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该逃荒了》
1. 天书
【不是逃荒文吗?怎么净是家长里短?】
【完结撒花】
【崔璟是男主吗?】
【不是,男主明文写了比崔璟帅】
【四嫂糊涂啊!】
【女主总算分家远离那些极品亲戚了】
穗娘看着空中的一行行文字,心中暗道:“苦也!”
天书是穗娘成亲后的第二天出现的,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空中,不管穗娘怎样沟通试探,天书都毫无反应,自顾自地浮现出新的文字。
这些零零散散的句子看起来东一句西一句,顺序混乱且没有关联,穗娘却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穗娘的父亲是个秀才,读书时喜欢在书上写批注,穗娘学了这个习惯,看话本时也喜欢写些看法。
只是何秀才写的是读书心得,大大方方写在书上,与人借阅时还可以互相交流学习。穗娘却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想法,便另寻了个本子,标好书名和第几页第几段,再写下自己的感悟。
若一本话本看过两三遍,还会出现第十页的感悟写在前面,第一页的感悟反而写在后面的情况。
如果把穗娘的感悟集单拿出来翻看,就会像天书这样,内容看似有关联,又不像文章那样明白齐整。
按穗娘的理解,这天书就是仙人们对同一话本的感悟集。
只不过是许多人一起写,天书又忽略了剧情走向,完全按照落笔的顺序排序,因此会出现上一句在庆祝完结,下一句却在问男主是不是崔璟的情况。
崔璟是穗娘的小叔子,仙人手中的这话本,描述的便是邻居程家的故事。
程家人口众多,程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程老大有两子一女,程老二有四子一女,程老三尚未娶妻,在县里的书院读书。
天书所说的女主,就是程老二的女儿,程宝儿。
要说这程宝儿,最近可是大大出了风头。
因她救了贵人,从贵人处得了个方子,日日到县里去卖豆腐,赚了不少钱。
程家三兄弟中,程老大是长子,又生性精明;程老三是程老太太晚来得子,还是个前程远大的读书人,一向得她宠爱;只有程老二,不善言辞,儿子又多,从大到小都是家中苦力。
程宝儿赚了钱,程二婶扬眉吐气,日日出门夸耀女儿。崔家住得近,穗娘的婆婆霍三娘就是最开始的听众之一。
只是霍三娘劝过程二婶两句,程二婶不耐烦那些财不露白的道理,自恃儿子众多,整个程家村又都同根同源,崔家这样的外姓人理解不来,自与其他人说去了。
穗娘不知道仙人为何选了程宝儿当女主,自己又为何能看到天书。
她只知道,她从天书中整理出了现在最该做的事。
该准备逃荒了。
穗娘看向窗外,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没有半点影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要逃荒,谁会信?
她的小姑子崔秀秀,是程宝儿未来的四嫂。在程宝儿说要逃难时,小姑子因为刚嫁过去不久,不想远离亲人,又不相信真会发生灾难,宁愿和离也要回娘家,可是被天书好一阵嘲讽看不清形势。
她小姑子也是千宠百娇长大的,会把她嫁过去,不正是因为离得近吗?
更何况,日子过得好好的,一切都毫无预兆,谁会相信会发生灾祸呢?
程宝儿能提前逃难,主要靠着三样:一是她有钱可以买够米粮,二是男主有武力值可以保证安全,三是她能说服家人都听她的。
这几样穗娘一样都不占。
穗娘手上没有足够的钱粮;崔家人少,就算有粮也容易被抢。
她只知道要逃荒,怎么逃,去哪儿逃,为何要逃,一概不知。
连自己都没弄明白,更不用提说服别人。
穗娘叹口气,低下头接着抄书。
无论如何,抓紧攒些钱总是没错的。
穗娘没甚赚钱的长处,只写得一笔好字。
是她爹为了让她戒骄戒躁,强压着她练字练出来的。
在何秀才眼里,女儿家可以不文静,但做人一定不能浮躁。
穗娘打算抄些书去卖,然而她心不静,没几下便写了个错字。
崔二郎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娘子握着笔杆,凝眉苦思的样子。
穗娘察觉到一片阴影落了下来,抬头一看,她新鲜出炉的相公拎着两只山鸡站在那里,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两颊露出了一对深深的酒窝。
受他感染,穗娘情不自禁地也露出了一个笑。
都说崔璟崔三郎生得好看,可要穗娘说,再没有比她相公笑起来更好看的人了。
崔二郎本名崔铮,因是程家村的外姓人,村中都习惯叫他崔二郎,久而久之,他的大名反而少有人记得了。
见穗娘露出笑影,崔二郎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察觉出了娘子这两日怏怏不乐,只以为是穗娘新嫁过来,还不适应的缘故。
毕竟从熟悉的地方换到了陌生的环境,周围又都是陌生的人,一时忧虑,也属正常。
今日回门,见了亲人,想必会好些。
崔二郎笑道:“我去山上逮了两只山鸡给先生下酒,先生定然高兴。”
村里的孩子都是由何秀才启蒙的,若只学些最基本的识字数数,花费少许银钱或米粮就可以。
只有打算往深里学的学生,何秀才才会正式收束脩。
像崔璟那样天赋异禀之人,何秀才不仅分文未取,还包了他儿时的食宿,又给他引荐名师,堪称倒贴钱。
崔二郎儿时也被何秀才教过,因此习惯了叫先生。
一提到何秀才,穗娘的脸又垮了下来。
穗娘那老父,穷秀才一名,靠教书和写字为生。赚得的钱一大半给了穗娘当嫁妆,一小半全换了酒。
穗娘这一嫁,老父自觉她终生有靠,又每月都有银钱进账,只怕更是今日过完今日算,能撑几日算几日了。
崔二郎没想到提到岳父,反而让穗娘变了脸色。
想了想,崔二郎笑问:“要不要从山上绕路走?我顺便带你四处转转?”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下课,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往外冲,穗娘常跟着他们一起淘气。
那时候崔二郎是他们的孩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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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穗娘紧紧跟在他身后,也是个爱玩爱闹的。
只是后来崔二郎不再读书,以打猎为生,他们见得便少了。
长大后的穗娘有没有变了喜好,崔二郎就不知道了。
穗娘眼睛一亮。
崔二郎心道,看来没变。
穗娘记得,天书似乎提到过,女主在山上找到了可以卖的货物,她也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赚些钱。
正值农忙,山上的人不多。
穗娘跟在崔二郎身后,左看看,右瞅瞅,在看到前方郁郁葱葱的柳树时,忽地灵光一闪。
天书说女主有挂,何谓挂?
穗娘记得,程宝儿幼时身体不好,似乎认了这株柳树当干亲?
山上这柳树颇为神异,据说已经活了几百年,树冠高大,遮天蔽日,最主要的是四季常青,变化极小。
从程家村进山后不久便会经过这棵柳树,以至于村里人将附近的这座山称为柳山。
崔二郎见穗娘仰着头、盯着柳树发呆,轻轻一跃,选了他觉得最好看的一支柳枝,折了下来。
穗娘拿着被折断的柳枝,瞪圆了眼睛。
崔二郎疑惑地问:“你不喜欢吗?”
“不是……”穗娘颇为心虚,若这柳树真是“挂”,这样做,岂不是得罪了它。
穗娘转念一想,按天书的说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灭门了。做什么瞻前顾后的,便是做错了什么,还能让他们灭两次门不成?
穗娘索性直接下跪,斩钉截铁地说:“柳仙大人,若能得您赐福,穗娘愿终身供奉您。”
柳枝微微拂动。
穗娘咬牙:“我愿付出一切供奉您!”
接下来的场景,穗娘一辈子也忘不了。
柳树上浮现出了点点绿莹莹的光,细细碎碎地,全部汇聚到了穗娘手中的柳枝上。
等绿光消失后,这棵不知道活过了多少年的柳树、甚至能抵御寒冬的柳树,枯萎了。
穗娘手中的柳枝,反而变得更加碧绿。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穗娘还在等着柳仙继续显灵,告诉她该如何逃荒。
崔二郎的反应极快,他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便把穗娘手中的柳枝放进身后的背篓里,拿其他东西遮挡在上面,拉着穗娘快速离开此地。
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僻静处,崔二郎才停了下来,细细叮嘱:“若有人说起柳树,你就跟着惊讶,说这几日没上过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变了样子。”
穗娘还处在事情有了转机的兴奋里,见崔二郎神色严肃,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崔二郎可还记得,穗娘说的是愿意用一切去供奉它。事情已经发生,他不想让穗娘太过紧张,安慰道:“咱们去问问先生,先生见多识广,也许听说过这样的事。”
崔二郎日日上山打猎,论对山上的熟悉,少有人比得上他。
他带着穗娘从林中穿过,另走一条鲜少人知的小路,没多久就到了私塾。
何秀才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2. 超市
何秀才一眼就看出了小夫妻各有心事,心中咯噔了一下。
崔二郎是他把女儿留到十八岁,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女婿,他们幼时也相处得不错,难道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便有了矛盾?
何秀才面上不显,却打算找机会把女儿女婿分开,单独聊聊,若是小矛盾就调解调解,若是大问题……
何秀才已经分别想好了安慰的话。
他打算对穗娘说,若是难过便回家来,他永远都是她的依靠。
对崔二郎则说,他的学生他了解,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夫妻之间也看缘分,也不是谁的过错,单纯没缘。
“爹,你看这是什么?”
穗娘不知道老父九转十八弯的心思,等崔二郎一放下背篓,便去翻柳枝,献宝似地给何秀才看,恨不得柳仙当场显个灵。
何秀才茫然地看向崔二郎。
崔二郎沉声解释一番,何秀才越听越皱眉。
穗娘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秀才年轻时外出游学,见过不少走江湖的骗子,上课时甚至还给学生演示过如何让纸显现出鬼影。
受他影响,他的学生们都不信鬼神之事。
穗娘如果说她能看到天书,多半会怀疑得了癔症,被拉去看大夫。
但这柳枝,可是他们两个人共同见证的。
……他不会怀疑他们两个人都中了毒吧?
何秀才拿起柳枝仔细翻了翻,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忍不住问道:“你们可有在山上捡什么蘑菇吃?”
穗娘瞪他。
何秀才却急着出门,他游学时稀奇古怪的东西见了一大堆,全是人在装神弄鬼,难道这回却是真的?
他一把拉住崔二郎:“走!咱们去看看那柳树是不是真的枯了。”
穗娘看着何秀才拽着崔二郎出门,自己回屋歇息。
她这两日琢磨天书的事,一直没有睡好,现在事情有了眉目,不禁困意上涌。
柳枝被放在枕边,穗娘刚沾枕头便睡着了。
这次的梦却与往常不同。
穗娘呆呆地看着四周。
她所站的地方,似乎仍是她未嫁时的闺房,只是里面的东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让穗娘惊诧的是,房门不翼而飞,外面不是她熟悉的堂屋,而是一个摆满了货架的奇怪地方。
对面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梳马尾辫的女孩。
女孩看见穗娘,也颇为意外:
“又来一个?”
穗娘向前走去,试探着问道:“柳仙大人?”
女孩说道:“什么柳仙?我叫康宁。”
穗娘走到门口,想走到康宁身边,却发现她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别试了,你过不来的……哦,我也过不去。”
康宁挠了挠头发:“这里是我家开的小超市,你可以理解为七百年后的……呃……杂货铺。”
穗娘放弃努力,惊奇地说:“超市?”
“就是卖东西的地方。”
康宁指着门槛说:“我们试过了,活物过不去,但东西能过去。”
“我可以给你一些方子,你用方子赚了钱,可以换成金子来我这里买东西。”
提到金子,穗娘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手腕,那里有一个细细的金手镯,手镯克数不重,但样式精巧,内里还刻着一个福字,是何秀才给她的陪嫁。
康宁一挥手,示意穗娘看她身后的货架:“我这里日用百货、米面粮油,一应俱全。”
似乎觉得这些日常物件吸引力不够,康宁接着说道:“也有些你们不那么常见的东西……”她小声嘀咕,“反正之前那个姐妹,做生意挺积极的。”
“之前的姐妹?”穗娘意识到了什么,“她是叫程宝儿吗?”
“你们认识啊?”康宁拍手,“那就好办了,我这里有制盐、制糖、做豆腐……”
穗娘摇头:“我们两家是邻居,拿出同样的方子,很容易引起误会。”
更何况程宝儿是天书的女主,说不定有神仙护佑,穗娘不想与她争锋。
“也对,要是别人误以为方子是偷来的,那就麻烦了。”康宁恍然大悟。
穗娘皱眉:“我来了这里,是不是程宝儿就没法来了。”
“不是。”康宁看向她旁边,“哦,你看不到。你这间房子是新冒出来的,在我这边,能看到两间相邻的房间,宝儿在你隔壁呢。”
“她晚上才会在,我们约好了晚上做生意。”
穗娘立即说道:“那我白天过来。”
“你不想跟她碰面?”康宁对她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只想做生意,“那我每天中午一点……未时在这里等你吧,你有午睡的习惯吗?”
穗娘问道:“我把柳枝放在周围,睡着以后就会见到你?”
康宁疑惑地问:“什么柳枝?”
穗娘把柳枝的来历解释了一遍,康宁也十分惊奇:“我们也不知道这里的来历,只知道如果睡前想着这里,睡着以后就会过来……”
康宁看多了小说,只把这个空间当成金手指,摸索出了怎么用,却没深究过它的来历。
“不过我家超市附近是有一棵很大的柳树,原来和柳树有关吗?”
康宁去货架上拿下一袋盐给穗娘看:“不要方子,那要不要盐?我们这里的盐绝对比你们那里更好,应该会很好卖。”
“可惜这里类似背包,只能存放东西,不能改变物品本身,否则我可以拆开给你看看。”
穗娘没弄懂康宁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仍旧摇头:“在我们这里,盐不是什么人都能卖的。”
康宁可惜地说:“看来我们做不成生意了。没关系,你可以把这里当储藏空间用。”
“只要是你睡前手里抓着的东西,都可以选择是否放进来,这里的物品保持静止状态,东西放不坏。”
穗娘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说你那里在七百年后……程宝儿是从你这里知道要逃荒的吗?”
康宁茫然道:“什么逃荒。”
穗娘刚想解释,康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问:“你那里大业建国多久?”
穗娘一愣,大致算了算,不确定地说:“三百年?”
康宁搓着手,同情地看了一眼穗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想了想,康宁铺垫道:“根据我和宝儿的对账,我这里和你们那里,应该是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这又是一个穗娘没听过的名词。
“是这样的,在我们这里,大齐之后的朝代是大雍;在你们那里,大齐之后是大业。”
康宁用指尖搭在一起:“就像一棵树上分出来的两根枝丫,互不干扰又很相似。”
“大雍是个很特别的朝代,在大雍末年,因为十分罕见的气候变动,出现了一系列的天灾,包括但不限于:洪灾、旱灾、蝗灾、雪灾、地震……”
“大雍末年,大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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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雍建国三百年左右……”康宁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像地震干旱这种天灾,也许是不会因为建国不同而改变的。”
穗娘沉默着。
康宁绞尽脑汁地安慰她:“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现在有了金手指,完全可以提前囤货,就算真有天灾,也可以来我这里买生活物资……”
穗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太难接受,沉吟道:
“既然你说这是你家开的超市,你们的世界应该也有交易往来吧?”
“那是自然。”
穗娘接着问道:“那你收书吗?”
康宁疑惑地问:“收书?”
“我字写得还可以,可以抄书卖。既然是从你这里买东西,我直接赚你们世界的钱跟你买,岂不是更省事?”
“我们这里都是打印的书,不需要手抄……”康宁越说声音越小,说着说着,又想到了别的事。
“你说你字写得好,也许网上会有毛笔字代写之类的需求,我回去搜一搜,明天中午给你答复。”
穗娘并不气馁:“如果他们看不上我的字,我爹的字比我的更好,我小叔子的字比我爹还好!”
“我大嫂很会绣东西,我相公会用竹子做摆件……”穗娘的大脑疯狂转动,拼命想着周围人手中能卖钱的、别人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康宁沉默了。
她从穗娘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我回去搜一下,你明天中午记得给我带些样品过来。”
离开前,康宁又想到了一件事,弱弱地说:“你是不是跟宝儿关系不好?但她是我的老客户了,天灾这样的大事,我想……”
“程宝儿知道这件事,我就是从她那里知道的。”
“但我不想节外生枝,让她知道我也能来这里。”
康宁点头:“我懂,我会帮你保密的。”
看完已经枯萎的柳树,确定这不是因中毒产生的幻觉后,何秀才一边往家赶,一边问道:“二郎,你是怎么想的?”
崔二郎说道:“若这柳树只要牲畜香火,供便供了,总是和穗娘有缘;若要人的血肉寿数,那就得想办法除去。”
“即是树木,许会怕火?”想了想,崔二郎停下脚步,“也许凡火伤它不得,我听人说青阳观颇为灵验,下午我去问问。”
何秀才说道:“不如带穗娘一起去问问?”
崔二郎摇头:“若它无恶意,这样容易引起它不满;若它有恶意,容易打草惊蛇。我先讨道符来,看看它的来意,再做打算。”
“为防柳树知晓此事,最好连穗娘一起瞒着。下午只说我去打猎,让穗娘在家陪你吧。”
若柳树能知穗娘所知之事,岂不是当着它的面说要除它。
他见穗娘这几日闷闷不乐,特意说了要在岳家住两日,时间到很宽裕。
回到家中,穗娘却在翻箱倒柜。
何秀才疑惑:“你在寻什么?”
穗娘头也不回的说:“我记得你写过一幅好字,一直没舍得卖……还有三郎之前是不是也送过你几幅字?”
康宁说她的世界已经不需要手抄书了,但穗娘觉得,人们对于美的追求,应当是相似的。
如果是写的特别好的字,也许能卖些钱?
崔二郎察觉到桌上多了些东西:“这是什么?”
“巧克力、方便面、八宝粥,这是我为了让你们相信,赊账买的。”
穗娘抱着字画转身,正色道:“柳仙显灵了。”
3. 崔璟
听穗娘说完她是如何见到七百年后的超市,如何听对方说到天灾,如何打算赚钱,崔二郎和何秀才对视一眼。
穗娘拧眉:“你们不相信?”
崔二郎翻着巧克力,沉声道:“当然相信,只是穗娘,七百年后的人,便不会骗人了吗?”
穗娘一愣,想到康宁,实在不相信对方是在骗她。
其实自看到天书以来,穗娘也会疑虑,这是不是某个人专门针对她设下的陷阱。
别的不说,穗娘不就因为天书的影响,向柳树立下了终身供奉的誓言吗?
只是……
“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骗的?对方有这样大的本事,若想针对我,直接来就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何秀才摇头:“对方会找上你,自然是觉得你有利可图,难道随便一个人说要供奉柳树,柳树也会是同样的反应吗?它现在不出手,也可能是对方有什么顾虑,不便出手。”
穗娘气馁:“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柳仙不可信。”
“莫急莫急。”何秀才笑道:“有利可图也有可能是互利互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谁做事不是为有利可图?我只是让你留有一些戒心。”
崔二郎沉吟:“消息总要互相验证,才知道是真是假。便是天灾人祸,也可能会有些预兆。三郎在县里消息灵通些,我去问问他。”
长丰县近日少雨,若非说要有灾,崔二郎觉得很可能会是旱灾。
穗娘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她担心崔二郎在中间传话,会有失偏颇。崔璟刚中了解元,大家都很信服他。如果她能说服崔璟,再说服别人会容易很多。
崔二郎原打算顺路去趟青阳观,见穗娘兴致勃勃,又不忍心泼她冷水。
想了想,崔二郎笑道:“我还打算买些常用的药材囤起来,若你也去,正好可以兵分两路,我去买药,你跟三郎解释,节省些时间。”
因崔璟有功名在身,崔家可以免税,每年种下的粮食不仅能攒下许多,还能卖出赚钱。
崔二郎决定先攒些其他必备的东西,若有多余的钱,再买粮。
一听要买药,穗娘又有个想法:“回来时可以试着把药放进我的储藏空间里,听说东西在里面放不坏。若真可行,逃荒路上也能省些力气。”
崔二郎笑着点头。
崔璟近日在苦读,书院的先生们期望他连中三元,日日给他加功课。
如果穗娘知道先生们的想法,心中多半要泼冷水。
因为崔璟生得眉目如画,容貌昳丽,已经长成了话本中探花郎的样子。
穗娘觉得就算崔璟真是状元,也很可能会被皇帝点成探花。
听了通报,崔璟来得很快,他站在穗娘三步远的地方,含笑施礼。
“嫂嫂。”
既不唐突,又不无礼。
好似一竿青竹,风吹不折,雪压不弯,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一身凛然不屈的风骨,把自己活成了书生们理想中的样子。
“家里有事找你,你知道什么能密谈的地方吗?”穗娘有些苦恼,如果来的是崔二郎,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谈,偏偏来的是她。
穗娘对崔璟熟悉又不熟悉。
她公公早亡,婆母生小姑子时伤了身子,卧病几年,花费药费甚多,孩子又小,家里银钱一时不凑手,她爹喜欢崔璟聪明伶俐,起了爱才之心,又管吃又管穿,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穗娘有很长时间都和崔璟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偏偏崔璟守礼得很,总有办法躲着她走,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穗娘却觉得好似没有这么一个人。
因此对于穗娘来说,崔璟可以说是熟悉,又不熟悉。
现在她成了他嫂子,只怕他更会避嫌了。
崔璟一愣,笑道:“我带嫂嫂去逛逛。”
路上,崔璟问道:“嫂嫂一人来?”
穗娘说道:“二郎去买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崔二郎却随手拉了几个熟人,让他们分别帮忙买些盐、药材和棉花,自己跑到了青阳观。
青阳观里人来人往,香客颇多,崔二郎不费什么功夫就买到了一道符。
他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很担心这号称能“诛尽邪祟”的符究竟是真是假。
无论如何,青阳观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灵验之地,便是不灵,崔二郎一时也没什么好去处,只能先行离开,赶往和熟人约好的地方。
崔璟带着穗娘到了一处僻静的凉亭。
穗娘左右一看,远处的人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却无人能听见他们说什么。
她把柳树的事细细一说,崔璟沉吟片刻,便看向穗娘。
穗娘不解:“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先生对灵异神怪之事向来嗤之以鼻,他的女儿,为何突然会去跪柳树,还要终身供奉它。”
穗娘一顿,天书之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关于天灾,她一律说的是从七百年后的人口中得知的。
“柳树迷了眼……”穗娘越说越心虚,这样不是更坐实了柳树不是好的了么。
何秀才和崔二郎都对柳树警惕万分,说不定就是因为觉得她突然下跪十分古怪。
崔璟叹道:“嫂嫂不必慌张,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穗娘垂下眼眸。
崔璟移开目光,避免穗娘觉得是在审问她,温声说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嫂嫂会跟我们说柳树之事,不正是想群策群力吗?”
“你都不怕别人知道柳树后夺宝,还有什么怕的?”
穗娘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说,便小声把她如何看到天书,以及对天书的推测说了出来。
崔璟掏出纸笔:“麻烦嫂嫂把天书誊写下来,哪怕你觉得没意义的也要写。”
崔二郎过来的时候,崔璟正在看着一张纸,穗娘正在旁边奋笔疾书。
凉亭在书院附近,刚好可以看见书院门口。崔璟一心二用,见崔二郎到了书院门口,便冲他挥手。
等崔二郎过来,崔璟把手中的纸递给他,顺便解释天书的事。
崔二郎快速扫过一眼,算算时间:“娘之前说过,等我成亲后,便张罗秀秀的亲事。这上面说天灾发生在秀秀成亲后不久,这么说是在冬天?雪灾?”
崔璟说道:“既然要有天灾,先停下给秀秀说亲,等安定下来再说。”
崔二郎赞同。
穗娘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在她看来,如果命运不可更改,崔秀秀嫁入程家,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但按崔家兄弟的意思,显然他们不相信自己改变不了未来。
想了想,穗娘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打算之后旁敲侧击一下,看崔秀秀是怎么想的。
崔秀秀的事按下不表,崔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女主是程宝儿,那男主是谁?”
穗娘头也不抬的说道:“目前只知道他浑身是伤的被程宝儿救下,非富即贵……还有,他是重生的。”
“重生?”崔二郎说道:“我听说过借尸还魂的故事,重生指的是这个吗?”
穗娘灵光一闪:“程宝儿不是从康宁那里知道的有天灾,也许是男主告诉她要逃荒的?”
大家情况都差不多,程宝儿额外的信息来源,除了康宁,就是男主了。
崔璟目光微冷:“按天书的意思,我站在男主的对立面。”
他不了解天书,但了解自己。
“你们说,究竟在何种情况下,我会一直针对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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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崔二郎眸色一沉:“我们的死,和他有关。”
崔璟微微一笑:“就算有天灾人祸,也不代表你们的死就是灾祸所致。”
“事后他们说不定还能安慰自己,马上就有天灾,就算崔家不因他们死,也躲不过接下来的天灾。”崔璟凉凉地说道。
崔二郎说道:“我去打听一下他是谁。”
穗娘写完了字,丢开笔,奇道:“这要怎么打听?”
崔璟笑道:“二哥在县里有不少弟兄。”
穗娘觉得他这话里颇有深意,兴致勃勃地说:“我也想去。”
崔二郎转移话题,指了指他之前买的药物布匹:“你不是说想试试能不能把东西收进梦里吗?这里正好四下无人,何不试试?”
崔璟也好奇地看向穗娘,顺便递给她一枚小小的金元宝:“这些钱嫂嫂拿去买东西。”
穗娘新鲜地翻着手上的金元宝:“这是哪里来的?”
这金元宝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圆鼓鼓的,样子很好看,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产的。
“之前写了些话本,赚了点钱,我找同窗换成了金子,方便携带。”
穗娘突发奇想:“话本是不是也能卖给康宁?”
崔璟微微一顿,随即把难题扔给兄长:“我近日要苦读,没有时间写新的,嫂嫂如果需要,我房间里有之前的手稿,让二哥去寻便是。”
崔二郎便瞪崔璟,他那话本,是小姑娘能看的吗?
穗娘惊奇地说:“春闱都不一定有了,你还要读书?”
崔璟笑道:“多囤些钱粮总没有坏处。但万一哪个神仙大笔一挥,取消了天灾,春闱照旧,我可就完了。”
穗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要多做准备,但不能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崔璟大笑:“是这样没错。”
穗娘把金元宝攥到手心,拿出一个竹筒打开。
崔二郎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药味:“这是什么?”
“康宁说要睡着以后才能收东西进空间,我特意带了一点我爹之前开的安神药。”
崔二郎皱眉:“你好端端地,喝这药怕有损身体,我把东西搬回去,等晚上你睡着了再收就是。”
穗娘摇头:“这药不是立时生效的,我想试一试,万一有了紧急情况,能不能用这种方法快速睡着。”
这药还不能一个人试,否则万一她出了事,没人帮衬;也不能在家里试,何秀才就第一个不答应。
崔璟说道:“既然这样,与其喝药,还不如让二哥点穴,损害更小,见效更快。”
穗娘一愣,眼睛亮亮地看向崔二郎:“你会点穴?”
崔二郎问道:“你想试试?”
穗娘点头。
崔二郎又问:“准备好了吗?”
穗娘刚想点头,崔二郎就已经极快地在她身上点了一下,瞬间陷入了沉睡。
崔二郎接住穗娘,她睡着后都没有松手,仍紧紧地抓着金元宝。
崔璟眼睁睁地看着金元宝消失得无影无踪,叹道:“福兮?祸兮?”
崔二郎背起穗娘,嘱咐道:“凡事三思,不许冒险。”
按天书的说法,崔璟是活得最久的那个。崔二郎怕他跑去搞事,反而把自己折腾成最短命的。
崔璟乖乖称是。
崔二郎背着穗娘去了西街。
西街的角落里,几个闲汉见了崔二郎,纷纷打招呼。
“崔二哥。”
又有人看着穗娘问:“这是新嫂子?”
其他人起哄:“什么新嫂子旧嫂子的?只有一个嫂子!”
崔二郎说道:“我来打听一个人。”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崔二郎沉吟一瞬,“比我三弟长得好看的人?”
4. 婚姻
一听崔二郎说要找个比崔璟更好看的人,众人便笑。
“哪有这样的人?”
“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崔三哥更好看的人?”
笑着笑着,有人咂吧一下嘴:“别说,我倒是见过一个和崔三哥差不离的。”
“我好像也见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殷九也笑道,“那人看着是锦绣堆里出来的,偏偏又一身的煞气。”
之前说话的人应和道:“那就是了,和程家那个女娃娃一起出来的。”
崔二郎意外地问:“你们还知道程家?”
众人笑道:“程孝之在赌坊一掷千金,吹嘘他侄女有钱,有谁不知道?”
“哥哥要想知道他们的事,回头我们留意着,要是有消息,就去通知哥哥。”
他们日日走家串巷,消息极为灵通。
崔二郎点头,又说道:“若三郎找你们办事,无论是什么事,也都告诉我一声。”
他很了解自己弟弟,崔璟嘴上答应得再好,想干的事是一样不会少干。
等众人应下,崔二郎背着穗娘离开。
走过几条巷子,却又撞见了殷九。
殷九凑过来,低声笑问:“崔二哥,怎么好端端地要买盐买药?”
崔二郎一听他这话,便知道殷九是专门走小道过来等他的。
他买的东西数量虽多,却也没有出了格,也只有殷九可能会深究了。
崔二郎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他沉吟片刻,还是说道:
“有条件的话就囤些粮。”
殷九一愣,声音放得更低:“可是有什么说头?”
崔二郎含糊地说:“是我三弟得来的消息,总之,多囤些东西吧。”
殷九若有所思,拱手说道:“多谢哥哥指点。”
穗娘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崔二郎的背上。
在空间里放东西,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穗娘挪挪这个,动动那个,一不留神就过了许久。
他们此时已经出了城,崔二郎背着她,像背着一片羽毛,走得又快又稳。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崔二郎微微偏头,笑着问道:
“你似乎有些怕三弟?”
穗娘欲言又止。
崔二郎感觉到了穗娘的犹豫,虽然看不到,但猜她脸上定明明白白写着: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已是夫妻,夫妻一体,自然无话不可谈。”崔二郎温声说道。
穗娘闷闷地说:“你那弟弟,不像好人。”
崔二郎略感讶异,笑问:“这是怎么说?”
他三弟凭着那张脸,可是少有姑娘说他不好的。
穗娘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有奸相的潜质,就是那种权倾朝野几十年,最后被人抄家灭族的奸相。”
崔二郎颇为惊奇:“你觉得我们会抄家灭族,竟然还愿意嫁过来?”
穗娘不甚在意地说:“以他的本事,好歹也能保证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几十年后,我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福兮祸之所伏。同一个选择,只想着享受好的方面,不想承担不好的结果,世上哪里有这样好的事呢?”
“更何况,那只是有可能。也许几十年后他本事精进,能全身而退呢。”
崔二郎久久未言。
穗娘觉得他沉默得有些久:“你生气啦?”
崔二郎笑道:“我只是觉得,穗娘极有识人之能,让我很是惊喜。”
他没说的是,他觉得穗娘的识人能力似乎还在先生之上。
他们三兄弟的名字都是先生取的,用先生的话说,崔大似石,崔二似金,崔三似玉。
因此分别取名崔砚、崔铮、崔璟。
君子比德于玉。说崔璟似玉,已是极高的评价了。
崔二郎觉得先生对他和大哥的评价很准,但对崔璟,只对了一半。
不止是何秀才,在崔璟遇到的所有老师中,他都是先生最喜爱的学生。
崔二郎没想到反而是穗娘先发现了端倪。
有这样的识人之能,穗娘又很相信柳树,崔二郎觉得,他似乎可以给柳树多一些信任。
“我只是因为观察得久而已。”穗娘趴在崔二郎背上说道。
“有一年我爹有三个学生都中了秀才,其他人听说了这事,都把孩子往他门下送。”
穗娘觉得他爹是一个非常适合给人启蒙的人。同样的内容,他就是有办法讲得生动又有趣。
也许因为本身才学所限,无法将学生带到更高的阶段,但在秀才以下的阶段,他就是有办法让学生们接收更多的知识。
“那些新学生住得远,不知道崔璟有个很会打架的哥哥,见我爹很喜欢他,一时不忿,就暗地里欺负人。”
崔二郎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我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穗娘叹气:“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偶尔撞见过一次,还去阻止过他们。”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才慢慢察觉到不对。”
崔二郎继续赶路:“怎么说?”
“你想啊,他有个哥哥力大无穷,十四岁就打死过老虎,离得还很近;他先生把他当亲儿子疼;他以前的同窗都和他关系很好。”穗娘掰着手指数。
“就这样的条件,他怎么也不该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啊。”
“我开始还以为,他是自觉寄人篱下,不想惹麻烦。”
“谁知道慢慢的,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全都倒了大霉。”
“你看啊,跟你告状,你最多把他们打一顿;跟我爹告状,最多把他们逐出私塾。”
“但他动手,那些人的下场可比你们出手惨多了。”
穗娘总结道:“你弟弟瑕眦必报,凡是得罪他的,都没有好下场。哪怕只是一句话的事,他也能记一百年,直到报了仇为止。”
“最恐怖的是,那些人倒了霉,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倒霉。”
“除了我觉得奇怪,算了算他们的下场,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巧合,谁也不知道和崔璟有关。”
“即使我专门调查过,也只是猜测,既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一个人做了这么天衣无缝的事情,是怎么忍得住不和别人说的?”
穗娘自从发现了这件事,很是担惊受怕了一阵子,生怕何秀才哪里得罪了崔璟,叫他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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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察觉不出来。
越是看不出崔璟对何秀才的真实想法,穗娘就越认真观察;但她越认真观察,就越无法确定崔璟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何秀才,还是在一心隐忍,只待他朝得势,一并清算过去的屈辱。
那时候崔璟还处于弱势,若穗娘狠下心来,倒也有法子断掉他的前程。
但确定不了崔璟的真实态度,穗娘又不敢贸然出手,否则岂不是白白给自己招惹了一个难缠的敌人,把一桩本来的师生佳话变成了惨剧。
“怎么有人能喜怒不形于色成这样子。”穗娘叹气。
“换了别人,见到一直欺负自己的人倒了霉,难道不会忍不住在对方落魄的时候去落井下石,告诉对方是为何落到这个下场的吗?”
崔二郎明白了,穗娘忌惮的是崔璟的隐忍。
他安慰道:“三郎有多记仇,就有多记恩。先生对他有大恩,他都记在心里的。”
穗娘点头赞成:“他对我爹确实很好。”
她说的太过轻巧,崔二郎不知道穗娘是否真的打消了疑虑,假装好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穗娘一顿,眼睛一转,刚想混过去,崔二郎就头也不回的说:“夫妻相处,贵在坦诚。”
穗娘拉长了语调:“如果我坦诚了——”
崔二郎笑道:“我自然也一样要坦诚。”
“那我要说了,你不许生气。”
崔二郎了悟:“和我有关。”
他好像明白了,穗娘为什么觉得会抄家灭族,但还是要嫁过来。
见他猜了出来,穗娘索性摊牌:“他既然愿意让你娶我,我想我爹在他那里,记的应该是恩,而不是仇了。”
按照穗娘的观察,崔璟对自己家人倒很真心,如果让他自己娶她,穗娘觉得他做的出把婚姻当筹码之事。
但换到崔二郎身上,崔璟应当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哥哥的。
崔二郎笑道:“原来如此。”
他之前就疑惑过,先生为何突然想把爱女嫁给他,现在总算解开了一个谜团。
穗娘奇道:“你似乎还很高兴?”
崔二郎笑道:“一家人过日子,你猜忌我,我猜忌你,有什么意思?”
“先生不仅是三郎的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真心实意地把恩情记在心里,恩人却觉得我们在卧薪尝胆,岂不委屈?”
崔二郎不减笑意:“你能对三郎放下疑虑,是再好不过了。”
他背着穗娘,脚步轻快地朝家赶去。
“更何况,这不更说明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好吗?”
穗娘搂住他的脖子:“走得再快些。”
崔二郎笑道:“你抓紧了。”
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在山中跳跃。
穗娘感受到耳边划过的疾风,在风中哈哈大笑。
不多时,两人便回了家。
何秀才正在准备晚饭,见他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就知道此行结果不坏。
崔二郎把父女两个都赶出厨房,自己挽起袖子,拎出他之前拿来的山鸡,利落地拔毛放血剁块,整治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何秀才喝着小酒,终于有了点女儿回门的感觉。
5. 去留
清晨,崔大郎打开房门,准备去整理农田。
刚走到院子里,崔大郎就见一个弟弟从另一个弟弟房间里出来。
“弟妹回门,你不在先生那里待着,突然跑回来做什么?”崔大郎奇道。
崔二郎说道:“我帮三郎拿些手稿。”
崔大郎让开身:“进来吃些早饭吧。”
“我吃过了,三郎有话让我捎回来。”崔二郎反拉着准备离开的崔大郎进屋。
屋里霍三娘和大嫂霍珍仍在吃饭,见到崔二郎,纷纷招呼他吃饭。
崔二郎沉声道:“先生昨日让我给三郎送东西,三郎说他听到了些不好的消息,今年收下的粮不卖了,再另外囤些日常需要的东西。”
其他人对望一眼,霍珍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是要打仗了?”
崔二郎含糊地说:“现在还不确定,总是有备无患的好。”他看向崔大郎,“大舅舅和小舅舅那里……”
崔大郎果断说道:“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他的妻子霍珍,正是霍大舅的养女。
霍珍急忙说道:“等我一下,我收拾了碗筷和你一起回去。”
“还收拾什么呀?都交给我。”霍三娘把他们都赶走,“你们忙你们的去。”
霍大舅和霍二舅在县里相邻而居,一个卖猪肉,一个卖羊肉。
霍珍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摊子前的自家堂弟:“阿林,叫二叔二婶来我家一趟,我们有话捎过来。”
阿林笑呵呵地叫了一声姐,回头朝屋里喊道:“爹,娘,姐姐回来了。”自己仍旧站在外面看摊子。
他嗓门大,霍二舅和二舅母贺云听见了,都出门来,笑道:“珍儿回来了?”
“来得正好,今日有好肉呢。”霍二舅挽起袖子,“我给你割几块好肉带回去。”
霍珍笑道:“不急,咱们先去找我爹娘,今天回来我们有事要说呢。”
霍二舅和贺云对视一眼,贺云嘱咐道:“阿林,你留在这里看铺子,不要乱跑,我们去找你伯伯伯母,有事喊我们。”
阿林乖乖应是。
屋里大舅母李兰芝正在熬油,霍大舅在剁馅,见女儿女婿回来了,笑着留饭:“回来得正好,中午有炸丸子吃。”
霍珍说道:“爹,娘,三郎捎回消息说,可能要打仗了,让屯些钱粮。”
李兰芝和霍大舅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急忙问道:“这是怎么说的?”
崔大郎说道:“只说是听来的消息,因不知是否准确,三郎没说太详细。”
“左右多攒些东西,也不是坏事。”
贺云拧眉:“若真要打仗,怕是要抓壮丁,可要提前避出去?”
“人离乡贱。”崔大郎叹道,“二郎对山上熟悉,实在不行,可以到柳山上避一避。”
去了外地,易受本地人排挤。崔大郎在这里就是外姓人,对此深有感触。
一直到他两个幼弟长大,又显露出天赋来,日子才好过很多。
更何况,真要乱起来,又有哪里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其他地方就不抓壮丁,没有兵祸了吗?
“三郎既然这样说,外面可能已经有地方开始打仗了。”
“若是出去,可能会遇到兵祸匪祸;留在这里,又有可能被抓壮丁。”
霍大舅说道:“咱们先准备着,等三郎的消息,看是走是留吧。”
气氛一时沉重起来,李兰芝笑道:“那都还是没影的事呢,你们好不容易过来,我去再买些菜,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霍珍说道:“我也一起去。”
市集上,霍珍担心父母恋乡不愿走,挽着李兰芝的胳膊问道:“娘,万一要走,你们跟我们走呢吧?”
李兰芝毫不纠结,笑道:“我们膝下只你一个,自然是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更何况三妹那几个孩子,老大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老三连只鸡都杀不了,若要出远门,不跟着哪里能放心?”
幼妹过得苦,也就这两年才松快些;女儿年幼,也得时时照应。
当初把霍珍嫁到崔家,想的就是若有了事,能把她们两个一并照拂。
“你二叔原还说,若三郎要上京赶考,他跟着一起去,也省得路上有人欺负他。”
崔二郎也在跟穗娘商量是走还是留。
穗娘翻着崔二郎带回来的手稿,奇道:“这上面的字迹我怎么没见过?”
崔二郎说道:“三弟嫌名声不好听,随便取了个居士的名号,用左手写的字。”
写话本这种事被认为是不务正业,若有读书人为养家糊口写的,多会取化名。
崔璟的字迹太好认,因此不仅用了化名,还换了惯用的手。
既是为了赚钱,自然是什么好卖写什么。
其中不免夹杂了些风月之事,还被崔璟附上了几页“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画。
因着这些画,崔璟的书一向卖得不错。
崔二郎却不敢让穗娘在先生眼皮底下看这些书,翻了许久,才翻出一本写志怪的话本。
这书是崔璟最先写的,因为卖得不好也不坏,很快他就转换了风格。
崔二郎担心穗娘拿着此书去问康宁,对方也不会愿意买,提前铺垫道:“既是两个世界,咱们这里受欢迎的,他们那里不一定喜欢。若对方不愿意买,也是常事。”
穗娘看过的话本都是何秀才先筛选过的,若崔二郎拿了那些卖得好的,等何秀才知道,怕是他们三个从写的、到拿的、再到看的,都要挨一顿打。
穗娘收好书稿,担忧地说:“既然知道要有祸事,咱们是不是提前搬家,先躲开比较好?”
崔二郎思索道:“若祸事只跟程家有关,咱们搬了家,远远的避开就是了。”
“但后面还有天灾。”
“有些事是有规律可循的。比如旱灾过后易有蝗灾,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有瘟疫。”
“若有地方收成不好,其他地方的赋税就会被加重。加得多了,流民土匪都会变多,乃至起义。”
“反得多了,朝廷又会抓壮丁;逃的人多了,则世道愈乱。”
“因此天灾过后,常有人祸。”
“就算咱们抢先选个粮食丰饶,定不会有灾的地方住过去,也可能会遇到沉重的赋税劳役。”
“且这样的地方是所有人眼中的肥肉,兵祸、匪祸都可能发生。”
“若能提前攒下足够的粮食,比起天灾,咱们更应当小心人祸。”
“因此,与其不知根底的跑出去,倒不如躲进深山,寻一人迹罕至的地方,待上几年。等天下太平后,再出来。”
关于这点,崔二郎最担心的反而是崔璟。
若事情真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改朝换代就是必然的了。
崔璟很可能会想出去博一个从龙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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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崔二郎的想法,不管谁当皇帝,总要开科取士的。
崔璟既然有才,等新朝建立后,慢慢考就是了。一次不中考两次,总能考上。
就算真的倒霉考不上,出来写书教书,总能糊口。
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但他觉得,崔璟只怕不会这么想。
若说深山,离这里最近的便是柳山。
柳山深处据说有狼,前几年还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一只老虎。
虽然那老虎已经被崔二郎解决了,但他也说过,那老虎当时带伤,深山里只怕还有凶猛的东西。
因此附近的人大多只在外围活动,鲜少有进入深山的。
穗娘好奇道:“你之前说山里还有猛兽,究竟是真的,还是你不想别人进山,因此编出来的?”
崔二郎无奈道:“是真的,那老虎抬下来时,身上还带着爪印,许多人都看见了的。”
穗娘沉吟道:“你日日上山,可知道什么安全的地方?且现在虽然进山的人少,但真到了绝路,其他人只怕也会冒险进山。”
“若地方不够隐蔽,只怕还是躲避不了人祸。”
崔二郎道:“是有一个人迹罕至,野兽也少的地方,只是……”
穗娘疑惑地问:“只是什么?”
崔二郎笑道:“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若只他一个人,去哪里都好说。但要想带家人进山,就得找一个万全之地。
否则家中一群老弱妇孺,就算他不怕野兽,家人也容易被野兽所伤。
而这样的地方,对目前的崔二郎来说,最合适的就只有一个。
穗娘是个爱走动的,脚程并不慢。
她跟着崔二郎一路进山,七拐八绕,最后站在了悬崖边。
穗娘左看看右看看,这里怎么也不像有可以住人的地方:“你说的去处在……”
崔二郎笑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穗娘疑惑地爬了上去:“为什么要背过去?”
“嗯……”崔二郎一只手托住穗娘,问道,“你怕高吗?”
穗娘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一般是不怕的,但如果是悬崖,还是怕一怕得好。”
崔二郎笑道:“怕高就抓紧我。”
穗娘下意识地搂紧了崔二郎的脖子,然后就见他慢慢地朝悬崖走了过去。
确切地说,崔二郎是顺着悬崖边,一步一步地在往下绕。
穗娘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在悬崖外边,整个人全靠崔二郎的一只手托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生怕让崔二郎一个分心,两人俱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像是怕穗娘紧张,崔二郎走得很慢很稳。
穗娘小心翼翼地看向脚底下,发现就在这悬崖边上,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被人踩出来的路。
知道崔二郎应当不止来过一两次后,穗娘稍稍放下了心。
最后崔二郎把穗娘带进了悬崖上的一处平台上。
穗娘站在台子上,低头看看下面,崖下深不见底。她既然看不见下面,想必下面也是看不见上面的。
她又抬头看看上方,上面的山势凹凸不平,正好挡住了这个平台。
最后穗娘看向身后的山洞,洞里黑漆漆的一片,看起来十分深邃。
崔二郎站在山洞里说道:“我想这里应该足够咱们几家人暂时生活的。”
6. 板写
穗娘再见到康宁的时候,她抱着个奇怪的板子,显露出一种奇怪的亢奋。
康宁确实有些兴奋,她一毕业就回家继承了超市,整个流程丝滑得毫无挑战性。
这还是她一次有了类似于创业的感受。
在查资料和列计划时,康宁可以说是越整理越兴奋。
一见到穗娘,康宁就笑眯眯地说:
“看你是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应该很强吧?”
穗娘一头雾水,谨慎地说:“也许吧。”
“不要紧张嘛。”康宁先笑着安抚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想在我们这里卖东西,中间都要通过我干活,所以我得要中间费,每一单我抽你三成。”
穗娘点头,请人办事,自然要给报酬,这很合理。
“有些东西要用我们这里的,买原材料花的钱,比如笔墨纸砚之类的,费用要你自己承担。”
穗娘仍旧点头。她之前就想好了,这门生意康宁完全占主导,就算她坐地起价或偷偷昧下银钱,穗娘也不知道或没办法。
她既没有天眼能看到究竟赚了多少钱,也无法硬气地说我不跟你做生意了。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只要是涉及钱的事,穗娘索性都说好,既省事,也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康宁明明白白地说要抽成,反而叫穗娘放下了一半的心,觉得她在中间动手脚的可能性更小了。
穗娘答应得如此痛快,康宁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没做过这种生意。”想了想,康宁说道,“咱们暂时先这样,后面不合适再改。”
穗娘笑着应和,先把手上的字画放到门口。
康宁分别展开看了看。
穗娘介绍道:“两页手抄的道德经是我写的,那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左边是我爹写的,右边是我小叔子写的。”
穗娘字迹舒展大气,端正圆润;何秀才的字狂放不羁、飘渺灵动;崔璟的字潇洒俊逸、风骨已成。
三个人刚好三种风格。
康宁挑出了一幅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的字最好?好到什么程度?”
穗娘呆了呆,想了想说道:“我爹很推崇,听说很多厉害的人评价都很高。”
康宁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我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第一,我对这个市场不了解,很难第一次就匹配到完美的定价。”
“第二,我觉得你的情况急着用钱,也不适合定价太高。”
“第三,没有名气,即使你的字值得更高的价位,别人一看价格可能就放弃了。”
“所以我打算弄三个价位。”
“第一档,十五到二十元,走亲民路线。”
“第二档,二百六十元到三百六十元,静待有缘人。”
“第三档,八百元,看有没有天降贵人。”
“实话跟你说,我之前在网上大致搜了搜,这种代写毛笔字的生意,大多是按字数收费。我看到的最低价格是十五,贵些的要二百多。”
“所以我觉得第一档多半有生意,第二档也许会有生意,但第三档么……”
康宁耸耸肩:“希望会遇到慧眼识珠的客人吧。”
穗娘却在想,也许客人看到八百的价格后,会去买二百多的也说不定呢。
她之前买东西时,开始还觉得十五文的东西贵,等看到同样的东西卖五十文后,就觉得十五文好像还可以接受了。
“我们这里的字和你们那里也不一样。如果有客人下单,我会给你一张纸,你照着上面的字写。”
“不过咱们也不能干等着有人需要毛笔字。”康宁把手中的东西举给穗娘看,“你先学学板写。”
穗娘疑惑地看着那奇怪的板子:“这是什么?”
“平板。”康宁淡定地说,指着旁边按钮,“你按这里就可以开机。”
康宁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开机后用手指这样动,右上角……大概在这个位置有个软件,点开后……你可以把它当做特殊的纸。”
“用这种笔在上面可以写字,写完字把平板再交给我,就可以赚钱。”
“如果不明白的话,最下面有个写着相册的图案,里面是我给你下载的例图,你可以参考一下。”
“左上角叫视频的软件点进去,有我给你下载好的教程,是教你怎么板写的。”
“平板要充电才可以开机。右上角写着电量,电量没了把充电宝插在这里,就可以继续用了。”
“充电宝这里的数字归零后,把充电宝给我,我给你充电。”
康宁把平板、触控笔和充电宝都递给穗娘,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穗娘不确定地说:“应该吧。”
“操作很简单的,研究研究就会了。”康宁摆出加油的姿势,又递给穗娘一部手机,“这个是手机,用法和平板差不多,你平时写字时录些视频,我要用来经营账号,宣传宣传,教程相册里有。”
最后,康宁又从柜台下拿出一整套笔墨纸砚,递给穗娘:“平时用这些练字,记得拍视频哦。”
穗娘大致看了一下,纸比她平时用过的要好,笔从大到小挂了一排,墨锭分了许多种颜色。
东西虽是新奇,倒都在她熟悉的范围内。
穗娘暗暗松了一口气,拿出崔璟之前给她的金子:“我想问问黄金怎么换。”
康宁熟练地说:“我要拿回去先称重。”
“每1g黄金,算你一千块钱。”
“我和宝儿也是这么算的。”
“实话说,按我们现在的金价,要是去商店买它,一克要花一千三到一千五。”
“但如果我想把它卖了换钱,自然不可能原价卖出去。”
“因此都算一千,你还换吗?”
“换。”穗娘把金子推到康宁那边,“换了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买东西了吗?”
康宁从货架上拿来一个本子,放在两个空间的交界处。
“这就是咱们两个的账本,以后收入支出都要写在上面,你可以从上面看到你还有多少钱。”
康宁在本子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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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个符号:“这个是加号,代表你增加了多少钱。具体的数字要我回去给金子称重后才能写。”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忘记的,但如果下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我真忘记写了,你一定要提醒我写上去。”
“这个是减号,代表你在我这里花了多少钱。现在你就可以买东西了,或者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出去买。”
穗娘沉吟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什么推荐的吗?”
从平板的情况看,也许康宁世界会有许多她用得上,但不知道的东西。
康宁想了想:“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一份囤货指南,你要不要?”
穗娘不解地说:“囤货指南?”
“一般是小说……哦,就是话本里的,我们这里有一种话本的类型是专门写囤货的,我可以回去翻一翻,给你整理一份。”
“你随时可以来我这里买东西,用不着囤货,不过可以参考一下上面的种类。”
穗娘摇头:“不用清单,你能直接把书拿过来吗?”
她想起了崔璟的书稿,决定先看看康宁那里的话本是什么风格。
如果有哪里不好,她可以先参考着改一改。
康宁笑道:“这个简单,明天我给你。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买的吗?”
“如果是我这里没有的东西,我去买也要花费时间……物流可能要两三天吧……所以着急的东西,早点告诉我比较好哦。”
穗娘不知道这里能存在多久,所以她打算把钱分成三份。一份买下东西放在外面,一份买下东西放在这里,最后一份钱存起来以防万一。
万一这个空间明天就消失了呢?万一她急需东西时康宁没有睡觉,刚好不在呢?
穗娘想了想,食物若是临时缺了,倒也能撑上几天,急病却不等人。
她扫过超市里的桶装水说道:“我想买些水、药、棉衣,如果还剩下钱的话,再买些干粮。”
“明白,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东西。”
“对了,你家大概几口人?”
穗娘一愣。
“我要买衣服,得知道尺码的。你就告诉我,如果要男装,最高是多高;如果是女装,最高是多高;有没有特别胖的好了。”
穗娘用手比划了一下:“男装最高这么高,女装按照我的身高来就行。”
想到霍家,穗娘又说道:“如果有这么高这么宽的衣服,也买五身。”
霍家既是霍三娘的娘家,又是霍珍的娘家,以前又对崔二郎他们孤儿寡母照顾颇多。
按穗娘的猜测,如果真要逃荒,崔二郎应该是会叫上霍家一起的。
霍大舅和霍二舅都是屠户,身高体壮,如果真和他们一起上路,应该会更安全些。
前提是,他们的屠刀不会砍向自己人。
穗娘觉得,只要能攒够足够的物质,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霍家的屠刀应该是不会对内的。
而且霍大舅只霍珍一个养女,就算真闹翻了,霍大舅是会帮霍二舅这个弟弟还是会帮霍三娘这个妹妹都不一定呢。
7. 手机
穗娘拿起平板,小心翼翼地点开康宁说的视频。
视频一点开,便有人说话,穗娘吓了一跳,端坐起来,喊道:“先生。”
视频中的人却并不回应她,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课程。
穗娘心中疑惑,然而先生已经开始讲课,她便把不解咽下,专心致志地听课。
视频设置了连播,课一上便是一个多时辰,穗娘逐渐坐立不安起来,小声说道:“先生,人有三急……”
视频里的人仍没有反应,穗娘有些着急,她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幼便教她要尊师重道。
然后内急这种事,哪里忍得住?
穗娘焦急之下,手指不知碰到了哪里,视频里的人一下子语速加快。
穗娘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手,视频中的人语速又恢复了正常。
穗娘微微一愣,又再次随便点了点,视频的光线便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声音忽大忽小。
研究了几番,穗娘便知道了,对面的人看不见她。
一个个按钮试过去,穗娘不小心从视频退了出来。
课程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意思,穗娘索性先不进去,而是按照教程,点开了写字的软件。
软件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打开,呈现出一片空白。
视频讲得细致,软件上又都有字,有了之前的经验,穗娘一个个图案试着点过去,很快就明白了基础用法。
穗娘拿着笔随手写下一个字,笔下的触感和平时用的毛笔不同,但并不难用。
她认真地写下几句平安喜乐之类的话,按照教程说的那样导出文件,等着之后交给康宁。
研究完平板,穗娘又去看手机。
一通百通,学会一样以后,东西便越用越顺。
手机上的软件少得可怜,穗娘下意识点开位于屏幕最中间,写着相机两个字的软件,又顺手点起了里面最大的圆。
只听得“咔嚓”一声。
手机中出现了一片黑暗,又迅速缩小,到了左边。
穗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便去点右边的按钮。
这下手机中,出现了穗娘的脸。
穗娘一愣,转了转头。
手机中的“她”也跟着转头。
“镜子?”
其他按钮挨个点进去,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穗娘重新点起了最大的按钮。
又是“咔嚓”一声。
眼睁睁地瞧着“她的脸”忽然变小,缩进左边以后,穗娘恍然大悟,似乎明白平板中的视频是怎么来的了。
何秀才正在看书,看着看着,就见女儿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何秀才头也不抬的问道。
穗娘停在桌边,久久不言。
何秀才奇怪地抬起头,穗娘迅速从身后拿出手机,对准何秀才的脸。
“咔嚓。”
穗娘假装大惊失色:“爹爹,怎么办,你的魂魄被摄进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手机,笑嘻嘻地把屏幕亮给何秀才看。
何秀才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奇怪的地方,并不慌张,接过手机,研究一番,对着书一按,“咔嚓”,一张新照片便好了。
他嫌声音吵耳,几处翻了翻,便关掉了相机的声音。
穗娘哀叹道:“不公平,我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怎么用的。”
何秀才疑惑:“研究什么?”
穗娘把手机放到桌上,拍了一张照片给何秀才看。
“我一开始把它放着,弄出了黑乎乎的一片,还奇怪这是什么东西。直到我把它拿起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又换了一下方向:“而且这个东西,前面也可以看见人,后面也可以看见人,我之前还以为只有上面能看到人影呢。”
何秀才问道:“这是柳树那里得来的?”
穗娘点头,骄傲地说:“康宁让我拍视频,我已经知道这个视频怎么拍了。”随即把手机藏好,笑道,“等二郎回来,我再去吓吓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何秀才笑着给她出主意:“此物虽然稀奇,一旦反应过来,也只会当是在照镜子。不如你躲到门后,突然给他摄一下,说不准会有奇效。”
崔二郎不知道娘子和岳父正在商议如何吓唬他,他打猎回来,路过家门,正在跟家人商量:
“先生因农忙,给学生们放了假。又觉得孤男寡女不合适,连厨娘也不许去了。我担心他一人住着,多有不便,不如让穗娘回去住几天,也好照顾先生。”
霍三娘点头:“应当的事,你们且住着就是了。”
他们这里回门的时间并没有定数,短的只待一天的也有,长的连住一个月的也有,他们两个小夫妻想多住几天,实属常情。
崔二郎顿了一下:“我是说,让穗娘在先生那边住,我回来住。”
霍三娘一头雾水:“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崔二郎果断地说,“只不过……”
霍三娘耐心等着崔二郎的理由:“只不过什么?”
“最近农忙,我想回来帮帮大哥。”
“离得又不远,你住私塾,白天也能来帮忙。更何况,最累的不是已经干完了么,你大哥早就说了,后面收尾的事他一个人就行。”
崔家的田并不太多,平时崔大郎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偶尔忙时,崔二郎帮上一手,也很快就能结束。
霍三娘眯了眯眼睛:“你给我说实话。”
“……其实是三郎说,他在城里见程家女儿和一人交往甚密,那人似乎是画像上的通缉犯。”崔二郎半真半假地说。
“这种事又不好上门去问,万一打草惊蛇,或是三郎弄错了,以后相处岂不尴尬?”
“可若是不管,咱们两家住得这样近,说不准就因为什么事受到连累。”
“三郎的房间离隔壁最近,我想在他房间住几天,若旁边院子里有动静,说不准我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谁家好女儿大半夜的出门?只怕就算你住过去,也发现不了什么。”
霍三娘有些不安地说。
“更何况,哪里有回门一个人回的?让人家知道,多不像样。”
崔二郎想了想,那柳树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神异之事,私塾那边人少又僻静,还是住在那里更方便。
“这样,让穗娘回来住一晚,再去私塾,这样就不是回门了。”
霍三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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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样做别人就不说嘴了吗?”霍三娘没好气地说道。
崔二郎笑道:“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管旁人作甚?”
“也是。”霍三娘叹道,“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现在哪里是操心名声的时候呢。”
崔二郎拎着猎物回到私塾,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回头看去。
穗娘就拿着手机躲在门后,见崔二郎回来,正想拍照,就对上了崔二郎的视线。
他的目光冷漠、锐利、如同一只猛虎正紧紧盯着属于它的猎物。
在阳光的照射下,有那么一瞬间,穗娘甚至觉得崔二郎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一柄利剑一样要把她撕碎。
穗娘被这样的目光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掉。
“穗娘。”看清身后是谁以后,崔二郎眼中浮现起笑意,又变成了穗娘熟悉的模样,“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穗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二郎看向她手里举着的东西,目露好奇,笑着问道:“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穗娘下意识介绍起手机,经过半天的研究,她已经掌握了手机的大部分用法。
崔二郎一个一个地问过去,穗娘详细地介绍着,没过多久,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崔二郎打开相册,里面是何秀才帮穗娘拍好的视频,他把视频放大又缩小,若有所思:“也许可以用这个东西记录舆图。”
穗娘有些惊讶,即使在自己家中,也下意识放低声音,凑到崔二郎耳边说:“舆图不是轻易可以看到的吧?”
崔二郎眼含笑意,同样低声说道:“三郎认识的人多,我先去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如果有的话,再把手机交给他,让他拍照片。”
他一边收拾猎物,一边说着明天回去住一天的事。
“如果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今天就准备好,回去以后可能就不像这里这样方便了。”
穗娘点点头,只是……
“让娘和大哥大嫂知道也无妨吧?迟早要告诉他们的呀。”
不然逃难时,该怎么解释她手上源源不断的食物?
穗娘从小只和爹相依为命,习惯了凡事两个人一起商量。
在她看来,只要确定对方可以信任,还是多多互通消息为好。
不然很容易你往东,我往西,你瞒这个,我瞒那个,明明心里都想着为大家好,最终却阴差阳错把事情搞砸。
崔二郎摇头:“程二婶和小寿婶经常来找娘说话,容易叫她们看出端倪。”
程二婶作为程宝儿的娘亲,是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小寿婶上午知道的事情,下午就能让全村人都知道。
崔二郎从小就在小寿婶身上看出来,知不知道要守住秘密,和能不能守住秘密,是两回事。
不管小寿婶答应得多好听、多认真,哪怕她自己也想保守秘密,最终都会在不经意间泄密。
“小萍和小安年纪还小,也容易守不住秘密。”
大哥大嫂的一双儿女,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都是好动的年纪。哪怕刻意瞒着他们,也有被他们偷听的风险。
“人多嘴杂,易生变故,索性连他们一起瞒了。”
“若有事,只管往三郎身上推。”
8. 分家
穗娘回崔家住的第一天,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崔二郎已经站在了窗边。
见穗娘醒了,崔二郎回头说道:“程家可能要分家了。”
穗娘瞬间清醒。
她穿好衣裳走到崔二郎身边,好奇地探头望向隔壁。
“是谁提的要分家?程宝儿?”
因天书说过女主会分家,穗娘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只好奇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也只是猜测。”崔二郎低声说道:“程家人多事杂。即使住得近,娘也不一定愿意让秀秀嫁过去。”
甚至说,正是因为离得近,知道程家是什么样子,霍三娘才更不可能把崔秀秀嫁过去。
“……除非程家像天书说的那样,分家了。”
对于程家,崔二郎印象最深的是程大婶。
他弟弟崔璟,就是程大婶指桑骂槐中的那个“桑”。
程孝之进城读书,程大婶说那是个给钱就上的私塾,哪里比得上崔璟去的青柏书院,山长是举世闻名的大儒,先生最次都有举人功名,还有从翰林院致仕的老翰林。
程孝之放假回家,程大婶说他整日在家无所事事只知玩乐。隔壁崔璟回来日日下地帮着干活。
程孝之跟家里拿钱,程大婶说崔璟不仅早就不向家中要钱,还能往回送钱。
硬生生地给崔璟造了个敌人。
程二婶又把这些话原模原样地学给霍三娘听。
霍三娘劝她们不要这样说,她们还要说这是在夸崔璟。
如果不是确定程孝之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崔二郎都要担心一下,哪日程孝之恼羞成怒,跑去打断崔璟的手,让他就此绝了仕途。
这样喜欢窝里斗的地方,如果程家不分家,崔二郎不信她娘会把妹妹嫁过去。
但如果他们分家了,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单论程老二这一支,多是踏实肯干的性子,又相对和睦。
崔二郎觉得,霍三娘可能会看在离得近,和程四郎脾气好的份上,同意这门亲事。
所以……
“分家的事,应当发生在秀秀嫁过去之前。”
“隔壁的屋子很有可能会分给程二叔。”
穗娘点头,她是从另一方面推测的:“程家其他人可能会住到县里,旧房子只会留给程二叔。”
分家这种事,长辈的意愿占优,以程老太太的性格,只会把不好的老房子留给程老二。
穗娘眼睛一转:“你说如果程宝儿去县里住,男主是不是就不过来了?”
按他们现在的猜测,崔家灭门和男主有关。如果男主离得远远的,是不是能躲过灾祸?
“咱们也去看看。”
穗娘拉着崔二郎出门。
程家门外已经围了一些人,均在探头探脑地张望。
穗娘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和崔二郎藏在人堆里。
院子里,程宝儿冷淡地说:“那是我赚的钱。”
穗娘来得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婶子,这是怎么了?”
对方同样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程老三欠了许多赌债,今天让人找上了门。婶让宝儿出钱,宝儿不肯,还叫她哥哥去请族长。”
穗娘了悟,单看程宝儿这名字,就知道她在家中的地位,现在她又能赚钱,估计程老二这一房,更是她的一言堂了。
她既然去请族长过来,穗娘觉得天书说的分家,应该就发生在今日了。
程老太太斥道:“什么你的钱?你只出了个方子,豆腐还不是其他人磨的?活计还不是其他人干的?还不快回屋去,站在这里让别人看笑话!”
程宝儿神色越冷:“那也是我哥哥们磨的,你们做什么了?三叔做什么了?凭什么把钱给他!”
程大婶不禁附和:“是呀,这钱和老三有什么关系?”
程老太太不耐烦地说:“住口!老大!你也不管管!”
程老大却想,如果程宝儿交出钱,多半是让他去送,中途便有昧下的机会。
程老大嗤笑道:“父母在,无私财。你们的钱就是老二的钱。”
“老二的钱就是我的钱。”程老太太接道,“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争吵间,程大郎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让让,让让!”
程二郎和程三郎一左一右地架着族长进来。
族长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叹道:“大嫂,你们这又是在闹什么?”
“族长爷爷。”程宝儿打了声招呼,“我们想要分家。”
程老太太瞪大了眼睛:“谁说要分家了?!我不同意!”
“分家?别闹。哪有个小姑娘说要分家的?”族长接着叹气。
程老大笑道:“就是,分家是长辈做主的事,你一个小辈,在这里说什么?快别闹了。”
程宝儿淡淡地说:“奶奶,你可要想好了,如果分家,你还能分些钱去救三叔。”
“如果你不同意,我是不会把钱给你们的,有本事你们就去搜,能找到也是你们的本事,找到多少都是你们的。”
程老太太脸色一沉。
程宝儿笑道:“不会你们已经翻过了,但是没找到吧?”
“我说呢,我的箱子好像有人动过,我还当是家里进了贼。”
程大婶喝道:“你说谁是贼?”
“哦。婶婶你也翻过。”程宝儿神色平静。
“要想我出钱,就要分家,否则没门!”
程宝儿转头对程老大说道:“大伯,你可想好了,如果分家,你可还能得一份呢。”
程老大心中一动。
程老太太恨恨道:“老大!”
程老大急忙扶住程老太太,笑道:“娘,你别着急,我怎么会想要分家呢。”
程老太太哼了一声,看向程老二:“老二,分家也是你的意思?”
程老二张口欲言,程二婶在他身后狠狠一拧,他便又闭了口。
“娘,孩子们也大了,家里本来住得就挤,将来他们还要成家立业呢。”程二婶小心地说,还不忘拉人下水,“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大婶想到自家儿女亲事不顺,改了主意:“娘,孩子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程老太太气了个倒仰:“好哇!你们一个个年纪大了,都来逼迫我是不是?”
“娘,三弟在县里呢,咱们得了钱,也搬去县里住,不是更好?”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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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低声说道,“更何况,宝儿能赚钱,不过是靠方子。那些方子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回头咱们在县里开一间铺子,直接在县里卖,又方便又赚钱。”
程老太太面露犹豫。
程宝儿适时说道:“奶奶,时间不等人,赌坊的人等不及,三叔要是断了胳膊断了腿的,以后可考不了科举!”
程大婶嘟囔道:“考了这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程老太太剜了她一眼,程大婶不敢说话了。
“好!分家就分家,你可别后悔!将来你三叔考上了功名,可别说我们不顾念你。”
程宝儿笑道:“且看咱们后悔的会是谁。”
程老太太看着院外的人,瞪向离门口最近的孙子:“还不快关门,让人看笑话!”
她原先不介意门外的人,是想让他们看程宝儿的笑话。可如果要分家,他们看的可就是她的笑话了!
大门一关,众人渐渐散去。
穗娘和崔二郎对视一眼。
两人具是同样的想法,程宝儿应当是把钱藏到了“那里”。
穗娘担心之后程宝儿取钱时会和她撞上,趁程家商量分家的事,急忙回屋睡觉,想看看能不能提前遇到康宁。
她的运气不错,康宁此时还未醒。
“这么巧?你也没醒?”康宁惊喜地说。
“来来来,你之前的金子有5g多,算你五千五。”
康宁在本上写下5500。
见穗娘盯着看,又在空白处写了从0到10几个数字。
“这是我们现在用的,这是零,这是一,这是二……”
穗娘也从她的空间里拿来成果给康宁看。
康宁大致翻了翻,穗娘不仅写了常规的字,还根据她给的例图进行了拓展。
板写用了不同的字体,还设计了几种款式。毛笔字则用两种颜色的墨汁混合,写了渐变色的字。
康宁竖起大拇指:“靠谱!”
付出得到了认可,穗娘高兴地说:“都是从你的例图上得到的灵感。”
“平板上那些改了颜色的字,还有印章一样的字,我也会尽量去弄明白的。”
康宁笑道:“现在咱们有新的例图啦!”
“完了我就把这些当做例图发上去,再搞些优惠活动吸引顾客。”
康宁先打预防针:“一开始可能要先做免费的单子,积攒粉丝哦。”
“销量变多,才能吸引更多的人。”
穗娘点头:“我明白的,你尽管去做,我全力配合。”
康宁高兴地拖过两个箱子:“我觉得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穗娘看着箱子上的图案问道:“这是食物吗?”
“这是压缩饼干。我没有吃过,据说味道不好吃,但很耐饿,吃一小块就能顶好久!”
“如果吃腻了,你可以换方便面或八宝粥调剂一下……我之前给你的,你吃了吗?”
穗娘摇头:“我还没有来得及吃。”
康宁笑道:“你可以先尝尝,那也是居家旅行,屯粮充饥之必备。”
“你预先在空间里存些热水,以后想吃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如果嫌泡着麻烦,我这里还有干脆面。”
9. 刺客
程家的分家情况,最终和穗娘预料的差不多。
程宝儿为早些分家,出了一笔钱,程老大一家和程老太太去县里找程孝之。
程宝儿一家留在了隔壁。
穗娘想多观察两天,暂时留在崔家,打算像崔二郎一样两边跑。
果然,不久之后,便有媒人上门。
小寿婶神神秘秘地来找霍三娘,说有一桩好亲事等着秀秀。
因崔二郎事先说过,秀秀的亲事先不急,因此霍三娘并不热衷,随口问道:“是吗?是谁家的好孩子?”
小寿婶一拍手:“隔壁程家的啊!程家最近赚了钱,住得又近,程四郎相貌也……”
她本想说相貌也俊,一想到崔家这几个孩子,个顶个的都是好相貌,临时改口道:“长得端正。”
“岂不是个良配?”
霍三娘只笑道:“我舍不得秀秀,想多留她几年。”
小寿婶不意霍三娘是这种反应,想到来时她跟程家夸了海口,眼睛一转,乐呵呵地说道:“你想留秀秀,秀秀可未必这样想。”
“我可听程四郎说,他们两个经常在一处,秀秀心里是肯的。”
霍三娘一愣,想到程四郎经常来找崔大郎请教如何种田,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没定下来,他就把没影的事情乱说,就冲这一点,霍三娘就不想要这个女婿,当即一口回绝。
穗娘跟着听了一耳朵,见小寿婶仍旧缠着霍三娘不依不饶,便悄悄出门找崔秀秀。
崔秀秀正在洗衣服,穗娘蹲到她身边,小声说道:“秀秀,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崔秀秀失笑,手下不停:“随便问吧,嫂嫂。”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嫁人以后,生活会比现在更好,但要远离亲人……嗯,很远很远的那种。”
“但如果不嫁人留在娘家,可能会遇到危险,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你会怎么选?”
崔秀秀停下洗衣服的动作,认真地看向穗娘,安慰道:“放心吧,嫂嫂,就算我们因为三哥要搬去京城或什么其他的地方,三哥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先生一起跟着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和亲人分离。”
穗娘:“……”
“我不是在说自己。”穗娘哭笑不得。
“小寿婶来替你和程四郎说亲了。”
穗娘和崔秀秀咬耳朵:“你看,不是说快打仗了么,如果你这时候嫁出去,将来很有可能会和我们分隔得很远。”
“可是都说程宝儿赚了很多钱,如果真的会出事,似乎还是嫁到程家更安全更有可能活下去。”穗娘半真半假地说。
崔秀秀听说程四郎着人来提亲,先是一喜,随即冷静下来。
“我自然是要留在家里的。”崔秀秀笑道。
穗娘强调道:“程家那边很安全的。”
崔秀秀不在意地继续洗衣服:“那边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见崔秀秀打定了主意,穗娘悄悄进屋,准备帮着霍三娘拒了亲事。
“小寿婶,喝些水吧。”穗娘端着壶,给小寿婶面前的碗中续了点热水。
小寿婶仍在说着嫁到程家的种种好处,她自以为隐蔽地看了穗娘一眼:“等到十七八九再嫁人,黄花菜都凉了。年纪大了,怕是不好怀,也不好生。”
穗娘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
十八岁,年纪大?
“你不就是因为生秀秀时年纪大了,才伤了身子吗?”
霍三娘冷下脸说道:“别胡说,那是因为我连着生了三郎和秀秀,伤了元气。”
小寿婶还想说什么。
霍三娘便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了。”
小寿婶一愣,她也没说要走啊。
穗娘笑盈盈地帮着掀门帘:“小寿婶,你慢些走,小心跌跤。”
她做到这份上,小寿婶不得不站起来,边走边回头劝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程家多好的人家?程四郎多好的人?错过这回,你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人去?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穗娘笑道:“没关系的,婶子。等我家三郎考上状元,自有好前程等着秀秀。她晚几年出嫁,说不定能嫁得更好呢。”
小寿婶一噎。崔璟虽然考上了解元,但崔家行事仍和往常一般,崔璟又常不在家,时间长了,她竟忘了这事。
她不好再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霍三娘冷眼看着她离开,拉着穗娘坐下,和缓地说:“你别听她胡扯。”
“三郎只比秀秀大一岁。”
“我常听人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我原以为,那只是说生孩子的时候。”
“直到二郎跟我说,他去问过大夫,大夫说这也和我连着生孩子、没有修养好有关系。”
“可见生育一事,从头到尾都马虎不得。”
霍三娘慈爱地摸着穗娘的头发说:“这段时间不太平,你们还是过两年再要孩子的好。”
“否则大人遭殃,孩子也遭罪。”
穗娘乖乖点头。
“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霍三娘笑道,“二郎因着我的病,常和医馆打交道。小萍刚出生时,他还劝过你大哥,晚几年再要下个孩子。因此小萍和小安之间,足足差了五岁。想必二郎是心中有数的。”
穗娘心中默默盘算着,程家离得近,秀秀又愿意,如果崔二郎没有打预防针,霍三娘最终应该是会同意的。
她一旦同意,婚期想来也不会太遥远。
天灾就在崔秀秀新婚后不久。
要加紧速度了。
穗娘正在沉思,一道影子飞速从她眼前划过,落在了她前方的桌子上。
她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只鹰!
“别怕,这是二郎养的。”霍三娘笑道,“你还没见过它吧,它叫掠影。”
掠影安静地梳理着羽毛。
穗娘小心翼翼地蹲下看它:“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啊,掠影聪明着呢。”霍三娘给掠影弄了些水和肉。
穗娘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掠影低头喝水,动也不动。
“它原是二郎救回来的,伤好以后就一直留下来了。前些日子,二郎把它给三郎送去了。”
“它现在回来,想是三郎有消息要送?”霍三娘指着掠影爪子上挂的小桶说道。
穗娘急忙解下小木桶,跑出了屋:“我去找二郎!”
“慢点。”霍三娘在她身后喊道,“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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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影飞过穗娘的头顶,立在树枝上看着她。
穗娘一愣,试探着问:“你是想让我跟着你吗?”
掠影鸣叫一声,在前方带路。
崔二郎正在砍柴,掠影飞到他肩膀上,他问向穗娘:“三郎有消息了?”
穗娘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崔二郎从中取出一张小纸条,展开看了看,说道:“明日我进城里一趟。”
穗娘急忙说:“我也想去。”
崔二郎点头,小声说道:“把手机带上。”
穗娘眨眨眼,想到了舆图的事。
【崔璟被踩在脚下,嘶哈嘶哈】
【这下他终于要下线了】
【不容易啊,这都快完结了吧】
【谁让他人气高,作者舍不得让提早下线呢】
【这路人甲还要嘚瑟多久?】
【下一段男主就出场解救崔璟了】
【英雄一世,结果被个炮灰补了刀,作者别太恨崔璟了】
【啥英雄?没他早天下一统了,一群三观跟着五官走的】
【也不能这么说,崔璟的家人终究是因为男主才出事的。】
【纠正,是贵妃派去的刺客,去找贵妃啊!老找男主的麻烦做什么?】
【贵妃不是早无了么,再说如果不是男主出现过,刺客去崔家做什么?】
穗娘盯着半空发呆。
崔二郎替掠影梳了梳羽毛,见穗娘神色有异,问道:“天书又出现了?”
穗娘点头:“贵妃派来了刺客,刺客杀了人。”
“可能男主得到了消息,提前离开了。”穗娘根据已知信息开始猜测,“程家因为他的通知,跟着一起离开。”
“刺客找不到人……”穗娘一时不愿意说下去。
“就开始拷问我们,毕竟我们既是‘亲家’,又是邻居。”崔二郎冷冷地说。
穗娘叹气:“应该就是这样了。”
至于崔璟的下场,穗娘倒不是很例外。
毕竟用天书的话说,崔璟“武力值就是个渣渣”,“战力点全加到智力上了”。
谁让他能打的哥哥,那时候已经没了呢!
想到这里,穗娘奇道:“按天书的发展,突然见到刺客,你觉得你会怎么做?”
崔二郎推测道:“他们应当是突然出现,并且带着兵刃的。”
“来者不善。”
“我应该会让大哥护着你们快逃,我留下来拦着他们。”
快逃的人里,包括身体现在都未好全的霍三娘、年纪尚幼的崔安,跑几步就喘的崔秀秀……
可谓集齐了老弱妇孺。
穗娘叹道:“我觉得你一个人逃,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崔二郎盯着她。
穗娘声音逐渐变小:“然后你去找崔璟,一起给我们报仇……”
“我错了。”穗娘乖乖道歉。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在我前面。”崔二郎说道。
穗娘下定了决心:“回去我就拉着大嫂、秀秀和萍儿一起跑步。”
就算不为刺客,万一将来真要逃荒,也得有个好体力。
崔二郎则说:“我去把山洞收拾一下,尽快住进去,越早越好。”
10. 道长
穗娘跟着崔二郎来到青柏书院。
崔璟住在书院后方,沈山长家。
沈山长见有女眷,特意叫了他的女儿来。
“你们都是小姑娘,一起去玩吧。”
沈书筠和穗娘对视一眼,两人先时有些生疏。
“干坐着多无趣。”沈书筠提议,“要不要出门逛逛?我知道有家铺子的糕点很好吃,去晚了还得排队呢。”
穗娘笑道:“好啊。”
沈书筠熟练地带路,穗娘一看铺子前面排着的长长的队伍,就知道这家味道肯定不差。
正排着队,旁边一位道长打量穗娘两眼。
“这位姑娘,最近可是睡梦不佳。”
穗娘不理他,只当他是骗子。
“让我算算,可是和一株柳树有关?”
穗娘眼睛微微一动。
“我昨日忽有所感,让我今天来城里,等一个有缘人。”
道士笑道:“我想,那就是你了。”
穗娘递过钱袋,认真地说:“道长教我。”
“比起银钱,我更想要些米粮。”
道长意有所指的说:“这种时候,还是粮食更珍贵。”
穗娘对他更信服了一些。
沈书筠奇道:“为何如此说。”
“自然是贫道算出来的。”
“道长需要多少?”
“五袋粮食,送去青木观。”
穗娘立即答应下来。
“回去我就寻人送过去。”
“不急,贫道也不怕被赖账。”道长挥舞着拂尘说,“接下来的事,只能你一人知晓。”
穗娘一愣,看向沈书筠。
沈书筠笑道:“你尽管去,我在这里排队,等你回来,就有好吃的点心了。”
穗娘跟着道长走到角落里。
道长低声说:“那柳树与你血脉相连,现在消耗的是它自身的能量,等到能量耗尽时,耗的就是你的精血了。”
穗娘心中一紧。
“我该怎么办?”
“等它能量耗尽时,你寻一个柳木易活的好地方,将柳枝栽下去,你与它的联系,就断开了。”
“敢问道长,柳树何时能量耗尽?”
道长笑道:“到了那时,你自会明白。”
穗娘眨眨眼:“我这里还有两袋粮食。”
“咳咳。”道长声音更低,“怎么也得有个一年半载的。”
穗娘拜谢。
回到沈书筠身旁时,队伍已经前进了不少。
沈书筠体贴地没有多问。
穗娘想到沈山长对崔璟一向照顾,凑到她耳旁说:“道长悄悄跟我说,快要有天灾了,让囤些粮。”
沈书筠一惊,看向穗娘。
穗娘握了握她的手。
外面多有不便,沈书筠定了定神,仍和往常一样买点心。
有着这一插曲,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幸好事情办得很快,眼见快到中午,崔二郎就提出了告辞。
论理是应该留他们午食的,但沈书筠心中有事,没有心情留客,只能歉意地说:“招待不周,这些点心你们拿着回去吃。”
穗娘拿着点心,对她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崔二郎把手机递给穗娘:“舆图在相册里。”
“我观你似有心事?”
粮食还需要崔二郎去送,穗娘小声把道长的事说了。
崔二郎问道:“你的空间里可还有粮?”
穗娘点头。
崔二郎左右看了看:“街上人多嘴杂,寻个地方午歇,咱们把粮食送过去,看他还有没有要说的。”
青柏书院,沈书筠找到了沈山长:“爹,我今日出门,遇到一事。”
穗娘睡着以后,遇到了康宁。
“生意上门了。”康宁笑眯眯地说。
穗娘点头:“回去我就写字,晚上我把写好的字放在地上,你之后记得拿。”
康宁笑道:“这主意好,以后如果有生意,我也把要求放在门口,这样就算你没见到我,也可以先写。”
穗娘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手机和充电宝都没有电了。”
康宁爽快地说:“我充了电,也给你放两个房间中间。”
“对了。”穗娘提醒道,“相册里面有一份舆图,不要删掉。”
“你想要舆图?早说啊,我可以上网帮你找。”
穗娘大喜:“真的吗?那你能帮我再找几份不同的吗?”
康宁奇道:“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这份舆图不一定是最新的,我想多找几份,互相参考。”
“也是,古代好像更新的很慢,我把能搜到的都给你下载到相册里,回去你可以对比一下。”
穗娘又说:“我还想买些武器。”
“武器?这个可不好买。”
“我可以帮你买些弓箭……嗯……还有武林秘籍。”
“弓箭就可以。”
崔二郎正好善使弓箭。
但是……
“武林秘籍?”穗娘奇道,“那不是骗人的吗?”
“不是啊,我还在视频里见过有人用轻功飞上墙呢。”
“不过那个要看天赋,练起来也很辛苦,现在学的人不多了。”
“网上也搜不到什么高深的好东西,都是最基础的功法。”
穗娘说道:“我们这里,都说那是骗子。”
“太祖皇帝当初说以武犯皇家忌,下令把秘籍都毁掉了,据说还灭了几个大门派。”
说着说着,穗娘也觉得有些不对。
既然都犯皇家忌了,岂不说明更是真的?
刺客都有了,武功什么的,也不一定就没有。
“我先练练。”穗娘说道,“如果可行的话,我找大家一起练。”
穗娘睁开眼睛,惊奇地看着崔二郎。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功夫秘籍什么的?”
崔二郎力气大,也许和功夫有关?
崔二郎摇头:“武功不是话本里才有的吗?”
“康宁说她可以帮我找来,回头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说不定你练了以后,天赋异禀,能以一当百呢!”穗娘充满希望地说。
崔二郎失笑,扛起粮食说:“咱们先去青木观,说不定那里还有什么法术可以学。”
他们却没有见到之前的道长。
青木观里只有一小童留守:“师父云游去了,现在不在。”
穗娘与崔二郎对视一眼。
崔二郎笑道:“那我们把粮食放在这里好了,这是之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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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他的,需要我帮你搬进去吗?”
“不用!”小道童急忙说。
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小道童轻咳一声,“把到院子里就行了。”
崔二郎把粮食放好,对着观里一揖,与穗娘一起离开。
行至半山,穗娘说道:“那小孩儿好像在说谎。”
崔二郎说道:“屋里有人的气息,他既然避而不见,想来自有道理?”
青木观里,小道童说道:“师父,你从哪里骗回来这么多粮食?”
道长摇头晃脑的说:“这可不是骗,是先人保佑!”
穗娘和崔二郎去霍家通知准备搬去山洞的事。
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在争论。
“你家买的肉不新鲜!害得我儿吃了拉肚子!”一位大娘站在摊位前说道。
李兰芝淡淡地说:“大娘,你看好了,这才是我家绳子的系法。你这肉上的绳子都和我们的不一样,怎么能说是从我们这里买的呢?”
霍林说道:“我记得你,你昨日来买肉,嫌贵不肯买。”
大娘啐道:“呸!谁昨日来买肉了?!”
“这就奇了,你昨日没来,今日我也没见你,那你手上的肉是何时买的?”
“强词夺理!奸商!难怪你们没儿没女,有也是傻子!都是报应!”
“究竟是谁强词夺理……”
崔二郎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正想说什么,穗娘在旁笑嘻嘻地说:“钱婶,你欠我爹的钱,什么时候还?”
穗娘对钱婶印象很深,她儿子在她爹门下读书时,有一年,一个学生因母亲生病,银钱不足,何秀才就免了他的费用。
钱婶知道以后,很是大闹一场,说不公平,凭什么别人不交钱就能上学。
何秀才无奈之下,只能说对方打了欠条。
钱婶就把已经交了的钱又要了回去,也给何秀才打了张欠条。
“程由欠下的束脩已经还清了,钱婶,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欠条拿回去?”穗娘笑盈盈地说。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眼见得不到便宜,钱婶留下一句狠话,落荒而逃。
“二哥。”霍林呵呵笑道。
穗娘吓了一跳,她之前就见霍林身量高大,现在离得近了,更觉得对方像一座小山,能轻易地把她压扁。
崔二郎说道:“这是你嫂嫂。”
霍林便跟着叫:“嫂嫂。”
穗娘因提前被崔二郎告知过,霍林因天生身体壮,出生时憋得很了,脑子不聪明,因此也不意外,笑着应好。
李兰芝亲热地拉着穗娘进门:“你们远远地跑来,可是有事要说?”
“大舅母,事情有变,我在山上给咱们寻了处安全的地方,过几日就要住进去,躲一段时间,再说后事。”
李兰芝拧眉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崔二郎只说:“这事和程家村有关。”
“山中清苦,我们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要提前住进去。”
“舅舅舅母若还想在外面待一待,再过些日子去也是可以的。”
“过几天我们会借口离开,住进山里。”
“你们若想一起去,就收拾好东西,我来接你们。”
“若不想这么早住进山里,过两日我也会过来,先帮你们搬些东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