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重生妈重生姐也重生[八零]》
1. 同一个梦!
头顶有一阵冷风吹来,于秀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有些纳闷,睡前明明关上了窗户,空调也没对着她,怎么会有风吹过来呢?
张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于秀荷现代化的家,而是她小时候居住的破平房。
窗户破了一个洞,冷风刁钻的从洞里七拐八拐吹进来,好巧不巧,刚好吹到了于秀荷的头顶上。
这个窗户……
于秀荷记得小时候她因为窗户破洞没有及时修理,夜里吹了凉风,发了高烧,妈妈汪顺莲发了好大的脾气,让爸爸于闻仲直接把窗户换掉,后来,那个窗户一直用到她们离开……
怎么窗户上还会有洞呢?
于秀荷想说话,嗓子却疼的厉害!
刚想起身,外面突然传来妈妈汪顺莲的声音。
“老于,我有事跟你说!”声音里,带着平时没有的严肃和紧张。
于秀荷听着这个声音,鼻子一酸,她不动了,生怕破坏这个难得的梦境!
自从汪顺莲去世后,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顺莲,我也有话跟你说!”爸爸于闻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只不过,多了几分难以压抑的激动。
“你先别说话,让我先说!”汪顺莲的声音没有变,可说出来的话让于秀荷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妈妈汪顺莲是远近闻名的‘南方姑娘’,主打一个温柔似水!
平时跟亲戚朋友的交往就不说了,能忍让就绝不会发脾气。
对丈夫于闻仲,更是言听计从,在这个家里,从没有出现过‘抢着说话’的情况!
可眼下……汪顺莲竟然‘呵斥’了于闻仲,让他别说话,还强硬的表示‘我要先说’!
太久没见过他们,现在连记忆都开始失真了!
汪顺莲的声音传来,“老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汪顺莲说的断断续续,于闻仲坐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妻子,耐心的等她说下去!
“我梦见……你……对,你去世了,我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我……”汪顺莲忍不住哽咽,“我好苦啊!”
于秀荷也忍不住开始流泪!
是啊!妈妈太苦了!
所以她今天才会做这种梦!
于闻仲听完汪顺莲的话,皱起了眉头,因为他跟汪顺莲做了相同的‘梦’!
“顺莲,我也是!我梦到你被人陷害,丢了供销社的工作!我一个人养活一家子,在工厂出了意外……”
汪顺莲惊讶的看向于闻仲,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如果只是梦,怎么可能两个人做的梦一模一样?
况且,那梦里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真实!
不光是生活上的小细节,还有社会上的大变革,那可不是他们两个小人物能够构想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是,那根本不是梦,是真真正正的‘一辈子’,他们过了凄惨的一辈子,如今,老天爷又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活过来了。
两口子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心中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相视一笑,眼泪哗啦啦的掉,可心里真高兴啊!
真好,还能看见你!
“妈!”里屋一声呼喊,传到了汪顺莲和于闻仲的耳朵里。
于秀荷听着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意识到那是她的姐姐于秀雅,上辈子像妈妈一样照顾她的人。
于秀雅带着鼻音,说道,“妈,我也做了梦,一个好长的梦!”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外屋,扑进了妈妈汪顺莲的怀里。
“我梦见爸爸死了!你也死了!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挺着大肚子还要干活,我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汪顺莲和于闻仲有两个女儿,一个于秀雅,一个于秀荷,虽然只是两个丫头,但汪顺莲、于闻仲两口子像爱护眼珠子一样爱护着她们。
于秀雅长得漂亮,又受宠,性格非常的乖张,在左邻右舍都闻名!
她这样一个被疼爱着长大的女孩,竟然沦落到挺着大肚子干活,动了胎气,一尸两命的地步!
汪顺莲立刻心如刀绞,抱着于秀雅不撒手,“秀雅!你受苦了!都是妈妈没用!妈妈没能帮上你的忙!”
于秀雅在汪顺莲怀里疯狂摇头,她怎么可能怪妈妈呢?
当时,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为了给她一份体面的嫁妆,几乎是通宵干活,结果死在了缝纫机上!
如果不是为了她……
于秀雅在汪顺莲怀里嚎啕大哭!
于闻仲抱着母女,眼泪流也流不干,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有这么多的眼泪。
他嘴笨地安慰道,“都是梦!都是梦!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你们母女三个受苦!我保证!我于闻仲保证!”
哭过一阵后,三人的情绪都稳定了些!
汪顺莲给于秀雅擦干净眼泪,目光坚定地说,“秀雅,你放心,妈妈以后绝对立起来,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在供销社的工作不会丢,你爸爸也不会死,你以后一定会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妈妈保证!”
一切的罪魁祸首,导致于家一步一步掉进凄惨命运的,是不久就要发生的‘布票’事件!
哭,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他们要好好想想该怎么从‘布票’事件中脱身!
经历了一世,几人都不是遇到事情只能茫然的愣头青了。
“家里的各种票还有多少?”于闻仲问道。
“还有不少,都藏在床头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只有于家四口人知道在哪,但当‘布票’事件发生后,来家里搜查的人居然一找就找到了。
汪顺莲这些年攒下来的票一张一张地摊开在围观的群众面前!
供销社的余主任严厉的质问道,“汪顺莲,你的这些票都是哪来的?普通人家的票都不够,你倒好,家里的票用不完!还说没有‘中饱私囊’!”
中饱私囊!
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汪顺莲瞬间慌了!
这些票……这些票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啊!
她在供销社工作,可以买很多不要票的东西,都是供销社的‘残次品’,裁布剩下来的布头子、有瑕疵的次等布、碎肉、缺胳膊少腿的鸡鸭,人家拿票正正经经来买东西的,谁愿意要次等货?
拿那些东西糊弄人,难免闹出不痛快!
按照‘规矩’,这些不能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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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卖的‘次等货’,她们这些售货员不用票就可以买!
不止汪顺莲一个人买,大家都在买,就连在这里质问她的余主任也会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汪顺莲刚想辩解,突然住了嘴!
这里这么多人,她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岂不是把大家都拉下水了?外面的人对供销社的售货员都会怎么看?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就是有油水可捞!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这些……这些都是我找人换来的!”汪顺莲怯懦的辩解。
如果,也只有用这个借口来当托词了!
“哼!一派胡言!”主任余得有指着汪顺莲的鼻子讥讽道,“你换来的?你一个人能换这么多?好!姑且就当这些都是你换来的,那这些布呢?这些布是哪来的?你不会说也是你换来的吧?”
余得有指的是汪顺莲放在大衣柜上面的两块带着花纹的红布!
那是她专门买来给秀雅、秀荷做新衣服的。
前几天,管布匹柜台的售货员王桂香悄悄跟她说,有一匹布上的花纹染坏了,跟其他的不太一样,听说是不能卖了,问她要不要!
“布上的花纹不明显,穿出去也看不出来,反正不要布票,不如给你家两个闺女买几尺,这也快过年了,该有件新衣服了!”
说的也是,两个孩子正是爱美的时候,有新衣服穿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汪顺莲没多想,点头买了几尺,还跟王桂香道谢,“谢谢你有好事想着我,这次过年,你们家的糖包我身上了!”
汪顺莲管的是糖果柜台,一年四季都有客,尤其过年最忙!
每到过年,街坊邻居,各个同事,都想走后门,找她买糖果,生怕晚了就买不到了。
汪顺莲没少帮忙!
虽然是个小事,但态度摆出来了,都是同事,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
更何况王桂香是新来的!
汪顺莲自觉这个态度很到位了。
“那我先谢谢你了!”王桂香笑眯眯的说道。
拿了布,付了钱,汪顺莲也没多想,回到家就把布先放在大衣柜上了,只是没想到,余主任会拿这两块布说事!
“要不是有人跟我举报,我还不知道你身为售货员,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呢!”
余得有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不住的瞟旁边站着的同志。
今天他本来已经回家休息,没想到刚走到家门口,就被县里来的同志叫住了。
“你是余得有余主任吧?”
余得有看来人气质不凡,也没敢摆架子,客客气气的问道,“您是?”
“我们是来查案子的!”来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有人举报你们供销社有人中饱私囊,占国家的便宜!”
“这……”余得有当时吓得都快跪下了,“这不可能……我们供销社怎么会有人中饱私囊呢!”
“别害怕!”来人把余得有搀扶起来,笑着说,“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
“查?怎么查?”
“你们供销社是不是有个叫汪顺莲的?”
汪顺莲?余得有心里一紧,她是得罪谁了?竟然会惹出这种事?
2. 谋划!
“一会把票都拿给我,家里留个几张就行,我明天去黑市把票全换出去!”于闻仲深思熟虑后说道。
这些票,严格说,一张一张是能解释清楚的。
可一旦被人当着大家的面翻出来,正所谓,人生在世,不能露富,一旦露了富,不管你的钱是省出来的,还是赚出来的,人家看见了,心里多少都会嫉妒!
就算解释清楚了,汪顺莲在供销社工作,‘贪污’的谣言也可能会流传出去。
与其冒着这个风险,不如直接把家里的票清一清。
一两张零零星星的散票,任谁也说不出‘贪污’二字。
“换来的钱也别往家里放!”汪顺莲提醒道。
“你放心吧,我会把钱藏在外面!”于闻仲已经想好把钱藏在哪里了,一个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那这回还买布吗?”于秀雅问道。
上辈子就是因为那几尺布,才让人抓住了把柄。
王桂香故意把新款的花纹说成印坏的花纹,哄骗汪顺莲不用布票买下,然而,背地里,她立刻写信给县里,举报汪顺莲依仗‘老身份’欺压同事,占公家便宜。
同时,又惨兮兮的往主任办公室塞小纸条,叙述自己如何如何被欺压,如何如何委屈,又是如何如何惶恐,请求余主任帮助!
她塞小纸条的时机非常的凑巧,刚好在调查人员来到的前一刻。
调查的同志刚找到余得有询问情况,准备把汪顺莲、王桂香两人叫过去审问时,在余得有的办公室发现了‘寻求帮助’的小纸条,王桂香被欺压的‘事实’立刻得到论证。
借助权利中饱私囊、还敢大胆的欺压同事,这简直比以前的大地主更坏!
运动虽然过去了,可各方对这种情况还是很较真的。
来调查的同志气的立刻跳起,带着余得有突击搜查汪顺莲的家,‘果然’搜出了一大堆的票据!
人证、物证具在,汪顺莲辩解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这个时候了,还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调查的同志斜眼看她,“这多好的布啊?她说是印坏的,你就信啦?姑且当你说的是实话,可那些票呢?难道也是王桂香塞到你家里的?”
百口莫辩!
汪顺莲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局的厉害!
设计这个局的人肯定对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是王桂香一个人就能弄成的。
她在供销社,偶尔能省下点肉票,买点碎布头子,也能省下布票,这一张两张的,短时间是积累不下来的,她们想成事,一定会确保她家里积攒了不少的票。
同时为了确保这些票都被搜出来,还想尽办法知道了她家藏钱的位置!
再加上王桂香这一招,就是要把汪顺莲钉死在‘中饱私囊’的耻辱架子上。
“干脆别买了!”于闻仲不想汪顺莲再被当成犯人质问,“没有由头,她们也不能来搜查,就算真来了,家里也没东西可搜!没人再能用这个借口把你从供销社赶出去!”
上辈子,除了那几尺布,调查的人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那些票,汪顺莲在小黑屋里都一一的说清楚了。
可顾及到影响,以及那几尺布,汪顺莲还是被开除了。
不久之后,就有新人顶替了她的位置,听说还是王桂香的远房亲戚!
王桂香也因为被‘欺压’,以及勇敢反抗成为典型,警示那些妄图借助权力,为自己谋私的‘蛀虫’!
“不,不能不买,必须要买!”汪顺莲说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她们还会再来,与其防着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箭,不如借这次的事把她们的真面目揭开!”
“可是……”于秀雅有些担心,“万一解释不清楚怎么办?”
万一解释不清楚,那几尺布就会变成她们一家的催命符!
“秀雅,放心吧!”汪顺莲安抚着女儿,“妈妈已经有办法对付她们了!”
于闻仲看着如同新生的汪顺莲,眼睛再次湿润,“就听你妈的,咱们家堂堂正正的,这次有防备,不怕她们耍阴招!”
于秀雅靠在汪顺莲的怀里,安心的依偎着。
妈妈说的对,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已经有人盯上了她们家,就算这次避开,下次还会被陷害!与其承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冷箭,不如好好的应对这个她们提前知道的困局。
“哎呀!”汪顺莲忽然惊叫一声,“秀荷呢?”
“她在里屋睡着了吧!”于闻仲说道。
三人走进里屋,正在床上躺着的于秀荷想起身,可她的身子很沉,就像被鬼压住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一只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额头,于秀荷听到妈妈的声音说道,“发烧了,得赶紧送医院!”
啊!怪不得浑身疼,原来是发烧了。
于秀荷感觉到自己被人背了起来,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说话。
“呦!是于师傅啊!你今天回来的可够早的!”说话的是邻居葛大妈。
他儿子跟于闻仲一个厂,不过,可不是一个级别,他儿子顶多算个学徒,而于闻仲可是厂里大名鼎鼎的八级工。
每天一到下班时间,他儿子就着急忙慌的往家跑,生怕多给公家出一分力!
于闻仲就不一样了,每天都在厂里加班,不是给这个帮忙,就是给那个帮忙,是个老好人。
葛大妈看见儿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头疼,整天拿于闻仲做榜样,教育自家儿子,“你看看于师傅,人家有空就钻研技术,热心教人,所以人家才能成为八级工,你得多跟人家学学,精进精进技术,把你那个学徒的帽子去掉!”
他儿子总是不以为然!
可今天,他儿子还没到家呢,于闻仲就回来了。
以前从没见过这情况,葛大妈看见于闻仲走过来都被惊了一下。
“嗯!今天家里有事,回来的早了一点!”
刚说完,葛大妈的儿子火急火燎的骑着自行车到家了,还没下车就开口问道,“妈,晚上吃什么啊?”
于闻仲转头冲葛大妈的儿子徐大宝点点头,回身回了自家。
徐大宝愣了一下,很意外于闻仲会跟他打招呼。
于闻仲这种恨不得为厂里奉献一生的人最看不上他这种吊儿郎当的‘二代工’,一有机会就教导他努力、上进,比他妈都烦人。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啦?
于闻仲没教育他,还跟他点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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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
奇哉!奇哉!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葛大妈拿起手里的青菜,恨铁不成钢的在徐大宝身上打了两下,“不知道在厂里多学学?一下班就往家里跑!”
“妈啊!你怎么成天就这一句话!”徐大宝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又问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有什么吃什么!”葛大妈对于闻仲破天荒早下班的原因很好奇,忍不住问儿子,“于师傅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厂里出什么事啦?”
“这我哪知道啊!”徐大宝除了自己的活,其他的什么也不关心,“您老别这么八卦,赶紧去做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葛大妈看着徐大宝就生气,没忍住,拿起青菜又抽了徐大宝一顿。
不过好在抽了他一顿也解气了,回头做饭去了。
这边于闻仲回了家,走进里屋,伸手摸了摸于秀荷的额头。
于秀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看见疼爱自己的爸爸就站在眼前,想说话,嗓子却又干又疼,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才喊出那句日思夜想的称呼,“爸!”
于闻仲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安慰道,“你昨晚吹风生病了!好好躺着,别说话了,一会儿你妈下班回来给你炖鸡汤喝!”
于秀荷笑着点点头。
虽然身上还疼着,但看见了爸爸,就感觉家里有了主心骨,非常有安全感!
“里屋的窗户破了一个洞,你昨天就被那股冷风吹病的,一会儿爸去外面找几块板子,重新做一个窗户,结实一点的,再也不会被风吹坏的!”
窗户今天就开始做了吗?
在于秀荷的记忆里,这一段时间厂里要评‘优秀标兵’!
于闻仲为了得到这个标兵,一直在厂里加班,破了洞的窗户只暂时拿纸糊了一下,汪顺莲为此还跟于闻仲吵了一架。
后来,家里发生了‘布票’事件,汪顺莲的工作丢了,厂里怕影响不好,‘优秀标兵’也没给于闻仲。
两口子在家里特别沉默。
就是那个时候,于闻仲才腾出时间,修了一个特别结实的窗户。
于秀荷心里有些纳闷,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吗?难道‘布票’事件已经发生过了?
可不对啊!刚才于闻仲还说汪顺莲‘下班’回来会给她炖鸡汤!
于秀荷忽然想起昏迷之前听到的那段话……
她的爸爸、妈妈、姐姐,似乎都是重生回来的。
而且,她似乎也重生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一切就能解释的清楚了。
外屋,汪顺莲下班回来了!
“鸡买回来了吗?”于闻仲问道。
“买回来了!”汪顺莲顺手把买回来的鸡放到案板上,“该说的话也都说出去了!”
“那就好!”于闻仲点上一根烟,说道,“我出去买几块木板,借把好用的锤!”
“去吧!”
汪顺莲说完,掀起帘子,走进里屋。
“秀荷,头还疼吗?”汪顺莲问道。
于秀荷摇摇头,“不疼了!”
“妈今天给你炖鸡汤,还有小蘑菇,都是你爱吃的!”汪顺莲给于秀荷掖紧被子,“你好好休息,妈给你请了几天假,这几天不用去学校了!”
3. 前奏!
葛大妈正切着菜,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她在围裙上擦干手,小跑着过去开门,“谁啊?”
打开门,是于闻仲站在门口。
“葛大姐,家里的锤能借我用用吗?”于闻仲笑着问道,“我家的不太好用!”
“能啊!怎么不能!”
于闻仲来借东西,那有什么不能借的?
葛大妈乐意跟于闻仲来往,只不过于闻仲以前太忙,她想多说句话都没机会。
“家里什么东西坏啦?”葛大妈边去屋子里拿锤子,边随口问道。
“窗户破了一个洞,把秀荷都冻病了,我买了几块木板,准备做个新窗户!”于闻仲解释道。
“秀荷病啦?”葛大妈想起昨天晚上于家大半夜还出门,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好点了吗?”
“好多了!”于闻仲接过葛大妈手里的锤子,说道,“已经不烧了,医生说好好养几天,只要不再发烧就没大事!”
“那就好!”葛大妈把于闻仲送出门。
她可算知道于闻仲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早回来了,估计是放心不下家里生病的闺女。
谁不知道于家的两个闺女最受宠了?
尤其是他家里的大女儿,长得漂亮,家里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整天出门尾巴都翘到天上了。
“徐大宝!”葛大妈把在屋子里‘躺尸’的徐大宝薅起来,“交给你一个任务!”
徐大宝不情不愿的起来,问道,“又干什么啊?”
葛大妈从屋子里掏出一小袋鸡蛋糕,拿了几个放在小盆里,“于家的女儿秀荷病了,你把这盆鸡蛋糕送过去!”
“就这两步路,你还让我去!”徐大宝很不情愿,“你自己过去不就行啦?能耽误多少功夫?”
葛大妈气的拿起旁边的擀面杖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我让你送过去,你就送过去。你自己不上进,还不在于师傅面前多露露脸!以后往上升了,说不定还要求着拜于师傅当老师呢!现在不抓紧机会走动走动,到时候就晚了!”
“可别!”徐大宝可不想有一个于师傅这样的老师,他吃不了于闻仲那样的苦。
“别说废话,快点去!”
徐大宝不情不愿的端着鸡蛋糕往于家走。
敲开门,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嫂子,我妈让我来看看秀荷,给她拿了几个她爱吃的鸡蛋糕!”
汪顺莲立刻把人迎进门,“这怎么好意思啊!快进来!”
于闻仲正在院子里锯木头,看见徐大宝进来,笑着问道,“最近在厂里怎么样?还适应吗?”
徐大宝接的他爸的班,刚上班不到半年。
“适应适应!”徐大宝就害怕于闻仲提起厂里的事。
一提起,于闻仲就要开始‘苦口婆心’教育他了。
谁料,今天于闻仲竟然一改往日的脾气,一句‘教育’他的话也没说,“适应就好!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别着急!”
汪顺莲让徐大宝进屋。
于秀雅正坐在镜子面前梳头发,她长得漂亮,徐大宝不敢多看,走到躺在床上的秀荷面前,轻声问道,“秀荷,你怎么样?还发烧吗?”
于秀荷睁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是邻居葛大妈的儿子,徐大宝。
人不怎么上进,但心不坏。之前于家落魄了,其他人走路上都当看不见她们,只有徐大宝跟没事人一样跟她们打招呼。
“大宝哥!你来啦!”
于秀荷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虽然只睡了一会儿,但身体恢复的很快,身上不疼了,嗓子也不干了。
“我妈听说你病了,让我给你送点鸡蛋糕!你一会儿想吃,让你妈给你泡点红糖水,你就着吃!”徐大宝把鸡蛋糕放在离床头不远的柜子上。
“知道了!你替我跟葛大妈说声谢谢!”
“嘿!你这小孩!还挺有礼貌!”徐大宝是来送东西的,说两句就要走。
汪顺莲从小厨房端了一碗鸡汤,递给徐大宝,“我家炖的鸡汤,可烂了,你端回去给你妈尝尝!”
“这可不行!”徐大宝连连摆手,不肯要,“我要是把鸡汤端回去,我妈肯定要打我!”
汪顺莲强行把鸡汤塞到他手里,说道,“都是邻居,有来有往的,你端回去,就说等她下次做了好吃的,也端过来一碗,我等着尝她的手艺呢!”
都这么说了,徐大宝也不好再推脱,只好笑着说道,“那就谢谢嫂子了!”
端着热腾腾的鸡汤回家,葛大妈看见,果然怒从心起,上来就要揍他。
“快快快,烫手!”徐大宝把鸡汤放在案板上。
“我让你过去送东西,你怎么还端一碗回来?”葛大妈真是恨铁不成钢。
这小孩,平时嘴馋就算了,到别人家办事还嘴馋,真是丢死人了。
“我平时缺你一口肉吃啊!你这个死孩子,你吃人家给小孩儿补身体的鸡汤!”
徐大宝在葛大妈的‘殴打’下连连讨饶,“不是的,妈,你先别打了,听我说!”徐大宝辩解道,“人家说了,邻居就是有来有往的,这次吃她做的,下次就等着吃你做的呢!人家都这么说了,我总不好不要吧!”
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徐大宝再不接。
说好听点是人有点愣,说难听点,是不想来往,故意装傻!
葛大妈也听出话里的味了,心里暗自思忖,顺莲这媳妇是开窍了吗?
以往她脾气虽然好,但人有点‘独’,也不是说不亲近,就是有点过于客气了,交不了心,今天说这话,是不是想多走动走动……
葛大妈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她们家以前只有徐大宝他爹一个工人,后来,徐大宝毕业,没去处,徐大宝他爹只好把位置让出来,让儿子进厂当工人。
现在成天在外面晃悠……
要是跟于家走的近一点,徐大宝在厂里也能有个依靠。
“行了!端回来就端回来吧!”葛大妈脸上带着笑意,“去把你爹找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吃饭!”
于家,汪顺莲给于秀荷盛了鸡汤,她喝了一小碗。
“好喝吗?”汪顺莲给她热了一个鸡蛋糕,“这是甜的,你先喝口水再吃。”
鸡蛋糕的味道很普通,跟现代的各种蛋糕、奶油相比,简直干涩的不像话,可于秀荷还是感觉很幸福。
“妈妈,你也吃!”于秀荷掰了一半递给汪顺莲。
“妈妈吃一小口就好,你还病着呢,多吃点!”
于秀荷吃完东西,很快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外屋传来声音。
“是明天吧?”于闻仲问道。
“嗯,就是明天!”汪顺莲冷静回答道,“我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明天?会是什么事?于秀荷迷迷糊糊的想,是不是‘布票’事件要来了?
“秀荷怎么办?”于秀雅问道,“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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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避开吗?”
上辈子,余主任来家里搜东西的时候,秀荷也是病着,就躺在床上,来回翻东西的人把她吓坏了,本来快好的病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这次我们发现的早,病的轻!过几天就能下床了,等搜家那天,人一来,你就带着她躲出去!”汪顺莲说道。
“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然,于秀荷一个小孩子,生了病不在家里住,这不是让人存心生疑吗?
于秀荷一边在脑子里想各种事,一边又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下于秀雅一个人了。
“姐!”于秀荷开口道,“几点了?”
“都快十点了!”于秀雅起身,在脸盆里倒了点热水,弄热毛巾,给于秀荷擦脸,“饿不饿?妈留了包子在锅里,一直烧着炭,还热着呢!”
“姐,我好多了!”于秀荷用毛巾擦掉脸上出的汗,整个人清爽了很多,“你怎么样?”
于秀雅听到这句问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于秀荷。
于秀荷十来岁的年纪,人长得小小的,坐在床上反而像个大人。
“我好着呢!”于秀雅把给于秀荷留着的包子和鸡汤端给她,“快吃吧!多吃点!吃饱了好得快!”
于秀荷于是埋头吃饭。
于秀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扔下一句话,“好好养病吧!别瞎操心!”
说完,从里屋出去,走到院子里,开始练身体。
上辈子迫于生计嫁人,这辈子她可得好好过。
进厂当工人、或者进供销社当售货员,都不是她想干的。
她想去当演员,先拍广告,再去演电影,演电视剧。
这可不是痴心妄想,于秀雅上辈子就有机会出去拍电影的,只不过,当时汪顺莲的工作已经没了,家里的经济一下子捉襟见肘,要去拍电影,得去外地参加遴选,能不能成不一定,但花钱是肯定的。
上辈子的于秀雅没能去,这辈子一定得去。
成不成,至少能摸到当演员的门槛!
有了门槛,凭那些年的‘远见’,借几个东风还是不难的。
里屋的于秀荷胃口大开,把汪顺莲给她留下的饭全都吃了,撑的直打嗝!
吃完擦擦嘴,重新躺回床上,看着房梁,她不禁在想,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
汪顺莲正在供销社的糖果柜台卖糖果,临近过年,来买糖的人可不少。
“同志,来二斤水果糖!”
“好嘞!”
汪顺莲随手一铲,二斤整整好。
“这么准?”
后面排队的有当地的熟人,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汪一铲?但凡她经手的,颠一颠就知道有多重,绝不会再多下一铲!”
“这么厉害啊!”买糖的人瞬间尊敬许多。
“熟能生巧嘛!”汪顺莲笑着把糖递给客人。
忙到中午,要暂时休息了,挂上牌子,汪顺莲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果然,布料柜台的王桂香笑眯眯的走过来,问道,“汪姐,收拾好啦?”
汪顺莲挤出一个笑容,回应道,“就这段时间最忙,天天收拾都得收拾好一会儿。你有事找我吗?”
“汪姐能干,能者多劳嘛!”王桂香笑眯眯奉承两句,便说道,“汪姐,你过来一下,我有好事跟你说。”
4. 县里来人!
好事?
汪顺莲不禁在心中冷笑!
用来害人的好事吧……
表面挤出一丝笑容,汪顺莲走了过去,询问道,“什么好事啊?怎么想到我了?”
王桂香带着汪顺莲走到没人的角落,说道,“最近不是新进了一批布吗?其中有一匹布,上面的花纹印错了。虽然印错了,但不怎么能看出来,我想着,你家两个女儿,正是要穿漂亮衣服的年纪,现在又快过年了,不如买几尺回去,做个小袄什么的,多好啊!”
“花纹印错了?”汪顺莲摆手拒绝,“桂香,你心里想着我,我谢谢你,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那两个都被惯坏了,花纹印错了的布穿出去被人笑话,我家那两个肯定不穿!”
汪顺莲说着就要走,“我还得回去做饭呢,那匹坏布你分给大家吧!”
王桂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汪顺莲离开?
她紧紧拉住汪顺莲的手,把她拽回来,“汪姐,你先去看看布!要真穿不出去,我怎么可能专门跑过来找你?”
汪顺莲也是假意离开,王桂香生拉硬扯,她便半推半就的跟了上去。
到了布料柜台没人的地方,王桂香揭开盖在布料上的罩衣,“就是这块,怎么样?要是不提前跟你说花纹印错了,是不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花纹确实跟其他的不太一样,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印错的。
“这……这么好的布,怎么会是印坏了的布呢?”汪顺莲忍不住上去摸了摸布料,“桂香,你没搞错吧?”
王桂香看见汪顺莲摸着布,眼睛都开始放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进肚子里了,“汪姐,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弄错啊!”
“这布可真好啊!”汪顺莲一边摸布,一边感慨道。
“那是!”王桂香趁机劝道,“这种好事可不多见啊!我来供销社的时间不长,对我最照顾的就是汪姐你了,所以,这匹印错的布一到我手里,我立刻就想到你了!”
王桂香凑近汪顺莲,小声说道,“汪姐,这种好事我可是先想着你的。”
这种成匹的印错的布,一般都会拿一大半折价出去卖,剩下一小半供销社的人优先购买,算是内部福利。
虽说是内部福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
先是主任、各种资历老的员工,轮到汪顺莲,不一定还能剩多少!
说不定又只能买一些布头子呢!
当然,你要是跟布料柜台的售货员关系好,她就能提前给你留出来,不过也不能多,不然别人会说闲话。
汪顺莲自认跟王桂香的关系没有好到这份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桂香,那这次就谢谢你了!你们家过年的糖果就包在我身上了,最近从北方新进了一批糖,可甜了!”
“嗨!汪姐!什么谢不谢的,你这话就见外了!”王桂香又露出熟悉的眯眼笑,“我初来乍到的,以后还指望汪姐您这种老人照顾我呢!”
“好说好说!”汪顺莲答应下来,“以后我肯定照顾你!”
“那我给汪姐扯几尺布,你今天就拿回家去,赶早给闺女做个小袄!”说着,王桂香就开始拿剪刀裁布,“汪姐,你要多少?”
汪顺莲笑着说道,“就来7尺吧!”
“7尺?”王桂香觉得有点少,这点布根本不严重,“两个闺女呢,这点布哪够啊?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过年家里要吵起来啦!”
她故作亲昵,一幅别跟我客气的样子,“多来点!这布可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主任、同事那边你就别担心了,你再多要点也少不了他们的。”
汪顺莲从怀里拿出钞票,开始叹气,“我倒是想买,可一到过年,家里到处都要花钱,哪还能花这么多钱在新衣服上!7尺就够了,我拆两件旧衣服,做个面子鲜就能凑合着过年了!”
王桂香还要劝,“汪姐,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布啊!这个花纹虽然印错了,可不耽误穿,以后再想要,那可真是没有了!”
“再好的事也不能贪多!”汪顺莲把钱递给王桂香,“还是八折的价,对吧?你点点!”
眼看劝也劝不动,王桂香只好无奈放弃。
剪刀在布上剪开一个小口,双手用力一撕,7尺布整整齐齐的撕了下来。
“桂香这手撕布的手艺真不赖,整整齐齐,跟用尺子量过,再用剪刀一点一点对齐剪开的一样!”汪顺莲摸着布夸赞道,“我看应该叫你‘王一撕’!”
王桂香嘴角勾起,半埋怨半玩笑的说道,“你叫有什么用啊?其他人不叫也没办法!”
她点清楚钱,把布折好,用一个小灰布包了,递给汪顺莲,“遮一遮,不然让别人看见,不知道又要嚼多少舌根子!”
“我知道!”汪顺莲把布料夹在胳膊下,跟王桂香摆摆手,“今天谢谢你了,桂香,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啊!”
两人挥手道别。
看不见对方脸的那一刻,两人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王桂香从她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一封信,放在胸口愣了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把信塞进怀里,快步像外面走去。
汪顺莲把布料带回家,随手往椅子上一扔。
“买来了?”于秀雅问道。
“嗯!”汪顺莲洗洗手,开始做饭,“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做饭了,一会儿给你们留点饭,你们晚上热热吃!”
“别担心我们!”于秀雅一边扎马步,一边说道,“我也会做饭!晚上随便做点什么吃就行!”
晚上,直到天擦黑,汪顺莲才从外面回来。
于闻仲在院子里做窗户,窗户已经做好了,就差安装了。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问道。
汪顺莲露出微笑,点点头,“我亲眼看见赵会计记在本子上的,还跟老孙头说定了,就在三天后,大家热闹热闹!”
于闻仲便不再说话,把安装好的窗户拿进里屋。
于秀荷的病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坐在床边吃饭,家里剩的唯一一碗鸡汤,正摆在她的面前。
“秀荷,端着碗去外屋喝,爸今晚把这个窗户安好,你们睡觉就暖和了!”
安窗户,首先就得把窗户拆掉。
这大冬天的,要是一直在屋子里待着,说不定养好的身体又病了。
于闻仲是八级工,手搓一扇窗户对他而言轻轻松松。拆卸、安装,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的旧窗户就变成了新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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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了新窗户,整个房间都不一样了。
更亮,也更新了。
“行了!”于闻仲放下手里的锤子,“保证不透一丝风!”
于家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跟邻居葛大妈的来往也多了些。
三天后,火车站,两个青年走了出来,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人长得很精神,矮的那个胖乎乎的,一看就没少吃。
“我说周天青,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矮胖青年气喘吁吁的跟上高个青年。
被叫做周天青的男人嫌弃的回头看了一眼矮胖青年,“王家祥,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冬游的,这一路你就知道吃,资料你也不看,还好意思说我着急!”
王家祥很是无所谓,“反正到这边也得查个底朝天,到时候再看不就行了?一个小供销社,顶多是多吃多占,贪了点小便宜,能有多难查?”
周天青根本不管王家祥能不能跟上,他迈着大长腿走的豪迈,“我们过来的有点晚,估计供销社已经下班了,先去余得有的家问问情况,再去供销社拿资料!今天晚上必须把供销社的关系摸清楚,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不好查了!”
王家祥叹了口气,无奈的小跑着跟上周天青,“我跟你一起出来工作真是倒霉!”
两人拿着地址,找了几个路人问路,很快就找到了余得有的家。
来的刚好,他家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开门。
周天青走上前,一只手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搭上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他笑嘻嘻问道,“你是余得有余主任吧?”
余得有本能的推开肩膀上的手,没想到那只手的主人异常用力,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开,他不耐烦的扭头看去,刚要怒吼‘你谁啊?’,就看见那人衣服笔挺,手里还夹着皮质很好的公文包。
余得有一直很想要一个这样的公文包,他觉得夹着这个公文包出门很气派,别人看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可惜他老婆嫌贵,一直让他凑活着用旧的,不肯给买。
就这两眼,他就断定,眼前的人肯定不是哪来的小混混,就算是小混混,也是家里有钱的小混混,不好惹。
“我是!”余得有老实回答道,“你是谁啊?”
周天青和王家祥一左一右把余得有夹在中间,两人从公文包里拿出证件,遮挡着给余得有看了两眼,“经济侦察处的,到这查点事!”
经济侦察处?
余得有一听这名字,脸都吓白了,腿肚子直打颤。
“我……我……同志,你相信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余得有一边求饶,一边快速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思考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自问,平时除了占点小便宜,可什么都没贪!
他老婆都经常骂他,说‘卖肉的卖三年肉还能把自己喂肥呢!你这个主任都当多久了,家里怎么就不见钱呢?’。
“余主任别害怕!”周天青把他架了起来,“我们到这来是想跟你了解一点情况!”
“什么情况?你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们。”余得有立刻开始表衷心。
周天青拿出一封信,递给余得有,“你们供销社,有一个叫‘汪顺莲’的吧?”
5. 自首!
“有有有!”余得有生怕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立刻点头道,“她是我们供销社副食品柜台下面管理糖果柜台的售货员。”
“既然你认识,那她犯的事,你也应该知道吧?”周天青半真半假的追问道。
余得有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叫周天青,你叫我天青就行!”周天青一幅哥俩好的模样,把手臂搭在余得有的肩膀上,预防余得有突然跑路,“这是王家祥同志,你叫他家祥。”
王家祥冲余得有点了点头。
余得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还是叫你们周同志,王同志吧!”
“你叫我一声同志,那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了!”周天青一直笑嘻嘻的,看起来很是无害,“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这叫坦白从宽,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说,等我查出来了,那叫抗拒从严!你是想从宽,还是从严呢?”
余得有都想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他们看,“两位同志,我发誓,我真的没瞒你们,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虽然是供销社的主任,但供销社大大小小几十个柜台,人员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了,我还能对每一个人如数家珍吗?更何况,人家是个女同志!”
余得有说的言辞恳切,不像是说谎,周天青跟王家祥对视一眼。
王家祥开口道,“我看他不像满口谎言的骗子!天青,还是去供销社拿资料吧,资料就是证据,到时候,撒没撒谎,一清二楚!”
余得有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立刻附和道,“王同志说的对,我真不是骗子,我勤勤恳恳的工作,没贪过公家一分钱!我们的账目、进货、出货,单子都在供销社,里面写的清清楚楚,你一看就知道。”
“行吧!暂且相信你!”周天青点点头,“到了供销社,所有的单子、账目,都给老老实实的给我交出来,要是敢藏私……”
周天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漠的看着余得有,“你知道我们怎么处置那些贪官吧?”
余得有立刻发誓,“绝对不敢!不敢!”
三人立刻就往供销社走,刚走没几步,余得有就被人叫住。
“都回家了还往外面跑!”余得有的老婆郑家珍大着嗓门怒吼道,“又出去喝酒是吧?我看你是想喝死在外面!”
余得有回头,冲老婆大喊,“你知道什么,快点回家去!”
“我知道什么?”郑家珍更生气了。
余得有性子软,平日在郑家珍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吼他两句,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郑家珍就是看重他这一点。
今天不知道是吃了枪药了,还是这么着,竟然敢当着外人面回嘴!
“对对对!我大字不识一个,你可是供销社的主任,满嘴之乎者也,学问响当当!”郑家珍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是我家是根正苗红的贫三代,您这条金龙哪会落到我家的泥地里!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你又抖起来了,想从我们家这块泥地里飞出去……”
这又是哪跟哪啊!
余得有快被郑家珍气死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事弄不好了,别说他的主任当不了了,戴上贪污的帽子,轻则进监狱,重则直接枪毙示众!
“郑家珍,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去!”余得有黑着脸说道,“我不是出去喝酒,这两个是政府里的人,我们现在要回供销社处理公事,你别在这撒野!”
郑家珍被余得有的脸色吓住了。
他很少露出这种脸色,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想再问……
站在余得有旁边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笑嘻嘻的说道,“嫂子,我们找余主任有点事,不是去喝酒,您放心吧!事情办完了,我们绝对把他好好的送回来!”
郑家珍看出这两人不是一般人,也没敢再拦!
“那……那你们就去吧!”
“谢谢理解啊!嫂子!”
周天青对着郑家珍倒是和和气气的。
三人转身离开,郑家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忐忑,她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停好车也没进门,站在院子里一个劲的慌神。
不对不对!
余得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两人怎么那么像把人带走的公安啊?
郑家珍越想越怕,简直要哭出来了,“你个该死得余得有,你是干什么了,让公安到家里抓你?”
想了想,余得有是供销社主任,要是犯错,很可能就是经济上的错!
“不行,我得去找找赵会计!”
骑着自行车出门,郑家珍急急忙忙的赶往赵会计的家!
另一边,周天青、王家祥、余得有已经赶到了供销社。
这个时候,供销社里大部分的人已经下班了,只有还在盘点库存的人在里面,余得有带着人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
供销社的财务室就在主任办公室的旁边。
然而,三人刚走近,就看见一个女人在余得有的办公室门口徘徊,看见三人走进来,立刻慌张的从另一边跑了。
这个时间点在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已经够可疑的了,见人就跑,那就更可疑了。
周天青让王家祥看住余得有,立刻朝女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别跑!”他边追边喊。
女人跑得慢,周天青没废什么力气就追上了。
周天青跑到她前面拦住她,质问道,“你是谁?跑什么?”
“我……我……我不是坏人!”女人眼睛红彤彤的。
“是不是坏人得由我们判断!”周天青继续问道,“你是谁?跑什么?”
“我叫王桂香,是……是这里的售货员!”王桂香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你是这里的售货员?”周天青眉头紧皱,“那你跑什么?”
王桂香低着头不肯说,周天青正要追问,身后传来喊声。
“周同志,那是我们供销社的人,叫王桂香!”
是余得有带着王家祥追了过来。
两人气喘吁吁的,来到跟前,余得有喘了口气,当着周天青和王家祥的面斥责道,“我有这么吓人吗?你见了我就跑?”
王桂香摇摇头,“我……我没想跑……”
“行了!”余得有打断她,“有什么工作非得今天晚上做啊?我晚上有正事,没时间给你解决问题。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找我吧!”
王桂香抬起头,看向余得有,欲言又止!
余得有知道她肯定是有事,但是,他现在还一脑门官司呢,哪还有闲工夫管她啊!
况且,再不走,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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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笑面虎盯上……
“走啊!”余得有板着脸怒斥道。
王桂香低下头,正准备离开,被周天青拦住,“余主任,我们的事情虽然着急,但也不差这一会儿。你看这小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你让人回去,她万一再想不开,那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周天青给王家祥使了一个眼色,王家祥瞬间秒懂,附和道,“咱们一起回去,先把小姑娘的事情解决了,我们的事晚一点也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得有也不敢反驳。
他可不想惹祸上身,要怪,就怪王桂香太笨,连眼色都不会看,自己往枪口上撞,受牵连也是活该!
“行!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余得有赔笑道。
周天青伸手,朝王桂香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们先去办公室吧!不管什么事,在外面说不合适!”
王桂香看了看余得有,余得有也只能说,“那就回办公室吧!”
几人朝办公室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口,余得有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很客气,开了门没进,扭头对身后的周天青、王家祥说,“两位同志先进。”
可两人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身上,他们盯上了地上的一个纸条,正要弯腰去捡,旁边站着的王桂香眼疾手快的把纸条抢了过去。
周天青和王家祥一左一右把人围住,生怕她再跑出去。
王桂香有些害怕,忍不住退了一小步,怯怯的解释道,“这……这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了!”周天青嘲讽道,“你当这是小学啊?谁捡到的就是谁的?”
“不是……”王桂香辩解道,“这就是我的,这是……这是我塞进去的。”
她塞进去的?怪不得刚才在这鬼鬼祟祟的,见了人就跑。
周天青才不管,他把手伸出来,说道,“既然是你塞进去的,现在要解决你的问题,就得拿出来!把东西给我。”
王桂香眼神躲闪,求助的看向余得有。
周天青有些不耐烦了,对余得有说,“余主任,她是个女同志,我才这么耐心的,不然,刚才就搜身了。你赶紧劝劝,不然我一会儿对你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余得有一整个头大……
刚才让走,不知道走,现在都到办公室了,又搞这一出。
余得有的耐心也不多了,他严厉得斥责道,“把东西拿出来!当着两位同志的面,抢来抢去,像什么样子?人家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你怕什么?”
被余得有这么一骂,王桂香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过,她也老老实实的把纸条交了出来。
周天青立刻拿过去把纸条拆开。
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封忏悔信!
王桂香在旁边哭着说,“我……我错了!我没有坚持住底线,我没有守住公家财产,我给犯罪分子提供了便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主任,求你救救我吧!”
余得有一听这话,简直要晕倒!
怎么就没有守住底线了?怎么就没有守住公家财产了?怎么就给犯罪分子提供便利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怎么他余得有一点儿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来忏悔?
这不是往枪眼上撞吗?
6. 搜家!
周天青把人往办公室里一推,反身锁上了门。
王桂香吓了一跳,往余得有旁边缩了缩。
余得有此刻正崩溃,哪还有闲工夫管她?
叹着气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搬了两把椅子,往周天青和王家祥面前一放,“两位同志,坐着问吧!”
估计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了。
周天青接过椅子,没坐,放在了王桂香面前,“王桂香同志,坐下吧!坐下好好跟我们说说这事!”
王桂香一副受了气的样子,看向余得有。
余得有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看我干什么,这是跟我有半分钱关系?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两位是上级的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大胆说,敞开了说!”
王桂香在三人面前,战战兢兢的坐下,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我犯了错,我没有守好纪律!我在犯罪分子面前软弱了,我……”
周天青打断她,“不是让你反省,也不是让你检讨自己,我是让你说具体的事情!”
王家祥在旁边给她打了个样,“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跟谁,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的越仔细越好!”
周天青点点头!
王桂香这才开始叙述,“大概三四天前……”
“不要有大概、大约这种词,三天前就是三天前,四天前就是四天前!”
王桂香刚说几个字,就被周天青打断了,她撇撇嘴,没忍住,又开始落泪。
王家祥把周天青拉到身后,轻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啊?越是这么问,她越是说不清楚!我们得讲究方式方法!”
说着,把周天青推到一边,他站到王桂香面前,语气平和的问道,“你别怕,我们就是想尽可能的把事情了解清楚。这样吧,你记的清楚的,就详细的说,记不清楚的,就跟我们说记不清楚,粗略的说。明白吗?”
王桂香擦干眼泪,点点头。
“那就继续说吧!”
王桂香继续说道,“三天前,汪顺莲找到我,说要给自己的两个闺女买布,过年了,她想给两个闺女做件新衣服。我想着,大家都是同事,她既然开口了,我肯定要给她最好的,就给她拿了一匹新进的、最新潮的布,让她瞧瞧喜不喜欢。
她一看见就喜欢上了,说那块布真是好,她的两个闺女穿出去肯定有面子。我本来挺开心的,一挑就挑到她喜欢的了。
可是,她突然问我,为什么那匹布上的花纹跟之前的不一样,跟其他的布上的花纹也不一样?是不是印错了?
我当时就跟她解释了,说根本不是,花纹之所以跟之前的不一样,是因为这是最新款,数量不多,就这么一匹,要是不赶紧买,拿出去肯定一天就能卖完!
可是……可是……”
王桂香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汪顺莲一口咬定,说那匹布上的花纹就是印错了,这不是好布,是印坏了的布。我解释,她根本不听。
按照供销社的规矩,印坏的布不能当正常的布卖,只能低价卖,还不能收布票。
汪顺莲不听我的辩解,强硬的把布料八折的钱给我了,没给布票,就把布拿走了。
她是供销社的老前辈,我是新来的,我不敢跟她争!
我回到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也不敢再卖那块布,我有时候想,要不然就假装那块是印坏的布好了,反正,只要没人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我不敢……”
王桂香开始大哭。
“我不敢,我错了!我没有坚持住底线,我没有守护好公家的财产,都是我的错!主任,你帮帮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王桂香说的很长,但周天青和王家祥都听明白了。
王家祥对余得有说,“你先安慰一下,让她稳定稳定情绪。”
说完,把周天青拉到角落,两人开始私聊。
余得有把手帕递给王桂香,无奈道,“说就说,哭什么?”
王桂香抽抽噎噎道,“我害怕!”
害怕?害怕还敢往他办公室里塞小纸条?
“你擦擦眼泪吧!”余得有心里直打鼓,他跟汪顺莲认识也有好些年了,她这人有点清高,人老实,话也有点少,平时不怎么跟别人说闲话,要说她会跟王桂香胡搅蛮缠,强行买布,占公家便宜,余得有不太信。
可是……
王桂香说的这么真,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汪顺莲又是出了名的宠孩子,说不定,是为了孩子,一时鬼迷心窍,想占点便宜!
不过,这也不是啥大毛病,要是没有墙角那两个人,王桂香来哭这么一下子,他把汪顺莲叫过来,骂一顿,把票和钱补上,也就没什么事了。
可偏偏碰到这俩人……
不对,之前这俩人找到余得有的时候,可是指名道姓点了‘汪顺莲’的名字的,难道……
余得有敏锐的察觉出这件事露着不对劲!
但他不敢深想!
角落里,王家祥问周天青,“你怎么想?”
周天青揉揉鼻子,他有点想抽烟了,“半信半疑,得找另外一个当事人问问!”
王家祥倒是觉得王桂香挺可信,“我们为什么过来?不就是接到了好几封举报汪顺莲的信吗?刚一来,我们刚到地方吧,没有任何人可以通风报信吧,就碰上了王桂香这事!要说她是诬陷,能有这么巧?我觉得她有八成可信!”
周天青把烟拿出来,没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道,“不管几成可信,都不能定任何人的罪!”
“谁说要定她的罪了!”王家祥急了,“我哪有权利定别人的罪啊!我是说,要是汪顺莲真是信里、王桂香嘴里说的那种人,那她家里肯定到处都是‘证据’,肉吃了,总不能布料也吃了吧?既然买东西藏着掖着不给票,那她家里肯定‘颇有资产’吧!”
两人都在经济侦察处干了一两年了,这种案子查了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有没有贪,嘴上说了不算,‘证据’说了才算!
“你的意思是?”周天青看向王家祥。
“老办法,现在就去她家里搜,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王家祥跃跃欲试,“你不是常说吗?见了证据,就是铁嘴也得开口!”
周天青想了想,说的有道理。
本来那些信的真实性还不能肯定,但既然刚来就撞见了一个‘证人’,那去搜家也合情合理!
“行!事不宜迟!要搜就得迅速,不能让她有任何准备!”
周天青对余得有说,“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汪顺莲的家,到底有没有占公家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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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搜一下就知道了!”
余得有的脸当时就青了。
搜家……
十几年前,他也被这么对待过,一大群人突然闯进他的家,不由分说,乱翻一通,试图找到‘不老实’的证据!
后来下乡之后,他娶了贫农家里的女儿,日子才好过许多!
如今,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他想起来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怎么了?”周天青注意到了余得有的异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余得有立刻摇头,“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没有,也不敢有任何意见。好日子没过几年,他不想回到以前,这件破事,不管谁对谁错,他一点也不想沾。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汪顺莲的家里。
天还没有黑,大家都在做饭,汪顺莲也不例外,她拿着一只鸡,正在剁鸡。旁边还洗了蘑菇,看样子是要煲汤!
王桂香冷不丁来一句,“她家不是前几天才吃过一只鸡吗?怎么又吃?我都好久没吃上鸡肉了!”
周天青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视线聚集到了光秃秃的鸡肉上。
汪顺莲放下手里的活,主动打招呼,“余主任,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家里坐啊?”
余得有刚想答话,周天青严厉的看了他一眼,瞬间,余得有蔫了,在周天青无形的催促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大声说道,“汪顺莲,这两位是县里的同志,到这里查一点事情,要搜你的家。你现在把家里的人都叫出来,老老实实的站到院子里。”
汪顺莲一愣,似乎有些惊讶,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没反抗,说道,“家里有孩子,我让她们先出去玩一会儿,等她们出去再搜,可以吧?”
余得有看向周天青。
周天青点点头。
“动作快点,别耍花样!”
余得有还是第一次喊出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有点扭曲,以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蹲在屋子的角落,恨死了喊这些话的人,如今,他倒成了以前恨得要死的人。
汪顺莲走进屋子,于秀雅已经牵着于秀荷往外走了。
“出去玩会儿,别太早回来!”汪顺莲叮嘱道。
“知道了!”于秀雅摸了摸妈妈的手,“我会照顾好秀荷!”
两人走出房门,于秀荷站在院子里不走了,她跟于秀雅说,“姐,我们就在这看吧!”
“秀荷,乖一点!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再回来!”
于秀荷拉着于秀雅的手站在原地就是不走,她盯着站在院子里,一脸冷漠的四个人,“我们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不走,看他们能搜出什么东西!”
周天青看向于秀荷。
小小的一个女孩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服。
于秀雅心里也是有气的,她也不想走,她想亲眼看着以前害过她们的人露出真面目,被所有人唾弃!
汪顺莲和于闻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刚才于秀荷的话,他们两个也听见了。
“不走就不走吧!”汪顺莲说道,“这是我们家的院子,她们两个站在这,天经地义!”
余得有看着几人,以前被欺负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知道从那里生出的勇气,竟然扭过头对周天青说,“就这么搜她家的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7. 落空!
周天青瞪了一眼余得有,这个时候,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难道还能空着手回去?
他转头跟王家祥对视一眼,王家祥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步推开门,进去开始搜东西。
周天青也走了进去,他没怎么动手,主要是观察,看这个家平时是什么生活习惯,哪些地方能藏东西。
院子里,汪顺莲、于闻仲,一家四口人站在一边,余得有跟王桂香站在另一边。
这里闹出的动静很大,四周的邻居都围了过来,葛大妈看了好几眼,犹豫着要不要过来问问。
徐大宝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她妈站在石头上往于家看,好奇问道,“妈,你看什么呢?”
葛大妈立刻低下头,回身臭骂自家傻儿子,“你小声点!”
徐大宝好奇的追问,“怎么了?于家来亲戚了?”
葛大妈跑到徐大宝身边,好一顿锤他,“让你小声点,小声点!那边抄家呢,你说话还这么大声,不怕把人引过来?”
“抄什么家啊?”徐大宝不解,运动早就结束了,连错判的都给平反了,现在哪还有抄家?“妈,那边到底怎么了?”
葛大妈小声跟徐大宝解释,“余主任带着两个大男人来搜于家,你说要不是抄家,会有这么大动静吗?”
余主任带人?
徐大宝立刻明白,恐怕是汪顺莲那边出了问题。
可供销社能出什么问题?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徐大宝略微一想,应该是经济问题。
他们厂也有人爱从公家拿东西,要是一两次,领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两句,把东西要回来就完了。要是屡教不改,就会找人当着大伙的面,把东西从那人的衣服里搜出来,给他一个没脸,让他长长记性。
余主任带人直接过来搜家,恐怕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汪姐真做的这么过分,偷东西给余主任都偷急眼了?
他们两家就隔着一堵墙,出门就外面一条小巷子,平时吃什么,穿什么,用的是什么,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
于家的生活过的是富裕,但也只是跟他们相比。
于闻仲是八级工,在厂里拿的是最高级别的工资,汪顺莲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工作体面,每个月还有稳定的进账。
家里两个闺女,虽然穿的讲究了点,可说实话,人家的衣服,穿一年拿出来还是崭新的,不像有些家庭的小男孩,新衣服刚做一个月,穿出去都快成破烂了,不是这里打了一个补丁,就是那里打了一个补丁。
论布料消耗,她家的用量也有限。
因此,虽然于家平时的生活过的好,左邻右舍都羡慕,但大家心里都有个明白账,他们过得好是应该的。
要是他们家里有个八级工,有个在供销社工作的售货员,他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也没人会把于家的好生活归结到‘贪污’上。
“我看汪姐不像是会‘贪污’的人啊!”徐大宝顺嘴说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葛大妈真想求徐大宝别说话了。
“都到家里抄家了,还能有假?”葛大妈小声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平时没拿出来,可不代表没在家里藏着。一会儿万一真搜出东西了,说不定还要叫我们过去问话呢!”
到时候要真被问话了,该怎么说呢?
是要照实说呢?还是瞒着点,说没见她们家吃过什么好东西。
可……可前几天她刚吃了她们家一碗鸡汤啊,这算不算贪污啊?
葛大妈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
“我过去看看情况!”徐大宝跟葛大妈打了声招呼就要出去,被葛大妈急切的拦了下来。
“先别去,先看看情况!”葛大妈就这一个儿子,生怕他也被牵连,“要是没搜出东西,我们再过去看看,要是真搜出东西了,那可千万不能过去啊!”
与此同时,于家的院子里,六人透过大开的房门,看着王家祥搜出藏钱的盒子。
站在外面的王桂香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位置对了,那些人提供的消息应该也是真的,只要在于家搜出大量的钱财和票,不论汪顺莲怎么辩解,都再也摆脱不了‘贪污’的名声了。
不过,被人盯上的感觉还真是可怕,当那些人找到王桂香,在她面前一笔一笔计算汪顺莲和于闻仲这些年应该有多少存款和多少票时,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家里的妹妹一直待业,她不会冒险趟这盆浑水。
王家祥把盒子拿到众人面前,他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以免被人说栽赃。
身后,周天青也提着符合王桂香描述的‘那块布’跟了上来。
几人聚集在院子里,墙外到处都是伸头看的邻居,甚至有大人把小孩子抗在肩头,只为了‘看热闹’!
王家祥看向周天青,在他同意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铁盒子。
盒子一打开,所有人都下意识伸头往里看,不大的铁盒子里,零星的放着几张票,旁边还有一小卷钞票。
虽然不能从表面看出来有多少,但绝对没到‘贪污’的程度。
王桂香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可能?里面怎么会只有这点东西?
王家祥回头看向周天青,显然是也没预料到里面只有这么一点。
没找到‘证据’的话,他们一会儿还得跟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周天青把手里的布扔到汪顺莲面前,说道,“这块布怎么来的?”
一块红布,带着漂亮的花纹的红布,就这么扔到了汪顺莲面前,她弯下腰,捡起来,把红布上沾到的泥土拍干净。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听她的答案。
汪顺莲看向周天青,说道,“买的,怎么了?买布犯法吗?”
周天青一声冷笑,说道,“买布不犯法,但是,买布不给布票,还压低价格,那可就是犯法了!”
他看向王桂香,“你说!”
事已至此,哪怕铁盒子里没有搜到大量的票和钱,王桂香也没办法再反悔,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这个谎言圆下去。
当时只有她和汪顺莲两个人,只要她坚持,汪顺莲一没给票,二只给了八折的钱,她人老实,性格又内向,王桂香观察很久了,只要是单独跟她说的八卦,就绝对传不到外面,这件事,她也肯定不会跟别人说。
“汪顺莲当时来找我买布,她看中了这块布,非说这是花纹印错了的坏布,让我低价卖给她,我不同意,她就强买强卖,只付了八折的钱,还不给布票,强行把布料拿走了。”王桂香说完又开始哭。
“我是新来的,她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就欺负我,我没办法了,只能找主任帮忙……”
她哭的太过于凄惨,围观的人开始说闲话。
“没想到小汪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还能干出这种事!”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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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肚皮!”
“就这种表面老实的人,干起坏事来才厉害呢!”
“还说是汪一铲呢?我看以后就叫汪一偷吧!”
有人觉得汪顺莲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有心帮着说两句,可看看周围,又闭上了嘴。
葛大妈看着儿子像是要张嘴说话的样子,生怕他说出什么,立刻开口大喊,“我看小汪不是这样的人,余主任,你可得查清楚啊!”
说完,还不忘把自家儿子从墙上拽下去。
王桂香被葛大妈那一嗓子震住了,哭声都停了。
汪顺莲便开始说话,她首先看向余得有,说道,“主任,我这么些年在供销社,一直勤勤恳恳,糖果柜台被我管的有声有色,每天进多少糖,卖多少糖,账目一直清清楚楚,每个来我柜台买糖的人,没有一个缺斤少两的,这你能作证吧?”
这个确实,‘汪一铲’的名声在外,要真有缺斤少两,早该被人举报了,这个名头也不会传这么久了。
汪顺莲在这住了这么久,人品一直没得说,轻易不发脾气!
不管那块布是怎么回事,她说的这些话倒是真的。
“这我能作证!”余得有点头,“她还被评过好几次优秀标兵呢!”
后半句是对着周天青说的。
周天青拿起铁盆,敲了敲旁边的洗菜台子,斥责道,“让你交代这块布的事情,你扯别的干什么?就算你是优秀标兵,私吞公家的财产,那也是犯罪!”
“我从没有私吞过公家的财产!”汪顺莲理直气壮的喊了一嗓子。
她平时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此刻被逼成了这样。
众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王桂香的话!
“王桂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汪顺莲把矛头对准王桂香,质问道,“我从没有找你买过布,是你,把我拉到布料柜台,跟我说,这匹布的花纹印错了,是坏布,可以低价卖,让我买。
我推脱说不要,你又说,自从你来到供销社,我照顾你照顾的最多,这次是特意想着我,才会告诉我。我以为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念在你独自一人来江城工作的份上,我怕我不买,你心里有疙瘩,我才会买。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拿这块布污蔑我,把我说成一个胡搅蛮缠,想要私吞公家财产的人。我汪顺莲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从没有私吞过公家财产。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前几年为什么不干?
我管的糖果柜台,糖果都是散的,想私吞那可太简单了,可我敢保证,我从没有偷吃过哪怕一颗糖。
每次进了新品,我想尝尝味道,好给客人介绍口味,都是自掏腰包,买下来才会吃。因为这事,余主任还当众表扬过我!”
余得有立刻附和,“是是是,我专门在大会上表扬的,供销社的人都知道,王桂香当时还没来,她不知道。”
“我兢兢业业工作这么多年,是失心疯了才去贪你那块布吗?”汪顺莲看向周围的邻居,说道,“我跟老于两个人的工资,养我们家这两个小的绰绰有余。如果我真的非要低价跟她买布,还拿了布就跑,她为什么当时不喊出来?”
所有人看向王桂香!
“你现在带着余主任来搜我的家,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句话终于喊出来了,汪顺莲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就流了满脸。
这句上辈子哽在她心头,让她日思夜想,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话,终于当着众人的面喊了出来!
8. 对质!
“我……你……”王桂香被说的哑口无言。
但她知道,不能输,不能露怯,这盆脏水既然已经泼了出去,就一定得泼到汪顺莲身上,绝不能落到自己身上,不然,丢掉工作,坏了名声的就不是汪顺莲,而是她王桂香了。
她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我没撒谎,就是你强行把布拿走的。你说我陷害你,那你把布拿给大家看看,这多好的布啊,怎么可能是印错花纹,印坏了的布?”
王桂香起身把那块红布从汪顺莲的手里抢走,手一抖,摊开,四面八方的展示给邻居们看,“你们说句良心话,这布像是印错花纹的布吗?就是我跟你说,这是印坏的布,你能信吗?”
这布确实好,上面的花纹虽然没见过,但确实不像是印错的。
就是穿着在外面走一圈,也只有被人夸赞,没有被人挑错的份!
“汪顺莲说我故意陷害她,这怎么可能?我拿这种布说是印坏了的布,她能信吗?”王桂香觉得自己找到了站得住脚的理由,立刻理直气壮道,“再者说了,我陷害她,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供销社是会给我加工资,还是会给我开表彰大会啊?”
王桂香说着说着就开始卖惨,“我初来乍到的,我在这谁都不敢得罪,汪顺莲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逮着我欺负!”
王桂香用手指着汪顺莲,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说道,“你问我为什么当时不喊出来?我是害怕,我害怕得罪你,我害怕当时喊出来了,你联合别人欺负我!
我本来想算了,想瞒过去,可是我晚上回去都睡不着,我怕得罪你,可我更怕公家的财产受损失,到时候追究起来,你推到我身上,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这两个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看着都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你是觉得当时就我们两个人,谁也没办法给我作证,才铁了心要把脏水泼给我吗?”汪顺莲看着王桂香坐在地上,哭的悲惨,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王桂香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依照汪顺莲的性格,她现在不应该这么淡定啊!
她今天很奇怪,从进门就很奇怪,盒子里的钱和票不翼而飞,被污蔑后也不像以前一样,一边哭,一边辩解,她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想认输,反唇相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相信老天爷会让大家看到你的真面目的。”
周天青一直在旁边看戏,他忽然觉得,这块布应该是说不清楚了。
其中一个人似乎做了万全之策,另外一个也不遑多让,两人都不是好惹的。
“不!”汪顺莲扭头看向余得有,“这件事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把布拿回家后,就觉得不对,这块布确实很好,不像是印坏了的布。不过,我当时没想到王桂香会拿这块布陷害我,我只以为是她业务不到位,把好布当成坏布了,或者……”
汪顺莲看了王桂香一眼,继续说道,“我担心她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拿这些布当好处,来讨好我们这些同事。我怕冤枉她,更怕她走错路,就想着,得找个机会跟她谈谈!
我先是拿着钱和票找到了赵会计,主动补了这块布应付的钱和票,赵会计都有记录,还跟赵会计询问王桂香的工作怎么样?是不是经常出错?”
王桂香听着汪顺莲的叙述,人都傻了!
竟然……竟然跟别人说了这件事,还……还留下了证据……
“赵会计跟我说,王桂香干活很利索的,来了小半年了,除了刚开始,业务不太熟练的时候出过错,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错!
我当时就跟赵会计说了这事,还说,她初来乍到的,又是一个小女孩,可能害怕融入不进集体,才会干出这种糊涂事,要是直接说出去,或者汇报给余主任,恐怕会对她以后的路有影响,就跟赵会计商量,干脆,我做点饭带过去,借着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的名头,约几个供销社里资历老的,把王桂香叫过去,跟她把话说开。
让她别害怕,只要以后改了,这事就算完了!我的钱和票都补上了,赵会计也不会画蛇添足,特意把这事写上。这只鸡……”汪顺莲指着还没来及收拾好的鸡,说道,“就是我打算明天带过去给大家伙尝尝的菜,我买鸡的时候也跟老孙头说了,他觉得一个小姑娘干出这种事,也是我们平时没把她照顾好,就出了一半的鸡钱。”
“汪大姐心善,在这十几年了,我们都知道!”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抓住别人的错处,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处处为对方着想,还自掏腰包,生怕她不改,继续走错路。
谁碰到了不称一句‘贵人’?
“孩子!你干了错事不怕,只要肯认错,就还能挽回。你要是铁了心继续犯错,那可谁都救不了你喽!”
王桂香听了这话只想冷笑,挽回?
怎么挽回?
县里的人都叫过来了,不拿一个结果出来,难道让他们空手回去?
王桂香可没这么能耐!
她这个供销社的工作是托了很多关系,废了很大力气才拿到手的,不然,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江城来工作?
要是丢了这个工作,回去在家里待业,遭人白眼,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死不认账,说不定,汪顺莲是唬她呢!
王桂香就不信,像汪顺莲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知道管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会花这么大力气帮她?
“你不用在这里编故事!”王桂香咬着牙不松口,“我自己干了什么,没干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你要是真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在这空口白牙欺负人!”
“证据我有!”
王桂香刚说完,外面的小巷子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于家的大门被拍响,“先让我进去。”
于秀荷离门最近,她眼疾手快跑了过去,把大门打开。
赵会计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余得有的老婆郑家珍,她也推着自行车,累的气喘吁吁的。
赵会计把车子停好,从怀里掏出自己记录的账簿,递给余得有,“要不是郑大姐去找我,我还不知道出事了呢!”
赵文哲听郑家珍说事情不对,立刻就想到了汪顺莲找他反应的这件事,顺手把自己记录的账簿带上了。
“供销社的办公室里还有一本正式的账簿,钱和票我都交给出纳小吴了,她那里也有记录。把账本翻开一核对,什么都清清楚楚了!”
周天青翻了翻他的账簿,上面记录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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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不怎么正式,看起来就是一个防止自己忘事的小记事本,很多做数据工作的老同志都有这个习惯。
虽然当不了正式的证据,不过……既然人都来了,还把记录在那说清楚了,连核对的方法都提供了,应该不会有假。
那……
他看向王桂香!
所有人都看向王桂香!
尘埃已定!任凭王桂香再怎么样也翻不出花了。
汪顺莲往她面前一站,质问道,“你现在能说实话了吧?为什么要陷害我?是谁指使的你?”
王桂香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晕眩,她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后果,这些人一定会拿她开刀的吧,她的工作也保不住了,不……不行。
她抬起头,看向汪顺莲的脸,又看向站在旁边,替汪顺莲说话的赵文哲,“你……你们……你们陷害我,你们设局害我!”
没有人再相信她的话!
汪顺莲叹了口气,说道,“设局害你?我为什么要害你?难道害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再者说了,就算我一时上头,真干出那种事,你也说了,我是供销社的老员工了,我推脱自己当时没拿钱,后面把钱和票补上不就行了,我何苦设这么一个局?”
最后这句话,汪顺莲是看着王桂香的眼睛说的,“难道我能提前知道你要因为这块布,来搜我的家?”
王桂香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妖怪,惊吓过度后,她直接晕了过去。
郑家珍连忙上去扶住王桂香,嘴里念叨着,“哎呦这小孩,有胆子害人,没胆子被人骂哦!”
于闻仲也走上前,抱住汪顺莲。
这一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余得有上前,发现王桂香是真的晕了过去,连忙看向周天青,等待他的指示。
周天青也怕闹出人命,说道,“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余得有,郑家珍,还有跑过来的徐大宝也搭了一把手,把王桂香扶上自行车,一人推车,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人,匆匆忙忙把人拉出于家。
周天青开始四处赶人,“散了!大家都散了!”
“等一等!”
于闻仲开口把人留了下来,“这位同志,你们今天闹这么一出,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顺莲的名声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被毁了!她可是我们江城闻名的汪一铲!”
“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等查清楚之后,如果汪顺莲是清白的,一定会给她恢复名誉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汪顺莲不服,“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明天我贪污公家财产的消息就传遍了,以后我还怎么在供销社工作?”
周天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能断定谁是清白的,当然,我也不能断定谁是贪污公家财产的罪犯!”
“行!你说你要查清楚,我自认堂堂正正,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周天青觉得自己在这就像一个NPC,等着完成某种任务。
“事情查清楚之后,如果是王桂香陷害我,就让她在供销社,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道歉!同时,还要为我澄清,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贪污公家财产!”
必须让所有人做见证,否则,以后再提起这事,黑的白的又说不清了!
9. 背景!
很合理的一个请求,王桂香既然告到了主任办公室,假如真的是诬告,当面道歉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给汪顺莲澄清没有贪污公家财产的事,那就更简单了。
他来就是为了查这事来的。
“行!”周天青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汪顺莲轻轻的松了口气。
答应下来就好,名誉上的事,造谣容易,澄清难。
“不过……”周天青继续说道,“王桂香虽然晕了过去,但这事还得继续查,到时候需要你配合的,我希望你能尽量配合。”
“这个当然!”汪顺莲只想让这事早点过去,“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不是在供销社,就是在家,两个地方你都能找到。”
既然说清楚了,周围的邻居也都慢慢散了。
周天青和王家祥带着赵文哲回供销社拿资料,三人从于家出来,朝供销社走去,天已经黑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
刚开始三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自行车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突然,周天青开口问道,“汪顺莲常去找你吗?”
赵文哲心中一惊,不过,他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她是个女同志,性格又稳重,来找我找的少。这次也是凑巧,她来找我补钱和票,跟我聊起来了,我们才商量的这个办法。只不过……没想到王桂香会闹成这样……”
凑巧?
真的是凑巧吗?
那也太凑巧了!
周天青在这个岗位工作多了,知道大部分的凑巧都是人为,只有极少数的凑巧才是天意。
如果汪顺莲没有赵文哲的证据,怎么说也是说不清的。毕竟,王桂香说的那块布在汪顺莲家里找到了,她确实也曾付了八折的买布钱,付钱的时候也没给布票。
这到底如赵文哲所说的只是凑巧,还是汪顺莲把布拿回家后,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特地来找他做的证?
不过……这都跟周天青没关系,虽然心里很好奇,但是,他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那些举报汪顺莲的信,赵文哲知不知道呢?
“汪顺莲平时跟别人相处的怎么样?”周天青看似闲聊的继续追问道。
“她脾气好!”赵文哲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我平时都在办公室忙,她是售货员,在柜台忙,我们两个见面的时间不多,不过,工作几年,我跟她从来没闹过矛盾。平时听别人评价她,也多听的是能干、贤惠、脾气好之类的。
不管是同事,还是客人,都挺喜欢她的,她还有个外号叫‘汪一铲’,是来买糖的客人叫开的,说她下手精准,足斤足称!”
几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多是周天青问问题,赵文哲回答。
没多久,供销社就到了,原本这个时候供销社应该关门的,但今天闹出这个动静,供销社也没敢关门,留了一个人守着。
赵文哲带两人去了财务室,给了他们现存的历年账簿。
他特意翻到收取汪顺莲钱和票的那条记录,指给两人看。
“这是记账,因为她当时给我钱和票的时候是去我家给的,所以,我只能记到第二天!”赵文哲解释道,“钱和票都在出纳小吴那里。我没有她的钥匙,你们要是想看的话,我让人去把她叫来。”
“不必了!”周天青说道,“我们先把账簿带走,至于那些实物证据,等明天来供销社当面检查吧!”
“那行!”赵文哲点点头,坐在办公桌前写了一张条子,上面写清楚周天青和王家祥要拿走的账簿,对两人说,“本来是要我跟主任一起才能移交给你们的,但现在情况特殊,主任不在,你们既然要带出去,还是给我留个借据吧!”
不愧是会计,办事就是注意‘留痕’!
周天青和王家祥两人都在上面签了字,赵文哲才把东西交给二人。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打搅的够多了!”周天青又换上笑嘻嘻的样子,说道,“赵会计,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从供销社出来,赵文哲骑上自行车回家去了。
两人往招待所走,边走边讨论今天的事。
王家祥问道,“你觉得今天的事……谁的可信度更高一点?”
周天青很是无所谓,“我只看证据,谁的证据能对上,谁说的就是实话!”
只会打嘴仗,没有证据的,不管她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周天青也不会相信一个字!
“我倒是觉得汪顺莲说的更可信一点!”王家祥分析道,“首先,她去补了钱和票,要真像王桂香说的那样,那块布是汪顺莲‘抢’走的,那等她后悔,想要补票的时候,大可以推脱一句‘当时走的急’,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杀鸡,又是请客的。”
周天青没有说话,显然,他也觉得王家祥说的有道理。
“不过……”王家祥又补充道,“除非汪顺莲特别注重自己的名声,不想传出‘不好’的名声,害怕王桂香说错话,特意摆出这么大阵仗,想让她闭嘴!只不过,没想到王桂香会去告状,也没想到会碰到我们!”
转眼间,已经走到了招待所门口。
两人掏出身份证明,在招待所要了两间房。
王家祥没进去,把手里的账簿递给周天青,说道,“这些东西还是你去翻吧,我一看就脑子疼!王桂香那边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去看看,别真搞出事,不然我们不好交代!”
看账簿是周天青的看家本事,他也没推脱,接过账簿,叮嘱了两句,“看两眼,要是没事就回来,别被人讹上。”
“行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王家祥一个人走进夜色里,没多久就到了医院,还没进门就看见郑家珍在门口训余得有。
“你走之前怎么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呢?你差点吓死我!”
余得有窝窝囊囊的解释,“我哪敢啊?他们两个可是经侦处来的。”
“什么经真、经假的,出事了,你就该跟我说一声。”
“经侦!经济侦察处!”余得有纠正道。
王家祥离得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余主任?”
余得有立刻回头,露出假笑,“是王同志啊?”
“我过来看看,那个女同志没什么事吧?”王家祥也露出假笑。
“没事!没事!”余得有让他别担心,“刚到医院就醒了,医生给她挂了一瓶水,说让好好休息一晚上!”
“那就好!”王家祥说道,“我进去看一眼,你们没事就先回去吧!我看完也就回去了!”
“好好!”余得有让他进去,“你去看吧!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呢!”
王家祥走进医院,被护士引到王桂香的床前,“就是这!”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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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本来闭着眼在睡觉,听见声音,睁开眼就醒了。
“谢谢你了!”王家祥跟引路的护士道谢。
“不用谢!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护士点点头,离开时还拉上了把床铺隔开的帘子。
王桂香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王家祥的眼神有些躲闪。
王家祥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声音却还带着笑意,说道,“王桂香同志,你的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大碍?”
一边说,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写道,“汪顺莲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好多了!”王桂香一边配合,一边接过王家祥递过来的笔记本。
看了上面的问题后,她点点头。
王家祥瞬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王桂香看见这表情,更加羞愧,脸上带着惧意,从王家祥手里拿过钢笔,在纸上写下,“我没有想到她会找人作证,对不起!”
笔记本被重新递回到王家祥手上,他看了一眼王桂香写下的字体,继续写道,“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把输赢压在对手会不会犯错上!”
王桂香看见他写的字,还想辩解,王家祥又写下,“有那些证据存在,周天青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这次,你输定了。你让人写的那些举报信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周天青继续查下去,说不定会查到父亲那里……
这件事必须尽快结束,你要把责任全部揽下来,就说你当时犯了错,以为新布是印坏的布,想讨好老员工。意识到错误后,你害怕被问责,就想出了诬陷她的办法,还写了几封举报信……”
王桂香看到王家祥的话,连连摇头!
如果真的就这么承认了,诬陷……举报……这两项罪责怪下来,她的工作百分百会丢掉,她不要,不要……
“让父亲救救我……”
王桂香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这句话。
王家祥冷漠的划掉‘父亲’两个字,抬头瞪了王桂香一眼,这一眼,吓得王桂香瑟缩回被子。
“以后,不论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再提起那两个字。还有,这次的事情是你自作自受,没有经过我们同意,就贸然制定这个计划,我们肯配合你,想办法派人下来已经是念在你以前吃过很多苦的份上,如果牵扯到父亲,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看着王家祥写下的一个又一个字,王桂香流下绝望的泪水,完了!他们不可能出手救她了。
看见王桂香哭的如此之惨,王家祥于心不忍,便在笔记本上写下,“不要哭了。诬告就不说了,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不过,你大可以控诉在供销社很孤独,犯了错又害怕被责罚,才做出这种事。你年纪小,只要好好认错,不一定会有多大的责罚。
至于举报信,这些也并非全是假的。供销社给内部员工开‘福利’是事实,哪个供销社都不例外,你只要咬定见过其他人私下分东西,他们也未必能百分百说没有。
这种事情,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也是一笔无头账。
不过,只要有一点真,就不能说假!
查到最后,能定你罪的就只有对汪顺莲的诬陷和举报,看起来严重,但往小的说,也就是打个小报告的事,直接开除你,让你滚回家的机率不大。
你一个劲的卖惨,一个劲的求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10. 徒弟!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王桂香看着王家祥写下的字,一脸麻木,她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知道,那个人……是不会来救她的。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家祥收起笔记本,王桂香也擦干脸上的眼泪,两人调整好素不相识的表情。
隔帘被拉开,余得有伸头往里看,问道,“王同志,忙了一晚上没吃饭吧?我老婆回家做饭去了,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回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王家祥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今天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我看王桂香同志身体上也没什么大碍,我也该去招待所了。我们明天在供销社见面吧!”
被拒绝了就算了!
余得有只是客气客气,要是王家祥真去他家吃饭,他才是浑身不自在呢!
“那我不送你了!”
两人互送到医院门口才分开。
夜已经深了!
于家那场闹剧结束后,于闻仲关上大门,四人回到屋子里,收拾被翻东西弄乱的衣物和家具。
“这场劫总算过去了!”汪顺莲心有余悸的说道。
于秀雅走到汪顺莲面前,紧紧抱住了她,于秀荷也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上前抱住汪顺莲。汪顺莲一左一右抱住两个女儿,才终于感受到重生而来的生机感!
活了!终于活了!
于闻仲没有打扰母女三人的美好时刻,他走去小厨房,开始做饭。
四人收拾好东西,坐在餐桌上吃饭,汪顺莲随口问道,“你明天加班吗?”
于闻仲在机械厂加班是家常便饭,可以说,几乎就没有不加班的时候,最近几天按时下班,明着是因为秀荷生病,要赶着回来照顾,实则是为了应对‘布票’事件!
如今,秀荷的病也好了,‘布票’事件也过去了,不管明里暗里,于闻仲似乎都要回到以前的老状态了。
“不加班!”于闻仲理所当然的说道,“加班也没有加班费,在厂里呆着干嘛?还不如回来陪陪你们呢!”
汪顺莲闻言笑了起来,调侃道,“这次没有我拖你后腿,说不定‘优秀标兵’还能评给你呢!你不去加班,‘优秀标兵’不要啦?”
于闻仲一口一个大实话,说道,“再优秀也只是一张纸,也不能换成钱,我上辈子那么难,想多挣两个,厂里还对我有意见呢!说我抢年轻人的‘饭碗’!这辈子我可得大方点,不仅不抢年轻人的‘饭碗’,还要把这个‘优秀标兵’让给别人!”
饭桌上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场景了,于秀荷十分感慨。
“妈,家里还有多余的钱吗?”于秀雅问道,“我想拿钱去找老师学表演!”
“有啊!”汪顺莲问道,“哪个老师啊?要不要妈给你问问?”
“不用!也不是老师,就是一个回江城养老的戏曲家。”
那个戏曲家姓什么,于秀雅忘了,上辈子也只是听过一两句她的消息。
听说她是有名的戏曲大家,前些年,因为一些原因,经常被批斗,后来,运动结束了,她心灰意冷,回到了江城养老,之所以听到她的消息,是后来要拍一部电影,里面涉及戏曲的桥段,导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三顾茅庐,硬是把她老人家请去了。
电影大获成功,报纸上写了一大篇有关她的文章。
于秀雅当时被困在婚姻里,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于秀雅想找她学一点有关戏曲的身段,过段时间,就会有剧组来这边挑演员,听说是要拍一个古代的名著,越有身段,越有气质的女孩子越容易被选上。
“行!明天早上妈给你拿钱!”汪顺莲在孩子未来的投资上是绝不会吝啬的。
“这几天先不用,等我先把人找到再说。”
几人聊着聊着,于秀荷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爸,过完年,你是不是要开始收徒弟了?”
于闻仲是八级工,厂里为了让他们的手艺传下去,也想让更多的年轻人学点东西,就强制这些级别高的老师傅收徒弟。
有些人不愿意,厂里也不想跟老师傅们闹矛盾,就退了一步。
让想拜老师傅为师的年轻人主动去拜师,至于收不收徒弟,主动权在老师傅手里。
这样一来,想拜师的人会想尽办法讨好老师傅,而老师傅也可以借此得到一些好处。
到最后,年轻人有老师傅指导,老师傅有了‘孝顺’的徒弟,厂里也成功完成任务!
共赢!
这是很久之前就公布的消息了,徒弟和老师傅也差不多到最后选择的时候了。
于闻仲这边看好两个人,一个叫冯腾飞,三级工,原本不是于闻仲手下的人,但自从颁布了互选徒弟的消息后,冯腾飞就经常跟着于闻仲一起加班,说想在他手底下学东西。
于闻仲也问过,为什么不直接去拜他原本组里的老师傅,冯腾飞没说话,于闻仲也不好再问。
后来,有人跟于闻仲说,冯腾飞是乡下考上来的,家里没有助力,人也过于老实了,不怎么受他原本组里人的喜欢。
可冯腾飞在于闻仲手底下学了一段时间后,做出来的东西让于闻仲刮目相看,觉得他有天赋,要是跟着于闻仲踏踏实实学几年,以后当上八级工不是问题。
还有另一个人叫蒋理想,也是三级工。他一直是于闻仲手下的人,人吧,也不坏,不过,他跟冯腾飞相比,简直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家里的条件比较好,进机械厂也是家里安排的,人聪明是聪明,但是不上进。
就跟徐大宝一样,下了班就溜。
不是去这玩,就是去那玩,根本找不着他。
得到拜师的消息后,蒋理想也找了于闻仲,说想跟着他学。
于闻仲当时就问他,平时吊儿郎当的,这次怎么这么上进了。
蒋理想也实诚,直接告诉于闻仲,是他爸让他过来的,还让他带了东西,有酒有肉有糖,说是‘拜师礼’。
“我不要你这些东西!”于闻仲最烦人家送礼。
“于师傅,我知道你不喜欢收礼,但是,这是我爸让我拿来的,我要是不给你,回去非得被他打死不可!”蒋理想惯会卖惨,“你就收了吧!也别当拜师礼了,就当我这段时间在你手底下,偶尔犯错,你包容我的谢礼!”
于闻仲坚决不肯收。
他说道,“你把东西拿回去,要是真想拜我为师,让我教你东西,就从今天开始,下了班,老老实实跟我学一个小时。能做到,我就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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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送我什么东西也白搭!”
也不知道蒋理想他爹给他施了多少压力,这么说了之后,蒋理想还真就每天留下来多学一小时。
不过,一小时就是一小时,多一分钟都不干。
时间一到,立马就溜。
上辈子,发生‘布票’事件后,于闻仲受了很大打击,精气神也不怎么好,到了选徒弟的时候,他在两个人里游移不定。
最后,可能是因为发生在自家身上的事情,让他对暗暗受组里排挤的冯腾飞多了几分怜爱,又想到就算他不选蒋理想,他还能有其他的去处,便选了冯腾飞做他的徒弟。
冯腾飞深受感动,一直说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于闻仲。
于闻仲也没有藏私,把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因为经济困难,私自收钱帮其他人干活后,居然受到了冯腾飞的举报。
那时家里少了汪顺莲的收入,两个孩子又正在上学,固定的学费、学杂费、日常的花销都得出。
汪顺莲因为名声的原因,到处找工作都碰壁。
家里每个月都超支,于闻仲心里很是着急。
这时候,见他有困难的工友便把自己的工作分给他一部分,私下给他钱。
反正于师傅的手艺是没得说,他自己也不想那么累,花一点钱把难干的工作包出去,每天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轻松。
这种事厂里是不允许的,但于闻仲平时热心助人,人品什么的都没得说,也不会有人多此一举去举报。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把这件事踢爆的居然是他掏心掏肺教出来的徒弟。
冯腾飞向厂里的大领导举报了这件事,于闻仲被叫去谈话,厂里看他是老员工,又是八级工,才没给他处分。
不过,把他从八级降到了七级,工资又少了一部分。
家里的日子过的愈发艰难!
于闻仲身体上劳累,经过这件事后,心里上也煎熬了一阵子,后来猝死在岗位上,要说跟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于闻仲说不出这话!
他不是责怪谁,但是……
他绝不会再收冯腾飞做徒弟。
反倒是蒋理想,拜师失败后,他家里通过关系,给他找了另一个老师傅,虽然只是七级,但手里的技术也很不错。
蒋理想也从于闻仲手下调了过去。
后来,于闻仲被厂里处罚之后,蒋理想私下找到于闻仲,塞给他一笔钱,说是‘学费’,谢他那段时间每天教他一个小时,让他学到了很多。
于闻仲不想要,蒋理想硬塞给他。
迫于家里经济上的压力,于闻仲还是收下了。
这笔钱也让家里小小的喘了一口气,撑到了汪顺莲靠踩缝纫机赚到钱。
如今,于秀荷再提起这件事,于闻仲也开始思考。
不是思考选谁做徒弟,而是思考怎么摆脱冯腾飞!
他这种人,上辈子掏心掏肺的教他,都能反手举报,这辈子让他每天加班好几个小时,结果没选他,不知道要在心里记恨多久。
虽然并不是于闻仲让他来加班的,但冯腾飞一定会把这些算到于闻仲身上。
要想个办法,冯腾飞不记恨还好,要真记恨,就让他吃吃苦头。
11. 召回!
“蒋理想是个好孩子,这辈子就收他当我的徒弟吧!”于闻仲说道。
汪顺莲也赞同,“他不是那种拜高踩低的人,我们家沦落到那种地步,他还来帮我们,这次,你可得好好教他。”
“这你放心!”
说完这个,于秀荷又提起自己上学的事情。
她现在在上初二,成绩不怎么样,但那是表象,她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人,初二的知识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我想跳级!”于秀荷一本正经的说道。
于秀雅嘴里那口饭差点呛出来,“跳级?跳到初三?”
汪顺莲也不赞同,“好好学,你那成绩都没眼看。”
“那是之前,现在我已经都会了。”于秀荷辩解道。
“先拿出点成绩给我们看看吧!”于闻仲也不赞同跳级,“现在跳上去干什么啊?总不能小小年纪就出来当工人吧?”
好像也是……
于秀荷只想到她现在去上初二很幼稚,却没想到,她现在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论去干什么,似乎都太小了。
吃完饭,收拾完东西,四人齐齐到床上睡觉。
‘布票’事件结束,她们一家的命运真的改变了!
这一夜,她们睡得很熟。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于闻仲去机械厂上班,汪顺莲去供销社上班,于秀雅和于秀荷双双出门上学。
于闻仲到了厂里,冯腾飞已经出现在他的工位旁了,手里拿着零件,正在琢磨。
看见于闻仲,冯腾飞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于师傅早!”
于闻仲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于师傅,我有一点不明白……”
冯腾飞确实刻苦,天赋也高,如果上辈子他没有背刺于闻仲,于闻仲这辈子也肯定会收他当徒弟,可是……一个人,不管他天赋如何,人品是第一位的。
于闻仲三两句把冯腾飞的疑问解释清楚。
冯腾飞感激的说道,“于师傅,多谢你,要不是你倾囊相授,这些东西我想上几个月也想不明白。”
于闻仲见周围的人来的都差不多了,便继续说道,“腾飞,你跟着我加班也有小半年了,我能教你的也都教你了。但是,手上的技术活,也不是只靠学就能学会的,还是得沉淀沉淀。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闺女这次生病之后,我想明白了,我年纪大了,再加班也不行了,所以,以后我下了班就得走,回去帮我老婆分担家务。你想学东西,还是再找找其他师傅吧!”
于闻仲刚说完,冯腾飞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于师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闻仲干脆挑明,“厂里说让我们这些老师傅挑徒弟,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只想挑一个让我能轻松一点的徒弟。你每天加班,有干劲,我挑你是耽误你……”
于闻仲还没说完,冯腾飞就打断他,说道,“我不怕你耽误我!”
“厂里让我们这些老师傅教徒弟,是想让青年员工的整体素质往上升一升,我教不了你,还挑你当徒弟,不仅对不起你,还违背厂里实行政策的目的!再说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强撑着教你,迟早把我累死!我家里一大家子还指望着我呢!”于闻仲笑笑,“我不能因为你撇下我那一大家子不管吧?”
说的已经非常明白了!
冯腾飞还想争取,蒋理想走上前,激动的询问道,“于师傅,你是打算收我当徒弟了?”
他把冯腾飞挤到身后,故作夸张的说,“您终于被我的努力打动了!我每天加班加一个小时真是太累了,您放心,您收了我当徒弟,我绝对不让您累着。以后我只在上班时间请教您,一下班我就跑,绝对不给您教我的机会!”
有机会给自己争取利益,蒋理想怎么可能放过?
更何况,他为了能成为于师傅的徒弟,这小半年每天都加班加一个小时,此时此刻不上去争取,回头传到他爹耳朵里,他爹得拿棍子打他。
“于师傅,请受徒儿一拜!”说着就要行拜师利!
于闻仲赶紧伸手把人拽起来,“胡闹什么呢?”
蒋理想人缘好,刚来于闻仲这里没多久就跟其他人混成一片,如今,在于闻仲这个组里,除了于闻仲,就他说话最好使。
他在这胡闹,其他人非但不拦着,反而撺掇着起哄!
“于师傅,就受他这一拜吧!收不收徒弟再说,先把便宜占了呗!”
“拜师礼都是三拜,你就这一拜可不行啊!”
“空口白牙就想拜师,蒋理想你怎么学抠门了?”
组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板着脸的冯腾飞格格不入,他本来就不是于闻仲组里的人,之前于闻仲看他努力,让他在这加班学东西,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现在于闻仲既然已经明着拒绝了,其他人就没义务再照顾他了。
没人搭理他,冯腾飞面子上挂不住,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边,汪顺莲到达供销社,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几乎传遍了供销社,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都过来安慰她。
“你说这个王桂香,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呢!没想到,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汪顺莲笑笑,并不答话。
现在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她属于当事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正说着,周天青带着王家祥,两人进了主任办公室,随后,出纳小吴也被叫了进去。
整个供销社人心惶惶的,谁也不知道王桂香会不会再‘告’出其他人来。
汪顺莲找到老孙头,把半只鸡的钱给他,“那只鸡我留着给自己吃,半只鸡的钱还给你。”
老孙头不肯接钱,“钱你拿回去,当我给秀荷补身子了,她前几天不是病了吗?按理说,我该去看看。”
拿出去的钱,这么好再要回来,尤其是因为这个原因。
汪顺莲也明白,想到老孙头家里也不差这半只鸡,汪顺莲也没强行塞过去,“那我就替秀荷谢谢您了!”
汪顺莲毫无负担的继续工作,就好像昨天晚上被冤枉、被搜家的不是她。
几个女同志聚在一起咬舌头。
“以前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真遇到事情,居然这么能抗!”
“就是!我还以为她会哭着上班呢!”
“要是我,昨天发生这种事,我今天肯定不来了,你看她,一点儿都不影响工作,手多稳啊!”
汪顺莲马不停蹄的给客人称糖果,不管客人要多少糖,她都是一铲子。分门别类,包装纸一叠,绳子一系,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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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客人。
王桂香没来上班,不是她不想来,她还没从医院出院,就被周天青带到了审问犯人的小黑屋。
她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王家祥跟她说的话,周天青一问,她也没怎么反抗,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就因为害怕?”周天青怎么想怎么不信。
王桂香哭的那叫一个惨!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跟汪姐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行啦行啦!别哭了!”王家祥不耐烦的制止道,“干出这种事,还好意思哭呢?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念之差,耽误我们多少功夫?”
“我是害怕!我没想到县里会来人,我还以为,县里顶多打个电话给余主任,让他查查这事。汪姐是老员工,就算犯了错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我没想到会碰见你们!”
王桂香一边哭一边叙述自己没想把汪顺莲怎么样。
审了一上午,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王家祥把周天青拉到门外,问道,“你怎么想?”
周天青沉着脸没说话,反问道,“你怎么想?”
“我觉得也就是她说的这样了!”王家祥狠狠吸了一口烟,审问最累人了,“她看见其他老员工分东西不带她,心里肯定不痛快。想讨好人,结果还捅出篓子。担心被查出来丢工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污蔑汪顺莲!人吧!坏了点!但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面,也挺可怜的!”
“你可怜她?”周天青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
“你看你又这样!”王家祥不满的抱怨道,“我们又不是在开会,只不过是私下闲聊而已!过来查案,又是加班,又是连饭都吃不上的,你还这样,让我连话都不能说,真没意思!”
“想休息,就赶紧把案子查清楚!”周天青没好气的说道,“员工分东西的事也得查一查!”
“又上纲上线!”王家祥叹了口气,“哪里的供销社都这样,你自己卖肉还不能给自己挑一块好的了?有便宜肉还不能给自己留一块了?这叫员工福利!”
周天青不为所动。
“你账簿看出头绪了吗?”王家祥问道。
周天青摇摇头,“从账上看不出什么!”
低价的肉,卖了就是卖了,就算是把好的当成坏的,除非抓现行,否则,谁也找不到证据。
不过有一点,次等货就算卖,价格也没有低多少,所以,从这一点看,也不像公开贪污的样子。
“查吧!查吧!”王家祥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跟着你办事,就是有吃不完的苦!”
周天青准备大干一场,把供销社里里外外都查一遍。
然而,刚起一个头,县里就传来消息,让两人办完赶紧回去,处里还有其他的工作等着他们去办。
“什么案子啊?非得找你?”王家祥好奇道。
“找我?怎么不说是找你?”周天青心里觉得这个消息来的不对,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
“找我?”王家祥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是找我?”
笑完,他问道,“这里的案子你准备怎么结?”
周天青没忍住,还是抽了一根烟,说道,“让王桂香当众道歉!给汪顺莲恢复名誉!至于‘员工福利’的事……算了,查也查不明白!”
12. 当众道歉!
汪顺莲兴高采烈的回到家,虽然提前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来到的那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当着全家人的面,她宣布道,“明天早上,大家都要去供销社门口,王桂香要在供销社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终于来了!
这件事终于有了最终的定论。
王桂香犯错后,因为害怕,跟县里写信举报汪顺莲,同时,还试图在主任面前诬告汪顺莲,经过县经侦处的调查,现确认,王桂香是这次举报案、布匹案的主犯!
不过……
举报信里确实有一部分涉及到供销社内部‘说不清’的地方,经侦处要求供销社以后注意。
念在王桂香年纪小,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暂时保留她的工作,让她当着众人的面给汪顺莲道歉,工资降成最低档,如果再有下次,立刻开除。
供销社早上开门前,门口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这年头,物资短缺,想买到最好的,就得提前去排队。
不过,今天的供销社好像有点不一样,还没到开门时间,售货员就把门打开了。
排队的客人正准备往里进,被拦下。
“现在还不营业,开门是因为王桂香要向汪顺莲同志道歉,请大家做个见证!”
正在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王桂香是谁,只对汪顺莲的名字有点熟悉。
“汪顺莲是不是就是那个有名的汪一铲?”
“是啊!不过,王桂香是谁啊?她为什么要向汪一铲道歉?”
‘布票’事件已经过去几天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当时闹的那么大,知道内情的人迫不及待的跟周围的人解释……
王桂香工作出错,害怕……就把责任推到汪顺莲身上,说她贪污公家财产……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八卦一向传播的很快,没一会儿,围在供销社门前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其中的隐情。
于秀荷和于秀雅来到供销社的时候,门口被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都看不见了!”于秀荷有点后悔,早知道来早点了。
于秀雅个子高,虽然是站在后面,但垫垫脚也能看见。
“用不用我抱你?”于秀雅问道。
“不用!”于秀荷四处看了一圈,瞄准后面的石墩子,虽然离得有点远了,但站在上面刚好可以看见供销社里的情形。
反正也不需要看清王桂香脸上长了几颗痘痘,她只需要听见王桂香的道歉就好了。
“我去后面石墩子上看!”说完,两三步跳到了石墩子上。
站上来才发现,这里的视野真的是很好,不仅能看清供销社里的情景,还能看清门口围观的人。
王桂香的道歉开始了,先是余主任上前,简单说了事情的起因,强调了个人要敢于认错,敢于承担的责任感,接着对汪顺莲被冤枉表达了同情,最后开始批评王桂香。
“……犯了错,胆怯懦弱也就算了,居然为了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不折手段,在此要对其进行严肃的批评!不过,年轻的同志犯了错,看在她积极认错的份上,我们也要给她改正的机会!
现在,改正要从‘道歉’开始!
请王桂香当众向汪顺莲道歉!”
余主任下去之后,王桂香低着头,拿着道歉稿走到了供销社中间。
“我……我叫王桂香……”
才开始说第一句,王桂香就开始哭!
太屈辱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简直是屈辱了!
于秀荷站在石墩子上,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那边干什么呢?”有个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的男人朝旁边的人问道。
“这是供销社,应该是买东西吧!”
他们显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随手拽了一个路人询问,两三分钟后就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这可算个大新闻!”
高个子男人举起相机想拍一张,被旁边的男人拦住。
“别闹了,你这一张照片拍下去,就可能把这个女孩的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说话的男人很严肃。
“行行行,我知道了。”拿相机的男人不耐烦的回应道。
王桂香一字一句的念着道歉稿子,她的稿子是余得有审核过的,把整个犯错的过程描述的相当清晰,就跟说故事一样,围观的人都听入迷了。
可就在这里,人群里,一个男人低着头从内圈挤了出来,一只手压着帽子,一只手扶着围巾,如同逃跑一样离开人群。
于秀荷站在石墩子上,目睹了男人离开的全过程。
她只看到了男人的小半张脸,仅凭这小半张脸,很难把人认出来,可偏偏……这人上辈子是于秀雅的老公……
那个人面兽心的渣男!
他来这不奇怪,可听了一小半就跑,这很奇怪!更怪的是,离开就离开,怎么走的那么猥琐?看着就像是干了坏事一样!
“喂!小姑娘,能给我让点位置吗?”拿相机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于秀荷面前,问道,“我想站在上面拍个照!”
“拍谁?”
王桂香的道歉信已经读完了,现在是余主任正在替汪顺莲澄清谣言,供销社中央就站了他们两个人。
“我拍一下汪一铲!”拿相机的男人没有因为于秀荷是个小孩就强行把她推下去,解释道,“汪一铲是个典型人物,我要写一篇文章夸夸她。”
夸?
于秀荷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是个记者。
于秀荷往后退了退,给男人留出拍照的位置。
“你是哪里的记者啊?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于秀荷问道。
男人误以为自己拿相机的姿势很帅,连还没长大的小姑娘都迷住了,很自豪的介绍自己,说道,“我是京城晚报的记者,我叫储扬!”
“哦!”于秀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姑娘,不用羡慕我。等你长大了,考上大学,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同事呢!到时候,哥哥教你拍照!”储扬自以为很帅的说道。
于秀荷翻了个白眼,说道,“敢写我妈的坏话,我写信到你单位举报你!”
说完,从石墩子上跳下去,走到于秀雅的身边。
她记得于秀雅的渣男老公还跟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来着,得把刚才的事情跟她姐说一下。
储扬看着于秀荷跳下石墩子,惊讶的嘴巴都张成了圆形!
“你……你妈啊!
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崇拜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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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认真真拍下一张照片,拍的很不错,至少不是会被人举报的水准,行了,该回去写稿子了,这次得好好写,不然说不定就被人举报了!
于秀荷走到于秀雅身边时,供销社里的讲话已经说完了。
供销社正式营业,周围的人立刻开始往里面挤。
“我们该去上学了!”于秀雅拉着于秀荷往外走。
“姐,我刚才看见王飞龙了!”于秀荷小声说道。
周围吵吵嚷嚷的,于秀雅没听清,等到两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于秀雅低着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看见王飞龙了!”于秀荷又说了一遍。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于秀雅脸色变了,不过只是几秒钟,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提他干什么?反正这辈子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我觉得他不对劲!”于秀荷担心于秀雅再次受到伤害,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如果不是于秀雅怀孕,他恐怕会装的更久,一边哄老婆,一边让亲妈欺负人,两处占便宜,“我觉得他似乎认识王桂香!”
“他认识王桂香?”于秀雅闻言皱起眉头。
这怎么可能呢?
王飞龙是本地人,他父亲跟于闻仲一个厂,虽然两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也是见了面能点头打个招呼的程度,对于他家,于家不说知根知底,但也不是两眼一摸瞎。
王桂香是外乡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调到江城供销社的,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在江城没有熟人。
如果有,来了小半年了,还能不去拜见?还能不让别人知道一点消息?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认识呢?
“我也不能确定,但我看着像!”不管是不是,有个防人之心终究是好的。
“先去学校吧!”于秀雅牵着于秀荷的手往前走。
上辈子那段婚姻,虽说是当时的无奈之举,但是,王飞龙在婚前对于秀雅可谓是百依百顺,不然,长相姣好的于秀雅也不会选择他。
结婚后,王飞龙的态度便发生了转变,一言不合就动手,事后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流涕,搞得于秀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汪顺莲为了给她凑一份像样的嫁妆劳累过度,猝死在缝纫机上,秀荷当时还在上学,她也没法离婚,只能忍着过了下去。
如果他只是个渣男,这辈子,于秀雅离他远远的就是。可如果他跟王桂香认识……
想起上辈子,他醉酒后曾胡言乱语,说什么‘知不知道我想你想了多久?’‘知不知道我为了娶你花了多少心思?’!
于秀雅对他那幅醉态很是厌恶,往往不等他说完,就拿冷水给他洗脸,让他尽快闭嘴。
当时听到那些话也没多想,只以为他说的是追于秀雅时送的礼物、花的时间等等!
可现在想想……那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有必要记这么久吗?
于家虽然困难,但也绝对不会让女儿拿男人的东西回来补贴家里,于秀雅从没有收过王飞龙的贵重礼物,一次两次之后,王飞龙明白了,也就不送了。
王飞龙他爸也是八级工,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不至于那点钱记这么久吧?
唯一的可能是,他说的那些‘心思’和‘时间’,指的不是追于秀雅时的付出,而是……
13. 旧友!
于秀雅来到学校,王飞龙迎面走来,极其自然的打招呼道,“秀雅,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
“有点事耽误了!”于秀雅面上不显,带着微笑回应道。
两人其实并不是一个班的,只是认识,就自然而然的熟悉了起来,见面也会打个招呼,当然,大多数都是王飞龙主动。
“下次你们班出去玩,记得叫上我啊!”王飞龙不像往日那般热情,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如果不是于秀荷提醒于秀雅,她根本不会注意这些,而一旦开始注意,那些隐秘的、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小细节全都暴露了出来。
不是去供销社看见王桂香道歉了吗?
按照以前的性格,最起码也该跑过来安慰两句吧?
像什么‘秀雅,别伤心了!王桂香这种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你妈妈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贪污公家财产,一看就知道是被冤枉的!’,这种类型的话,王飞龙说了不止一百两百遍了,这次怎么哑巴了?
于秀雅转身走回教室,刚坐到位置上,魏玉华就贴了过来,“秀雅,你让我帮忙打听的事,我打听清楚了!”
“真的?”
于秀雅记得那个戏曲家是住在魏玉华家附近。
魏玉华在那块地方住了有十几年了,对那边很熟悉,她就拜托魏玉华打听了一下,约定好,只要能打听到具体的位置,她就会给魏玉华一个红色的花朵发卡。
那是汪顺莲在供销社买到的紧俏货!
在当前这个年代,这个看起来笨笨的,有点古朴的发卡可是稀罕物,尤其戴在于秀雅的头上,格外好看,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想要一个。
“给你!”于秀雅从头上取下发卡,交给魏玉华。
魏玉华把发卡拿到手里,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她也没干什么啊,只是四处打听了一下,跑跑腿而已,就这样就得到这个发卡,真的让她有点心虚。
“你真给我啊?”
于秀雅点点头,“我说出口的,当然会做到了。”
“可是……”这个发卡有点贵,魏玉华之前闹着让她妈妈买的时候,就被妈妈训斥过,这么贵的东西,于秀雅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她,也许会被骂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我不要你的,就戴几天,再还给你,免得你妈妈知道你给了别人,回去骂你!”
“不会的!”汪顺莲才不会管于秀雅把发卡送给谁呢,“你帮了我,发卡是谢礼,你快拿着吧!”
“那我可真拿着了!”魏玉华对发卡爱不释手。
“对了,你打听那个唱戏的干什么?”魏玉华不明白,“她挺孤僻的,我妈说她自从回来之后,就不怎么出门!”
“我想找她帮个忙!”于秀雅并没有说帮什么忙,魏玉华也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见于秀雅没有主动说的意思,便不问了,只担心于秀雅找不到路,“你什么时候去,我给你带路,省的你找不到地方。”
于秀雅已经开始为将来的出路打算了,于秀荷却只能坐在教室里,听着枯燥无聊的课程。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
班主任老马拍着桌子大骂,“都几点了?怎么才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男生,沈立春,经常迟到早退的,老马对他颇为不满。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刺头,也不怎么跟他玩,渐渐的,整个班级都开始孤立他。
不过,于秀荷知道他为什么迟到。
沈立春的父母在几年前过世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年迈的奶奶,这些年,沈立春是被奶奶养大的。
一个老年人,没什么吃饭的手艺,却要养活一个男孩子,所幸,家里有台缝纫机,他奶奶便带着缝纫机到街上摆摊,给人缝补衣物。
周围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他家的情况,自己有了衣物需要缝补,都会拿到沈奶奶那里,一来省了自己的时间,二来也算给他们帮把手。
就这样,也算是把沈立春养大了。
可是,沈奶奶的年纪越来越大,缝纫机又那么重,即使有三轮车帮忙,把缝纫机搬过去也要费不少事。
可没有缝纫机,不能当场补完,客人多半会选择回家自己补。没有这些人的生意,只靠老客,怎么养活的了沈立春?
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时间好活,一心只想着给沈立春攒点钱,就算她走了,沈立春不至于饿死。
就算费事,沈奶奶也坚决要把缝纫机搬出去。
沈立春刺头的性格只是表象,其实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他每天迟到是因为要帮奶奶把缝纫机搬到街上,再把三轮车推回家。早退也是要回去帮奶奶收摊。
本来,这事跟老马一说,老马肯定不会再骂他,还有可能会当众表扬他,可少年时期正是要面子的时候,沈立春宁愿被别人当作刺头,也不愿意别人‘观赏’自己的囧境。
于秀荷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沈奶奶帮过她们。
汪顺莲被供销社开除之后,名声坏了,找工作根本就找不着。
受了那样的委屈,又处处遭人白眼,汪顺莲几乎抑郁,家里人苦劝,都解不开她的心结,后来,是沈奶奶偶然之下开导她。
“再不济也能跟我一样,靠缝纫机挣钱!”
汪顺莲一想也是,家里的缝纫机除了给自家人做做衣服,还没有其他用处呢!
她的手工一流,于秀雅和于秀荷的好多衣服都是她照着最时兴的样子改的,旧衣服也能穿出新衣服的样子,以前被人夸过很多次,还有人专门跟她请教。
从那以后,汪顺莲就把自己的缝纫机摆到沈奶奶旁边。
沈奶奶接给人缝补的活,汪顺莲接给人改款式的活。
于秀荷经常去汪顺莲的缝纫机旁帮忙,一来二去,就跟沈立春熟悉了。
不过,沈奶奶没活几年就走了。
她走之后,沈立春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凑了一笔钱北上,最后听说跟人闹矛盾,把别人打伤,蹲了牢房。
沈奶奶是个好人,沈立春也帮于秀荷打跑过讥讽汪顺莲的人。
既然重生了,于秀荷也想帮帮他们。
下课之后,于秀荷去了老马的办公室,老马正在里面跟人吹牛,看见于秀荷进来,连忙摆出老师的谱,“秀荷,找我有事啊?”
“马老师,我想跟你私下聊聊!”
“私下聊聊?”老马挺好奇。
于秀荷一直是个乖孩子,虽然学习上不怎么用功,但是也不闹事,布置的作业,该写的也都写完了。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普通的乖孩子。
他挺好奇,这个普通乖孩子到底有什么事需要跟他私下聊聊?
“行啊!”老马拿上自己的茶杯,说道,“我刚好也想出去遛遛!”
两人出了办公室就朝外走,走到一处没人的树荫下,于秀荷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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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你聊聊沈立春的事!”
“他?”老马立刻竖起眉头,“他招你了?”
臭小子祸害小姑娘的事情,老马见的多了,可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班级里发生这种事。
“不是,我是说他迟到早退的事!”于秀荷把沈立春迟到早退的原因一五一十讲清楚,说道,“他的作业都有写,上课虽然趴在桌子上,但也在听课。”
“这是他跟你说的?”老马一点都不相信,那个人高马大的沈立春竟然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奶奶就在街上给人做缝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过去看看!”于秀荷之所以来告诉老马这些,是不想他放弃沈立春。
以沈立春的资质,高中和中专,他都能考上,不管去哪个,至少有一条路可以走,不用背井离乡北上,最后被人欺负,还蹲了监狱。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老马半信半疑的问道。
“我见过他奶奶!”于秀荷随口糊弄过去。
“行吧!我知道了!”老马打开茶杯,喝了一口茶,心想,他得找个机会过去看看。
“还有一条,马老师,你能保密吗?沈立春不想别人知道这些事!”于秀荷请求道。
“知道了知道了!”老马有些不满,“你们这些小孩,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自尊,这也不好意思,那也不好意思,以后能干什么?”
虽然老马嘟嘟囔囔的走了,但于秀荷知道他会保密的。
在对待学生方面,老马可比以后的教师负责多了。
晚上回到家,于秀荷本想跟汪顺莲说说沈立春的事,刚进门就看见汪顺莲把家里的旧衣服都找出来,包成一小包,正要往外走。
“妈,你去哪?”于秀莲问道。
“去沈奶奶家!”汪顺莲今天算是彻彻底底的恢复了名誉,她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以前的那些事真正成了前尘往事。
“你要把这些都交给沈奶奶,让她缝补吗?”
怕不是有点多哦!
里面甚至还有她和姐姐小时候的衣服,都没人穿了,还拿去缝补干什么?
“现在我们还不熟,就是想帮忙也没法帮啊!”汪顺莲很感谢沈奶奶,要不是她,汪顺莲上辈子或许会一直抑郁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趁着天还没有全黑,提着小包袱走到沈奶奶家。
“家里有人吗?”
门还是锁着的。
“是不是还没回来?”于秀荷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三轮车在地上打转的声音,两人回头,沈立春推着三轮车从小巷子拐进来,三轮车的后斗里坐在缝纫机和沈奶奶。
看见于秀荷,沈立春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把脸转了过去。
“是要缝补吗?”沈奶奶热情的问道。
“是啊!”
两人等沈立春把沈奶奶扶下车,把包袱递了上去。
现在天已经有点黑了,沈奶奶进屋点起油灯,开始数包袱里有几件衣服。
收费是按照件数来的,一件五分钱。
“你这有十三件呢,我给你抹一件,你就给我六毛吧!”沈奶奶笑呵呵的说道。
“那哪行啊?你这挣的是辛苦钱!”
汪顺莲跟沈奶奶商量的间隙,于秀荷走到门外,沈立春正在搬缝纫机。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生意?”于秀荷走到沈立春面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