开口。 霍骁沉默一瞬,随后坚定开口,“我说了算,况且妍昭本就是侯府血脉。” 到这会又知道霍妍昭本就是霍家人了? 沈骊珠心中腹诽,却无意在这种小事上争执。 她看了眼霍妍昭,又淡淡启唇,“有侯爷这话,我自然是放心了,只是你也说了,妍昭本就是侯府血脉。” “当初她没能顺利回盛京,如今要回侯府,也该在明面上过一过,总不好无缘无故地回去不是吗?” 霍骁有些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笃定。 见他这样,沈骊珠也是早有猜测。 她索性直接开口道,“办个认亲宴吧,等宴会结束,妍昭才好顺理成章地回去,不是吗?” “这侯府大小姐的位置空了这么久,突然有了人,自然是要对外界有所交代的。” “想必侯爷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这本就是应该的事,结果昭宁侯府这,反而需要她主动提出来。 沈骊珠有些看不上侯府做派,却没明着点出来。 但霍骁还是犹豫了。 “如今侯府的情况……便请几个相识之人,来侯府一聚吧。”霍骁说完,便直接转头看向霍妍昭。 似乎是知道谁更好说话。 只是霍妍昭根本不接招,她又躲到沈骊珠身后,摆明了自己不做任何决定。 “既然昭宁侯府为难,我也不必强人所难,侯爷请回吧。” 沈骊珠说着,便要转身回府。 见状,霍骁这才将人拉住,咬着牙,艰难开口道,“这件事我去跟母亲和小嫣沟通,你先跟我回去,可好?” “不好。”沈骊珠果断拒绝。 被她三番五次驳斥,霍骁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想说什么,可最后都还是忍了下去。 “我回去跟母亲知会一声。”他忍耐下来,模样看着倒是有种忍辱负重之感。 沈骊珠看在眼中,只觉得嘲讽。 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却做得好像是她拿着刀逼他一般。 也是,所有事情都不是他霍骁的决定。 霍嫣和孟氏逼着他将沈骊珠赶走,沈骊珠逼着他为霍妍昭举办认亲宴。 他看似好像什么都没做,一直在被人推着走。 怪不得他觉得自己委屈。 沈骊珠心中讽笑,面上却神色如常,“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昭宁侯府的请柬了。” 霍骁到底才是侯府当家人。 他坚持要举办认亲宴,即便霍嫣和孟氏哭闹,这宴会最终还是办了起来。 只是孟氏不愿意操持,霍嫣更是避得远远的,他只能将这件事交给管家去办。 认亲宴办得不算太过细致,但好在声势浩大。 毕竟谁不知道霍妍昭当初“死”在了路上,如今诈尸回京,又被侯府认亲,能来的自然都想亲眼看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认亲宴当日,沈骊珠带着霍妍昭出席。 刚一到侯府,便见孟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坐在主位。 这模样看着不像是认亲,反倒像是被人胁迫要认贼作父。 沈骊珠也不管她高不高兴,转头示意霍妍昭上前。 她接受到沈骊珠暗示,当即抬脚往孟氏跟前而去,“母亲……” 霍妍昭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她眼眶微红,有些委屈地看向孟氏,“我终于见到母亲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亲眼看看母亲的模样。” “如今,我总算是有机会承欢膝下。” “母亲,请受女儿一拜。” 霍妍昭说着跪叩,姿态虽称不上完美,但总归挑不出错处。 她将漂泊在外、孤苦无依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非知道她养父养母待她极好,连沈骊珠都要以为她真是受了十多年磋磨,这才艰辛万苦地回到亲人身边。 霍妍昭不光长得像孟氏,连声音都和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原本不悦的孟氏,听她一开口,也不由得愣神一瞬,然后下意识将人扶了起来。 霍嫣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后槽牙几乎咬碎。 她狠狠掐了掐手心,这才眼含热泪上前,“姐姐,这么多年,都是我取代了你的身份,小嫣当真是愧对姐姐。” “若是姐姐心中有怨,小嫣愿意离开侯府,再不回来,免得姐姐看到我心生不悦。” 她说着,又看向孟氏,欲言又止道,“只是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了……” 霍嫣这话一出来,孟氏瞬间回神。 明明霍妍昭还什么都没做,可孟氏眼中却还是染上几分警惕。 “胡说什么?你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不留在侯府还能去哪里?” 孟氏板着脸训斥,却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不管谁才是真千金,她霍嫣都不可能被舍弃。 霍妍昭听着,只是笑着站在身边,眼中适时流露几分苦涩。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霍嫣在孟氏怀中撒娇,自己则规规矩矩站在一边。 这样不争不抢,反倒叫人对霍妍昭多了两分怜悯。 好好的真千金,就因为流落在外,反倒成了自己家里的外人,实在可怜。 第43章 奉茶 沈骊珠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却不出声提醒。 直到霍骁注意到这边情况,这才上前出言,“母亲,宾客都已经到了,该开宴了。” 他话音落定,孟氏这才反应过来。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又下意识给霍妍昭投去一个厌恶神情。 虽然掩饰极快,但这个眼神还是叫不少人瞧见。 孟氏站起身来,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便喊了开宴。 身为亲生母亲的孟氏都对霍妍昭耳朵回归不冷不热,旁人看了,更是没什么心思多说。 这场认亲宴,到用完午膳之后,便自然散席。 外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后,霍骁又亲自送了几个同僚出去。 花厅一时间不剩什么人。 孟氏这才站起身走到沈骊珠面前,“沈氏当真是金贵,三催四请都请不回来。” “如今终于舍得回侯府,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盘。” 孟氏说这话时,暗示般看了眼霍妍昭的方向。 她这一眼,瞬间让霍嫣笑意更加灿烂几分。 真千金又如何? 这个家既然有了她霍嫣,就不可能再容得下旁人插足。 “母亲别这么说,一会嫂嫂生气又要回去,那哥哥该难过了。”霍嫣在旁边劝慰着,做足了贴心女儿的模样。 霍妍昭没说话,只是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茶盏,最后端端正正跪在孟氏跟前。 孟氏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便听霍妍昭恭敬地温声道,“女儿给母亲敬茶。” 原本这样的环节应该是在认亲宴上进行。 只是这场宴会本就不是侯府众人期盼的,所有礼节都一免再免,连奉茶也被砍了。 “母亲,女儿从前缺位十几年,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却是女儿的不是。” “女儿也知道母亲对小嫣妹妹感情深厚,我也会将小嫣当成亲妹妹看待,母亲不必担心我和小嫣心生龃龉。” “还望母亲能够受下女儿这盏茶。” 霍妍昭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沉稳之气。 她并没有刻意讨好,但话语听着便让人心底舒坦。 孟氏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接过茶,象征性抿了一口。 “你虽是我亲生的女儿,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若你敢对小嫣做什么,我一样认不了你。” 孟氏说着,将茶盏放到一边,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她说完,又冷哼一声看向沈骊珠,似有所指,“千万别学了某些人的脾性,否则,昭宁侯府容不下你。” 孟氏说完起身,拉着霍嫣一同离开。 摆明了是要告诉霍妍昭,什么叫做亲疏远近。 沈骊珠看在眼中,等人走了,这才出手将霍妍昭扶起身来,“这就是你往后要应对的日子,还能适应吗?” “我什么苦日子没过过?”霍妍昭淡声应答。 她说完又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看那二小姐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可都是好东西。” “如今我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要奢求什么别的?” “嫂嫂在我险些饿死之际,伸出援手救我一命,如今又出手帮我回侯府,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往后,定会帮嫂嫂扫除眼中障碍。” 霍妍昭声音发沉,眼神直直看着霍嫣离开的方向,这个障碍是谁,不言而喻了。 沈骊珠没有多说,淡淡点头应下,又冲秦嬷嬷交代几句后,这才回了主院。 霍骁送完同僚回来后,见沈骊珠已经在院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看着沈骊珠,双唇启启合合,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来。 “你有话说?”沈骊珠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 见她主动搭话,霍骁眼眸一亮,刚要开口,却见霍妍昭到了院中。 “侯爷,我该住在哪里呢?”她语气疏离客气,规矩地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多走一步。 霍骁转过头看她,皱眉道,“这种小事,你找管家问问便是,或者看看哪处空院子你看得上,就搬进去就是。” “还有,既然都已经认回侯府了,你该改口跟小嫣一起叫我一声哥哥。” 闻言,霍妍昭当即露出笑颜,“我知道了,哥哥。” 她说着便要出去,刚转身,又被沈骊珠叫住。 “霍骁,她刚回来,哪里知道侯府什么地方能住,什么地方不能住,这种事该让母亲定夺。” “只是今日母亲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妍昭刚回来,母亲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霍骁听明白了沈骊珠的暗示,最终将霍妍昭安置在了一个离霍嫣稍微有些距离的院子,又指了几个丫鬟侍卫过去伺候。 “多谢哥哥,往后我一定好好和小嫣妹妹相处。”霍妍昭似乎很感激,笑意都灿烂几分。 等她走后,霍骁这才转眸看向沈骊珠,“你很喜欢她吗?” 霍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他有些想问,同样都是妹妹,为什么沈骊珠能容下一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却容不下和他相处十几年的养妹。 但他没有直接问出口。 “妍昭身世可怜,我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吗?”沈骊珠四两拨千斤地答道。 见她不肯正面回答,霍骁张了张唇,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沈骊珠听着这动静,却没有理会。 爱叹气就叹气吧,跟她没关系。 “这次回来,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再也不闹脾气了,好不好?” 霍骁伸手想要揽住沈骊珠肩头,后者却正好上前斟茶。 他手悬在空中,愣了一会后,这才收回。 “我差点被拖死在侯府,这才被人带回沈府养病,原来侯爷觉得这是叫闹脾气。” 沈骊珠抿了口茶水,随后才轻声讽刺道。 霍骁神情一僵,自知失言,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二,却被沈骊珠冷冷一瞥,“你之前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什么?”霍骁有些不解。 她要让霍妍昭回来,如今不也已经回来了吗? 还有什么事情? 沈骊珠上下看他一眼,冷笑出声,“你说过,我若实在和霍嫣相处不了,你就送她离开。” “如今你也看见了,根本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只要我在,她就要求死,即便这样,你还是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第44章 出城 霍骁心底有些烦躁,他不想去面对这些问题。 “我心中有数。”他甩下这句话,便直接往外走。 沈骊珠看着他背影,只觉得好笑。 当真是甩手掌柜当久了,一丝一毫的责任都不想承担。 不过这样也好,他若是真的洗心革面,倒是要她犹豫了。 霍妍昭回府后,不消孟氏开口,便主动晨昏定省。 沈骊珠没有掺和,但每日总能从环佩口中得知新的情况。 霍妍昭本就和孟氏相像,又这般体贴懂事。 即便孟氏一开始大定了主意不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这么磨下去,也难免软和了态度。 察觉到孟氏渐渐软化的语气后,霍嫣坐不住了。 “母亲说过两日想再去一趟寺庙祈福,小嫣说她也要过去住两日。”霍骁从孟氏院中回来后,突然开口对沈骊珠说道。 他语气有种松口气的庆幸,听上去就像是解决了什么大麻烦一般。 闻言,沈骊珠神色不动,淡声开口,“我知道了。” 她反应平平,倒是让霍骁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霍骁有些意外地开口,又试探问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沈骊珠抬头看他,眼中神色平静,“你想让我说什么?” “骊珠,别这样。”霍骁皱了眉,语气带着几分祈求。 尽管霍嫣只是暂时离开,但到底也会有段时间不见。 他本想说趁着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二人可以好好相处,可现在看来,沈骊珠人是回来了,心却依旧不在他身上。 霍骁有些失落。 “霍骁,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你明明也不想让霍嫣一直待在府上,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呢?” “霍嫣年纪比我还大上一岁,于情于理都该议婚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让母亲替她相看?” “还是说你就想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到时候霍嫣不在府上,你松口气,然后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做嫂嫂的逼她离开。” 沈骊珠有些好笑地开口,直白地将霍骁想法点了出来。 闻言,霍骁脸色僵住,“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小嫣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议婚。” “罢了,你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等她们出城,我会让人留意些,这样可好?” 他像是在服软,但是沈骊珠还是不满意。 她扭过头,不肯再跟霍骁对视,“你何苦做得这么为难,你才是昭宁侯府的一家之主,什么事不都是看你的意思?” “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那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霍骁有些忍不下去,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 沈骊珠冷漠轻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霍骁这说得,倒像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成全她的心愿。 “骊珠,你总该让我知道,我该怎么哄你才行。”霍骁又软了声音,走到沈骊珠身边。 他蹲下身,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但那双向来盛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只有一片漠然。 霍骁像是被刺痛一般,慌忙别开眼。 “你先冷静冷静。”他说完,落荒而逃。 霍骁离开后,沈骊珠将环佩叫来,吩咐她去将霍妍昭带过来。 “嫂嫂,霍嫣要出城了,你可高兴?”霍妍昭面上带着浅笑,气色比刚回府时好了不少。 想必这段时间在昭宁侯府,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不过看她这样,应该是不打算跟着孟氏一起过去。 沈骊珠看了一眼,眼中带上几分满意,却又道,“不过暂时离开,况且霍嫣和孟氏到底是十几年的母女,情分匪浅。” “这次两人一起去祈福,单独相处数日,等她们回来,你这些日子的努力,怕是要白费了。” “你不担心?” 霍妍昭面色轻松,似乎并没有当一回事。 “若是抓得太紧,反倒要叫人觉得目的明确,倒不如给一点空间,让她们自己好好放松。” 霍妍昭无所谓地开口。 欲速则不达,她也从没想过用短短几日的时间彻底取代霍嫣。 她要做的,是让孟氏不知不觉间彻底接纳她,然后慢慢蚕食掉她心中霍嫣的地位。 “况且,我虽然不跟着过去,却也没少下心力。”霍妍昭有些得意地开口。 秦嬷嬷在一旁听着,这会才补充一句,“霍小姐为孟氏准备了不少随身的物件。” “这一路上,孟氏都不会忘了霍小姐的存在。” 不争不抢,才是最好的争抢手段。 即便霍嫣有心阻拦也无济于事,毕竟霍妍昭本人都没跟上来,不过是尽孝帮忙收拾了东西,谁又能说她半个不是? 若是霍嫣真的流露太多不满,反倒让人觉得心胸狭隘,心思不正。 “看来秦嬷嬷这段时间教了你不少。”沈骊珠轻笑开口,又从一旁的首饰匣子里,摸出两个镯子分别递过去。 她如今手头金银不算多,但当初陪嫁的首饰嫁妆倒是不少。 孟氏和霍嫣离府之日,沈骊珠难得去送行。 见了她,孟氏面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母亲怎么一见我就这般表情,实在是叫人心寒,难道母亲就不感激我将你的亲女儿带回来?” 沈骊珠故意开口,眼神瞟向一旁的霍嫣。 后者攥着衣角,骨节用力到泛白,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不悦。 “沈氏,莫要想着在我面前居功自傲,如今沈家这般模样,说什么和离,你不还是去住了没几日,就忍不了,巴巴回来了?” “若非你将妍昭带回来,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踏回侯府大门?” “我警告你,我虽是出了城,却也不是不回来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又做什么胡来的事,我定要你好看。” “上次家法被骁儿打断,下次,你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孟氏放着狠话,旁边的霍嫣却没什么高兴神色。 她自己没注意到,霍嫣可是看得真切,一开始对霍妍昭嗤之以鼻的孟氏,如今已经开始一口一个妍昭。 到底是亲生的,这么一点点时间,便已经开始生出感情来。 霍嫣心底有些酸涩。 更多的,是一种警惕。 第45章 拿回银钱 “母亲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沈骊珠皮笑肉不笑地应答一句。 孟氏虽有些不满她的态度,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霍嫣便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渐渐驶离长安,霍嫣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神色颇有些如释重负。 霍妍昭还能活着回来,当真是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更可气的是,原以为一个普通人家养大的真千金,就算是侯府血脉,也不会得孟氏太多注意。 却没想到沈骊珠横插一脚。 竟提前让人教了她礼仪。 虽说算不得多好,但总归拿得出手,不至于给侯府丢脸。 “小嫣,你之前刚回家时,不是说寺庙清苦,如今怎么反而主动提出要跟我一起去寺庙住几天?” 孟氏关切看向霍嫣,眼中满是担忧,“可是因为妍昭之事?” “莫要思虑过多,妍昭虽是我亲生的女儿,可你也自幼长在我身边。” “当年不管是怎么回事,总之大人之间矛盾,跟你没有关系,你在母亲心中,也永远都是霍家的小姐。” 孟氏耐心开解着。 原本她是打定主意不给霍妍昭好脸色的,毕竟一个荆州回来的真千金,认回来也是丢脸。 但如今亲眼见过霍妍昭之后,她的想法难免改变。 霍妍昭还算是个懂礼数的,留在侯府也不是不可以。 但人心是肉长的,总归有亲疏远近。 她和霍妍昭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够长。 “母亲,我知道的,只是想着最近也快到了佛祖寿诞,我想着去寺庙抄抄佛经,等会盛京后,进宫呈给太后娘娘。” 霍嫣垂眸浅笑,模样分外乖巧。 听到她这话,孟氏显得很是欣慰,她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能和太后打好关系,往后侯府的路也好走些。” 即便当初霍嫣跟着太后礼佛,只是被迫。 但实打实陪伴三年,孟氏还是相信太后对霍嫣也有几分好感。 要她说,那章淳黎就活该被推下水,那张嘴真是让人听了就厌烦。 “那之后到地方了,让住持给你孤本,这样一来,更显诚心。”孟氏主动开口说道。 闻言,霍嫣没有任何意见,乖巧点头应下。 另一边,沈骊珠正在屋中核对着嫁妆名录。 不对不知道,这一对才发现,她这些年贴补侯府当真是没少花银两。 侯府中馈一直被孟氏把持着,但和孟氏闹僵之前,侯府大小宴席总会让她这个侯夫人打点。 很多时候府上来不及批的银子,都是她自掏腰包补上的。 “骊珠,你在看什么?”霍骁买了一盆鲜花回来,进屋便见沈骊珠皱眉翻着什么东西。 他将花盆放在桌上,又起身凑近,待看清沈骊珠手上的东西之后,不由得皱眉,“好端端的,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看看我这些年在侯府都贴补了多少银两啊。”沈骊珠似笑非笑地合上簿子。 话音刚落,霍骁脸色便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侯府何时要你补贴过银两了?”他语气有些不悦,像是沈骊珠就是没事找事一般。 她挑眉一笑,又将账簿摊开来,指着嫁妆单子一一比对。 “确实不是侯府要的,只不过是我垫付了,侯府没有补给我罢了。”她轻描淡写地开口,霍骁神色变得更加难看几分。 他沉默好一会,才淡声开口,“一会去找管家拿给你,差了多少都补上。” “只是骊珠,你我夫妻一体,哪里需要算这么清楚?” 沈骊珠像是听了什么笑话。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霍骁。 “又不是你吃了亏,你凭什么让我不要算这么清楚?”沈骊珠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她又偏眸看了眼桌上的盆栽,“那花侯爷是打算放我这?” 沈骊珠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霍骁听着有些不适,他叹了口气,“难道送你东西,你也不开心?” “侯爷送我东西,却挑了我最不喜欢的水仙?”沈骊珠反问一句,又冷笑一声,“难道我该高兴吗?” 昭宁侯府确实有人爱水仙。 可这人又不是她沈骊珠。 霍骁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这才想起来,成婚这么久,确实从没见过主院出现过水仙。 这花是霍嫣喜欢,他今日路过花坊,看这盆水仙开得正好,下意识便带了回来。 没想到反而是让沈骊珠更不高兴。 “来人,将这花拿出去吧。”霍骁叫了人进来。 丫鬟抱着那花盆,有些犹豫地看了眼霍骁,“侯爷,这花拿去哪里?” “当然是送去二小姐院中。”沈骊珠似笑非笑地开口,又抬眸看向霍骁,“是吧?” 霍骁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到底还是点头应下。 “骊珠,今日是我一时没留意,明日我再去买些你喜欢的花可好?”霍骁态度极好地开口,颇有认错之意。 但沈骊珠对他的性子已经了如指掌。 他嘴上说着认错,心里却未必真的当回事。 如今不过是看着她真的想要和离,不愿意放她走罢了。 虚伪的挽留,只让人觉得看了恶心。 沈骊珠不愿多言。 见状,霍骁很是无奈地站在原地。 “我只是想做些什么讨你开心,真的不是故意给你添堵的。”霍骁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沈骊珠没理会,拿上嫁妆单子和账簿站起身后,这才抬眸看他,“侯爷说这些银两补给我,不是空话吧?” “当然不是,我陪你去吧!”霍骁像是找到发挥的空间一般,当即眼眸放光,主动开口作陪。 拿了银子后,次日沈骊珠便出了一趟门。 “夫人,我们带着这么多银票出门,是要做什么啊?”环佩有些紧张地看向沈骊珠。 昨日夫人收了侯府拖欠的银两之后,便又让她典当了些不用的首饰。 环佩有些惶恐,夫人突然要这么多银两,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一部分拿回去还给谢临川,当做之前的医药钱,再有一部分,我想盘个铺子。” 沈骊珠思忖着开口。 如今兄长为了沈家奔走,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官场之事她帮不了什么,但总能赚点银子,分担一下沈家的压力。 第46章 体贴 “给我的?” 谢临川看了眼被递到眼前的一沓银票,有些意外地开口, 他掀眸看向沈骊珠,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看着他将银票收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世子之前处处相助,这些银票只是付了药钱,待来日若世子有需要,骊珠定无二话。” 她诚恳开口。 谢临川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说旁的。 见状,沈骊珠也没有久留的意思,“我还要去看一看店铺,便不打扰世子了。” 她说完,微微福身后离开。 盛京是个富庶之地,但在这里做生意却没这么简单。 好一点的行当早就被人稳稳把持在手上。 沈骊珠如今半路想要入场,只能看看运气。 不过好在沈家到底从前也富过,她也不是完全不懂打理铺子的事。 在外头跑了一天后,最终接手了一个转手的首饰铺子。 谈价格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比沈骊珠预想中的价格还低了一半不止。 “今日运气当真不错。”环佩笑着恭贺一声,“夫人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运气吗? 沈骊珠复杂地看了眼手中契书,她倒不觉得只是运气好,更像是有人暗中相助。 那铺子沈骊珠之前还常买东西,看着也不像是经营不善。 不过掌柜说是要南下,这才将铺面转让。 就算如此,以铺子从前的声望,加上不错的位置,正常来讲,莫说是砍价,就是比周围铺面价格更高,也是正常的事。 不过沈骊珠没有多想,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够顺利做成事情,总是好事。 回到侯府之时,霍妍昭手上拿了个包袱正往外走。 “你这是做什么?”沈骊珠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霍妍昭面上带笑,轻声开口道,“母亲去的寺庙常年清寒,我记得她带的衣物都不算厚重,这便准备了些,正要让人送去。” “倒是体贴。”沈骊珠会意,眼中神色微动。 若是霍妍昭真的关心孟氏,在她离京之时就该提出来。 如今才要让人去送,不过是找一个存在感。 毕竟以孟氏的身份,缺点什么东西不能用银子解决? 如今孟氏远在盛京之外,霍妍昭却心系她冷暖,这样锦上添花的心思,有谁能够拒绝? 沈骊珠越看,越觉得当初将霍妍昭带回来的决定算是做对了。 “除了这衣服,你还做了什么安排?”沈骊珠又开口问道,她眼神清明,像是要将霍妍昭看透。 后者腼腆一笑,也不藏着掖着,“我跟人打听过了,母亲信佛,常常会出城去寺庙进香。” “如今府中还差一尊佛像供奉,我已经命人去请,大概等母亲回来,府中便也已经修好佛堂。” “到时候,母亲也不必时时出城,在家便可礼佛。” 闻言,沈骊珠满意点点头。 “若是有什么缺的,便直接开口。”她淡声说完,便准备往府中而去。 只是刚走一步,却被霍妍昭拦住,“为何是向夫人开口?我既然回来了,身为霍家小姐,自然该跟侯府索要才是。” “夫人若是想要方便我,就没想过将中馈握在手中?” 霍妍昭眼中闪动几分野心,却并不让人生厌。 沈骊珠站定,打量似地看她两眼,“你应当知道,我不会在侯府留太久。” “自然,可就算夫人日后离开,这中馈终究要有人管着,不是吗?”霍妍昭意味深长地开口。 她这段时间已经接触不少礼教,自然也没落下管家之事。 虽然她现在还没办法直接上手,但她有自信,在沈骊珠和离之前,她定能学会学好。 看架势,霍骁和孟氏都没有短时间内为霍嫣定亲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她这个真千金,就更没有着急的必要。 她才刚刚回来,若是不能做些什么事,急着议婚也去不了什么好人家。 倒不如耐下性子,好好将自己的名声打磨一番。 掌中馈,便是最好的成长机会。 中馈在孟氏手中,她不好插手,但若是能被沈骊珠捏在手中,以孟氏对她的成见,霍妍昭要“从旁协助”便是理所应当。 她抓着这个机会,甚至能跟孟氏表一表忠心。 一个跟她站在一条战线,还能真真切切帮她的真女儿,和一个整日寻死觅活,哭哭啼啼的假千金,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如今母亲知道是你将我带回来,定然对我没什么信任,即便有几分好感,到底也比不过霍嫣。” “我需要一个机会,只有孟氏对我彻底改观,我才能将霍嫣踢出局去。” 霍妍昭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见她坦荡,沈骊珠也不觉得不快,“既然如此,那便祝我们早日达成所愿。” “多谢夫人信任。”霍妍昭柔声开口。 两人错身分开之际,沈骊珠又将人拉住。 她眼神意味深长地留在霍妍昭送的那些衣物上,轻声提点,“既然已经做了事,可不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霍妍昭愣了愣,不懂沈骊珠的意思。 但秦嬷嬷倒是回过神来,她当即笑着应下,“还是夫人考虑周到,老身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又贴到霍妍昭身边,低语几句。 听完秦嬷嬷的交代,霍妍昭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夫人不必挂心,我定能将事情做好。” 见霍妍昭上道,沈骊珠这才放了心。 霍妍昭亲自抱着包袱送出府,视线扫过旁人下意识的打探,却像没看见般,径直略过去了马车边上。 “这些都是给母亲准备的衣物还有平日常用的东西,可要仔细些。” “寺庙清寒,快些送去,莫要让母亲受了风寒。” 她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秦嬷嬷很是上道,留意到周围路人,便刻意开口夸赞,“小姐对老夫人当真上心,说起来,为老夫人请的佛像,这两日也快到了。” “届时我得亲自去迎才好。”霍妍昭淡笑垂眸,面上满是满足。 她看向秦嬷嬷,一脸感激,“如今我能有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全靠侯府给予。” “从前多年未能尽孝,如今只恐做得还不够多。” “也不知道母亲和小嫣妹妹在寺庙过得怎么样,若非小嫣妹妹不想让我跟去,我倒是想跟在母亲身边伺候。” 她状似无意般说完,便直接转头回府,丝毫不管周围路人略微变化的神色。 第47章 霍嫣忧虑 包袱送到孟氏手中时,霍嫣正在一旁誊抄佛经。 眼看着楚嬷嬷拿进来这东西,她有些好奇地出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谁送来的?” 楚嬷嬷神色微僵,显然有些不好开口。 见状,霍嫣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她停下笔,艰难扯起笑脸,轻声开口道,“这东西……是姐姐送来的?” “给母亲的?是什么啊?” 楚嬷嬷抬眸看了眼孟氏,看见后者同样的疑惑后,她这才咬牙开口。 “寺庙的住持说,这是大小姐担心老夫人在寺庙受寒,特意让人送来的御寒衣物。” “还有一些老夫人往常用惯了的东西。” 楚嬷嬷声音有些低,说完,又下意识看了眼霍嫣,生怕后者有什么情绪波动。 霍嫣不自觉攥紧手心,任凭指甲掐进肉中也毫无反应。 她勉力笑了笑,又看向孟氏,“姐姐还真是贴心,只是怎么当时没送来,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妍昭刚刚回盛京,有些事可能不太了解吧,难为她有这份心。”孟氏没察觉到霍嫣情绪,反而感慨地将东西接过来。 没想到,她和霍妍昭的母女情分还没几日,后者竟能这般关心她。 这就是血脉亲情吗? 孟氏有些感动。 她当着霍嫣的面将包袱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件瞬间显露出来。 “姐姐还送了信啊,是说什么的?”霍嫣克制着想要将一切烧毁的冲动,逼着自己笑着开口问道。 好一个霍妍昭,明明都不在母亲身边了,还想着用这种方式争抢关注。 果真和沈骊珠一般,是个讨厌至极的人! 孟氏捏住信封的动作停顿一瞬。 她像是这才想起霍嫣的敏感心思,当即将信放在一边,“小嫣,你誊抄的佛经如何了?给太后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等你将佛经誊抄完,我们便不在这多留了,山上清寒,你身子也不大好,还是早些回侯府舒心。” 孟氏关心看向霍嫣。 后者这才稍稍舒服几分。 不管霍妍昭怎么示好,她到底在孟氏面前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 她心底稍稍安顿几分,又甜声开口,“我知道的,给太后誊抄的佛经自然不能马虎,我可一个笔画都不敢出错呢!” “等我将东西送进宫,再借机去看看太后。” “当初我虽是做错了事,但这么多年我也已经悔过,太后先前对我印象倒是不错的。” “若是我能和太后交好,日后说不能还能帮一帮哥哥呢。” 霍嫣有些急着证明自己的用处。 果然,这话一出,孟氏面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更为慈爱。 “好孩子,你哥哥自然有你哥哥的造化,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好好誊抄就是了。” “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太后定会高兴。” 孟氏将东西交给楚嬷嬷,又转头去了桌案前,作势打量霍嫣手抄的佛经。 霍嫣从小便是按大家小姐的标准培养,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很是漂亮,规矩排列成佛经,更是赏心悦目。 孟氏看得满意,面上笑意更深几寸,“今日天色倒也不早了,小嫣要不然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多谢母亲体贴,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过来。”霍嫣没有拒绝,她答应后,便直接转身出了厢房。 等她一走,孟氏这才转身看向楚嬷嬷,“往后别在小嫣面前提起妍昭了,小嫣敏感,别让她不高兴。” “这两姐妹还需要一段时间相处。” 尤其是那霍妍昭还是被沈骊珠带回来的,霍嫣只怕心里更是容不下她。 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的亲生女儿,和她亲手养大的女儿,总有一日能够和睦相处的。 孟氏心中暗自思忖。 “是……”楚嬷嬷低声应答,心中却有几分怨怼。 又不是她非要说,那不还是霍嫣已经问起。 她看孟氏没有阻止之意,这才开口交代出来。 “那这些东西收起来吗?还是怎么处置?”楚嬷嬷又看了看手中的包袱。 前些日子孟氏刚到便觉得有些清冷,命人去买了两身厚实的成衣暂时穿着,如今倒也不缺御寒之物。 不过霍妍昭都送来了,自己的东西,总归比新买的好用。 “拿出来吧,也是妍昭的一片心意,对了那封信拿过来我看看。”孟氏声音柔软几分。 她想起霍妍昭的相貌,又忍不住冲楚嬷嬷开口,“那孩子长得与我年轻时候当真是像极了。” “只可惜她福薄,这么多年都流落在外,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头。” “如今还能有这般仪态,当真是不容易。” 孟氏有些心疼起霍妍昭的身世。 左右霍嫣此刻不在,她想到什么便也就说了出来。 全然不知此刻霍嫣正在门口。 她浑身发抖地听完孟氏的话,最后才阴沉着脸,带着梨芸离开。 刚一会到自己院中,霍嫣便忍不住摔砸了一套茶具。 梨芸眼神一颤,下意识站到一边,“小姐莫要生气,这是寺庙,若是叫人听见了不好……” “我不过就手滑打碎了茶具,能有什么不好!”霍嫣瞬间转头冲她呵斥一句。 她都要气死了,难道还不能砸点东西发泄一二? 梨芸不敢说话了,她闭着嘴站到一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半分,生怕叫霍嫣瞧见,然后反被连累。 见她躲在一边装鹌鹑,霍嫣反而更有几分怒意,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梨芸一眼。 她恨恨咬牙,又深吸一口气,“那小贱人有什么好,不就是运气好占了个真千金的名头?” “这才回来多久,就让母亲对她另眼相看了!” “从出发来寺庙这段时间,母亲几乎日日都能翻出她准备的东西,如今又故意送衣物过来,不就是怕被忘了!” “这般算计,还真是跟沈骊珠一模一样,叫人见之生厌!” 梨芸没有应声,她安静垂头站在一边,像个摆设一般。 “你说啊,我说得没道理吗?我才是一直养在侯府的小姐,凭什么霍妍昭一回来就能得母亲爱重?” “难道你也觉得我不如她霍妍昭?” 梨芸眼神骤然震颤,她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第48章 梦魇 “没用的废物,当初沈骊珠只不过就是让你收拾一下东西,你就真怕她了不成?” 霍嫣冷眼睨着梨芸,半晌才泄了口气,“将屋子里收拾干净,看着就烦。” “还有,明日去找楚嬷嬷打听打听,我倒要知道霍妍昭特意送来的信都说了什么!” 梨芸乖顺附身捡拾碎瓷片,欲言又止道,“我看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想让小姐知道。” “小姐当真要问吗?” 闻言,霍嫣眉头紧皱,她冷眸看向梨芸,“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说问就问!” 梨芸彻底不敢说话了。 次日诵经结束后,霍嫣便没有再去孟氏院中抄佛经。 梨芸则趁着去拿膳食的空档跟上楚嬷嬷,旁敲侧击好一阵,终于弄明白信上内容。 只是和霍嫣想的不一样,霍妍昭写的信,没有一个字提着关切,只不过客套寒暄,问候孟氏在寺庙中的生活。 虽然语句平淡,不带什么催动情绪的内容,但末了却又添了一句,若是母亲思念,自己也可以前来作陪。 那般小心翼翼地问候,据说让孟氏好一阵子没回过神。 那简短的一封信,孟氏来来回回看了三次。 “以退为进?”霍嫣眸色冷下来,忍不住戏谑一句,“她倒是好手段。” 霍嫣气得不行,一时间只觉得脑中隐隐作痛。 这霍妍昭跟她当真是八字犯冲,她一回来,便叫自己日子不安生。 看来,如今是得想个办法,让霍妍昭再一次消失了。 “我休息一会,你去跟母亲说,我睡个午觉,便过去誊抄佛经。”霍嫣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开口。 梨芸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霍嫣当真有些疲乏,刚一沾上床,便眼皮打战昏睡过去。 只是这一觉,她却睡得不算安稳。 刚一闭眼,便觉得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 而面前,是一脸嫉恨的孟氏,和满脸委屈的霍妍昭。 霍妍昭缩在孟氏怀中,像是从前她依偎在孟氏身前一般。 她看了眼霍嫣,便瞬间扭过头去,表情惊恐畏惧,声音颤抖害怕,“母亲,就是她害我,女儿差点就回不了盛京。” “差一点,这辈子都不能亲眼见母亲一面了!” “求母亲为女儿做主,女儿如今一闭上眼,便是那日的噩梦,女儿惶恐至极,日日不得安睡。” “可害我性命的罪魁祸首,却好端端住在我的家里,和我分享着母亲和哥哥,我实在不甘心啊!” 霍妍昭委屈控诉着,时不时抽出视线,戏谑般看一眼跪在地上,一身狼藉的霍嫣。 在她身边,霍骁也正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骊珠从前说你心思阴狠我还不信,如今才知道骊珠当真是没有污蔑你,我真后悔将你当成妹妹娇惯这么多年!” “竟还险些因为你,失去了我真正的妹妹!” 霍骁语气很沉,带着刻骨的怨恨。 沈骊珠在他身边,正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对她的嘲讽,以及一种无声的炫耀。 她要告诉霍嫣,她们之间的对峙,最终是她赢了。 霍嫣死死咬唇,抬眸恶狠狠王者眼前几人,最终却泪眼摩挲看向霍骁,“哥哥,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怎么会……” 霍嫣的声音没说完,便被霍骁重重扇了一巴掌。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霍骁,“哥哥,你打我?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 “如今你为了霍妍昭,要打我?你当真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一听霍嫣这话,霍骁笑得更有些讽刺起来,他双眼眯起。 “妹妹?你是我什么妹妹?我的妹妹只有一个,便是妍昭,至于你这个冒牌货,当初怎么害妍昭的,你就自己体会一番吧!” “来人,将她身上绑上铅石扔进湖中,谁都不准出手相救!” 霍骁话音刚落,她便被人左右架起,不容反抗地被浑身绑死。 她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已经被人丢进湖中心。 四面八方的潮水灌溉过来,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口鼻涌入一股腥臭味后,肺部便开始收紧。 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 霍嫣拼了命想往上游动,可身上被绑了一人重的石头,头顶又被巨船压住。 她瞪大双眼,只能无助地仍由自己沉向湖底。 再也喘不上气的那一刻,霍嫣终于冷汗涔涔地清醒过来。 “小姐,是做什么噩梦了吗?方才老夫人派人过来叫小姐,喊了好几声都没喊醒……” “如今老夫人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小姐稍等一会。” 梨芸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霍嫣,又递过来一方挤了水的帕子。 霍嫣刚伸手拿过,那湿漉漉的质感瞬间将梦中场景唤醒。 她脸色煞白,猛地将帕子丢掉,“拿开!” 梨芸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房门同时打开,孟氏一脸忧虑地看向霍嫣,面上神色疼惜不已,“小嫣,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梦魇了?” “快让大夫看看,莫要有什么好歹才是。” 孟氏说着将大夫领进来。 霍嫣有些出神地看着孟氏,忍不住开口,“母亲,我们再多住几日好不好?” “我不想那么快回侯府……” 她不想看见霍妍昭,更不想让孟氏和霍妍昭有更多接触。 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她有些害怕了。 如今孟氏对霍妍昭已经渐渐转变态度。 若是有一日,孟氏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会不会真的像梦中一般,将霍妍昭搂在怀中,冷眼看她溺毙? “好好的,怎么不想回侯府了?”孟氏没察觉什么不对,只是面上担忧更甚。 大夫上前把脉一顿,这才开口,“这位小姐就是平日太过虚弱,最近怕是有什么忧心事,这才多思多虑,被梦魇魇住了。” “无妨,我开些安神汤药,用过也就没事了。” “切记,莫要太过忧虑,放宽心思才能睡得安稳。” 大夫说完,将药方抄录下交给梨芸。 闻言,孟氏神色一僵,“小嫣,你是不是……” 她话刚说一半,便又停住。 她该怎么去问霍嫣? 问她是不是容不下霍妍昭? 若是得到肯定答案,她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为了养女抛弃生女? 就算是偏爱霍嫣,她也实在做不出这种事。 况且霍妍昭对她这个母亲这般敬重有加…… 第49章 太后给了霍嫣底气? “母亲,我没事的,只不过是想着要进宫面见太后娘娘,一时有些紧张,这才会休息不好。” 霍嫣抢先一步接过话茬,又主动开口宽慰,“也可能是这寺庙清寒,身子有些差。”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大夫不都说了,只要喝上几剂安神汤就没事了。” 她说话时面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 孟氏虽然看得出来这不是真心话,但是她也没有再刨根究底。 毕竟霍嫣心中究竟在意什么,她也算是了解,如实说出来,反而是让两人都难堪。 倒不如就这样装作无事好了。 “既然如此,那这两日你受累些,早些抄完佛经,我们也好早一点启程回盛京。” 孟氏说着,伸手在霍嫣背上安抚性拍了拍。 后者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眼中更多一抹坚定。 必须快一点将霍妍昭踢出局去,不然时间一长,要被抛弃的便只能是她自己了。 至于沈骊珠,如今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侯府只能有她一个小姐。 霍嫣低眉顺眼走到桌案边,又开始提笔落字。 —— “这佛像也回来了,想必那两位不日也将回盛京。”沈骊珠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了眼霍妍昭为孟氏准备的佛龛。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等孟氏回府见了,定然欢喜。 有人欢喜,便要有人难受。 也不知道这两日霍嫣的日子过得如何。 “应当快回来了。”霍妍昭瞥了眼佛龛,转身带着沈骊珠往外走,“夫人这边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想和离霍骁又不肯放人。 只能慢慢耗着,等到霍骁再也没有力气绊着她,她才能挣脱这座牢笼。 沈骊珠摇摇头,转身回了主院去。 孟氏是两日后到的盛京,沈骊珠出府准备去看自己铺子情况时,正好在门口遇上下车的孟氏。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不由得挑眉。 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如今回来,倒只剩下孟氏自己。 霍嫣去哪了? 她可不觉得霍嫣会一个人留在寺庙继续清修。 就算是霍嫣脑子不好使,非要多住两日,孟氏也不可能将她一个人留下。 “沈氏,见了婆母就一句话都没有?你又要往哪里去?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孟氏刚一回来便见沈骊珠,一身的好心情瞬间破灭。 她毫不客气地出声呵斥,丝毫不屑于掩饰话语间的恶意。 沈骊珠皱了皱眉,抬眸看她,“母亲这不都好好回来了,我还要说什么?” “我和母亲之间又有什么好说?” 伪装的和睦早就被撕碎,眼下又有什么好虚与委蛇的? “当真是毫无教养可言!”孟氏皱着眉,嫌弃出声,“也不知道骁儿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听到这话,沈骊珠瞬间露出笑意,“当初可不止霍骁看上我,母亲不也对我格外满意?” “如今究竟是觉得我礼数不够,还是觉得沈家不能成为侯府助力,母亲心中比我清楚。” “既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又为什么还要试着讨好,难道我做小伏低母亲就能对我另眼相看?” “既不能,那还是互相视若无睹才好。” 沈骊珠说完,也不等孟氏回话,便直接带着环佩往外走。 今日她还准备看看铺子的经营情况,可没时间跟孟氏在这耗着。 她倒是潇洒离开,孟氏还有些气得回不过神。 沈骊珠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侯府。 刚一进门,便被丫鬟拦住,“老夫人说了,今晚一起在膳厅用膳,还请夫人随我前往。” 沈骊珠皱了皱眉。 “我没胃口。”她说完便打算绕开。 只是丫鬟却没想放过她,略一挪步,又拦到她跟前,“还请夫人莫要为难于奴婢。” “老夫人已经吩咐过,就算夫人一筷子不动,今日也得过去。” “二小姐手抄佛经,得了太后娘娘赞誉,这是侯府的荣耀,侯府所有主子,都该前去恭贺。” “夫人,请吧。” 丫鬟客客气气地指了方向,身后的侍卫也同时上前两步。 摆明了就是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 怪不得霍嫣主动要去寺庙,却又没有跟着孟氏一起回府上。 原来是为了去寺庙礼佛,然后借机进宫面见太后,多半她还手抄佛经以示诚心了。 不过她之前被太后带去礼佛,是为了以示惩戒,怎么到霍嫣这,反倒被当成了一种恩赐? 不过看现在孟氏这个意思,大概霍嫣还真的达成所愿,让太后很是满意。 眼见绕不过去,沈骊珠也只得压着脾气跟上前。 到膳厅之时,霍骁等人都已经坐到位置上。 看起来倒像是一家人,等着她一个。 “嫂嫂终于回来了。”霍嫣主动笑着打招呼,她面上神清气爽,看起来没有丝毫郁郁之气。 只一眼便能让人肯定,她今日定有喜事发生。 连孟氏都跟着显得高兴,看见沈骊珠的时候,也难得没有垮下脸色。 “坐吧。”她淡声发话,语气透出一种施舍意味。 霍骁像是没听出来一般,主动上前拉住沈骊珠,“快来坐,今日小嫣进宫,得了好些上次,小嫣还说要给你一些。” “是啊,嫂嫂,晚些你去我那挑挑,有什么看得过眼的,便直接拿去就是。”霍嫣抬着头,姿态骄傲。 眼见沈骊珠不为所动,霍嫣也不重复第二次。 她反而是转头看向孟氏,又若无其事地开口,“母亲,那安神汤的药方可带回来了?” “一会怕还是得再熬上一碗。” 安神汤? 霍嫣话音刚落,霍骁便下意识看向孟氏。 “好好的,为何要煮安神汤?母亲近来休息不好?”霍骁关心问道。 孟氏却摇头,“不是我,是小嫣近来有些梦魇。” “不过如今都回家了,那还需要什么安神汤?从前小嫣睡不好,不都是骁儿哄着的?” “骁儿,你是做哥哥的,即便是成了婚,也不能放着妹妹不管。” 孟氏意有所指地开口。 这话瞬间让霍骁皱了眉,“既然是梦魇,大夫开了方子便照做就是,我又能怎么办?” “大不了明日我再去请个名医给小嫣看看。” 第50章 走水 “是嫂嫂不让?” 霍嫣没有接他的话,转头却看向沈骊珠,眼神格外委屈无辜。 好像沈骊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一般。 沈骊珠眉头蹙起,有些懒得看她的表演。 可孟氏和霍骁偏偏就吃这一招。 “这件事跟骊珠没关系,只是小嫣,你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即便是兄妹也该保持距离了。” 霍骁虽是说着拒绝的话,语气却还是有些犹豫心疼。 见他态度不算坚决,霍嫣当即顺杆子上爬,“既然嫂嫂没什么异议,哥哥为什么不愿意?” “说什么男女有别,我们不是从小就这样吗?” “我胆子小,身子又弱,小时候我要是睡不着,哥哥不都是站在我门前守着?” “是哥哥说要一直守着我的,难道现在不作数了不成?” 霍嫣又恢复刚回府时那般无理取闹的模样。 好似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曾违心说过会改变的话。 霍骁有些头疼,偏偏又没办法对她说什么重话。 “小嫣妹妹和哥哥感情真好,看得我好生羡慕……”霍妍昭忽然开了口,她一脸怅惘地看着霍嫣。 话出口后,她这才察觉失言般红着脸垂首,“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哥哥当真极好。” “若是小嫣妹妹一个人入睡害怕,不如今晚让我去陪着小嫣妹妹吧?” “正好,我也好想听听从前小嫣妹妹和大家相处的趣事。” 霍妍昭浑身写满了想要融入这个家的欲望。 她尽力释放着善意,却换来霍嫣冷冷一瞥。 “妍昭,小嫣是已经习惯了骁儿守着,她从小被我宠坏了,由她去吧。” 孟氏温声开口,一锤定音道。 说完后,她这才又转头看向沈骊珠,警告道,“沈氏不会当真容不下骁儿对自己的妹妹好吧?!” “母亲哪里话,他愿意对小嫣好,我难道能阻止?” 沈骊珠说得无奈,却毫无所谓地给自己盛了碗鸡汤。 要她说,侯府这点拌嘴的戏,还不如这鸡汤勾人胃口。 不过霍嫣出去礼佛一趟,回来又开始换回最开始作风,实在有些奇怪。 她真的只是进宫见了太后一趟吗? 还是说太后许诺了什么? 沈骊珠默默饮着汤,垂眸掩下眼底的思量。 “行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别说这些了。”霍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强硬中断话题。 听到这话,沈骊珠不由得微微勾唇。 她太了解霍骁了,当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意味着他已经答应下来,只不过拉不下脸跟她明说。 最主要的是,霍妍昭还在。 她刚被认回侯府,霍骁跟她始终还有些距离。 他还想在旁人面前做一做自己好夫君的形象。 霍妍昭只当是看不懂,除了顾着自己,便时不时给孟氏布菜。 “我用好了,先回屋去。”沈骊珠将汤饮尽后,便站起身准备离席。 她还没转身,便听孟氏将碗搁下,“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亏你还被沈家教养多年。” “现在看起来,当真是完全没有大家千金的做派!” 孟氏这一开口,霍骁瞬间变了脸色。 他正想出口缓和气氛,却见沈骊珠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 她这般态度几乎瞬间将孟氏怒气点燃。 “姐姐不是被嫂嫂带回家的吗?怎么却不知道帮嫂嫂说两句话?”霍嫣勾唇,故意看向霍妍昭,“也不怕嫂嫂心寒?” 闻言,霍妍昭浑身一颤,却是下意识转头望着孟氏。 后者正生气沈骊珠的态度,哪里顾得上霍妍昭的眼神。 “母亲训话之时,我这么好插嘴,况且嫂嫂虽是给了我一口吃的,让我有机会回到侯府,但到底母亲才是生我之人。” “亲疏远近,我心中有数。” 霍妍昭声音低低,却一字不落传到孟氏耳中。 后者脸色瞬间好看许多,“骁儿听见了吗?连妍昭都知道谁亲谁疏,你莫要拎不清才是。” “我自己心中有数。”霍骁本想争执两句,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孟氏瞥他一眼,轻哼一声后,这才继续用膳。 当晚,霍骁还是被霍嫣拉走。 直到半夜才披霜而归。 沈骊珠被他动静吵醒,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霍骁正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伤心之意。 可天色太晚,他到底没有再折腾,只能收了手,平躺到一边。 次日一早,还没到霍骁起床的时辰,外头便突然亮了灯盏。 “侯爷,二小姐那边走水了!” 侍从着急忙慌闯进院中,站在门外高声呼唤。 这一嗓子不仅将霍骁喊醒,沈骊珠也没能幸免。 她一脸郁气地起身,裹了外衫后,这才将门打开,“霍嫣那边走水了?” “又是梨芸不仔细,碰掉了烛台?” 沈骊珠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霍骁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暗觉她记仇。 只是此刻显然不是争执的时候,他忙披着衣服上前,“骊珠,我先过去看看。” 等人踏出房门,她便立刻将门重重合上。 霍骁一晚上没能好好休息,如今听见身后动静,不由得有些烦躁。 他知道她对霍嫣颇有微词,可走水不是小事,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 霍嫣即便是让她不喜,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漠了? 还是说,她如今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心里住了别的人? 霍骁脑中闪过一道长身玉立的影子,脸色瞬间比墨色更沉。 到霍嫣院中时,霍嫣已经被人救出来。 她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被烟熏黑些许,此刻正惊惧缩在梨芸身边,看着下人们救火。 “小嫣,没有受伤吧?”霍骁上前出声问道。 他声音刚响起,霍嫣便猛地转头看向他,随后不受控制地大哭出声,“哥哥,有人要害我性命!” “若非梨芸今日反应快,我只怕是要命丧火海,哥哥,我差一点就再也看不见你,再也看不见母亲了!” 霍嫣哭得很是凄惨,猛地一头扎进霍骁怀中。 后者下意识要将人推开,可听见她哭声响起,又只得叹口气,伸手将人拥住,“哥哥在这,谁都害不了你。” 第51章 八字相克 霍嫣什么都没说,只是怯生生垂眸哭泣。 猫叫似地低哭声让霍骁很是心疼。 他抬眸看向梨芸,冷声质问,“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走水?” “难道我没有叮嘱过你们做事小心?” “若是今日小嫣真的有什么好歹,你们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霍骁这一声怒吼后,周围丫鬟小厮瞬间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谁不知道霍骁对这个养妹好得几乎没有下限,甚至连夫人都得排在养妹之后。 今日这走水蹊跷,可谁都不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毕竟谁都没有证据。 最后还是霍嫣自己站起身来,紧紧拉住霍骁衣角,“哥哥,其实我在寺庙之时,住持便跟我说了我近来恐有血光之灾。” “只是我怕家宅不宁,这才没敢声张,连母亲都没透露半点风声……” 霍嫣话语中的暗示性极强,不等霍骁反应过来,她又自己补充一句,“住持说,家中有人跟我犯冲……” “小嫣,你还是容不下骊珠吗?”霍骁一瞬间就想到了沈骊珠,他语气有些低落。 是不是如骊珠所说,他真的应该给霍嫣寻个婚事了。 如今这样,他在侯府日日不得安宁,又怎么有心力专心在关上拼搏? 况且,骊珠已经过门这么久,早不犯冲,晚不犯冲,偏偏现在说骊珠和她八字不合。 怎么看,都像是刻意针对。 只是霍骁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捧在手心疼宠这么久的妹妹,竟有这般心机。 他宁愿相信霍嫣就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只是因为分不清爱情和亲情,这才做出一些不算理智的事。 霍嫣神色低落下去,她痴痴看着霍骁,好半晌没有开口。 直到下人禀告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住,霍嫣这才轻笑一声。 “哥哥,我从没有说过和我八字犯冲的人是嫂嫂。”她低声开口,语气格外委屈。 “还是说哥哥心中已经认定,我是个嘴里没有真话的坏孩子?” 霍嫣的质问,让霍骁心头一颤。 他抿唇,死死盯着霍嫣,“那你说的人,是谁?”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却不肯相信。 “如今府中新来了谁,难道哥哥还要我说出来吗?” 霍嫣更是反问一句,“我知道她才是哥哥的亲妹妹,所以此前我不敢多说。” “今夜莫名走水,若不是梨芸警惕,我怕是已然丧命火海,哥哥,要不然放我出侯府吧。” “我总不能横隔在你和亲妹妹之间,况且母亲如今也喜欢她,我在侯府已经无足轻重,莫要因为我为难。” 霍嫣释然一笑,面色格外轻松,像是盘桓心中已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我并非挑拨离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哥哥也可以派人去问问住持。”她信誓旦旦的开口。 霍骁仅仅犹豫一瞬,心中丁点的怀疑便被彻底打消。 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垂眸看向霍嫣,“这件事定还有别的法子解决,小嫣,她是我妹妹,你同样也是。”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必患得患失,你永远都是侯府的二小姐。” 霍骁说着,又抬眸看了霍嫣的院子一眼。 这处曾经被精心布置的宅院,如今浓烟一片。 “母亲还未被惊动,今日便先去主院歇下,我让人给你在偏房收拾一下。” “等明日,再重新择个院子给你住,等这里重新修缮好,你若是想搬回来,就搬回来。” “可好?” 霍骁因为刚才对她的误会,此刻很是内疚,语气都带上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 霍嫣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意动,却还是垂下头,“我去母亲院中吧,免得嫂嫂见了我不高兴。” 她从前不是这个性子的。 霍骁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从前的霍嫣带着女儿家特有的任性,她会毫不掩饰地黏着他这个兄长。 甚至到了不分场合的程度。 正因如此,那日才会在雷雨夜,慌不择路地闯进他和骊珠的寝房。 是什么时候,霍嫣开始有了顾忌呢? 霍骁有些心疼起来。 是因为骊珠跟他提了和离,还是因为霍妍昭突然的回归。 “你是我妹妹,谁敢说你半个不是,即便是骊珠,也不行。”霍骁强硬开口,“况且今日事出有因,不是你的错。” 霍嫣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此刻让她去孟氏院中,刚经历走水一事,她哪里能好好休息。 他是她哥哥,自然该对妹妹多上心几分。 只是收拾一处床榻给她,又不是让她横插进他和骊珠中间。 骊珠会理解。 霍骁心中暗想。 见他坚持,霍嫣也不再故意回绝,她犹豫一瞬后,乖巧点头,“只要嫂嫂不介意便好。” “她不会介意的。”霍骁笃定道。 他到底是一家之主,总不能连这点决断都没资格做主。 回到主院时,沈骊珠已经歇下。 霍骁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低声开口,“小嫣院子被烧毁了,所幸人没有受伤,今日便先让她住到主院。” “骊珠,明日见了小嫣,莫要说什么旁的。” 他声音很轻,也不管沈骊珠究竟有没有睡着。 霍骁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嘱咐完,随后便轻轻松了口气,起身又准备往外走。 等他从门口走出去,沈骊珠这才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她眼神清明,哪有半点昏沉之色。 她嘲讽地看向门口。 好一出走水,这又是霍嫣闹的哪一出? 说什么意外走水,她是半个字也不会信。 “环佩,去找一趟秦嬷嬷,让她明日注意着些。”沈骊珠低声吩咐一句。 如今这侯府,霍嫣看不惯的可不止她沈骊珠一人,她会做好准备,霍妍昭那边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对垒。 环佩点头应下,忙从屋中出去。 次日一早,沈骊珠起身时下意识摸了摸身侧位置,一片冰凉。 显然,霍骁又是一夜未归。 如今她也不觉得意外了,霍嫣之前什么事都没有,霍骁都能在她门外成夜成夜守候。 如今霍嫣遭遇走水之事,他若是坐得住,也不是霍骁了。 第52章 虚伪 沈骊珠刚梳洗好没多久,孟氏便叫了人来主院,让她去自己院中,说是要商议正事。 不用想就知道,定是因为昨夜霍嫣院子走水之事。 沈骊珠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抬脚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霍嫣弄出这些事,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沈氏来了,坐下吧。”孟氏态度冷淡,却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 她眉目间显出几分疲惫,又隐隐透出几分犹豫。 好似遇见了什么很是棘手之事,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在她身边,霍骁难得请了假没有上朝,家中出事,皇帝倒是没多说什么。 霍嫣则是坐在孟氏旁边,面上略微发白,似乎还没从昨日的恐惧中走出来。 沈骊珠到了有一会后,霍妍昭和秦嬷嬷才姗姗来迟。 她本事面带笑意走进来,可看清霍骁等人神色后,一时间便不敢再露出半分笑意。 她下意识看了眼孟氏,忍不住低声开口,“母亲,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将全家人都叫了过来?” “是妍昭有什么事做得不好,让母亲不高兴了吗?” 霍妍昭一出现,便将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原本还有些不悦的孟氏,都忍不住露出几分心疼神色。 “倒不是你做了什么,只是……” 孟氏有些难以启齿。 她的亲女儿才刚刚回到府上,她却要因为养女,又将人赶去京郊别院。 别说是传出去外人诟病,就是她自己也有些心底过意不去。 毕竟霍妍昭这段时间的表现,当真让她心下熨帖。 “母亲,该留下的本就不是我,母亲别为难。”霍嫣低声开口,艰难扯出笑意看向孟氏。 一听这话,霍妍昭瞬间反应过来。 今日这局是冲她来的。 她刚回昭宁侯府不久,虽然有秦嬷嬷在旁教导,但到底第一次亲自面对这样明着冲她来的宅斗手段。 她心里有些没底。 下意识往沈骊珠和霍骁方向看了一眼。 沈骊珠垂眸,却悄悄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一旁的霍骁则是默不作声移开视线,似乎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 霍妍昭心里有些发冷。 这昭宁侯府,当真是冷血至极了。 明明她才是霍骁的亲妹妹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解地看向霍嫣,“小嫣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什么叫该留下的不是你?小嫣妹妹也是侯府之人,不留在侯府,那要去哪里?” “难道是因为我突然回来,让小嫣妹妹心生不快了?” “若是如此,该走的是我才对,毕竟这么多年陪在母亲和哥哥身边的人不是我。” “若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小嫣妹妹被迫离开,想必母亲和哥哥会很是伤心的。” 霍妍昭体贴开口,又转眸看向孟氏,“只是我不明白,为何突然就这么说?” “前几日,我和小嫣妹妹难道不是相处很是和睦吗?” 她眼神无辜又疑惑,叫孟氏有些不忍去看。 最终还是霍骁沉叹一声,主动开口,“小嫣出城去寺庙时,住持说你与小嫣八字相克。” “若要不管不顾,强行待在一个屋檐下,只怕小嫣性命堪忧。” “妍昭,你是侯府大小姐,小嫣也是你的妹妹,你回来这么久了,应当也知道,小嫣身子不好。” “一旦离了侯府,小嫣怕是……” 霍骁没有将话明说,反而抬眸看向霍妍昭。 看这意思,似乎是想让霍妍昭主动开口请辞。 什么恶事都做了,却一点坏名声不想沾上。 沈骊珠讽刺一笑,她垂眸端起茶盏,冷不丁开口,“所以侯爷的意思是,你要赶大小姐出府?” “就因为住持说她们八字相克?” “好生蹩脚的借口,侯爷也不怕这消息传出去,让外人都来耻笑昭宁侯府好骗。” 沈骊珠这话一出,瞬间惹了孟氏不悦。 “这里岂有你说话的地儿!” 她沉喝一声,又看向霍妍昭,“侯府不是赶你离开,只是暂时让你住到别院。” “等我们找到化解之法,你和小嫣便都能平安无恙。” “母亲也舍不得你,这天下哪有不爱儿女的父母,只是妍昭,小嫣的情况实在是……” “母亲将小嫣视如己出,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更不舍拿她的命来赌,你能理解母亲的用心良苦吗?” 孟氏期盼地看向霍妍昭,似乎恨不得对方下一刻就开口,高高兴兴地离开侯府。 霍妍昭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她抬眸看了眼孟氏,眼中蓄起泪意,虽有不甘愿,却还是强忍着。 她提起裙角,跪到孟氏跟前,“女儿无福在母亲跟前尽孝……” “还真要答应?说得这么好听,我看你也没将母亲的声誉放在心上呢。”沈骊珠冷嘲热讽地开口打断。 眼见沈骊珠要坏事,孟氏眼神骤冷,方才的慈母做派,一瞬间消融殆尽。 她掀眸看了孟氏一眼,又接着说道,“住持说你们八字相克,那难道不在一个屋檐下就能没事了?” “要我说,送什么别院,送回荆州不就好了?” “荆州和盛京相隔千里,总不能继续克了霍嫣吧?若是有一日你们反悔,大不了让人再去荆州接一趟。” “就是不知道这风声传出去,外头会如何议论。” “当初小嫣就因为出身一事和章家小姐大打出手,然后被罚了三年礼佛,如今因为霍嫣,亲女儿都不能待在家中。” “陛下一贯看重母慈子孝,闹成这样,侯爷可有法子好好收场?” “别到最后,这血光之灾,反而是因为赶走霍妍昭引起的吧。” 沈骊珠语气嘲讽至极,说完又站起身来,冷冷看了霍嫣一眼。 “若是你们已经想好了,将霍妍昭送走之前,可别忘了先给我一纸和离书,或者一封休妻信,我可不想被你们连累。”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走。 孟氏气得面红耳赤,当即呵斥着,要让楚嬷嬷将她拦住。 “怎么,我说了实话,你就听不得了?” 沈骊珠依旧挑衅,又掀眸看向霍嫣,“刚给太后送了佛经,转头便逼走真千金。” “你说太后会不会觉得你抄的佛经虚伪至极?” 第53章 妥协 霍嫣被沈骊珠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有些无可辩驳,只能楚楚可怜地看向孟氏和霍骁。 她寄希望于后者说话,可他们却也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所以你们心中也知道,现在让霍妍昭离开,便是板上钉钉的不仁不义,却还是要这么做?” “究竟是为了让霍嫣安全,还是因为你们心里从一开始就容不下霍妍昭?” “如此说来,当初她船上落水,不会也……” 沈骊珠话没说完,便被霍骁直接厉声打断。 “够了!” 霍骁站起身来,面上带着些许怒意,“骊珠,你越说越没谱了,我怎么会容不下自己的亲妹妹?” “所以刚才要霍妍昭离开的话,不是你说的?”沈骊珠依旧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分毫。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前几人,面上隐隐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 霍骁神色有些尴尬,他别开眼,又低声道,“只是住持既然这么说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住持这么说了,当时为什么不问如何解决?”沈骊珠又问。 霍嫣神色已经有些隐隐崩塌。 孟氏瞥了她一眼,顿时面上多了几分不悦,“妍昭,母亲不是不留你,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小嫣身子不好。” “我实在没办法眼看着她出一点点意外,你能理解母亲才是。” 她没办法跟沈骊珠说道理,只能寄希望于霍妍昭能够知难而退。 若是霍妍昭愿意主动脱离霍家,这件事便也不算什么事了。 听了孟氏这话,沈骊珠下意识抬眸看她。 孟氏虽然平时也格外维护霍嫣,可这些日子她对霍妍昭和颜悦色也不是假的。 突然这般态度大变,只怕是霍嫣进宫之后,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但眼下,沈骊珠也不知道这契机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绝不能让霍妍昭就这么走了。 赶人走容易,后面若是想要再接回来,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母亲的意思我自然明白的。”霍妍昭安静垂泪,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她神色带着委屈,又不敢多言。 一时间孟氏也有些狠不下心来。 说到底,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如果不是…… 她又怎么忍心将人赶走,但事已至此,她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要我说,这件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先让她们在侯府住得远些,再请个大师好好来府中化一化凶煞,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八字犯冲又不是什么不常见的罕事,盛京能解决这种事的,更是大有人在,哪里就非得一走一留?” “况且,二小姐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吧?” 沈骊珠意有所指地看向霍嫣,她唇角含笑,语气不带一丝恶意,却莫名让后者脊背发寒。 霍嫣绞了绞手帕,“我还想多陪母亲两年。” “母亲是不打算让霍嫣出嫁了吗?再留下去,盛京门当户对,又年龄正好的门户,可就不好说亲了。” 沈骊珠没看霍嫣,直直望向孟氏。 霍嫣议婚这件事她曾经就提过,当时便被霍嫣一顿胡搅蛮缠,最后反被所有人认为,是她容不下霍嫣。 如今霍嫣和霍妍昭八字犯冲,既然总有一个人要走,那让霍嫣出嫁,倒也是合理的解决办法。 毕竟霍妍昭刚刚回来,教习礼仪,熟悉盛京事物,哪样不需要时间? 霍妍昭不急着定婚,霍嫣可不一样。 除非昭宁侯府当真是打定主意,要将她一辈子留在府上。 可这并不现实,不说霍嫣本人的意见,就是外头人的唾沫星子,也够孟氏喝一壶了。 尤其是现在霍嫣顶着一个养女名头,她若是不出嫁,亦或是嫁得不好,外面难免要非议孟氏苛待养女。 这名声不好听。 孟氏当真能忍下? 至少沈骊珠不认为她是个能忍下的性子。 只是没想到,孟氏短暂犹豫之后,便出言驳斥,“小嫣还需要养身子,哪里需要着急这些事?” “是要养身子,还是要养性情?”沈骊珠嗤笑一声。 她话语讽刺意味太重,孟氏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氏,今日让你过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挑事的!”孟氏沉喝一声。 一旁的霍骁也忍不住抓住沈骊珠的手,“少说两句吧,小嫣昨日本就受了惊吓。” “母亲,哥哥,你们别因为我跟嫂嫂争执了。”霍妍昭垂着头,低声开口打断。 她深呼吸一口,这才抬起脸,逼着自己露出笑意,“我走便是了,本来这侯府也容不下我。” 霍妍昭说着,便直接转身往外走。 看她走的方向并非往院中去,而是要直接去大门,孟氏眼神微动,忍不住开口,“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也不急于一时。” “我一会让人去别院收拾收拾,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霍妍昭身形僵硬一瞬,然后转过身看向孟氏,“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原本也是这般来的,如今也该两手空空地走。” “至于别院,也用不上了,我自知多余,此番还是直接回荆州好了。” “这段时间能见一见自己的生母,和哥哥,我已经满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母亲,往后万请珍重,妍昭无福侍奉母亲左右,只能在荆州为母亲和哥哥诵经祝祷。” 她面上带着笑意,眼角却挂着珠泪。 比起霍嫣的模样倒是更惹人怜惜。 孟氏下意识站起身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没有赶你回荆州的意思。” “你既然被认回来了,便也是霍家的血脉,不过是让你去别院暂住几日……” 孟氏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可还是强撑着,仿佛句句属实。 “母亲,我如今还没有重新登上霍家族谱,便算不得认祖归宗,如今离开,自然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霍妍昭语气淡然,没有半分不忿。 这般逆来顺受的样子,反倒叫霍骁看不下去。 “罢了,明日我去请个做法的师傅登门,最近你先搬个院子,住到后院最角落去吧。” 他沉思片刻开口,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等到法事做完,再择个良辰吉日开族谱。” 第54章 令人作呕 霍骁突然心软打了霍嫣一个措手不及。 她有些震惊地看向霍骁,却不敢出声多说。 “想不到侯爷还能好好思考解决手段,真是难得。”沈骊珠又刺了一句,随后起身,“既然没有别的事了,我便也先回去了。” 孟氏没有理会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 沈骊珠也不管他们的回应,直接转身先一步离开。 等走远了,她这才微微顿步,眼中多了一抹深色。 霍嫣进宫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如今看上去,霍骁应当并不知情,孟氏却是心中另有算盘。 “夫人,怎么了?”环佩见她停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骊珠思忖一瞬,转头换了个方向,向着府外而去,“先去铺子看看,顺便,我要找个人问点事。” 她得想办法搞清楚,那日霍嫣进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本霍嫣会主动和孟氏去寺庙,便是因为她感受到了霍妍昭的威胁,如今刚一回来,便开始主动出手。 这样的转变,若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绝不相信。 沈家虽然倒台,但从前的一些人脉也不是完全用不了了。 去铺子确认了一下营收情况后,她便直接回了沈府一趟。 “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想清楚了?”沈渊见她回府,眼中带了几分惊喜,又参杂些许担忧。 她这几次回家,没有哪一次是高兴的。 沈渊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又是受了欺负,刚要挽起袖子找去昭宁侯府要说法,便被沈骊珠拦下。 “哥哥,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沈骊珠声音平静,却隐隐透出几分焦急,“前几日霍嫣进宫找了一趟太后,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渊愣了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刚出声追问,便见沈骊珠抬眸向他身后看去。 他话茬一顿,回头才发现谢临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见两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咸不淡地颔首,又冲沈渊开口,“已经准备妥当。” “当真?!”沈渊显得有些高兴起来。 他面上瞬间露出笑意,又转头看向沈骊珠,“你说的事我记下了,不过今日我和世子还有要事在身,这件事等明日,我托人问问。” “今日的晚宴如果顺利,想必翻案一事可以更快进行。” 他语气有些跃跃欲试,眸中更是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听到这话,沈骊珠一时间也顾不上霍嫣那点子事,她眼神倏忽亮起来,下意识看向谢临川。 后者视线清淡,与她对视一眼,便又平静移开目光。 沈骊珠将要脱口的道谢,一瞬间卡在喉中。 她暗暗打了个寒颤。 多年不见,谢临川和当初在沈家借住疗伤时判若两人。 如今的谢临川,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我便不打扰哥哥和谢世子办正事。”沈骊珠识趣开口,又犹豫一瞬道,“若是顺利,我再请哥哥和谢世子吃一顿庆功宴。” 沈渊没注意到沈骊珠突然生疏几分的语调,他随意应下,又嘱咐一声,“自己在侯府定要小心些。” “若是受了委屈,实在忍不下去,便跟哥哥说,哥哥来解决,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别将自己逼得太过。” “否则若是让父亲知道,日后我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沈渊语气故作轻松,眼中的担忧却没有减轻分毫。 随着他开口,谢临川的眼神也淡淡落到沈骊珠身上。 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轻松便引起沈骊珠的注意。 可等她抬眸看去,他却已经挪开视线。 沈骊珠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当做自己眼花。 —— 三公主欲出城赏花,邀请不少盛京贵女同行。 沈骊珠回到侯府之时,正好撞见来送请柬的宫女。 霍嫣刚收下请柬,面上的笑意都还没收起来,便见沈骊珠走来。 她眸子转了转,等宫女一走,便直接迎上前去,“嫂嫂,殿下邀我同行,你觉得我到时候该穿什么衣裳比较好啊?” “只可惜,殿下似乎只想和未出阁的小姐们同游,嫂嫂怕是没办法跟着去凑个热闹了。” “嫂嫂不会不高兴吧?” 霍嫣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又在无意间将请柬晃了晃。 沈骊珠淡淡看她一眼,“你一个人去?” “那不然呢?” 霍嫣理所应当地开口,说完又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道,“就我们两人,嫂嫂还要装什么?” “难不成你觉得我还会主动带上霍妍昭?” “一个荆州来的土包子,让她跟在我身边,也不嫌丢人。” 沈骊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她。 “我没记错的话,三公主似乎一向和章家那小姐关系不错,那章小姐好像还做过公主伴读吧。” “你当真敢赴宴?” 沈骊珠意味深长地出言问道,说完冷笑一声,便直接绕开霍嫣准备回屋。 可她还没走两步,却又被霍嫣拦住去路。 “沈骊珠,如今你如果识相,便该带着霍妍昭滚出侯府,否则来日,你定会后悔今日所为。” 她语气彻底冷下,隐约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昂。 沈骊珠有些不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她上下打量霍嫣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郁症,不是癔症,成日少想些有的没的。” “我后不后悔跟你没有关系,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凭什么叫我后悔?” 沈骊珠眼神带着打探。 霍嫣眉目一横,却没有多言半句。 直到沈骊珠要离开,她这才低声讽刺,“我和哥哥都这样了,你还能赖着脸皮留在侯府,当真是心胸宽广啊……” “沈骊珠,你也是大家门户养出来的,怎么就一点心气都没有呢?” “难不成当真是觉得沈家如今太过寒碜,不愿意放弃侯府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若是如此,你可得好好珍惜才是,毕竟日后,这样的好日子便不多了。” 霍嫣说着,手指似有所指地划过自己锁骨的位置。 眼见沈骊珠神色微变,她笑得更得意,“如今我和嫂嫂住在一个院中,当真是更为刺激了呢。” “不知道嫂嫂晚间睡得安不安稳?若是吵到嫂嫂,当真是罪过。” 霍嫣语气轻佻。 话音刚落,沈骊珠脸色瞬间难看,一时间胃里排江倒海的难受。 第55章 偶遇 对于霍嫣的话,沈骊珠其实并没有尽信。 她虽是厌恶霍骁过度越界的关心,却也愿意相信,霍骁不是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只是看见霍嫣此刻这般卖力地用这件事刺激她,沈骊珠心中有些膈应。 “霍嫣,你究竟将你自己当成了什么?”沈骊珠拧眉看向霍嫣,语气不解地开口。 她越是反应平静,霍嫣却越是有些无法接受。 她面上笑意僵硬下来,目光阴沉看着沈骊珠,“你什么意思?” “你不该问我是什么意思,你该问你自己一直在做什么。”她冷声开口,又淡淡扫了霍嫣一眼。 后者不适地皱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见状,沈骊珠这才轻笑一声,“怕什么?这可是昭宁侯府,难道我还敢动手打你?” “我只是想提醒你,若是你还想留在侯府,最好将你那些龌龊心思好好收起来。” “若是霍骁知道你跟我都说了什么,你觉得,他还能容得下你吗?” 霍嫣面色难看一瞬,却又不知想到什么,又很快恢复如常。 “沈骊珠,我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又何苦在我面前自欺欺人?”她挑眉,语气隐隐带着得意。 霍嫣勾起唇角,又将请柬晃了晃,“反正到最后,赢的人只会是我,既然能体面离开的时候你不走……” “那就别怪我之后让你滚了。” “还有那个荆州来的,你们一个都别想赖在侯府。” 霍嫣说完,这才转头离开。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沈骊珠忍不住松了口气,只觉得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清新几分。 谢临川和沈渊做事很是得力。 次日沈骊珠上街之时,正好撞见沈渊满面喜色。 “看兄长如此,想必昨日的晚宴进展顺利?”沈骊珠笑着开口问了一声。 闻言,沈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多亏了谢世子帮忙,你这又是做什么去?” 沈渊问起,沈骊珠自然也没有隐瞒。 她将自己盘了铺子做生意的事如数告知。 刚交代完,便见沈渊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从前的时候,哪里还需要你亲自做这些事……”沈渊语气有些怅然。 沈骊珠轻笑一声,伸手扯了扯他袖子,“行了,我也只是没事找事做,我昨日说了,若是晚宴顺利,我便请你们一起用个庆功宴。” “兄长晚些时候定要告知谢世子。” “还有,霍嫣的事,兄长托人帮我问了吗?” 裕王久居边关,近来沈骊珠也听见不少风声,说是裕王即将回京。 等他真的回来,盛京的情况怕是有所变动。 沈骊珠心底隐隐不安,还是想着在如今风平浪静时,先将昭宁侯府的事情理顺。 省得到时候反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有消息。”沈渊如实开口。 沈骊珠闻言低低叹了口气,随后才跟沈渊分开。 “夫人为何这么好奇二小姐进宫之后的事?眼下难道不更应该担心大小姐处境?” 环佩没忍住多问一句。 在她看来,现在霍妍昭随时处于一个会被赶走的状态,难道不必霍嫣更值得关注吗? “霍妍昭没你想的那么傻,她之前之所以敢一口答应,是因为有我在旁边帮她说话。” “她不需要和霍嫣直接起冲突,她要的是让孟氏和霍骁心软。” “如今她已经成功了,既然霍嫣第一次没能将人直接赶走,往后再要逼人离开,只会更难。” 沈骊珠淡声解释一句。 况且霍嫣做什么不重要,她想知道的是,孟氏纵容霍嫣至此的原因。 当真就仅仅因为对霍嫣的感情深厚? 她不相信。 若是因此,当初就该态度更强硬些,将霍妍昭死死关在侯府门外。 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只是沈渊那边没有送来消息,她也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思考。 傍晚时分,谢临川和沈渊如约到了沈骊珠定好的雅间。 沈骊珠落后他们一步,刚到酒楼时,便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骊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霍骁有些惊讶地看了沈骊珠一眼,又随即面带喜色,“还是你听说了我今日和同僚在此宴饮,特意过来接我的?” 沈骊珠低眸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还没有开口,便听霍骁身边几人接连唏嘘起来。 “侯爷当真是好福气,能让夫人这么牵肠挂肚,这才什么时辰,就已经追到酒楼来了。” “是啊,要我说,今日侯爷干脆别跟我们一起了,夫人都来了,定是要紧着夫人些。” 周围人的艳羡之言一句接一句。 霍骁听得高兴,一时间都快忘了沈骊珠接连提出和离的事。 他伸手将她手握得更紧,又笑着朝同僚开口,“既然如此,今日就只能诸位自己尽兴。” “你们敞开了吃喝,一应花费昭宁侯府买单!” 霍骁这话一出,那几人更是卖力吹捧。 等人一个个上了楼,霍骁这才扭头看向沈骊珠,“那我们回去吧?” “谁要跟你回去?我说过今日是来找你的吗?”沈骊珠冷笑一声,转头看笑话一般看向霍骁。 她伸出手,一根根掰开霍骁手指,“刚才没有说,只是今日还有别的事,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如今人都走完了,我也没有必要跟你演什么和睦夫妻,你我感情到了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来接你的?” 他就算和霍嫣没有过那样的事,但霍嫣敢这样扯谎,便足以证明这一对兄妹之间,早就没有了界限可言。 只有他越轨,才会让霍嫣有机会撒谎。 她恶心霍嫣的谎言,也同样恶心霍骁的自以为无辜。 “骊珠,你……”霍骁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明白沈骊珠怎么一瞬间又变了脸。 只是他话没说完,便见沈渊从楼上下来。 他直接忽略了霍骁,冲沈骊珠开口关心道,“怎么还在这?我还以为你这里有什么情况,打算去找你了。” 沈渊一来,沈骊珠便也迎了上去。 眼见两人自然往楼上而去,霍骁不知为何眼皮忽然跳了跳。 他鬼使神差地抬脚,跟在了二人身后。 第56章 当真是兄友妹恭 直到沈渊推开雅间门,霍骁这才从缝隙中看见里头端坐的那道人影。 他视线震惊,似乎瞬间惊动了那人。 谢临川眉头轻挑,目光漫不经心地越过沈渊,落到霍骁身上。 他单手叩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直到沈渊顺手准备将门关上,他这才低声笑道,“还有人没进来呢。” “还有谁?”沈渊有些疑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转头看去。 霍骁脸色难看至极,他转眸看向沈骊珠,“所以你今日是要跟谢世子一起用膳?” 眼见沈骊珠毫无反应,他眼中光亮更淡几分。 “那我呢?”霍骁嗓音干涩。 闻言,沈骊珠只觉得有些无奈,“昭宁侯府如今是差了侯爷一口饭吃?”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霍骁目光直直看向谢临川。 后者安稳坐着,低眸看着手中茶盏,似乎并不将霍骁的出现当一回事。 这般淡漠的态度,反而然霍骁觉得更为扎眼。 “骊珠,跟我回府。”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沉声开口道。 霍骁是站在门口说的这话,一时间,周围路过之人,忍不住纷纷侧目。 “你别在这发疯了行不行?” 沈骊珠有些疲累地看向霍骁。 这话一出,却像是直接点怒了他。 霍骁瞬间不可思议地侧目看过来,“我只不过是让你跟我回府!” “我出来用一个晚膳,究竟哪里又惹到你?”她皱眉开口。 说完,她转头看了眼周围驻足之人,“非要叫这么多人在这看着?霍骁,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他有些恼怒地走上前来。 外头的动静将他那几个同僚惊动,出来一看,发现霍骁还在这里没走,几人一时有些惊讶,“侯爷不是回府了吗?” 霍骁顾不得管这些,他上前便想要将沈骊珠拽走。 又被沈渊拦着,“我和我妹妹在外面用膳,侯爷是不是将手伸得太长了?” 几个同僚左右看看,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 原本以为沈骊珠出现在此,是为了等霍骁一起回府,如今才想起来,他们几个约好出来同饮,分明是刚刚说好。 沈骊珠怎么可能提前等在这? 现在看来,这件事怕是另有隐情。 “既然侯爷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有个机灵的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旁人又拐回屋中。 霍骁直直看着谢临川,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颂风,别让人在这打扰。”谢临川到这会才淡声开口。 眼见侍卫朝着自己走过来,霍骁偏头看向沈骊珠,咬牙道,“你就非要跟他走这么近吗?” 这谢临川突然到盛京来,又几次出手相助。 他不相信沈骊珠和谢临川当真就没什么别的牵扯。 这一次有沈渊在旁边,那其他时候呢? 霍骁有些忍无可忍,他再度重复一遍,“跟我回府。”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围瞬间变得很是沉寂。 沈骊珠甩了甩扇痛的手,嫌恶看了他一眼,“若是侯爷不清醒,就好生出去吹吹冷风,等脑子醒透了再开口说话。” 她转身将雅间门关上。 霍骁还想跟进去,却被颂风拦住。 “属下奉世子之命,护送昭宁侯回府,昭宁侯,请。” 颂风说着,朝下楼的方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骁僵硬在原地许久,忽然低声自嘲一笑。 不就是一顿饭,却让她对他动了手。 她就非要和谢临川用膳不可? “用不着你送!”霍骁冷声呵斥一声,转头快步离开。 他这一闹,让沈骊珠原本的好心情也消散大半。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用完后,出了酒楼,这才发现霍骁还等在门口。 见她出来,他当即快步上前,“如今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沈骊珠看他一眼,没有开口理会,便直接上了马车。 霍骁今日在闹什么她心中有数。 她自问和谢临川相处都保持着距离,他凭什么这般疑心? 一直到回了主院,霍骁还在试图开口搭话。 可沈骊珠只是置之不理。 直到寝房的门重重关上,将霍骁又一次阻隔门外。 他愣了一瞬。 “开门。” 他沉声道。 “霍嫣不是被吓得心有余悸?你这个好哥哥怎么不过去关心一句?” 沈骊珠冷笑开口,又补充一句,“你那些心思,当真是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夫妻这么久,她尚且能相信霍骁没做什么真正的逾矩之事,他凭什么再三疑心她? 今日这般多人看着,也不知明日盛京会传成什么样子。 沈骊珠心寒至极,不肯相信自己当初选择要共度一生之人,竟然是这样的。 霍骁接连吃闭门羹,心中窝火至极。 他刚要抬脚将房门踹开,身后却传来霍嫣怯生生的关切,“嫂嫂这是又和哥哥置气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霍嫣眼中划过一抹窃喜。 她还以为沈骊珠真的那么百毒不侵,现在看来,她说的那些话,大概还是有用的。 她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对于那样的挑衅不动于衷。 “跟你没关系,天色不早了,回屋休息吧。”霍骁强压着情绪,转头冲霍嫣安抚一句。 她眸子转了转,又甜声开口,“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麻烦哥哥。” “三公主邀我过几日一同出城赏花,我还不知道该穿哪一身衣服,哥哥帮我看看可好?” 霍骁本想拒绝,可对上霍嫣双眼,拒绝的话便卡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目光沉沉地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像是怄气一般,开口应下,“好。” 见他答应,霍嫣小声欢呼一瞬。 “对了,我这两日让人打听了一下做法的事情,盛京确实有个大师精通此道,哥哥看什么时候让人上门瞧瞧?” 霍嫣抬眸看向霍骁,又体贴道,“若是我和姐姐能够相安无事,这自然是最好的。” “毕竟我也不想因为我,让侯府闹得鸡飞狗跳。” “况且母亲眼下也舍不下姐姐,若能两全,那可就太好了。” 沈骊珠在屋中听着二人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远,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讽刺。 这大晚上的,他要去给养妹挑衣服? 当真是…… 兄友妹恭。 第57章 徐大师上门 霍嫣休息后,霍骁本想直接回屋中就寝,可伸手一推房门,这才发现沈骊珠已经从里面落了锁。 他眉目凝上几缕寒霜,眸色深深地凝望一眼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转头去了书房将就。 等到次日下了朝,这才将沈骊珠堵在院中。 “我们谈谈。” 霍骁声音平静,眼神直勾勾看着沈骊珠,他眼中寒意未散,眼底些许青黑显露几分颓色。 沈骊珠淡淡看他一眼,转身让了个位置,示意霍骁进屋说。 门一关上,霍骁眼神便落到一旁的门栓,“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在自己府上也能被人防贼一样关在门外。” 他语气嘲讽,带着几分问责之意。 沈骊珠听着并不作声,转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后,这才坐到位置上。 她淡然掀眸看他,轻描淡写道,“我以为侯爷昨夜不会回来,便直接落锁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却让霍骁眸色更深。 “骊珠,你我是夫妻,我从来没有答允过和离。” 霍骁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说着走到沈骊珠跟前。 他身量很高,两人又是一站一坐。 沈骊珠只觉得眼前的光线被全数遮挡,她抬起头来,只能看见霍骁面容隐在阴影之下。 他面色沉冷,双唇紧抿,一双好看的长眉微微锁着。 “你和定国公府世子,究竟是什么关系?”霍骁出口之时,声音隐约有些发颤。 他让人私下去查过了。 谢临川从前就在河东沈家借住过一段时间,尽管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可他还是心下不安。 尤其是谢临川之前竟登门将沈骊珠带回沈府。 昨日,沈骊珠又为了他,跟自己动了手。 原本从前他和骊珠不是这样的。 “非要如此疑神疑鬼?” 沈骊珠眉目淡下,她眼中浮现几分不耐和厌烦,“我和谢世子唯一的交集,不过是他与我兄长同窗。” “他来是个盛京自然有他要做的事,沈家既然和他有旧,尽一尽地主之谊有何不可?” “昨日我虽是在外用膳,可我兄长也在,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话音落定,霍骁并没有开口。 他垂下头,伸手挑着她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骊珠,你我夫妻一场,不该是如今这样。”他语气难过,眼中却冷清一片。 沈骊珠看不清其中情绪,只能冷冷回视,“可侯爷不愿意放手。” “我凭什么要放手?”霍骁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成婚之日就说好了,你我夫妻一体,此生共白头。” 他深深看着沈骊珠,俯下身,又意图吻上她唇侧。 沈骊珠偏头躲开,耳侧划过温热触感。 她有些嫌恶地后撤半分,又伸手狠狠抹去。 见她这般举动,霍骁眼神更深,“你躲我?不是还说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如今又在躲什么?” “你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沈骊珠冷眼回视,她推开霍骁,起身站到一边。 霍骁长臂一伸,将人一把揽入怀中,“恶心?那谁让你不恶心?谢临川吗?” “他才来盛京多久,跟你很熟吗?又是救你,又是跟你共进晚膳,你却说我疑神疑鬼?” “你可知我昨日见你有多高兴,可知今日我同僚都怎么看我?” “骊珠,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我,难道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太过残忍了吗?” 霍骁像是认定了沈骊珠和谢临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骊珠启唇,最后又无力地沉默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眼看向窗外,良久后才出声,“所以我在你心中,根本一点都不值得你信任是吗?” 霍骁没有开口,两人沉默对峙着。 直到门外传来叩门声,“侯爷,大师已经到府上了,您看现在方便做法吗?” 侍从声音响起,将两人从致命的沉默中拯救出来。 “让大师先去正厅等着,我马上过去。”霍骁吩咐一声,视线却依旧落在沈骊珠身上。 侍从应了一声离开。 “骊珠,不要再跟谢临川有任何交集了。” 他半命令式地开口,说完,又沉沉看了沈骊珠一眼,这才掉头往正厅而去。 这大师听说是霍嫣找来的,沈骊珠本不想过去,但心中始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起身往正厅方向赶去。 “去跟秦嬷嬷知会一声,让她注意一下院中是否有什么异动。”沈骊珠冲椿棠吩咐完,随即快步向前。 她到的时候,霍骁似乎已经和那大师交谈过了。 见她过来,霍骁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他还以为,刚刚说完那些话,短时间内她怕是不愿意主动出现在他跟前。 “这位大师是哪家寺庙或者道馆做事的?从前怎么好似没听过名头?”沈骊珠面色冷淡,故作挑拣地上下打量一眼。 一听沈骊珠这话,那大师瞬间皱了眉,像是受了莫大侮辱,“这位夫人是何人?这府上究竟是谁做主?” “若是信不过老朽,老朽转身走了便是!” 气性倒是很大。 沈骊珠挑眉,忍不住低笑一声。 “侯爷难道也没过问清楚,这随便请人上门做法事,若是做得不好,岂不是乱上加乱?” “我看这件事还是得谨慎些,让人去国寺请个正儿八经的师傅过府,不比在外头随便找的好?” “还是说侯爷连这点银子也舍不得?” 沈骊珠语气显得有些刻薄,她挑眼看着霍骁,毫不掩饰拱火的心思。 闻言,霍骁有些无奈,他低低叹口气,“骊珠,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这是正事,不要闹了。” “徐师傅见谅,内子今日置气,说话难听了些,并无冒犯之意,你既是小嫣推举,本侯当然是信得过的。” 那徐大师被霍骁这么一说,面色稍稍和缓。 他偏眸看了沈骊珠一眼,又忽然掐指一算,面上露出几分嫌弃神色。 “侯爷,莫怪老朽多言,这昭宁侯府如今可不止是两位小姐犯冲。”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骊珠,就差直说她为祸全家。 霍骁神色稍微变了变,他不着痕迹地将沈骊珠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多谢徐师傅提醒,不过今日并不是为此请师傅过门。” 霍骁暗暗提醒道。 第58章 请了东西 眼见霍骁不听开解,徐师傅眉眼一横,冷哼一声,“侯爷既然不听老朽之言,老朽便也不废话了。” 他语气有些不客气,霍骁听得有些不适,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只想着早些将正事处理完,早些让人离开便是。 “既然是要化煞,总该让那大小姐本人过来,老朽来之前已经算过了,这问题根源,就是出在那大小姐身上。” 徐师傅说话不中听,就差直接将煞星名号扣在霍妍昭身上。 沈骊珠皱了皱眉,她轻哼一声,“昭宁侯府的大小姐,能有什么煞气,当初寺庙住持可说的是八字相冲。” “如今到你嘴里一转,就成了问题全在她一人身上?” “我看你这当真就是半壶水的能耐,侯爷,就算如此,你还是要相信这么一个所谓大师?” 徐正严一听她接二连三地贬低,面上瞬间显出怒意。 他狠狠剜了沈骊珠一眼,“这霍家大小姐,刚被认亲回家,连族谱都还没来得及上,自是没受到侯府祖上庇佑。” “我之前可是听人说过,这大小姐当初从荆州回来之时落了水,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沾了水煞。” “既然昭宁侯请我来消灾化煞,就该听我的信我的,侯夫人在这频频阻挠,究竟是何居心?” 徐正严满脸的怒不可遏。 这话正好被赶来的孟氏和霍嫣听了个正着。 眼看着徐正严就要愤而离开,孟氏连忙让楚嬷嬷将人拦住,又朝着沈骊珠飞去一记眼刀。 “沈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妍昭是我的女儿,我尚且没说什么,你倒是处处出头。” “究竟是为侯府着想,还是盼着小嫣出什么事?” 孟氏冷呵一声,又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徐正严,“徐大师,我之前就听说过您的名号,如今你说的,侯府自是相信。” “去将妍昭请过来,好好化一化身上的煞气。” 眼见孟氏上道,徐正严这才又坐回位置上。 他扫了扫拂尘,端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来,又抬眸看向霍嫣,“老朽今日出手,全是为了给霍二小姐一个脸面。” “这霍二小姐命格极好,往后可是贵不可言。” “若非如此,就凭侯夫人这些话,老朽只怕是早就转头就走了。” 他将身段放得很高,孟氏却听得更为信服。 甚至眼中隐隐闪过一道激动,她下意识看向霍嫣,一双眼笑得眯起来,“我家小嫣之前遭了点波折,但往后能好就是!” “大师,你说小嫣命格贵不可言,是当真吗?” 徐正严煞有介事地点头,又淡淡看向孟氏。 “难道老夫人也觉得徐某信口开河?二小姐命格确实极好,不过眼下就是被侯府这煞气掩盖。” “待今日消灾除煞,往后便是康庄大道,平步青云的命数。” 徐正严老神在在地开口。 沈骊珠听着,只觉得荒谬,可下意识看去,霍嫣和孟氏却没有流露半分惊讶,面上反而是果真如此的笑容。 她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这二人的反应,不像是信了徐正严的话,反而像是因为他的话,佐证了她们心中早有的猜测。 难不成和霍嫣身世有关? 沈骊珠心中暗暗猜测之时,霍妍昭便被楚嬷嬷带了过来。 秦嬷嬷跟在身后,暗中朝沈骊珠摇摇头。 见状,她微微放心。 “徐大师,这就是我的大女儿妍昭,你给看看,这妍昭身上的煞气,究竟应该怎么处理?” 孟氏客客气气地开口。 这话一出,屋中所有人便都瞬间看向徐正严。 后者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才手执拂尘站起身来,他神情严肃地走到霍妍昭跟前,上下打量着看了一番。 随后眉头皱起,嘴里啧啧几声。 “这大小姐就是流落在外太久,家族荫庇早就消散无几,加上坠河遇煞,又心有憎恨,这才煞气缠身。” 徐正严说得头头是道。 一番话下来,孟氏脸色变得严肃许多。 “可有解法?还是说只能让她和小嫣分开两地,才能保得两边安好?”霍骁终于开了口。 他目光担忧地看向霍嫣。 虽然霍妍昭才是他血统上的妹妹,可兄妹之间的血脉亲情,到底比不过朝夕相处的感情。 他的心始终更偏向霍嫣。 徐正严摇摇头,颇为自得道,“也好解,我这便开坛祭天,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他话音刚落,等在门外的小徒弟便立刻开始布置环境。 众人随着徐正严的步伐往外走。 他像模像样地围着祭坛转悠几圈,又振振有词地念叨完,这才命小徒弟拿了个装了清水的碗出来。 “大小姐,还请您将食指刺破,往这碗中滴一滴鲜血。” 徐正严出声命令。 他刚说完,小徒弟便递上一把银亮匕首。 霍妍昭看着那托盘,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匕首锋利,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接。 “妍昭,不过就是一个小伤口,不必想太多,赶紧听大师的安排,这法事做完,你和小嫣才能都好。” 孟氏忍不住催促一声。 霍妍昭咬了牙,认命将匕首拿起来。 她轻轻将指尖刺出一小道伤口,又忙将鲜血滴入碗中。 徐正严颔首,刚拿出一道黄符准备借香火点燃,可视线触及碗中情形,面色便猛地一变。 “师傅,这血好像不对!” 小徒弟也跟着开口,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捧着碗,下意识看向徐正严。 后者眉头死锁,抬眸紧紧盯着霍妍昭。 一时间,场面气氛冷肃下来,孟氏有些焦急地看向徐正严,“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是出问题了,我原以为你这丫头身上的煞气,当真是因为落水,现在看来可未必啊。”徐正严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他将碗接过,亲自拿到孟氏跟前,“这丫头院中定有什么凶煞之物,否则这血入水便该消融。” “可如今,这滴血却好端端的,跟着清水格格不入。” “你老是交代吧,你是不是请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如今那东西又被你藏在院中何处!” 第59章 让人去搜 徐正严这话一出,孟氏等人的眼神瞬间落到霍妍昭身上。 “妍昭,徐大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当真在院中请了什么东西?”孟氏语气带着几分怀疑,眼神也渐渐变得失望。 她轻轻摇摇头,又无奈道,“我说过了,你和小嫣都是我的女儿,小嫣已经这般可怜,你为什么还要……” “若是这件事当真,侯府只怕是容不下你了。” 孟氏眼神凉薄,虽然还没有拿到什么实证,但已经将霍妍昭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没有,我能请什么东西回来?”霍妍昭一头雾水。 她出身在寻常人家,并不太了解这些大户人家之间阴谋诡谲的事,关于这部分,秦嬷嬷也还没来得及跟她讲过。 她只觉得听得一阵莫名。 甚至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说什么,煞气她是能听懂,可是请东西,她不就只是帮孟氏请过一尊佛像? 难道说的是那佛像的事? “我是为母亲请过一尊佛像,可那佛像也是从正儿八经的寺庙请回来的,不可能有问题!” “大师是不是算错了?” 霍妍昭抬眸看向徐正严,神情有些犹豫。 她大致能猜到徐正严是被霍嫣请过来,专门为了将她逐出门外的人,可如今她也只能这么开口。 徐正严低笑一声,随后摇头,“不是最近才请的,那东西是跟着这大小姐一起从外头回来的。” “大小姐怕是从回府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包藏祸心,这般蛇蝎心肠之人,老朽活这么大岁数倒也是少见。” 他眼神讥讽地落在霍妍昭身上,像是已经笃定霍妍昭做了些见不得人之事。 沈骊珠没有急着开口替霍妍昭辩驳,反而抬眸看向霍骁。 徐正严虽是没有明说,但字字句句直指巫蛊之术。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当朝律令明文禁止搞这种害人邪法。 一旦发现,便是严惩。 若是罚得重些,甚至是会要命的。 “有没有做过,去你院中看一看便知道了。” 霍骁丝毫没有要拉她一把的意思,反而语气冷漠地下令,“让人去搜。” “若是真的查出巫蛊邪术,便直接移交官府处置。” 他眼神冰冷,如审判罪恶一般,毫无波动地落在霍妍昭身上。 听到这话,霍妍昭这才懂徐正严一直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面色苍白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霍骁,“哥哥,我此前在荆州,不过是个屠户的养女。” “后来船上遇难,我和哥哥分开,一路漂泊到盛京,甚至需要靠乞讨为生。” “我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坏心,又哪里有能力做成这种事?” 霍妍昭想为自己据理力争,却不知道什么叫做怀璧其罪。 霍骁冷漠看着她,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眼神却明晃晃写清楚了不信任的意思。 霍嫣看在眼中,忍不住插了嘴,“姐姐或许确实是没有能耐自己做这种事,可姐姐不是跟嫂嫂一起回的家?” “姐姐一人做不成,那嫂嫂相助呢?” “左右嫂嫂也一直不喜欢我,今日又对着徐大师几番阻挠,说不定便是因为心虚。” 霍嫣话音落定,便被霍骁轻呵一声阻止。 “骊珠不会做这种事。”他简短说了一句,又将矛头对准霍妍昭,“至于你,当真是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好的不学学坏的。” 荆州苦寒,巫蛊之术猖獗。 只是那也并非平常人家能接触的东西。 霍骁选择忽略这个情况。 在他心中,几乎已经笃定,就是霍妍昭做了不该做的事,这才会导致霍嫣宅院走水。 若非霍嫣命格实在贵不可言,怕是走水那日,她就已经要出事。 想到这,霍骁看着霍妍昭的眼神,更多几分暗恨。 “如果侯府都已经认定了霍妍昭的罪行,侯爷又何必替我开脱?”沈骊珠嘲讽似地开口。 她掀眸看向徐正严,又冷声质问,“你的意思是,霍妍昭在侯府行巫蛊下咒之事,并且从霍妍昭回府就已经开始了是吗?” “我的判断绝无问题。”徐正严信誓旦旦地开口。 他神情满是确信,成竹在胸的样子,更让孟氏信服几分。 可沈骊珠却冷笑出声,“若是如此,为何寺庙住持算出来的,是八字不合,而不是霍嫣被什么东西暗害。” “况且,霍妍昭回府已经有一段时间,偏生早一些时候没出事,就要等到她已经心有警觉的时候才走水。” “这巫蛊未免有些太通人性,想尽办法给霍嫣留生机呢?” 沈骊珠话语嘲讽意味明显,瞬间让霍嫣红了眼眶。 她躲到霍骁身后,怯生生开口,“哥哥,嫂嫂的意思,是遗憾我没能死成吗?” 霍骁下意识看向沈骊珠,眼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已经将她摘出来了,她还这般咄咄逼人是做什么? 霍妍昭跟她认识才多久,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霍妍昭为人。 如今徐正严都这么说了,还要想尽办法替人开脱。 难不成这件事真的也有她参与其中? 霍骁不敢相信沈骊珠会动这样阴险的心思,却又不得不承认,自从霍嫣回来,她早已经变得他几乎不认识。 “徐大师怎么不说话了?徐大师可知,霍嫣和我婆母出城去寺庙之时,霍妍昭亲自去请过一尊佛像?” “若是她真的行巫蛊之术,又怎敢请佛像入府,难道就不怕引火上身?” “徐大师,你究竟是受了霍嫣多少好处?竟能这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沈骊珠一句接一句开口。 众人脸色越发低沉,直到霍骁忍无可忍地将她拉住,“够了,你说完了吗?” “这件事孰是孰非,让人去霍妍昭屋中查看一番也就能证明,你又何必在这里胡搅蛮缠?” 她胡搅蛮缠? 沈骊珠不怒反笑,她猛地挣开霍骁桎梏,将手收了回来。 “搜,究竟是搜,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栽赃陷害?” 沈骊珠说着这话,眼神却直直看着霍嫣,“若是有人带着罪证去搜,到最后再将罪证拿出来呢?” “霍嫣在侯府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想用点什么计谋,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霍妍昭一个才刚刚回到侯府的小姐,又哪里是她的对手?” “霍骁,官场之上最多栽赃陷害之事,难道你不清楚?” 第60章 小人 霍骁被沈骊珠的质问,问得一时哑然。 不得不承认,沈骊珠所言确实有道理。 可是搜查的人都已经去了,他现在也不可能停手。 且不说这件事万一是真的怎办,就真当霍妍昭冤枉,大不了不送官,给她一笔丰厚的银钱,让她自己回荆州也就算了结。 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才回来短短数日的妹妹,将自己朝夕共处十几年的妹妹赶走吧? “霍骁,你很清楚今日的情况另有蹊跷,你承认你就是偏心霍嫣不好吗?非要做得这般正义凛然,是想给谁看?” 沈骊珠嘲讽地勾唇,眼神不屑望向霍骁。 后者被她说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态度强硬几分,眉目跟着沉下,“来人,送夫人回主院休息。” 他说不过,便想要直接让沈骊珠离开。 “今日若是霍嫣真的要将霍妍昭用这种方式赶走,来日,是不是我也要成为下一个用巫蛊之术害她的罪人?” 沈骊珠不退不让地站在霍骁跟前。 椿棠和环佩一左一右护在她旁边,警惕看着周围之人。 徐正严和他那小徒弟一脸轻蔑地看着眼前侯府的闹剧。 见状,霍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有什么事,一会徐大师走了再慢慢说,眼下,正事要紧。” “污蔑若是正事,证明清白不更是重中之重?”沈骊珠反唇相讥,又看向孟氏,“同为你的女儿,你就这般看着徐正严胡闹?” 孟氏有些犹豫起来,她偏眸看了眼霍妍昭。 后者双眸带泪,站在一旁暗自伤神,看上去孤苦无依,又隐忍委屈。 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相差无几的面容露出这般神色,孟氏心忍不住跟着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张嘴,想要让徐正严离开。 可话音还没脱口,脑中便闪过那日霍嫣从宫中出来后,到她院中的场景。 —— “母亲,你说我亲生父母在何处呢?”霍嫣怅惘地看向孟氏,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低落。 她说着,将头伏在孟氏双膝之上,“自从我知道自己并非侯府亲生女儿后,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今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也顺利回归侯府,那我的家人呢?” “是不是小嫣的存在不受欢迎,所以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找过我?” 孟氏心疼她,一听这话,顿时心酸得几乎要下泪。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事,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就是侯府的小姐,还能有什么其他身份。” “别胡思乱想了,大夫说,你不能多思多虑。” 孟氏温声哄着,又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抚摸。 霍嫣低低叹了口气,“没有人跟我说什么,之事今日进宫给太后娘娘送佛经时,无意听到了宫女的议论。” “说我长得和母亲父亲一点都不想,早年就已该怀疑,偏偏拖到如今。” “他们还说,我和……” 霍嫣说到这,猛地止住话茬,又慌忙抬起头,欲盖弥彰道,“母亲,我还有事,我先回屋去了!” 她话不说玩,又突然神色异常。 孟氏一颗心瞬间吊了起来。 她连忙将人拉住,“宫人说什么了,怎么将你吓成这个样子?” 霍嫣支支吾吾半晌,才半推半就地开了口。 —— 想到那日的事,孟氏眼中的犹豫又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强硬的坚定。 “沈氏,既然骁儿都让你先回去,你就别在这里碍事了。”她轻哼一声,态度变得冷硬起来。 沈骊珠不动声色观察着,又转眸瞥了眼霍嫣。 她们之间到底说过什么,才会让孟氏这般奇怪。 眼见沈骊珠不动,孟氏不悦皱眉,“说到底,霍妍昭是我生的孩子,我能不心疼她?需要你个做嫂子的在这里掺和?” “赶紧离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孟氏发号施令之时,方才去霍妍昭院中搜查的人也已经回来。 那几人面色凝重,将一个木匣子交到了霍骁手中,“侯爷,这是从大小姐屋中搜出来的。” 闻言,沈骊珠顿时朝霍骁投去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霍妍昭,你有什么要说的?”霍骁看了一眼,便将木匣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 沈骊珠微微垂眸。 匣子摔开,其中被银针扎的密密麻麻的小人身上,规规矩矩写着霍嫣两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霍妍昭脸色微微泛白,她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秦嬷嬷。 秦嬷嬷亦是面色不佳。 椿棠前脚刚来跟她提醒过,她也已经将屋里屋外都挨个搜了一遍。 不过霍嫣甚至没有多费心思提前藏的打算,她明摆着就是要仗着孟氏和霍骁偏心,硬生生将霍妍昭挤出局外。 “昭宁侯可知比起用巫蛊害人,污蔑更是重罪。”秦嬷嬷冷声开口。 她抬眸看向徐正严,冷静出声,“既然都已经知道府上来了大师,若是真的是大小姐准备了这种东西,为何不藏起来?” “难不成是故意等你们发现不成?” “还是说诸位就肯定了大小姐是个榆木脑袋,行巫蛊之事还这般大大咧咧不知道遮掩?” “况且,府中行巫蛊之术,一旦发现,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侯爷当真不准备将这件事查清,就要简单盖棺定论?” “若是如此,老身也只好跟着大小姐上应天府,击鼓鸣冤!” 秦嬷嬷是从宫中出来的,宫中那些争宠手段,哪个不必昭宁侯府的阴狠毒辣。 她面上不带丝毫畏惧,只有几分浅淡的厌恶。 一个养女,还敢费尽心机栽赃真正的侯府血脉。 这一家子人还跟着偏袒,当真是没一个像样。 秦嬷嬷话音落定,霍骁打量她好一会,才淡声开口,“秦嬷嬷,本侯念你曾为夫人的教习嬷嬷,不跟你计较什么。” “眼下你离开侯府,这些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要跟着霍妍昭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本侯只能连你一起收拾。” “到时候,即便是夫人亲自为你求情,本侯也绝不手软。” “你可想好了?” 霍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不等秦嬷嬷开口,沈骊珠先不胜其扰地开了口,“多说无益,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想必再过一会,人也就来了。” “这种大事,侯爷总不可能想着自己处置吧?” “还是交给京兆府决断为好,你说呢?” 第61章 谢临川来了 “你报官了?” 孟氏声音扭曲地惊呼一声。 她又惊又怒地抬起眼,看着沈骊珠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闻言,沈骊珠毫不避讳地点头,直接承认,“自然,这般大事,难道不该报官处置?” “若是霍妍昭真的胆大妄为地在侯府内行巫蛊之术,自然是要大义灭亲,绝不袒护偏私才行。” “母亲,难道你有什么意见?不过现在提意见怕是完了,毕竟,那官差大抵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骊珠笑得肆无忌惮,眼中还有些看好戏的跃跃欲试。 孟氏被她气得只差七窍生烟。 她伸手指着沈骊珠鼻头,只差怒骂出声。 “家事,何必闹到对簿公堂?一会官差来了,你就说是误会。” 霍骁皱眉出声,还想要开解一二,“妍昭年纪小,做错事也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府内解决了就是了。” 沈骊珠有些好笑地将众人环视一圈。 徐正严已经没了刚开始的咄咄逼人,他面上显出几分心虚之色,又强撑着开口,“看来侯府今日是不用我做什么了。” “既然如此,侯爷还是先将府内安顿好,之后一切妥当,再让人寻我过来便是。” 徐正严说完,便想带着小徒弟开溜。 可椿棠脚步一转,竟是直接将人拦住。 她皮笑肉不笑地垂眸低语,“这里可就徐大师最是熟悉巫蛊,这东西究竟有没有问题,徐大师还得当面和京兆尹大人说说呢。” “眼下徐大师要是走了,一会还得费心找人分辨,何必如此麻烦?” “况且徐大师今日也是个见证者,哪能说走就走,还是留下,一会配合官府好生盘查一番。” 徐正严脸色难看,伸手就要去推椿棠。 可他手还没将人碰到,便见不远处一对官差疾步而来。 霍骁脸色沉到谷底,他视线冷冷睨向沈骊珠,忍不住低声训斥一句,“你今日简直就是胡闹!” 他说完,也不管沈骊珠什么反应,先一步上前走到官差面前。 “诸位,本侯夫人今日不过是跟我闹脾气,辛苦各位白跑一趟,侯府没什么地方需要官差帮忙。” 霍骁摆出昭宁侯的架子,虽是语气谦恭,却透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若是寻常时候,有他出面,这些官差也不敢多说。 可今日,这些人却无动于衷。 甚至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霍骁下意识抬眸看去,眉头死死拧起,“京兆尹和谢世子,今日怎么有空亲自到府。” 京兆尹魏渡神色淡淡看他一眼,又让开几分,叫谢临川走到了正中。 “今日谢世子正好来京兆府讨茶,下官便顺带将人请着一道,也好让世子看看,平日里京兆府都是怎么办案的。” “昭宁侯有什么意见?” “不过下官记着,这官怕不是昭宁侯来报,就是要撤案,也得问一问侯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魏渡语气淡然,他抬眸直直看向沈骊珠,微微冲她颔首示意。 谢临川只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只是随意过来看看。 可他来这里说明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还说和谢临川没有关系,如今不过是报官,他谢临川都要眼巴巴跟过来。 这能是没有关系吗? 霍骁有些愠怒,眼下这节骨眼却不好表露出来。 “魏大人只管秉公办案,本世子也只是随意看看。”谢临川冷不丁开口。 魏渡闻言,笑意微微加深,“这是自然,不管世子在不在,下官做事自是尽心竭力的。” 这话一出,孟氏等人心思齐齐一沉。 她如何不知道今日这事情另有蹊跷,原想着顺着霍嫣意思,将霍妍昭请走了事。 谁知沈骊珠非要横插一脚,竟然将官府的人请了来。 昭宁侯府虽是有爵位在身,可霍骁本身也在朝为官,是绝不能传出府上有人行巫蛊这样的风声的。 否则传入圣上耳中,昭宁侯府必受连累。 他的仕途怕也要因此受到波折。 想到这,霍骁倒是开始相信霍嫣所言,这霍妍昭只怕当真是有些和侯府犯冲。 “辛苦魏大人跑这一趟,今日有人在侯府大小姐屋中搜出了巫蛊之物,还请大人看看。” 谢泠姝说着,手指指向地上扎满了银针的小人。 听到巫蛊二字,魏渡面上笑意收敛几分,一时间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他看了点地上的东西,便立刻偏头吩咐道,“将东西带上。” “昭宁侯,霍大小姐,还请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见魏渡当真是要插手,霍骁微微侧身,将人挡住。 “魏大人,这件事不过就是个误会,哪里至于闹到公堂?侯府自行处理了便也罢了。” “何必闹得这么不好看?” 霍骁语气隐隐带上几分威胁。 可魏渡不吃这套。 他才刚上任京兆尹一职不久,正需要做点实绩出来,在圣上面前露露脸。 如今难得有定国公府在侧,不用看旁的贵族脸色,他哪能放过这机会? 况且,当初他从河东考到盛京任职,可没少受沈家提携。 从前沈家鼎盛,他又籍籍无名,实在是没机会报恩。 如今沈家大小姐报案都报到他这了,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霍妍昭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情况,确认局势有利于她,这才悄悄松口气。 “哥哥,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不怕被查,我愿意跟魏大人走一趟以证清白!” 霍妍昭说得正气凛然,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天真。 她刚被认回侯府,底子却还是屠户女,又哪里“懂得”一损俱损的道理? 霍妍昭这般“不谙世事”的出言,叫沈骊珠露出几分笑意。 倒是上道。 “既然霍大小姐都这么说了,侯爷,还要阻止不成?” 魏渡不想管内宅心思,他转头看向霍骁,笑意不达眼底,“若是再阻挠,这可就是妨碍公务了,侯爷该知道轻重。” 对方态度强硬,又有定国公府世子在这里。 霍骁就是想以权压人,也得掂量自己和定国公府孰重孰轻。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冷眼扫过沈骊珠,最后才应下,“既然魏大人执着,那就去一趟便是。” “霍妍昭无法无天,侯府也确实不该袒护她。” 第62章 真相大白 霍骁这意思,便是无论如何都要讲屎盆子扣在霍妍昭头上了。 沈骊珠心中冷笑。 这人看着面热,实际上,却是凉薄得叫人生畏。 霍嫣脸色倒是如常,似乎是笃定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她。 毕竟,她可是这件事之中唯一的受害者。 又有谁会出手如此害自己呢? “魏大人,可不光侯爷和大小姐要去,这件事说起来,二小姐才是苦主,自然也该一并跟去。” “至于这旁边这位徐大师,更是亲手算出府上有巫蛊痕迹,他是证人,不能丢下。” “要我看,就干脆一块去一趟京兆府好了。” 沈骊珠笑着看向霍嫣,语气轻柔,却暗藏杀意。 霍嫣面色僵硬一瞬,她厌恶看向沈骊珠。 也不知道当初母亲准许哥哥娶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样一个人,就算是沈家没倒台,也不该进侯府半步。 如今好了,这么小小一件事,倒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魏渡不动声色地朝谢临川看了眼。 后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可没有拒绝,便是默认。 魏渡心下大定,当即点头应允,“侯夫人所言有理,诸位,还请移步京兆府喝杯茶。” 孟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用眼神将沈骊珠千刀万剐。 可眼神又不是刀剑,哪能让人看两眼就真的受伤。 沈骊珠不闪不避地迎上,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笑,那可是真心实意的笑。 她就盼着侯府乱起来! 甚至是盼着侯府跟她家一样落寞! 简直是蛇蝎心肠的妇人! 孟氏此刻当真是悔不当初,就不该贪图沈家那点地位。 到头来,还没给她儿子提供什么助益呢,侯府先是要被她沈骊珠祸害惨了! —— 虽说有谢临川在一边,魏渡不用看霍骁的脸色。 但到底是侯府,这场官司还是没有公开审问。 侯府众人坐在座椅之上,神色各异,徐正严身为庶民,便只能老老实实跪在一边。 甚至魏渡还观察着沈骊珠神色,连个软垫都没让人准备。 魏渡一撩官袍,坐到主位之上,抄起惊堂木便是一拍,“徐正严,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侯府有人在行巫蛊之事?” “关于侯府的巫蛊之事,你又知道多少,她们行这事持续了多久。” 魏渡坐在堂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徐正严。 后者不由得有些发抖,他有些瑟缩,始终不敢开口。 这副模样,和方才在昭宁侯府不可一世的样子相差甚远。 沈骊珠坐在一边,端着茶笑,“徐大师这是吓得肝胆俱裂,不敢说话了?” “既如此,椿棠,你来说说徐大师在侯府说了些什么吧。” 沈骊珠话音刚落,椿棠便利索上前,跪在地上将来龙去脉一一讲清。 听完椿棠所言,魏渡转头看向徐正严,“这可是真的?” “别以为你不说话,本官就奈何你不得,若是拒绝配合审问,本官也可以先给你一顿板子尝尝滋味。” 徐正严一听,下意识抬起头看了霍嫣一眼。 随后才一咬牙,狠心开口,“我是修道之人,对这方面自然有点自己的办法。” “我算出来这侯府大小姐行巫蛊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应当是从她回到侯府开始,就已经开始做这种事了。” “大人明鉴,这件事跟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今日不过是去侯府做法事,消灾化煞罢了!” “至于这巫蛊小人,确实是真的巫蛊之术,就是因为这邪术,前些日子霍二小姐才会遭受走水一事。” 徐正严说得坦然极了,好似真的已经据实以告。 魏渡意味不明地勾唇笑笑。 “霍大小姐,他说的可是真话?” 他走流程一一询问过。 霍家这边,除了霍妍昭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之外,其余人皆是咬死了这件事就是霍妍昭所为。 眼见案情僵持下来,沈骊珠慢悠悠开了口。 她向魏渡要来了一张缉拿逃犯的公告,随手递给霍妍昭,“把这个念一遍。” 她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 不光魏渡皱了眉,连霍妍昭本人也有些不知所谓。 她下意识看了看沈骊珠脸色,随后才老老实实接过,磕磕绊绊地一字一字念出。 “我念完了,这有什么问题吗?”霍妍昭不确定地抬头看向周围,这才发现众人面色各异。 魏渡又从一旁的木匣子中,取出那个巫蛊小人,唇边笑意显得很是耐人寻味。 他抬眸看向霍骁,“侯爷,如今你还是觉得这件事是霍大小姐所为?” 霍骁咬着牙,目光阴沉如水,却没有开口应声。 “我看这小人身上的字,写得娟秀规整,实在不像是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徐正严,你确定这东西是霍大小姐制作?” 魏渡又挑眉看向一旁的徐正严。 后者脸色已经浮现几分死寂般的灰白。 他倒是想过种种可能,却没想到,霍妍昭是个大字认不全的文盲! 那缉拿逃犯的公告已经很是简单,就这么寥寥几行字,霍妍昭都能一连认错五六个字。 这水平,能认得霍嫣两个字就不错了,遑论写出来,还字迹清晰娟秀。 “大人明鉴,这霍大小姐认祖归宗之前,不过是荆州一个屠户家的女儿,这一点大人随便去问问也能确认。” “就她认的这点字,还是我请的教习嬷嬷最近教的,让她将‘仇人’的名字写得这么好看,放在这小人身上,实在难为人了。” 沈骊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些许讽刺。 霍嫣脸色有些扭曲,她眸色阴沉地开口,“这字就不能是旁人替她写的?” “行巫蛊之术,还要大张旗鼓找人代写名字?这岂不是更荒谬了。”沈骊珠嗤笑一声。 她说完,又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凝向霍嫣,“况且,字迹好认,我瞧着,这字倒是和二小姐往日书写的习惯颇有类似。” “不若二小姐现在提笔,好生写写自己的名字?” “再叫人去侯府取些往日墨宝,两相对比,也许就真相大白了呢?” 第63章 梨芸自尽 霍嫣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尴尬。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霍骁。 这一眼,后者瞬间明白过来。 这字,怕真的就是霍嫣自己写的。 霍骁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无力。 “我们虽然单体实力都在这六星武师的范畴,但是别忘了我们是有合击阵法的。”为首的黑袍人相当的自负。 战斗一开始就胖子就使出了全力,五个技能的连环组合完美的足以刻印在教科之上,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人为其喝彩,反而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你还想吃什么,自己又不会下厨。”叶凤兰嫌弃地看了一眼云飞羽。 听到陆游的话,所有的这些出窍强者,不由得眼睛一亮,急不可耐的开口说道。 而最后一个条件,在我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个条件,要想打败熊达,这个条件可谓是重中之重。 高铭看着刘大刚以及二连长周彪,将今天的遭遇详细讲述了一遍。 在同天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bug般存在的技能,幸好这个被动技能是他被传送来到这里临时学会的,死亡之后便会消失掉。 “恩?”走了两步,战星罗回头看了一下唐啸嵩和沧月烟,只见他们两伙人,竟然原地不动,都在看着他。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扇之下,竟然都燃烧了起来。“死吧,蝼蚁!”现在的火韩是信心暴涨,只见那火凰巨大的尖嘴一张,然后就是一道火焰飙射而出。 胡晓燕走后,我又是找到了秋梅和欣伃,把胡晓燕来找我的事情,给她们解释了一下,她们也都是没有什么。 混沌世界在与那片星空交融,炫目的星辉透过雾霭倾泻而下,普照所有,笼罩三人。 行宫到转过来,无数没了禁制守护的宝物以及碎片残渣如洪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张元昊感受到脚下隐约传开的震颤,心中如是想到,身形朝着巨坑下一跃,然后平稳落地。 吴迪看着钱老爷这幅囧状,不有的捂住嘴想笑,但又想到这里是灵堂,连忙低下头。 在古鼎上有无数道雷纹冲出,还有远古战场的景象浮现,这件兵器曾经历过残酷的神话大动乱,烙印下了许多印记。 周同心中本就有这想法,只是岳飞的父亲还在,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 张元昊哈哈一笑,脚尖一点地面,顿时腾空而起,朝着众人虎视眈眈的那唯一一个四等石台激射而去,那旁边坐的乃是飞天尸教的一名筑基圆满,离最中央的一等石台只有两个石台的差距。 众人不得而知,只知道,石澜像是疯了一般,狂攻猛打,血刀纵横劈斩,场中血气弥漫,如一汪血海一般在奔腾咆哮。 附魂赶紧咬破手指,他挤出两滴血,之后向着前面的薄墙弹了过去,那两滴血,向着前面的薄墙就飞了过去,当血液滴在薄墙上面的时候,直接就融入到了薄墙中。 “是,敬言会处理好的。”佑敬言虽然痞里痞气的,但是在正式场合,更加会给足朱元璋面子。 说这话的是田家的一位老祖,此刻有些皱眉,一个凤尾孔雀而已,至于这么在乎?这种观赏性灵兽,送于他他都是不要的,林影怎么如此宝贵? 第64章 都该偿命 谢临川视若无睹的态度,又将霍骁刺到。 他皱眉别开眼,又将沈骊珠手腕拽得更紧,“往后,不准再见谢世子。” 定国公府的马车离开后,沈骊珠这才将手挣脱出来。 她抽出锦帕,嫌恶地擦过被霍骁接触的地方,“要买什么歉礼,你自己去便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侯府做事这般上不得台面,难道我报官还错了?” “眼下梨芸主动将事情扛下来,你该偷着乐,还是说你当真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算计谁?” 一家人联合起来,排挤侯府真正的血脉...... 谢临川视若无睹的态度,又将霍骁刺到。 他皱眉别开眼,又将沈骊珠手腕拽得更紧,“往后,不准再见谢世子。” “我没留下这句话,不过,想要通关我留下的游戏,你们就不能逃避死亡。”神秘男人的语气极为平静。 他感觉到白殇的气息极为紊乱,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有些担心问道。 南宫柔此刻内心如刀挫一般难受,不在反抗做出死准备,缓缓闭上了双眼。 话音落,拿着西瓜砍刀的怪物如同大猩猩一般,一手拿刀,一手抓住树藤,他们迅速爬到榕树上。茂盛的古榕树上,风郭二人被包围。二人背靠背手持血刺,眼神坚定。 王东双腿无力再无之前嚣张气焰,犹如软脚虾趴在地上满是绝望。 郭林趴在屋檐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中院的地面,眼中带着恐惧。 不可能……之前“他”才伪装成了冯兴汉来骗自己,现在怎么可能又找上了自己? 叶欣姌对自己的男友加未婚夫一脸崇拜,心里一百个疑问是如何做到的,一直以为自己的男友在学校一直普通而平凡,可现在看到的是不平凡的。 如果传道受业解惑最终成了一场恩典,那不尊师重道也罢。周晓峰的事情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这家学院的嘴脸。 那声音确实是微笑,却能让人心灵陷入美好的幻象之中,男子的声音仿佛不是人声,而是岁月的音歌一样,本来他就不是用嗓子在哼歌,而是用他千余年的岁月在歌唱,一生只有一次,一次千余年,走过既是死亡。 听着电话里不断回想的盲音,陈旭叹息了一声,就准备挂断电话了,不想,就在这时,电话却是接通了,电话里面响起了林芸那轻柔的声音。 一进入南桑,就能发现这里与国内的天差地别,基础设施极为简陋,别说是高层建筑,就是超过五层的楼房都没有几座。人人面黄肌瘦,神色紧张匆忙,也不知道到底在忙活些什么。 是自己的表情动作声音出卖了自己,再这么赌下去,自己必输。从现在开始,必须先找到高在的心里破绽,不然绝无可能翻身。 此刻在那山峰之下,一个青衣少年坐在那里,已经不知有多长时间,只是他一直没有动身,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才没有触动这里面的奥妙而离开这片域界。 “你先吃吧,我来掌舵!等上了东洲礁之后我再吃。”慕容白说着,开着游艇向东洲礁驶去。 陷入崩溃中的陆天峰继续一个发泄口,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旭。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陆天峰却偏执的认定这一切是陈旭做的。 “神明言重了,能与您分忧,乃是我的造化,只是不知您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我?”张德利问道。 颜如玉已经恢复部分记忆,现在只是黑狐的力量在作祟,只要解决了这股力量,便能帮他们成功续缘。 顾卫林有自知之明,既然吉高志已经提醒自己了,那自己何必还要上蹿下跳呢? 下一刻,尤亚将遗珠往慕容玺的方向推去,纪弈星向空中撒向石灰粉,众人立即往破庙里跑。 第65章 货被扣了 出城赏花之日,霍嫣换了一身湖蓝色衣裙。 布料清爽,穿在她身上,格外显出一种清新之感。 她满心欢喜地上了出城的路。 却不想迎接的马车到时,身边又出现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第二个问题是:死者在临时之前扯下罪犯一颗钮扣,你们要怎么做? 参谋长还有些迟疑,司令员在旁听了,已经先开口道:“我觉得作战指挥参谋能亲自深入一线甚至敌后进行侦察,对实施精装指挥作用极大。 有几个身躯还未消散的傀儡,摇摇晃晃地抖动着,像喝醉了酒似的,踏出去的步伐又斜又歪,没走两步就滚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一回到这里它就自动换装了,可能是因为还没有新的继任者的原因吧,呵呵!”云照影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方局也说了。上面的奖励下来,局里跟我们警训基地五五分成。我跟基地主任也商量过了。基地跟你们得奖人员也五五分成。 “这里是大洞,洞口被堵住了,我们被封死在这里了。”我轻声道。上官馨双眼紧盯着洞口,看着洞口脸色有些沉了下来。 人类修士中有人识出那头巨猿的出身,惊吼一声,数十道剑光便欲遁走。 心满意足的付账离开,突破到第三层让吴明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不好!”天生想不到这怪蛇竟然会练成了内丹,他此刻与怪蛇近身缠斗,双方距离太近,怪蛇内丹瞬间就到了面前,天生一咬牙,用手中蓝电含锋掣向怪蛇内丹斩去,准备在剑丹相交的瞬间借力后退。 话落头上肉冠又喷出浓浓绿雾,裹着他的身体向西方天空中飞去。 直到走到酒店门口,夏一涵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某人是要干什么。 两招交汇过后,高下立分,龙江潇洒的站在那里,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而此时此刻的陈勇军,已经是末弩之弓了。 不久后,叶成河和谢娴菲下楼,眉头紧皱,部分是为了王宇来势汹汹的病情,另一方面自然是从王宇想到了叶瑞。 唯早就从原着知道过一些零和赤井秀一之间的爱恨情仇,实在是不想多说什么,虽然认真的说,赤井秀一是无辜的,但是……胳膊肘哪儿有往外拐的道理。 但是现在,这个家伙居然自降身份,要用二陨的实力跟我比,这不是找干是什么呢? 他们这里头一大声,外头的下人便听到了,急忙有人往顾夫人的院子方向跑去,只想着里头这两人千万别闹起来。 说是这么说,哪里可能?所以陈格也就是尽义务地说说而已。不过他这一语惊醒梦中人,记者们终是回过神,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即便是这样,目前为止,来自北越四面的军队还是不断向前线开拔。这已经是不顾自身安危的破釜沉舟,不到万不得已,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这样做,可见如今北越的战局必然已经恶化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爹你经常说,英雄莫问出处,他如今是白身,以后却未必是白身。”顾滢滢一本正经地回答。 轩辕元祖霎那间有种心塞的感觉,整个胸口都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让他冒冷汗。 第66章 找谢临川 等掌柜应声离开后,沈骊珠这才皱眉沉思起来。 “你说这镖局究竟所图为何?”她轻声冲环佩问道。 后者面上同样带着思虑,末了却是叹口气,“夫人当真要去不成?这背后之人只怕是不安好心。” “夫人要出城去丰林县,我实在是不放心。” 但是国民度就是听着好听,华国这么大一地方,十几亿人呢,谁都不敢说自己有国民度。 虽然嘴里一天天骂着南疏,但是这些话都是习惯性了,有不对劲的它就会告诉南疏。 从刚才开始画风就好像变得有一点不对劲了吧?但是该说的地方不是这个呢。 听到叶迦的分神的话语,中年大叔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总觉得叶迦的分神刚刚的话语,与他有关,可是他偏偏听不出话语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 叶枫向着展堂试了一个眼色,展堂会意的点点头,告诉大伙自己其实是押解包大人送京伏法,其的吏部侍郎身份,更是买来的。 郭芙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她想待在客栈,好好的体会叶枫的话。 风雷二皇率领四千鬼将驻守在此,时不时会发动风雷之术,监察修罗边境的战斗。 居然打我,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头皮一阵疼痛,南疏揪着她的头发,略微使劲,就疼的让毛珍全身发麻。 好在马上送东西的人就来了,裴司拿了换洗衣物进去洗澡,才没管它。 如果有其他意见也很正常,沈渊也希望大家都能提供一些好想法加进去。 魏薇见魏初死不承认定是做贼心虚,她无法忍受魏初欺骗自己多年,愤怒之下,她将剑扫向魏初的手臂。 离开这巷子后,余姚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和服饰,发现虽然自己将法衣隐藏在绸布下,但是对比旁人,她还是身着华服,加上她的容貌,似乎确实有些惹眼,也确实容易被认出来。 别说是宏图机械厂要上马‘洪峰号’航天发动机项目,就是厂子本身要运行下去,都是个大难题。 赵明思虽能看到赵凌寒,但总觉得看得不是很清晰,他将右眼闭上后,彻底的看不见了。 千钧一发之际,笼子断裂出的尖锐铁刺,已经在罗夫的控制下,朝着他射去。 看到一半的时候,趴在沙发上的克鲁克山突然炸毛了,它嗅着空气里的气味,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低吼。 布店没有多少需要改造的地方,余姚把大堂修整一下,多了几套实木桌椅,每套桌椅都用屏风隔开,保证了私密空间。 罗夫以前吃过最黑暗的料理,除了英国那道着名的仰望星空外,就属海格的岩皮饼了。 乌延钰双手不断的拍打着黑衣人的手臂,她求生的欲望极强,可又不敢确保赵凌寒会救她,只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 由于是中午,所以大厅内倒是没有多少人,马姐走到提款机前,将属于自己的那张卡插了进去,等了几秒后,输入卡背面标着的密码。 项宇收好高顺的狼牙火神枪,然后继续试探着向阵法的其他方向摸去。 李永乐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让对方坐这个集训营总教官的位置。 副驾驶位的姬如钰,幸亏早就挂好了安全带,否则她势必身子前倾撞破额头。 而且作为未来的皇帝,哪有那么多爱不爱的,至少现在,他娶亲还是随着自己的意愿。 第67章 和霍骁有仇 进了镖局内之后,便见正堂内,大马金刀坐着一个男子。 见了沈骊珠,那男子便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霍夫人。” 男人看着年轻,只是鬓边却生了不少白发。 他身材跟那些镖师比起来清瘦许多,看着不像靠武艺吃饭的,更像是个书生。 随着马一起步,他身上坚硬的盔甲,摩擦得她细嫩的肌肤一阵阵刺痛。 “滚下来。”叶吟风也来气了,对方不只蛮横无理,对人命看得如此冷漠,反而又对他出言不逊,不禁得内力一注右手用力一扯。 东方紫儿俏脸一寒,运起一掌就打了回去,似火燃烧在手掌一样,蒸蒸火出。 降将一剑砍翻面前的守城士兵,长剑一举,带着士兵奔向城门,郭达担心敌方士兵来得迅猛,怕夺不下城门也猛冲过去。 南阳城中,依然有一种压抑沉闷的气氛。因为琅琊王氏的事,现在的南阳城,是许进不许出。 易天晓并没有被枷锁束缚——也许在一干的修者押送下,实力已经沦为普通人的易天晓根本就没有上枷锁的必要了。跟在风落羽的身后,走下旋梯,呼吸着只属于陆地上的空气,易天晓灰白的脸上,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红润。 何清凡大吼一声,同时整个身体宛如一个聚宝盆一样,聚天地之灵气于己身,三大气海同时疯狂的吸取着整个天地之间的灵气,想要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何雅琴不满的骂道,满脸羞红,虽然说自己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这样还是很羞人的,光着身子让心爱的人观察,太那个了。 就在那马车一震之即,叶吟风的身形微微的晃动了一下,随即便被他沉气稳住了身子,而就那么一个不经意间的破绽。他并没有发现那名缓缓而来的人对他发出突然间的偷袭,也没有发现对方的眼眸中流露出任何间的异彩。 叶浩看到柳妍正在那里玩手机游戏,他知道这个游戏,是当下最流行的手机5V5对战游戏王者荣耀,柳生、韩杰他们也在玩这个游戏。 随着武空化作百丈高大的金毛神猿,王殿被冲破,无数尘烟四起,从圣阴城中看去,哪怕距离很远,也能看到一尊高大的金毛神猿,出现在王宫之中。 这二十多人把杨奇三人围在一起,看了看旁边树上燃烧着的直升机,很是吃惊,他们三个居然能把直升机打下来,真是厉害,最后看到了墨土手里握住的751巴雷特,这才理解,有重狙在,确实有可能把直升机打下来。 靳楠从未说起他的过去,在他嘴上能听到关于他家的事情,最多的大概也就只是他的妹妹。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会开玩笑,转了一圈回来,他们成了一家人。 二人连说带笑,并肩而行,走不上多远,在经过一条街巷时,海无涯忽然停步回身,皱眉看向后方。 自负满满的他,在碰到杨奇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差距,被教训的够惨,从此后见到杨奇就跟在身边,想要拜师。 叶浩在想,一会儿比试结束了之后,是不是考虑一下让他滚蛋罢了。 也就是说,在今天,尊者很有可能追踪到这里,以此强行破开结界,带走云夜皇。 打了一个哈欠后,慢慢转过了头,看向了蚩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蚩巴手上的那个伤口,眼里与生俱来的凶厉一闪而逝,还舔了舔嘴巴。 第68章 李万恭出事 “我跟定国公府没什么私怨,你们现在离开,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 李万恭说着,让人让出一条往外走的道路。 “我知道,回去我就和五郎商量商量这事。”李丹若点头应了句,话说出来,却又想叹气,这话怎么听着都不过是安慰宽解之语。 魔君说完之后就没声儿了,我急忙追问天魔舍利在什么地方,他却不搭理我,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接转身离去,我还要去医院包扎伤口呢。 我还真担心龙玄让我交出佛门六字真言的秘籍呢,龙玄这么霸气的一说,分明就是瞧不起佛门六字真言,摆明了即便是有也不交出来。 “墨琛,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会受伤?”他这样子让我好害怕。 刘贤妃虽说从美人一路晋到贤妃,却没换居处,仍住原来那处并不怎么宽敞宫室内。 傻傻付出的人,根本不懂要回报的。但一直接受的人,却将内疚变成回报了。 律昊天毫不留情的说道。他本不是一个无情无意的人。反而,就是因为太有请有意,才会被白忆雪如此玩弄于鼓掌之中。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眼前的电视机播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她木然看着闪烁的画面,再看看前面的手机,心越发沉了下去。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脸上一疼,就被打飞出去,落到了珞珈的旁边,全身就跟散了架似的,脸上火辣辣的,一摸全是鲜血。 她立即上楼去打开电脑,找到卢靖豪,让他想办法得到顾倾城的活动范围和时间。 烧饼一脸疑惑的看着何云翰等人,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 慢吞吞的将最后一盘鱼端出去,辛雨神色正常,假装没事儿人一样。 “大嫂,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季霖已经感受到有一种别样的硝烟在弥漫着,于是想要赶紧逃出这个战场。 墨钰涵咬了一口就不吃了,看着辛雨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吃的烤串。 姬月从一开始就发现君邪今天虽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却一直偷偷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搞得我们都以为太子与李暮月是天生一对,看不上姬月,认为姬月配不上太子杜世华,却忘了姬月与太子本就有婚姻在身,自称未来太子妃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宜王妃本来还觉得翠玉汤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但是后面又听到了撒尿牛丸顿觉不雅,她当着下人的面也不好直接说,干脆摆了摆手让下人退去。 季逸尘微微的点着头,他确实没有照顾过孩子,以前他就觉得自己是亏欠顾倾城的,现在亏欠的更加多了。 “就是炼制起来太痛苦了。”想起昨天晚上炼制噬魂棍的过程,方辰至今还心有余悸。 或许是刹那之间,又或者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当梁榆眼中恢复一丝清澈的时候,安七夜的说话貌似差不多到了尽头。 方凝的声音并不是很想,但却让现场嘈杂的气氛瞬间平静下来,很显然没有人敢得罪方凝。 这些异魔攻到这里,为的就是阻止上苍轮回,害怕被清算,可是,当他一出现这里,就看到这里的一片死寂,还有这一玉片的话时,恐怕,这只异魔一见上苍轮回了,他当时,所有的斗志都消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