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拳》 第87章 天色破晓,泼天大功 第87章 天色破晓,泼天大功 【记住本站域名→??????????.??????】 寒风卷着那股子没散尽的血腥味儿,在「鬼见愁」这山谷底下来回打转。 李停云收刀入鞘,「咔嗒」一声脆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也没管脚底下那被劈成两半的洋人,只是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齐宏盛。 「齐老三,藏得够深啊。」 李停云抖了抖大上的白霜,语气里带着股子熟络的调侃,「我要是没记错,上次见你,还是在四九城八大胡同的清吟小班」里头喝花酒吧?」 「那时候你还是个只知道盘核桃的闲散爷们几,没成想,年都不过,早早跑到津门,钻进龙王会的耗子洞里当了内应。」 齐宏盛苦笑了一声,伸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土,那动作依旧透着股子慢条斯理的劲儿,跟刚才那个突然暴起、喝破机关的狠角色判若两人。 「八爷,您就别寒碜我了。」 齐宏盛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江海龙那具无头尸首:「若是能在京城提笼架鸟,谁乐意跑到这阴沟里跟这帮畜生打交道?」 「这不是上面那位爷的意思嘛,说是津门这地界水太浑,得有人沉底儿。」 众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能被李停云称一声「齐老三」,又说是「上面那位爷」安排的,这齐宏盛的根脚,怕是不比李停云这个亲王府支挂浅多少。 「行了,叙旧的话回去再说。」 曹三爷插了一嘴,他把手里的铁杴往地上一杵,环视了一圈这修罗场:「先把这摊子烂事儿收拾了。这洋人的尸首,还有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得带着。这可是铁证,也是功劳。」 「咱们这次把事儿闹这么大,回去之后,官面上肯定得有人跳脚。」 「有了这些东西,这就是铁打的功劳簿,谁也抢不了咱们功劳。」 「动手吧。」 李停云挥了挥手。 这打扫战场的活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真恶心。 尤其是那几个洋人,还有那些被炼成「蛇尸」的昔日车行把头。 几个师兄弟加上曹小六,开始满地划拉。 曹小六虽然也是见过血的,但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拿着麻袋去装那李是真的尸体。 那李是真被秦庚一脚踢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冻得硬邦邦的。 曹小六用铁杴铲了两下,脸色煞白。 另一边,曹三爷正对着一具蛇尸发愁。 那是关二顺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关二顺。 此刻这尸体脑袋碎了一半,胸口塌陷成了一个大坑,四肢更是不规则地扭曲着,骨头茬子都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啧啧啧。」 曹三爷一边把尸体往大号的油布袋子里塞,一边忍不住回头冲着正在搬运洋人壮汉尸体的秦庚吐槽:「我说小五儿,你这下手也太黑了点吧?你是跟这帮玩意的零件有仇啊?」 「你瞅瞅,这哪还有个整囫囵个儿的?」 曹三爷拎起一只断掉的鬼爪子,一脸的嫌弃:「这都碎成八瓣了,拼都拼不起来。知道的是你练形意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开肉铺剁馅儿的呢。」 秦庚把那几百斤重的壮汉尸体像是扛麻包一样甩在肩上,闻言脚步一顿:「三爷,这东西皮厚,劲儿使得小了,我不放心。万一没死透再跳起来咬人,那才是麻烦。」 「得得得,你有理。」 曹三爷摇了摇头,把袋子口一扎:「你是杀星下凡,你劲儿大。」 「你这龙筋虎骨不用白不用,这背尸体的累活儿,你多担待点。」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那几个洋人、蛇尸的残骸,连同那些没烧干净的怪蛇骨头,全都装进了油布袋子和麻袋里。 也就是他们这帮人,个个身怀绝技,力气过人。 若是换了普通人,光是这些尸体的分量,就得累趴下。 收拾完尸体,剩下的就是那些孩子了。 三四十个半大的孩子,此刻还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一个个目光呆滞,显然是那迷魂药的劲儿还没过,再加上刚才被符箓定住了身,这会儿跟泥塑的一样。 妙玄道长收了桃木剑,走到那群孩子面前。 她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孩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 「无量天尊。」 妙玄道长低诵一声道号,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些清凉的液体在掌心,然后双手搓热,化作一团淡淡的雾气。 「醒来!」 随着她一声轻喝,双手一挥,那团带着草木清香的雾气便笼罩了孩子们。 紧接着,她又走上前,伸手揭去了孩子们额头上的定身符。 这一揭,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那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宣泄,是死里逃生后的本能反应。 三四十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七八岁,这一哭起来,那是震天动地,比刚才打仗的动静还让人头疼。 「我要回家————呜呜呜————」 「娘————我要娘————」 「怕————我怕————」 这帮孩子一醒过来,看见满地的血迹,还有那群凶神恶煞、满身是血的大人,吓得更是魂飞魄散。 有的甚至还要往山壁上撞,有的想跑,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秦庚眉头紧锁,他杀人在行,这哄孩子———— 他是真没辙。 秦庚刚想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一个乱跑的小子,结果那小子一看秦庚那满身是血的短打,吓得嗷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别————别吃我!」 秦庚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李停云也是一脸的无奈,他握刀的手稳如泰山,可面对这群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娃娃,这位八师兄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出来。 曹三爷。 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总是板着张死人脸的曹三爷,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 他把手里的盒子炮往腰后一插,快步走到那群孩子中间。 也不见他怎么大声吼叫,只是伸手在兜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酥糖。 「行了行了,都别嚎丧了!」 曹三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定的磁性,他蹲下身子,把一块酥糖剥开,塞进那个哭得最凶的小子嘴里。 「你谁家的老爷们儿?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也不怕把雀儿哭掉了?」 曹三爷一边说着粗话,一边伸手在那小子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动作竟然出奇的熟练:「都瞅瞅,瞅瞅我是谁?」 「我是你们曹三爷!管着地面上的巡警呢!有我在,哪个鬼怪敢近身?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说来也怪。 曹三爷身上有股子虽然凶悍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全的气场,再加上嘴里那块甜得发腻的酥糖,那哭声竟然真的慢慢小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曹三爷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这会儿在孩子们眼里,却比亲爹还亲。 「都听好了,今儿个三爷带你们回家。谁要是再哭,那就是不给三爷面子,回头我就让他爹揍他屁股!」 曹三爷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根长长的麻绳。 「来,都给我抓着绳子。小的在中间,大的在两头。谁也不许撒手,谁撒手谁是小狗。」 一番操作下来,曹三爷愣是把这三四十个孩子给归拢得服服帖帖。 曹三爷把绳头往自己腰上一系,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秦庚等人,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孩子的?老子当年带小六子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曹小六在旁边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三叔,您这手艺还没丢呢。」 「少废话,开路!」 曹三爷一瞪眼。 队伍整理完毕,正要出发。 「那个————几位爷————」 头顶的大树权子上,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众人擡头一看,只见算盘宋正像个大马猴一样,死死抱着树干,一脸的惨白。 刚才那一场恶战,这货硬是在树上躲了全场,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会儿见众人要走,他急了。 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又是死尸又是血的,把他一个人扔这儿,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哟,宋师爷,您这还挂着呢?」 秦庚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上面风凉快,您不再待会儿?」 「五爷,我的亲爷爷误!」 算盘宋哭丧着脸,顺着树干哧溜一下滑了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利索,落地的时候差点跪下:「您就别拿小的开涮了。我这————我这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好给咱们报信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秦庚跟前,腆着脸道:「这趟回去,您几位是真龙归海,我这小泥鳅还得仰仗各位爷的鼻息。带着我呗,我给您扛包,扛尸体都行!」 曹三爷冷哼一声:「你这种墙头草,带着也是累赘。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眯:「你既然投了诚,又报了信,虽然胆子小了点,但也算是有点用处。这龙王会倒了,以后那些烂帐,还得有个明白人去理。」 「跟着吧。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刮了你。」 「哎!谢三爷!谢五爷!」 算盘宋如蒙大赦,赶紧抢过曹小六手里最重的一个包裹,扛在肩上,那殷勤劲儿,活脱脱一个小媳妇。 「启程。」 李停云一声令下。 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因为带着孩子,这回程的路走得极慢。 不像来时那是急行军,这会儿得照顾这帮小祖宗的脚程,遇上难走的沟沟坎坎,秦庚和曹小六还得挨个把孩子抱过去。 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 天光已经大亮,虽然山里雾气重,但那股子阴森感已经散去了不少。 一路上,李停云和齐宏盛并肩走在前面,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秦庚跟在后面,耳朵却支棱着。 「老三,你在江海龙手底下,可是受委屈了。」 李停云手里提着刀,随手砍断一根挡路的荆棘,语气有些唏嘘:「我听说,为了取信江海龙,你还当了他的女婿?而且娶的还是个————」 李停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个纸人?啧啧啧。」 齐宏盛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尴尬。 「八爷,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齐宏盛摇了摇头,叹道:「那是没办法的事儿。江海龙那个老狐狸,疑心病重得吓人。我不纳这个投名状,根本进不了圈子。」 「外界都传,我是贪图龙王会的权势,连死人都肯娶,是个没皮没脸的变态。」 「还有人说,我是为了练什么邪门的法。」 齐宏盛自嘲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停云:「其实哪有那么玄乎。那江海龙一直觉得是自己造孽太多报应在闺女身上,所以想找个八字硬的镇一镇。」 「我受命而来,探探津门的情况,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齐宏盛压低了声音。 「噗」 跟在后面的秦庚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就连李停云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齐宏盛的肩膀:「好你个齐老三!真是绝了! 也就是你,换个人早露馅了。」 「不过————」 李停云笑声一收:「老三,你是条汉子。这津门百姓,欠你一声谢。」 齐宏盛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都是为了这口气。咱们大新虽然烂了,但也不能让洋人这么骑在头上拉屎。」 「尤其是龙脉,龙脉要是断了,百业修行都受阻。」 「我这点名声算个屁。」 秦庚听着两人的对话,暗暗点头。 不知不觉间,前面的路豁然开朗。 两边的山壁如同刀削斧凿,中间一条羊肠小道。 齐天门,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一道人影盘膝坐在山口的这块大青石上。 —— 陆兴民面前摆着一个火盆,火苗子已经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手里拿着一沓黄纸,正一张一张地往盆里扔,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那神情专注而肃穆。 「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陆兴民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直到最后一张黄纸烧完,他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过身来。 那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少见的疲惫,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七师兄。」 秦庚快步上前。」 陆兴民打量了众人一眼,目光在秦庚身上那满是血污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停云身上,又看了看后面曹三爷拖着的那个装有紫砂壶碎片的包裹。 「刚刚是不是破了个水牢?」 陆兴民问道。 「是。」 李停云点头:「那是洋人的邪术,用紫砂壶拘着生魂,竟是能用出水修手段。」 「那就对上了。」 陆兴民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火盆:「大概两个时辰前,这山口突然阴风大作,一股子极重的怨气从里面冲出来,像是发了疯一样要往外跑。」 「那怨气里带着水的腥味,极凶。」 「若不是我这千阴锁魂阵还算结实,怕是就让它冲出去了。」 「那是被拘禁的水修生魂,死后怨气不散。」 陆兴民解释道:「我费了好大的劲,烧了七七四十九个替身纸人,又念了半天的往生咒,这才好说歹说,把它那股子怨气给化了,送它上路。」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刚才在谷底,大家只顾着杀得痛快,却没想到这后续还有这么大的隐患。 若是让那股怨气冲出钟山,跑到附近的村镇里,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瘟疫或者怪事来。 这陆掌柜虽然没进去杀敌,但这守门的活儿,确实是至关重要。 「洋人炼的邪物件,确实棘手。」 李停云看着那火盆,沉声道:「这次我们不仅杀了人,还带回了那个紫砂壶的碎片,还有那些蛇尸。回去之后,得让二师兄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这帮洋鬼子到底搞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趟,收获巨大。」 「行了。」 曹三爷紧了紧腰上的绳子,身后的孩子们经过这一路的折腾,这会儿大多都累得不轻,蔫头耷脑的。 「既然事儿办完了,那就赶紧回吧。这帮孩子得赶紧安顿。」 众人不再耽搁,穿过齐天门,走出了钟山地界。 到了外面,阳光普照。 虽然依旧是冬日的冷阳,但照在身上,却让人觉得格外的暖和。 那是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到了山脚下,早有几辆大马车候着,那是曹三爷提前安排好的。 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上车,众人也都挤了上去。 马车辚辚,朝着平安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上李停云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秦庚和曹小六。 他忽然开口道:「这送孩子回家的活儿,是个麻烦事,也是个露脸的事。」 「这三四十个孩子,背后就是三四十个家庭。这里面有穷苦人家,也有丢了孩子的富贵人家。」 「把他们送回去,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李停云看向曹三爷,又看了看陆兴民,几人眼神一碰,便有了默契。 「我们这帮老家伙,脸已经露得够多了,不需要这锦上添花。」 李停云指了指秦庚和曹小六:「小五,小六。」 「这一趟回去,这送孩子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你们俩年轻,路还长。尤其是小五,你刚立了秦五爷的棍,虽然名声响,但那是凶名,是孝名。但这救人的活儿,积攒的是善名。」 「有了这个善名,你在津门这地界,才算是真正的黑白通吃,谁也挑不出理来。」 曹小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八爷,您的意思是,让我和五哥去当这个大善人?」 「废话。」 曹三爷瞪了他一眼:「这是给你铺路呢!傻小子!」 秦庚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这是师兄们和曹三爷在给他擡轿子。 杀洋人是功劳,但那是在暗处,老百姓不知道。 可这送孩子回家,那是实打实地走街串巷,是让老百姓感恩戴德的大好事。 这事儿办下来,他秦五爷在民间的声望,将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能盖过那些老牌的江湖大佬。 而且实打实的大功,上面谁也抹不掉。 「多谢八师兄,多谢三爷,多谢各位前辈栽培。」 秦庚也不矫情,抱拳正色道。 「客套什么?」 李停云摆了摆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记住了,把事儿办漂亮点。别光送回去就完了,每家每户什么情况,都摸个底。若是家里实在困难的,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做事做全套,送佛送到西。」 「是。」 秦庚点头应下。 外头,天光破晓,洒在白雪上,刺得人眼生疼。 马车摇摇晃晃,碾过还未化尽的残雪,留下两道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