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五行同修开始》 第一章 五行霞光 步云门后山,青石崖上。 傍晚,杂役院的青瓦房顶红彤彤一片,格外耀眼。炊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灵米饭的香气,少年们三三两两的回来了,杂役院里显得格外热闹。 结束了一天杂役的沈最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上屋旁的小山崖,翻身落在了那块熟悉的青石上。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沉入远山时,沈最盘坐在青石上,习惯性地运转着那门他修炼了三年的《青木诀》。 三年了。 丹田内,青木灵力如一池死水,静静盘踞在一尺见方的空间中。那道炼气期三层的壁垒,困了他整整一年三个月又十七天。 五灵根的资质,像一把牢固的锁,牢牢锁住了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还是不行......” 远天,夕阳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渐渐隐入了云霞,显得愈发缥缈。 当最后一抹夕阳即将完全沉入远山前,挣扎着迸发出了最后一抹余晖。 沈最正要收功,天地间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变化。 天边飘过几缕极淡的云,被血红的霞光一照,竟折射出白、青、黑、赤、黄五种耀眼光芒。五色霞光在天边交汇,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沈最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再度运转青木诀。 心灵与灵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一缕灰蒙蒙、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穿越时空,没入他的经脉! “轰——” 沈最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经脉。那不是他熟悉的青木灵力,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灵力属性。 那是一缕灰蒙蒙的、看似混沌却又蕴含着奇异属性的力量。 它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竟然在慢慢地修复、拓展着原本狭窄的经脉,之前修炼时留下的隐疾,随着这些日子的修炼慢慢地痊愈了。 沈最身体一颤,一种极度舒适的感觉,瞬间便溢满身心。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是蓦然相见的欣喜,是久别重逢的满足,更是期待已久回归! 最终,这股力量汇入丹田。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体内响起。 沈最内视丹田,震惊地发现,原本只有一尺见方的丹田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一尺半……两尺……两尺半…… 三尺! 那缕灰色灵力盘踞在丹田中央,开始缓缓旋转。原本的青木灵力被牵引过去,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吞没”,然后重新吐出——变得更加凝实、精纯。 刚才的一切快如一刹,但丹田中缓缓旋转的灰色灵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脚下突然一滑,踩落一块青石。石头滚下山崖,“砰”地砸在一棵小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沈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他只是轻轻踩空。 ——这是炼气三层该有的力量?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一握。 “咔嚓。” 石头碎成粉末,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沈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沈最——沈最——”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山崖下,手里拿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灵薯,还冒着热气。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小五手脚并用地爬上来,递过一个灵薯,“给,刚从灶膛扒出来的。你咋还不回去?天都黑了。” 沈最接过灵薯,掰开灵薯,金黄的瓤子热气腾腾,他吹了吹,咬了一大口,没说话。 掌心的温热让沈最踏实而沉醉。 他望着天边慢慢坠落的夕阳,晚霞依旧绚丽,小五的腿在空中惬意的晃着。 小五嚼着灵薯,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我今儿在藏经阁听见个事儿。” “嗯?” “一千年前,咱们步云山出过一个金丹老祖,叫贺一鸣——你猜他是啥灵根?” 沈最看着他。 “五灵根!”小五一拍大腿,“跟你一样!听说一开始也卡得死死的,后来自己鼓捣出一套功法,叫《五行归元功》,把当初看不起他的人全揍了!” 沈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真的?” “真的!我听两个执事聊天说的。”小五咬了一大口灵薯,含糊道,“就是名字太长我没记全……五行啥来着……哎你慢点吃,烫!” 沈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灵薯。 《五行归元功》? 五行归元!他脑中的思路似乎清楚了起来,自己就是五灵根,五行同炼,归为混元,这个听起来,似乎是条可行的路。 “真的?”他忍不住追问,“这功法宗门里有吗?购买需要多少灵石?” “真的,我听得很清楚!”小五用力点着头,随后又尴尬的说,“功法......功法宗门里好像没有。即便是有,估计也买不起,毕竟能叫《五行归元功》的,至少也是金丹真人级别才能修炼的功法。” 看着沈最黯淡下来的神色,小五用手肘碰了碰沈最:“别灰心啊!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至少这事证明,五灵根修炼是慢些,但是,只要走对了路,这条路还是走得通的! “沈最,我觉得你能行,你只要找对了路,一定也不会比他差,你现在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路罢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还没冒出一个火花就被一瓢冷水浇灭了。 望着天空中最后一抹晚霞,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手的流光溢彩。 夜深了,杂役院里鼾声四起。 沈最躺在铺上,盯着屋顶的横梁,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浮现在眼前——为了送他进宗门,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弯了二十多年的腰,一块灵石一块灵石地攒,最后全都塞给了胡管事。 “儿啊,爹没本事,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最翻了个身,眼眶有些发烫。 他意识沉入丹田。 那缕灰色灵力还在,静静盘踞着,像个睡着了的小兽。 可问题是——它到底是什么? 第二章 击杀影猫 隔壁铺的小五已经睡熟了,打着轻轻的鼾。屋子里弥漫着杂役院特有的味道——汗味、草药味、还有白天晒过的灵草残留的清香。 沈最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那缕灰色灵力还在,静静盘踞着,像个睡着了的小兽。灰蒙蒙的,懒洋洋的,完全不知道它的出现让一个人彻夜难眠。 五行归元功…… 贺一鸣…… 如果贺一鸣能以五灵根成就金丹,那他呢? 沈最盯着那缕灰色灵力,忽然想起白天捏碎的那块石头,还有那棵应声而断的小树。 炼气三层,不可能有这种力气。 那如果——这灵力能让力气变大,那如果把它运转到腿上呢?运转到拳头上呢?如果能调动它,哪怕只有一丝—— 他猛地坐起来。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有力而匀称,不像是干了三年杂役的手。 沈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握紧。 没有功法又怎样? 贺一鸣是自己鼓捣出来的,那他—— 也可以。 窗外,月光正好。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 丹田里,那缕灰色灵力轻轻动了一下,像翻了个身,然后又不动了。 晨雾尚未散尽,沈最便已挑满十一缸山泉水。额上汗珠涔涔,杂役服的后背早已湿透。他抬手抹了把汗,在衣襟上蹭了蹭手。 “沈最师兄!沈最师兄!”今年刚入杂役堂的小师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胡管事让您给柴房再劈两担柴,膳堂的柴今日不够用了!” 沈最微微一笑:“孙师弟,劳烦替我回禀胡管事一声。我刚挑完水,这便要去事务院买些修炼的丹药,顺道恢复恢复体力。回来后即刻去劈柴,误不了膳堂的事。” 辞别孙师弟,沈最迎着朝阳向事务院走去。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向大地,地上斑斑点点,尽是日影。 事务院位于外门核心之地,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笼罩在淡淡灵光之中。 沈最走向任务发布处。 一面白玉壁立在大堂一侧,各色任务如流水般滚动浮现:丹霞峰需地火晶,数量不限,每块三块灵石;寒铁,数量不限,每块一块灵石;精金,不限量,每块三十灵石;巡查山门,炼气四层以上,每月十五贡献点…… 他一条条看过去,目光最终停在最后一行: 绘制幽玄谷外围地图,时限三个月,完成后奖励八十贡献点,可预支二十贡献点。 幽玄谷——步云门西南的一处险地,瘴气弥漫,妖兽出没,却也生长着不少低阶灵草。最重要的是,那里人迹罕至,正合他心意。 “师叔,我接绘制地图的任务。” 陈师叔抬起头,略有讶色:“幽玄谷可不安全,去年有两个外门弟子在那儿失踪了。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沈最点头。 他需要贡献点兑换丹药,更需要一个清静之处,好好琢磨体内那缕灰色灵力。 “也罢。记住,安全第一,地图次之。”陈师叔提笔登记在册。 返回杂役区,他先去膳堂劈完两担柴,然后向胡管事告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最独自离了步云山,往西北方向的幽玄谷而去。 一百八十里路,对加持了神行术的他来说,一日足矣。当天天擦黑,他便到了谷口。 幽玄谷口,两座山峰对峙而立,夹成一道极窄的入口。 谷内林木蓊郁,遮天蔽日,暮色中望去,更显得幽深静谧——果不负“幽玄”之名。 他在谷口歇了一夜,将精气神调理到最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小心翼翼踏入了谷中。 —— 按照任务要求,他一路走一路仔细绘制地图。每到一处,必细细观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偏僻角落。 进谷没多久,便在一株古树下寻着一株聚气花。 途中遇见几只普通野兽,正好拿来练手。普通的木藤种子对付野猪、麋鹿还算好用——只要束缚住一息工夫,便足够他用法剑杀死它了。 无论对手是何种野兽,每战过后,他必就地打坐,将状态重新调整到最佳。 正是这般谨慎的习惯,让他接连两次险险避过了妖兽的偷袭。 —— 入谷第六日傍晚,他正低头绘制地图,身后忽然一阵恶风袭来。 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豪猪,不知何时悄然逼近,猛地加速撞来! 沈最脚下神行术急转,堪堪侧身避开。手指连弹间,六粒木藤种子激射而出。 疯长的藤蔓堪堪挡住豪猪的冲势,下一瞬,手中法剑一挥,迎向豪猪咽喉。 豪猪喉头喷血,轰然倒地。 这一战后,他的储物袋里多了两颗豪猪的尖牙。 —— 入谷第十三日傍晚,地图已绘过大半。 这十三天里,他不但采到五株聚气花,还发现了一处极小的寒铁矿脉。他将那位置仔细标在地图上。 这一日,他正专注绘制,心头忽然警兆陡生。 凭着本能,他运起神行术向前疾冲七八丈,又毫不停顿地向左横掠两丈。 还未及转身,一道凌厉的风刃已擦着脖颈掠过! 他猛地弯腰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眼前一闪而没。 “唰——” 他下意识侧身翻滚,那道黑影贴着他肩膀掠过,留下三道血痕。伤口处火辣辣的疼,却迅速转为麻木。 不好,有毒! 他立刻运转青木灵力逼住毒素,同时激发怀中的金光符。 金光罩堪堪护住全身,下一瞬,“哧喇”一声锐响,那光罩已被划得连连颤动。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袭击者的真容——竟是一只影猫。 影猫体型如豹,通体漆黑,行动如风,能融于阴影之中。爪牙上附着的麻痹毒素,正是它最致命的杀招。 又是接连几次扑击,金光罩已摇摇欲坠。 沈最发现,用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他当即散开神识。 左后方,一道灵力波动骤然显现—— 就在影猫再次扑来的刹那,他双手掐诀,指间连弹,五粒木藤种子接连飞出! 地面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缠向影猫。那畜生在空中有力地一扭,避开大半,后腿却被一条藤蔓死死缠住。 “就是现在!” 他全力催动神行术,身形如箭般掠出,长剑直刺影猫咽喉! 影猫厉声嘶叫,猛地挣断藤蔓,挥爪拍向长剑。 “铛——” 金铁交鸣声中,沈最虎口崩裂,长剑脱手。但他不退反进,左手再次掐诀:“青木盾,凝!” 一面厚实的木盾凝聚身前,堪堪挡住紧随而至的又一记扑击。与此同时,他右手连弹,又是几粒种子激射而出。 新生的藤蔓迅速缠上影猫,绊得它一个趔趄,恰好落入第二根藤蔓的陷阱。 仅仅半个呼吸的迟滞,他掌中的长剑已划过影猫的咽喉。 影猫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第三章 幽玄谷获宝 沈最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肩膀的麻痹感已蔓延至半边身子。他咬牙取出解毒丹服下,运功逼毒。 随着灵力的运转,毒素迅速被压制住了,接连三个周天后,毒素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青木灵力被灰色灵力纯化后,不但力量增强了几倍,而且祛除毒性的能力竟然变得这么强。 他长长吐了口气,心有余悸,但从这次战斗来看,灰色灵力入体后,他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幸好临行前买的这张金光符!”他暗自庆幸道。 若非如此,怕是连影猫的影子都还没看清,脖子就被它抓断了。 这一战之后,他确实动了退意。 地图已绘完大半,材料也收集得差不多,回去找小五可以一道完成剩下的任务。 正在迟疑间,神识感知到前方隐约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 他收起长剑,望了望影猫出现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地摸了过去。 他循着那丝波动,悄然靠近。 那波动,是从山谷转角处一道极不起眼的狭缝里传出来的。 沈最在狭缝口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里头全无动静,才小心翼翼侧身而入。 狭缝不深,不过十几丈。 尽头处,一蓬茂密的藤蔓垂落如帘。他伸手拨开,眼前赫然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黑漆漆的,往外涌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一张幽深的喉。 他放出神识探了许久——除却几株灵草散发的微弱波动,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指尖点亮一枚小光球,沈最矮身踏入。 洞口不远处,几株月阴草静静生长,叶片上凝着幽冷的露。方才感应到的灵力波动,正是它们所发。 他将月阴草小心采下,却并未急着退出去。略一沉吟,顺着狭缝继续向前。 又行了七八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中有一眼清泉,汩汩涌出的泉水浸润着整座洞窟,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灵气。比之外面的山谷,此地灵气浓郁了数倍不止。 他环顾四周,目光骤然凝住。 洞窟一角,一具骸骨盘膝而坐。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指骨上却挂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灰色戒指。映着他指尖的火光,那戒指隐隐流转着幽光。 “储物戒!”沈最心头狠狠一颤。 他强压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朝着骸骨行了一礼:“晚辈误入前辈安息之地,叨扰了。” 礼毕,他才小心上前,取下那枚戒指。 神识尝试探入,却被一层坚固的禁制稳稳挡住。他又试了几次,那禁制岿然不动,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就在他几欲放弃之际,体内那缕灰色灵力忽然动了。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事,探出一缕气息,缓缓缠绕上那枚戒指。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禁制竟如泡沫般破碎了。 神识沉入储物戒的瞬间,沈最倒吸一口凉气。 戒指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直径足足三十丈! 一个角落里,堆积着小山般的下品灵石。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五六十万。旁边还码着百余块灵气浓郁的多的中品灵石! 灵石堆旁,静静搁着几个玉盒。他掀开盒盖——里头只余几缕灰烬,想来原是盛放着灵草,年深日久,早已化作尘土。 玉盒边有几只丹瓶,拔开瓶塞,里头的丹药灵气尽失,连品类都无法辨认了。旁边散落着七八件不知等阶的灵器,皆灵光黯淡,几近报废。 唯有一件残破的镇魂塔,还流转着淡淡的五色灵光,像是还在勉力支撑着什么。 五六十枚玉简堆叠成一小垛。他逐一查看,大多已灵气尽失,唯有三枚黑色玉简,仍透着沉沉的光泽。 他拿起一枚,神识沉入。 脑中“嗡”的一声闷响,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沈最闭目凝神,好一会儿才将那些纷乱的信息理出头绪—— 《太初炼神诀》。此功法专修神魂,共分九转。每提升一转,神念的强度、范围、精度皆呈几何级数增长。修炼至大成境界,可神念化身千里,一念洞悉万年。 他读完这段文字,整个人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疯了。 这……这是真的? 他在宗门典籍中读过无数记载——整个中州,都没有修炼神魂的功法流传。这是铁律,是共识。 可眼前这枚玉简,不但能炼神,还能神念化身千里、一念洞悉万年。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境界。这到底是什么等阶的功法? 他愣愣地站了十几个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又拿起第二枚黑色玉简。 《黑帝覆海功》,可修至化神之境。 有了太初炼神诀的冲击在先,这卷能修炼到化神的功法,倒显得没那么惊世骇俗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枚玉简。 《太初丹经》! 光是这四个字映入眼帘,他便立刻撤回了神识。 震惊也罢,狂喜也罢——他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更多了。以他此刻脆弱的道心,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密集的冲击。 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陨落在此?他……究竟是不是此界之人? 不想了。不想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这位身怀重宝的前辈,用他毕生的积累,成就了他这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世事之无常,莫过于此。 他在洞中寻了一处地方,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将骸骨仔细掩埋。又朝那座简陋的坟茔郑重拜了三拜。 然后,他将那枚储物戒取下,用自己的灵气反复冲刷了数遍,竭力抹去前任主人残留的神识痕迹。直到确认无误,才将自己的神识烙印刻了上去,贴身藏好。 临行前,他又将洞窟前后左右细细察看了一遍,尽力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直到确认再无疏漏,才迅速离去。 出了狭缝口,他脚步一顿,心头涌起一丝后悔。 方才进洞时,不该采摘那几株月阴草的。若是不采,日后即便宗门有人发现此处,也猜不到曾有人进去过。 可事已至此,悔也无用。 接下来的日子,他强捺住激荡的心绪,将剩余的地图绘制完成,便匆匆返回了宗门。 第四章 修炼赤火诀 “这是你绘制的地图?” 陈师叔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眉头渐渐挑起。 玉简之中,幽玄谷外围五十里的地形标注得清清楚楚:三条主要路径、七处水源、十三种常见灵草的分布区域。还有一处寒铁矿脉——其中三处甚至标注了妖兽的活动规律。以及五处天然险地:沼泽、毒瘴、落石区,无一遗漏。 不仅完整,而且详尽。许多细节,连宗门原有的地图都未曾收录。 “你在谷中待了三个月,就画完了这些?”陈师叔放下玉简,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脸上。 “是。”沈最低头应道,“弟子白天绘制地图、收集信息,夜晚便修炼整理。侥幸未遇到太大危险。” 这话半真半假。危险自然是遇到的——影猫只是其中之一。他还遇见过一阶中期的一头铁背熊,靠着神行符和敛息术才堪堪逃脱。 陈师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看来你在幽玄谷收获不小。不仅地图画得好,修为也精进了,气息比三个月前扎实多了。” 沈最心中一凛。筑基期修士的感知,果然敏锐。 “在谷中有些际遇,得了几株灵草,辅助修炼。”他谨慎地答道。 “嗯。”陈师叔点点头,未再深究。修仙之人谁没有几分机缘?只要不危害宗门,他懒得过问。 他在任务册上做了记录,又递过一枚令牌:“地图评定为‘甲等’,奖励八十贡献点。预支的二十点扣除,实发六十点。另外,因地图质量超出预期,额外奖励十点。总共七十贡献点,自己去贡献堂兑换吧。” “多谢师叔!”沈最接过令牌,心中暗喜。七十贡献点,足够他兑换好几门功法了。 沈最踏入藏经阁时,值守的林师叔正低头翻阅一本泛黄古本,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径直走向火属性功法区,目光落在那卷早已相中的玉简上——《赤火诀》,炼气期火系基础功法,兑换需八块灵石。 那是他三年来挑水劈柴攒下的所有灵石。 “林师叔,弟子沈最,想兑换《赤火诀》。” 林师叔取过一枚空白玉简,须臾间复制完毕:“八块灵石。不准私相授受,不准外传功法。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沈最将灵石置于桌上,腹中备好的一肚子话,竟一字也未能出口。 他最担心的便是林师叔盘问。未曾想,竟如此顺遂。 —— 而后独自走向后山,寻到那处僻静的山崖。 背靠古松坐下,沈最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那枚白色玉简贴上了额头。 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足足一个时辰,他才将赤火诀的运行线路牢牢镌刻在心。睁开眼时,眸中迸出磐石般坚毅的光芒。 傍晚,他坐在那块熟悉的大青石上。山风拂过脸庞,捎来远山草木的清润气息。 沈最深吸一口气。 他将赤火诀的运行路线重新默诵一遍,确认分毫不差。而后缓缓运转青木诀,心神严阵以待,将青木灵力牢牢束缚。 随后,他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依照赤火诀的路径,去引动空气中那稀薄而暴烈的火灵之力。 第一缕赤火灵力入体的刹那,丹田中的青木灵力骤然躁动! 那股躁意,仿佛被异物的闯入彻底激怒。幸而沈最早有防备,用心神死死压制。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当口,那缕灰色灵力轻轻旋转了一圈—— 躁动的青木灵力,竟就此安静下来。 心神牵引着那一丝火灵力,沿着赤火诀的路径艰难前行。有好几次险些心神失守,每次都是那灰色灵力在最危急的时刻轻轻一转,将翻涌的青木灵力镇压下去。 足足半个时辰,沈最才堪堪将那一缕赤火灵力引入丹田。 赤火灵力踏入丹田的瞬间—— “轰——” 一阵剧痛炸开!沈最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即将四分五裂。 就在他又痛又惧、即将昏厥的刹那,那灰色灵力忽然分出一缕,轻轻裹住了那一丝赤火灵力。 它包裹着赤火灵力飘向丹田一侧。原本躁动不安的青木灵力,竟慌忙让出一隅。 丹田再次扩张! 三尺半……四尺! 赤火诀一层,成。 沈最猛地睁开眼。 天色已漆黑如墨。无月,只有疏疏落落几颗星子悬在天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下意识地心念一动—— “噗。” 一团拇指大的火苗,忽然从他掌心窜起。 赤红色的,小小的,摇摇晃晃,像风中的烛火。但它确实是火,是真真切切从他体内灵力催生出来的火。 沈最愣住了。 他盯着那团火苗,看了很久。火苗在他掌心跳动,温热的感觉顺着手心蔓延上来。 三年了。 三年来,他一直修炼青木诀,只能让草木长得快一些,能让伤口愈合得快一些,仅此而已。 而此刻,他掌心有一团火。 沈最忽然笑了一下。然后笑意扩大,变成无声的大笑。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但肩膀抖得厉害。 火苗灭了。他又心念一动——又窜起来。 灭了。又窜起来。 像个傻子一样,他玩了十几遍。直到体内的火灵力消耗殆尽,再也催不动了。 沈最靠在大青石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真的成了。 —— 第二天清晨,沈最照常去挑水。 十一缸山泉水,一担一担地从山脚挑到杂役院。往日挑到第七八担时,肩膀就开始发酸,腿也开始发软。今天挑完第十担,他竟然还有余力。 他放下扁担,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火灵力带来的? 还是丹田扩张带来的? 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变强了,哪怕只是强了一点点。 下午,沈最又去了后山。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试了试赤火诀的威力。 对着山崖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他运起火灵力,一掌拍出—— “嗞——” 青石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黑印,微微发热。 沈最心中惊叹不已,要是今天遇到影猫,有了金光罩护着,他可以一掌拿下影猫。 他想起膳堂的张师兄,炼气六层,修炼的是正宗的《烈火功》,一掌出去能把人烧得满地打滚。自己将来…… 沈最盘坐下来,继续修炼。 第五章 突破三层壁障 三日后,深夜。 沈最照例坐在大青石上,同时运转青木诀和赤火诀。 这三天他试了无数次,发现两门功法可以同时运转——只要灰色灵力在,青木和赤火就各占各的地盘,谁也不招惹谁。 更让沈最惊喜的是:火灵力增长极快。三天下来,丹田里的赤火灵力已经初具规模了。 沈最长呼了口气,正要收功,忽然愣住了。 丹田里,那缕灰色灵力……好像比以前清晰了许多? 他仔细看去。没错,确实清晰了一丝。原本只有淡淡的一缕,现在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 是因为他修炼了两种灵力? 沈最心跳加速。 他想起贺一鸣的传说——五行归元,五行合一。如果自己把五行功法全修一遍,这灰色灵力会不会越来越大?到最后,会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 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先修好火系,把赤火诀提到二层再说。 沈最闭上眼,继续修炼。 远处,山风拂过松林,发出轻轻的涛声。 丹田里,灰色灵力缓缓旋转,像个翻了个身继续睡的小兽。 灵力如潮水般退回丹田。沈最一边调动青木灵力温养丹田,一边凝神内视,细细观察着丹田中的每一丝变化。 那一缕赤火灵力,在灰色灵力的护持之下,在丹田中与青木灵力各据一边。 两股灵力以灰色灵力为中心,缓缓绕着丹田旋转,泾渭分明,却又相依相靠,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共存。 然而令他心头一沉的是,炼气三层的壁垒依旧横亘在那里,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被破开的迹象。 此番冒险,似乎是成了,又似乎没成。 他冒着爆体而亡的凶险,将赤火诀修成,丹田内终于共存了两股不同属性的灵力。 可那道从三层到四层的关隘,却依然固若金汤。 从那一日起,沈最开始了白天挑水劈柴、入夜则秘密修炼《赤火诀》的日子。 有那缕灰色灵力保驾护航,他的修行竟出奇地顺遂。 更令他惊奇的是,每运转一个周天,青木灵力转化出的赤火灵力,竟比赤火诀本身修炼出来的还要多。 短短十日,赤火诀便悄然突破至炼气二层。 丹田内的赤火灵力已初具规模,隐隐有了与青木灵力分庭抗礼之势。 沈最的丹田,渐渐化作一个微缩的宇宙。 那缕灰色灵力稳稳地悬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如君临天下的古老帝王,散发着浩渺而深邃的威严。 它的周遭,一缕淳厚温和的青色木灵力,与一缕明亮耀眼的赤红火灵力,正围绕着它徐徐运转。 两股灵力共同经历了灰色灵力的洗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最初的警惕与排斥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和谐——泾渭分明,却又共存共依。 更奇妙的是,这本不该共处于同一丹田的两股灵力,因皆被那灰色灵力炼化、提纯,竟呈现出同源而异质的特性。 它们既保持着各自的独立,又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牵连。 五行之道,木能生火。 在那灰色灵力超越常理的滋养之下,青木诀修炼出的精纯木灵力,以其生生不息之性,开始潜移默化地润泽那缕赤火灵力。而赤火灵力也借助这份滋养,愈发活跃,旋转得越来越快。 单看两股灵力的运转速度,已是昔日青木灵力独居丹田时的一倍。 时光在沈最的吐纳间悄然滑过,转眼又是三个月。 赤火诀悄然突破至三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阻滞,仿佛修炼本就该如此水到渠成,根本不存在什么壁垒。 傍晚,沈最坐在那块大青石上修炼青木诀。 行功三个周天,他睁开眼,看见小五立在数丈之外。 见沈最醒转,小五才笑着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用手肘碰了碰他,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掌心躺着的,赫然是一枚蕴灵丹。是小五用做任务赚的灵石买的。 “谢了。”沈最没有推辞,接过蕴灵丹收好。 他晓得,这是小五的心意。再过几日,赤火诀便该到三层圆满了,到时候或许用得上。 夕阳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 三日后的傍晚,沈最运行完三个周天的赤火诀,功法顺利抵达三层圆满。 此时暮色四合,万籁俱寂。月亮被浓云彻底吞没,天地间一片幽暗。 端坐于大青石上的沈最,习惯性地开始运转青木诀。 功法刚刚运行一个周天——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冰层碎裂,自丹田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青木灵力像冲破了某种无形屏障,骤然加速,奔腾着向前涌去。 丹田之内,青木灵力与赤火灵力形成的漩涡越旋越快。 那缕素日里懒洋洋的灰色灵力,也一改常态,沿着丹田内壁急速盘旋飞掠。 它所过之处,丹田壁障被迅速撑开——原本四尺见方的丹田空间,骤然扩展至八尺有余! 沈最猛然醒悟:这是……突破了? 青木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破了? 连小五送的那枚蕴灵丹都还没来得及吞服,那道壁垒便自行消融了? 那道困扰他三年有余、如山峦般横亘在前的壁垒,竟就这样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消融得如此猝不及防,让沈最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收摄心神,再度望向丹田。 青木与赤火两股灵力,如同挣脱桎梏的浩瀚江水,一边气势滔滔地奔涌向空荡荡的经脉,一边一遍又一遍地润泽着每一寸干涸的丹田。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强大之感,迅速席卷了沈最的身心。 炼气期第四层——灵气化溪。 他,终于突破了。 —— 三日后,事务院。 端坐在柜台后的执事,是沈最熟悉的陈师叔。 陈师叔身形微胖,目光和蔼,正静静捧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停在柜台前,他抬起头,微笑着接过沈最递来的杂役令牌。 “师叔,弟子突破了,特来向宗门报备。”沈最语声中是压不住的欣喜。 陈师叔将令牌置于测灵碑旁。碑面亮起四层光泽的瞬间,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 “沈最,十五岁,原杂役院弟子,炼气期四层……准升外门。”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枚泛着淡淡灵光的青玉令牌,指尖灵光流转,转瞬便刻上“沈最”二字。 “这是你的新身份令牌。滴血认主吧。”陈师叔递过令牌,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第六章 外门弟子 沈最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令牌上。青光一闪,令牌正面浮现出他的名字,以及“外门”二字。 陈师叔望着他,轻叹道:“五灵根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 之前那几个五灵根,不是去了坊市,便是回了世俗。你是千年来,第一个熬过来、突破第一道壁垒的五灵根。” 沈最躬身施礼:“多谢师叔鼓励,弟子定当继续努力。” “既入外门,有些规矩你须知晓。”陈师叔示意他坐下,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咱们步云门,有三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坐镇。不过那等存在,不是你我能轻易得见的。” “宗门下设四院一洞:事务院,掌宗门日常运转;器院,炼制法器法宝;丹院,炼制各类丹药;律法院,执掌门规戒律。至于藏经洞……” 陈师叔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许:“那是宗门传承重地,唯有筑基之后,凭贡献点申请,经长老批准,方可进入。炼气期弟子,只能在藏经阁修习基础功法。” 沈最一一认真记下,心中却早已飞向那更广阔的天地。 陈师叔说着,从柜台后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来:“往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再来问我,或是寻同门师兄弟请教。修行路漫长,务须谨之慎之。” 沈最双手接过,躬身施礼:“多谢师叔教导,弟子一定铭记于心。” —— 回到杂役院时,阳光正漫过膳房东边的小柴垛。 孙师弟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在阳光下流转光华的青玉令牌上,手中木桶“哐当”一声落地,溅起的水花碎玉般晶莹。 “沈师兄……你……”孙师弟声音发颤,随即满脸欢喜,“恭喜沈师兄升入外门!” 胡管事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去了外门好好干,不枉你爹一片苦心。” 沈最郑重行礼道谢。无论当初因何而来,胡管事终究给了他一个起点。 离去时没有太多言语。 他跨出杂役院朱红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捣衣声、劈柴声,一声声回荡在充满希望的晨光里…… —— 走出杂役院时,太阳已爬上树梢。沈最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紫霞峰,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向往。 他摸了摸手中那枚透着淡淡凉意的身份令牌,忽然觉得这座仙门不再陌生。 他与这座仙门,终于有了千丝万缕的牵连。而他也在这座仙门里,真正有了落脚之处: 外门弟子区,丙字区,二百九十八号。 —— 步云山外门弟子聚居区,坐落于云霞山上。 云霞山是几座较为平缓的山峦,因晴日里山间始终云蒸霞蔚而得名。 此处灵气充盈,虽远不及内门,却也远超杂役院。一座座白墙灰瓦的小院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掩映在青翠之间。 丙字区二百九十八号,是一处带小院的独栋屋舍。青林翠竹环绕,一道溪流穿院而过,水声潺潺,清幽可喜。 屋内干净整齐,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素净爽利,正合沈最心意。 他推门而入,立刻于榻上端坐,运转一圈青木诀。空气中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丹田气海为之雀跃。 —— 一切安顿就绪后,沈最便动身前往清水坡坊市。 此去两件事:一则回家报喜,告诉父亲自己终于突破了那道壁垒;二则去购买一些施展缠绕术所需的植物种子,上次战斗中发现普通植物种子,效果太差了。 沈最生在清水坡坊市,十二岁前一直生活于此,对这里的每一条街巷都了若指掌。 回到坊市,他先奔到家中。 父亲沈大山不在,这会儿正是沈大山上工的时间,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从家中出来,沈最踱步去了地摊区。 坊市地摊区占地颇广,摊位之间皆有间隔,不时有人从摊前驻足流连。选好货物后,双方讨价还价,与世俗集市一般无二。 地摊上最常见的,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各类物什。蕴灵丹、黄龙丹、聚气丹等提升灵力的丹药最多——炼气期修士永远是数量最庞大的群体,这类丹药自然需求最大。 此外还有售卖符箓的摊贩:火球符、水箭符、火蛇符,品类繁多。 沈最甚至在地摊上瞥见了青木诀、黑水诀、赤火诀等基础功法。这类法诀广泛流传于各坊市,早已无人追究来历。 正欲离去,忽见一处摊位上摆着些琐碎杂物。其中十几粒不起眼的种子,让他脚步一顿。 他俯身拾起一粒,问那摊主:“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法力波动约在炼气四层。见沈最身着步云山外门弟子服饰,倒也老实作答:“一块灵石五粒。” “这是什么种子,五粒就要一块灵石?”沈最问道。 “这是刺荆种子,可用来施展缠绕术。”中年汉子主动介绍道,“刺荆是一阶灵灌木,茎秆异常结实,寻常刀剑根本砍不动。茎上生有木刺,附轻微麻醉之毒,是施展低阶缠绕术最好的灵种之一。” “一块灵石六粒,我拿去练练手。”沈最讨价道,“这价格着实贵了些,用不起啊。” 中年汉子也不恼,耐心解释:“刺荆三年生长,三年开花,三年结果,生长周期太长。我等在外冒险,偶尔才能遇上几株,大多时候碰见的都是未成熟的。就这十几粒,还是我前几日偶然得的。一张低阶火球符也要一块灵石,比起那消耗品,这种子能用多次,算下来并不贵。” 说着,他将包好的种子递过来。 沈最又转了片刻,终究兴致缺缺,便回了家。 推门进屋,父亲沈大山果然已在。 “爹,我突破了!炼气四层了!”一进门,沈最便忍不住将喜讯说出口。 沈大山愣了一愣,随即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双手激动地直搓:“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听得这般好消息,沈大山忙不迭张罗起来。父子俩围坐桌前,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笑语满室。 回到宗门时,暮色正浓。沈最脚下不停,径直往乙字区三十七号而去。 小五打开门,看见是他,整个人愣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没有惊叫,没有寒暄,可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小五一拳捶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一定成的!” 沈最笑着任他捶了一拳。 自己突破的消息,告诉了父亲,也告诉了挚友。看他们分享着自己的喜悦,感受着他们发自真心的快活——人生的快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最取出刺荆种子,试着往里头灌注青木灵力。待灵力将种子层层包裹,他掐诀施法,屈指一弹。 那枚被灵力包裹的种子激射而出,落在地上。 种子落地的瞬间便开始生根发芽,枝条疯了一般狂长,张牙舞爪地想要缠住什么。 他又取出一粒刺荆种子,待灵力将种子层层包裹后,他掐诀施法,屈指一弹。 这一次,他将灌注灵力的种子弹向桌腿。 刺荆落地,藤蔓疯长,眨眼间便将整张花岗岩桌子死死缠住。 紧接着便是“咔咔”几声巨响——那坚硬的石桌竟生生裂成数块,碗口粗的桌腿也断成三截。而那些藤蔓仍在地上挥舞了十几息,才慢慢枯萎。 沈最盯着那些残藤,若有所思。 反复试验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若无好的种子,这缠绕术便形同虚设;若无足够的熟练度,这法术也不过是花架子。唯有寻到刺荆这等一阶以上的灵木种子,再练至瞬发之境,才能真正控住妖兽的行动。 摸清了这些后,沈最才端坐开始修炼。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直奔藏经阁而去。 第七章 五行归元 他总计花费了四十五点贡献点,一口气兑下三门五行功法,自此五行齐备。 《厚土诀》炼气篇(全十二层),十五贡献点。 《锐金诀》炼气篇(全十二层),十五贡献点。 《黑水诀》炼气篇(全十二层),十五贡献点。 此番任务带来的震荡太深,沈最归来后,整整两日,足不出户,他像着了魔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那件事。 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像是要把那些画面嚼碎了咽下去。 自幽玄谷携出的任何一物,流落外界,都足以令人铤而走险,杀人越货。 那枚储物戒,便如一枚裹在薄纸里的火药,贴身收藏,随时可能焚身;若置他处,又寝食难安。 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方有资格守住这一切。修炼,已成燃眉之急。 他依次展阅三门功法。五行虽殊途,其理却归一:引灵气入体,循各自路径沉入丹田,周天运转,而后压缩、提纯、固化。 沈最敛息凝神,先运转《厚土诀》。 继而《锐金诀》。 修至水系功法时,他试着运起《黑帝覆海功》,竟觉圆融更胜。 有那缕灰色灵力坐镇,诸法皆顺,如舟行顺水。 五行功法相继圆满。青木灵力循肝经游走,赤火灵力沿心经蔓延,厚土灵力依脾经流转,锐金灵力随肺经运行,玄水灵力则顺肾经而下。 五股灵力在那灰色灵力的调停之下,各安其位,并行不悖。每完成一个周天,灵力便凝实一分,也壮大一丝。 更妙的是,五行运转之间,竟彼此滋养: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一个完美的闭环在体内成形,修炼之效,陡增五倍不止! “这便是五行归元的境界……”沈最心中掀起惊涛。 依此进境,一年之内,他有信心将五行功法尽数推至炼气四层巅峰,继而冲击第五层。 须知,寻常五灵根修士,自炼气四层至五层,少说也要磨上三年。 《厚土诀》《锐金诀》《黑帝覆水功》既成,丹田空间已拓至一丈二尺方圆,远超寻常炼气十二层修士所能企及。 沈最将所得细细梳理一遍——功法一关,算是彻底打通。接下来,该轮到神魂了。 无论术法的凝聚,还是术法的牵引,皆需浑厚神魂为基。神魂若强,诸般难题自当迎刃而解。 再三权衡之后,沈最定下心意,决意修习《太初炼神诀》。 “神念化身千里,一念洞悉万年。”仅此一语,便让他心向往之。 《太初炼神诀》第一转,名曰“聚神”。要在识海中观想出一颗星,直至那星点凝实生光。 要求听来简单,与初时引气入体颇为相似。引气入体,是以观想牵引灵气;聚神,则是以观想收束神识,沉入识海。 沈最于静室中盘膝而坐,阖目凝心,将全部意念聚于眉心,寻那识海所在。 明明知晓识海就在眉心方寸之间,可任凭如何努力,意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连识海都寻不见,“进入”二字,更无从谈起。 沈最暗自困惑:意识可内观丹田,可内视经脉,偏偏这眉心识海,竟如雾里看花,始终难觅踪迹。那眉心深处的识海,究竟藏于何处? 他再度回溯引气入体的过程——引气入体,本质上便是将灵气引至丹田,开辟出丹田空间。 如此想来,炼神,大约便是以神识开辟识海? 念头通达,沈最不再执着于以意识搜寻眉心,转而放松心神,静静观想自己的眉心。 渐渐地,他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这般空明的状态不知延续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已然千年。 沈最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眉心“轰”然洞开,宛如混沌初辟,自中心向四周炸裂开来,一股酥麻之感霎时流遍全身。 眉心处,豁然呈现出一片径长一尺的圆形空间,白亮亮一片,空空荡荡,唯有星星点点的蓝荧荧光点漂浮其间。 这便是……识海? 沈最正自感慨,丹田内那缕灰色灵力忽然窜出,径直闯入了识海。它在识海中悠然转了一圈,似乎嫌这天地太过逼仄。 它如游鱼一般,贴着空间边缘缓缓游弋。所过之处,识海空间随之迅速延展。不过眨眼工夫,便化作径长三尺的圆融天地。 那些原本静静漂浮的蓝荧荧光点,自灰色灵力闯入后,陡然活跃起来,纷纷追随其后,随着它在白亮空间中流转游弋。 灰色灵力将空间开拓完毕,又绕着新天地盘旋一圈,仿佛对自己这件作品颇为满意,这才悬停于中央,缓缓旋转。 那些蓝荧荧的光点在空中飞舞片刻,也渐渐安静下来,沉淀在识海底部,凝成一滴小小的蓝荧荧灵液。 沈最心头一紧,连忙望向丹田。 丹田中,青木灵力和赤红灵力各据一隅,正不疾不徐地绕着丹田中心旋转。他先前担忧的丹田风暴,并未发生。 再转视识海,那蓝荧荧的光点依旧漂浮其中。沈最顿时明了——原来这些蓝荧荧的光点,便是自己的神识。 他担心灰色灵力离去后,赤火与青木两股灵力会在丹田中互不相容,发生冲突。 于是,他将蓝荧荧的神识附着于灰色灵力之上,试图将它牵引回丹田。 那灰色灵力虽依旧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却还是勉为其难地随他牵引,重返丹田。 然而,沈最的神识刚一撤离,灰色灵力便“倏”地一下,又窜回了识海。 反复尝试无数次,沈最终究无法将灰色灵力留在丹田。它似乎更钟情于那片新辟的识海天地。而它离去后,青木与赤红两股灵力依旧各据一方,不慌不忙地绕着丹田中心缓缓旋转,彼此相安。 沈最睁开眼时,天光已然破晓,晨曦斜斜洒在西山之巅。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霎时弥漫周身。 周遭的草木、溪流、晨光,仿佛都活了过来。他“听”见了草木吐纳的微弱节奏,“看”见了阳光中蕴藏的温煦气息,“闻”见了花朵间低语的脉脉柔情。 他仿佛已与天地自然隐隐相融,隐约感应到天空与大地交汇处,那亘古流转的天然律动。 第八章 幽寂林 沈更正自沉醉于神识外放的美妙体验,十丈外猝然现出小五的身影,将他从天地交融的意境中骤然拽了出来。 他忙不迭地收回神识。约莫两三个呼吸后,小五匆匆向小院走来的脚步声才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响亮嗓门:“沈最,你在家吗?” “在呢,今儿怎么这么早!”沈最应声开门。 小五踏进门来,却回头朝院外张望了几眼,眉头微蹙着说道:“方才进门前,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没人吧?我一早就在院里,没见着旁人。”沈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动——原来神识探查,还是会被人觉察。往后使用时得更加谨慎才是。 “兴许是哪位路过师叔或师祖吧。能外放神识到这等地步,不是筑基就是金丹了。反正咱也没啥值得盯的,管他呢!”小五收回目光,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待沈最接话,他又开口问道:“我们准备接‘猎杀岩蝎’的任务,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沈最心下暗自盘算:买丹药得花灵石。虽说自己手里不缺,却一直不敢贸然出手,就怕惹来有心人的眼目。若能接任务赚些灵石,好歹来路有据可查。 “成啊,正好顺道把宗门任务也交了。跟着你们赚点灵石,还能换些修炼用的丹药。”他面色平静地应下。 “那你准备准备,咱们三天后动身。”小五撂下这句话,便匆匆去了,未再多留。 小五走后,沈最将思绪细细梳理了一遍。自上回任务之后,他愈发看清了自己的短处——首当其冲便是防御薄弱,攻击也远远不够。 可眼下购置法器的念头,仍旧绕不开灵石来历那个死结。一旦露白,只怕反倒惹祸上身。 想来想去,还是修习术法最为妥当,既不显山露水,又能实打实地提升战力。 回顾上一战,缠绕术的效果着实不错。此番既是团队作战,自己只需瞅准时机,以缠绕术控住局面便是。攻杀之事,自有小五他们担着。 料想自己当是队中境界最低之人,是以还得修一门木灵盾,以固防身之本。 出乎意料的是,木灵盾的修炼竟顺畅得出奇。 沈最刚刚掐完法诀,身侧便蓦地凝出一面绿光莹然的灵盾,缓缓绕着他旋转,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这术法激发……近乎瞬发?他有些不信地看了看自己掐诀的手。 激发速度向来是术法修炼中最磨人的关卡。莫非自己在木系术法上,当真有这般天资?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当初练缠绕术时的狼狈。那时也是一塌糊涂,磕磕绊绊。 今日能瞬发,多半是修炼了太初炼神诀的缘故。 他试着激发了一记火球术——果然,也是瞬发。 再试缠绕术,依旧瞬发。连神行术的速度,也凭空提升三成不止。 这太初炼神诀,当真名不虚传。仅仅入门,便能让低阶术法尽数瞬发。待日后修成第二转,便是高阶术法,怕也能信手拈来吧? 既有神识之利,便可多修几门术法,好弥补自身境界上的差距。 接下来两日,沈最日日按部就班地修炼,不敢懈怠。 其间还抽空去了趟清水坡坊市,在那中年汉子的摊上,又花了两块灵石,买了十二颗刺荆种子。 以刺荆种子激发缠绕术,瞬间便能将石桌绞成碎块——这刺荆的威势,毋庸置疑。 加之如今缠绕术已能瞬发,既有控场之能,又不乏攻杀之力,无疑是沈最眼下手头最强的倚仗了。 那刺荆的尖刺泛着幽幽蓝光,瞧着便让人心生寒意。 至于尖刺的毒性究竟如何,沈最也无从试起。虽有灵石,却舍不得拿仅存的种子去试——毕竟十几颗种子,用一颗便少一颗。 第三日清晨,沈最早早便到了任务堂。 刚站定,便见小五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并肩走来。 “这是沈最。”小五向少女引见,又侧身指向少女,“这是柳晴。这一年多,常和我一道出任务。” “我叫沈最。最好的最。” 沈最说话时微微偏着头,笑意弥漫在脸上,像春日里化开的暖阳。 柳晴怔了一怔。窗外恰有一小片云移开,阳光倏地漫进来,将任务堂的大厅染得一片亮堂。 “我叫柳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下来,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晴天的晴。” 三人未再多作寒暄,一起寻执事接了任务,便毫不迟疑地朝幽寂林方向赶去。 幽寂林位于步云山西北方,方圆千里,北接西荒山脉,是西荒山脉的余脉。 沿山势自然成林,因古木参天、幽深寂静而得名。 离外门弟子居住区不过七十余里。宗门每五年会遣筑基弟子入林,将一阶后期以上的妖兽清扫一遍,好让低阶弟子有一处磨砺之地。 此处便是宗门专为低阶弟子设的试炼场,供他们采集凝血草、聚气花、宁神花等低阶灵草。 林中活跃着青火狼、铁甲虫、岩蝎、人面蛛等群居妖兽。它们个体力量不强,正好用来磨砺低阶弟子的实战经验。 炼气期弟子只要不陷入妖兽包围,大抵能全身而退。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几个弟子,因这样那样的缘由,在此丢了性命。 宗门之所以不过分干涉,便是想让低阶弟子早早明白——修炼这条路,从来都残酷得很。 出宗门向西北奔行不到半日,便到了幽寂林。 他们选了一处阳面垭口入林。林中静得瘆人,越往里走,光线越发稀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潮湿的气息。 三人小队中,小五实力最强,已突破炼气六层,来幽寂林的次数也最多,自然成了这支小队的核心。 一路行来,三人边走边聊,彼此摸清了各自的修炼状况。 小五修的是金系法诀,攻击术法为金箭术,防御术法为金光盾;柳晴修火系,攻用火球术,防靠火焰罩;沈最修木系,攻用缠绕术,防靠木灵盾。 三人皆无群攻术法,但都修了辅助身法。 小五依三人的情况,做了安排:呈品字形交替前行——小五在前,沈最在右后方,柳晴在左后方。三人间距一丈五,时刻留意四周。只要一人遇袭,其余两人须即刻驰援。 “咱们务必小心谨慎,不冒进,同进退。每个人都要护好战友的后背。”小五再次叮嘱道,语气郑重。 第九章 激斗岩蟒 沈最抬头望去,古木的枝桠在高空缠绕在一起,制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只有零星的几缕光线侥幸透了下来,在厚厚的苔藓上摇曳着。 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遮蔽了剩余不多的光线。偶尔一脚踩碎的枯枝,在死寂的森林中声音格外刺耳。 往前行进七八里,转过一个坳口,林中不时便会见到兽骨和散落一地的皮毛。 偶尔还从林子深处传出一两声妖兽的嘶吼或者怪鸟凄厉的鸣叫声,听得人心惊胆颤。 一路上有价值的灵药、矿石一样都没碰到。 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倒是见到不少,尤其是那些长在阴暗潮湿的古木根部的五颜六色的菌菇,看着奇特,但都没有没有采摘价值。 “这里有一株灵药!”柳晴欣喜的说着,朝隐藏在灌木丛中的灵草跑去,“一阶的黄芽草,炼制辟谷丹的辅药,也值半块灵石的。” 途中还遇到过好几从野生刺荆,但一粒成熟的种子都没有。要么是被之前路过的人采摘了,要么都掉落了。 沈最还发现了几颗紫丝蔓的种子,沈最试了试,太脆弱了,缠绕效果还不如木藤种子。 “嗷——”一声狼嚎从远处传了过来。 “是青火狼!”小五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听声音只有一匹。走,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三道身影,保持着队形,加快速度,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疾驰。 十几息后,在两片密林交接的山谷断口处,看到了一匹半丈高的黄褐色巨狼,正一瘸一拐的在密林边缘行走。 小五一边分析着情况,一边迅速的做出了安排:“一阶青火狼,擅长火系攻击,物理攻击也很强,速度奇快,好在它受了伤,刚好拿来练手! “柳晴你吸引它注意力,利用好身法,一定要注意安全;沈最你瞅准机会用缠绕术困住它,我好用金箭术攻击。不到危机时刻,尽量别用火球术,皮毛也值一块灵石呢!” 吩咐完后,小五便从右面向快速的青火狼的后面迂回过去。沈最也有样学样,朝着青火狼的左侧绕了过去。 看两人基本就位后,柳晴便从正面冲了出来。 青火狼看到柳晴后,似乎知道柳晴并不是一个人一样,并没有冲过来攻击柳晴,而是转身想要钻进森林逃跑。 幸好小五提前做了安排,不然就被这匹警惕的妖狼逃跑了。 青火狼逃跑的方向正对着沈最藏身的地方。沈最躲在古树后面,在青火狼回头的瞬间,一连弹出了五粒木藤种子。 木藤瞬间便将青火狼困在了中心,但普通木藤的藤蔓对青火狼来说太脆弱了,眨眼就被青火狼冲破束缚,逃了出来。 青火狼冲出束缚的一瞬间,沈最抓住青火狼脚下不稳的时机,手中的木藤种子再次落地生根,将人立而起的青火狼后腿缠绕了起来。 虽然青火狼这次依旧迅速挣脱了束缚,但是却被绊了一个趔趄。 迅速赶到的小五,一只金箭便射入青木狼的心口,挣扎了几下,青火狼便倒地不起了。 虽然只是一阶妖兽,但是青火狼灵智显然不容小觑。 明明刚才冲过去的只有柳晴一人,但青火狼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很明显便是判断出了他们的意图,只是没想到他们有三个人。实力相差太大,最后只能变成三人的任务材料。 三人各司其职,第一次围猎竟然异常顺利。整个围猎过程没有丝毫停顿,战术配合严丝合缝,就像组队多年的老团队。 柳晴负责警戒,沈最和小五迅速分解青火狼。 不到一刻钟,两人便将材料全部采集整理好了,三人迅速离开了围猎地。 单只青火狼,通常是像他们这样的小团队的围猎对象。 但是如果被血腥味引来了大队青火狼,他们这样的小团队,就会立刻变成狼群的围猎对象。 三人在森林里游荡了半个多月,又猎杀了两匹落单的青火狼。还顺路采集到了一块精铜,这算是意外收获了。 单是这一块精铜,就比三人半个多月来收获的其它灵材的价值都大。 三人继续前行,前面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崖壁,山阴处怪石嶙峋,人迹罕至。岩蝎多出现在山岩阴坡上,三人顺着崖壁继续搜寻。 在一棵枯树下的腐烂枝叶边,沈最发现了一株凝血草。还没等他靠近去采摘,一头水桶粗浑身灰白色的岩蟒蹿了出来,拳头大的眼睛闪着绿光瞪着沈最。 “快退!”沈最吓的亡魂直冒。 一边喊着,一边三粒刺荆种子便抛了出去。 手指粗的刺荆枝拦在岩蟒前行的路上,连一息都没有挡住。 看似粗壮的刺荆枝条,在一阶巅峰的岩蟒面前脆弱的像一根筷子,连阻挡一下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小五和柳晴听到沈最的示警,转身便逃。岩蟒一直盯着沈最的身影,在杂草上如飞般滑了过来。 沈最神行术提到极限,青木盾也绕着身体旋转了起来。边跑边接连又朝着岩蟒扔出几粒刺荆种子。 这次,不但没有阻挡住岩蟒,反而因为转身的缘故,耽搁了神行术的发挥,岩蟒离沈最越来越近了。 沈最为了避免把岩蟒引向小五和柳晴,逃跑时刻意偏离了两人的方向。小五和柳晴这是已经逃到了安全地域。 当两人看到岩蟒离沈最越来越近时,对视了一眼,迅速朝着岩蟒赶去。 小五的金箭后发先至,在岩蟒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后,便消散了。 岩蟒尾部受创,转头看向追来的二人。 刚一转头的功夫,柳晴的火球术又落在了尾巴上。岩蟒巨尾连甩,熄灭了火球术后,放弃了沈最,转头冲向柳晴。 两人脚下急退,小五手中金箭连发,冲着岩蟒眼睛奔了过去。柳晴的第二个火球术也飞向了岩蟒头部。 沈最听到身后的动静渐小,转身一看,岩蟒冲向了小五和柳晴,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再度冲向了岩蟒。 岩蟒首尾并用,巨口一张,咬向小五。尾巴冲着柳晴一顿狂扫,柳晴的火焰盾一击之下,便碎成了粉末。 就在柳晴陷入绝望的时候,沈最挡在了柳晴身前,青木盾在巨尾的冲击下,很快便碎了,沈最也被岩蟒一尾巴扫的飞了出去。 人还在空中,沈最把一粒用灰色灵力激发过的刺荆种子抛了过去。 那粒种子落到岩蟒身上后,“噗嗤”一声,像扎穿破布一样便穿透了岩蟒的身体,枝蔓迅速将岩蟒紧紧包裹起来。 岩蟒发出凄厉的“咝——咝——”声,却挣扎不出来,缓过劲来的柳晴转身一个火球术扔在了岩蟒身上。 小五的金箭术钉在岩蟒身上,还是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柳晴连续又是三个火球术过去,岩蟒被烧得皮开肉绽,在山岩间翻滚了许久才没了声息。 第十章 岩蝎 三个人面面相觑,幽寂林里不是只有一阶中期的妖兽吗?这岩蟒估计都快突破二阶了吧! 要不是小五和柳晴没有放弃队友,这次沈最就危险了。 尤其是二人在明明已脱险的情况下,却毅然转身,这样的同伴,在修炼道路上真的太少了。 沈最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便是大喊示警,然后带着岩蟒远离两个队友,将危险主动承担在了身上。 后来看到柳晴陷入危险,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柳晴身前,挡住了岩蟒的攻击。 这一战,让三人找到了真正值得信赖的队友,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彼此的队友。 经过这次性命相托的激斗后,三人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起来。柳晴也不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了,偶尔也会附和两人几句。 迅速的收拾好岩蟒材料,采了凝血草,三人赶快朝着来路退去。经过这一惊吓,再也不敢到太偏僻的地方去了。 退到安全处,三人合计了一下,便沿着山坡平坦处,视野开阔的地儿继续向前面搜索。 途中小五问起沈最最后那粒种子的事,沈最也没敢告诉两人真相,说自己也不知道。 沈最那粒被灰色灵力强化过的种子,在这次危机的解决中居功至伟。三人能逃出生天,几乎全是这粒种子的功劳。 小五和柳晴猜测要么是种子变异了,要么就是种子进阶了,成了二阶的刺荆。 两人都感叹沈最的运气爆棚,说的沈最心中更是不安。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波澜不惊,白天沿路搜寻,夜里轮流打坐休息。 途中还遇到过几只铁甲虫。 虽然铁甲虫防御很高,但是行动却极为缓慢,被三人吊着放风筝,不到一刻钟便结束了战斗。 三人终于在山阴的一处岩洞里,发现了一只岩蝎。 岩蝎防御很强,且行动迅捷。 小五射出的金箭,落在它后背的硬壳上,连印子都没有留下。柳晴的火球术连续两次落空,都打在了岩石上。 直到沈最瞅准机会,用刺荆种子激发的缠绕术困住岩蝎后,柳晴连用了两个火球术才搞定了岩蝎。 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战斗,三人都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分解完岩蝎材料后,三人便决定返回宗门。 直到出了幽寂林后,三人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宗门,交了任务,三人一起到了清水坡坊市,把一路的收获拿到清水坡杂物店一并做了处理。 清水坡杂物店是步云山的产业,物价相对公道。虽然自己摆摊可能买的价格更高一点,但三人都没有摆摊的经验,也只能作罢。 一对岩蟒眼加上岩蟒嗉囊估价七十灵石,精铜六十灵石,此外六根青火狼的狼牙,四个铁甲虫的甲壳等物品,共计估价七十五块灵石;七棵一阶灵草估价六块灵石,共计二百一十一块灵石。 小五和沈最每人分了七十块灵石,柳晴分了六十五块灵石。 因柳晴在炼药院当学徒,所以这些灵药柳晴打算拿来练手,提升炼药术,早日成为炼药学徒,这样就不用整天冒险了。 因为柳晴多分了灵石,便主动邀请他俩去清水坡酒肆庆祝一番。 花了两块灵石,点了四样小菜,一瓶灵酒。 喝了几杯灵酒,三人便打开了打开了话匣子。 小五喝了一杯酒后说道:“咱们底层的小修士日子太难熬。练功法,没有丹药;练术法,影响修行进度;买不起法器,练不起术法,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有时候也想像柳晴一样去学习炼丹,但我的木灵根太弱了。别的我又静不下心,修行百艺,我是无缘了。” 柳晴接过话头:“我主修火系,木灵根也可以。再加上,一个女孩子整天荒山野岭的跑,也不是个事。虽然炼丹很难,但又不得不坚持。” “沈最,你有什么打算,就这样每天接任务赚灵石,还是选择炼丹或者炼器?”小五问道。 沈最苦笑道:“要是有可能,我也会选炼丹。我的灵根天赋很差,要是没有丹药,我的修炼进度实在跟不上!” “你要是学炼丹,那就来找我。丹院执事李松是我师父,到时候我可以帮到你。我做炼丹学徒已经一年多了,比你熟悉一点点。”柳晴认真的对沈最说道。 三人又闲话了一阵,柳晴和小五回了宗门,沈最回了家。父亲沈大山还没有回来,沈最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头就睡了! 自从进了步云山,每天都忙于修炼。虽然离坊市就十里路,但沈最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这是自沈最离家三年以来,第一次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床上收拾的很整洁,被子散发着清新的日光的味道,应该是父亲最近几天晾晒过。闻着熟悉的味道,沈最睡得很踏实。 一觉醒来,沈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月光柔柔的铺洒了一地,风轻轻地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蟋蟀清脆的琴声在夜空里回荡,隔壁房间里传出父亲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安详! 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可能是看到我睡了,便没有叫醒我吧。 就这样躺着,沈最心里什么都不想,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没过多久,晨曦便爬上了窗户。 三年来,第一次睡了这么踏实的一觉! 沈最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听到门响,沈大山的门也接着响了。 “昨晚我回来,看到你睡了,就没有叫醒你。早上怕吵你,我还没做早饭,你洗漱一下,饭很快就好!”沈大山慈爱的望着沈最,说着便去了厨房。 等沈最洗漱完,一碗荷包蛋,一份烙饼已摆在了桌子上。 一如三年前一般简单,一如三年前一般温馨。 吃过早饭,沈最拿出五块灵石递给沈大山:“爹,我刚刚完成宗门任务,手头现有的灵石够这段时间修炼了。这几块你留着,有事可以拿来应急。” 沈大山嘴唇抖了抖,没说出什么话来,伸手接过了灵石。 “这次回宗门后,我打算去学习炼药术,只要学会了炼丹,以后灵石应该不会缺。”沈最一脸平静的望着沈大山说,“我给你灵石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别被有心人惦记上了。” “这个我晓得。”沈大山郑重的说道。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最立刻打坐,进入识海。识海中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十一章 《太初炼神诀》第一转 早晨一醒来,沈最就发现识海发生了变化。 但那时候在坊市中,沈最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坊市中有金丹真人坐镇,万一发生什么,就说不清楚了。 识海扩大到了直径三丈,那一缕灰色灵气还是飘在识海中央。灰色灵力旁边出现了一个蓝荧荧的小点,亮晶晶的,就飘荡在识海中。 看到这个星点,沈最知道自己即将真正进入《太初炼神诀》第一转。 现在只要持续强化神识,汇聚精神力,能让星点稳定发光,就标志着自己彻底进入了第一转。 对于炼神诀的修炼,沈最一直不得其法。虽然开辟了识海,获得了真正的神识,但怎么通过观想增加这些蓝色荧光,沈最一直满头雾水。 即便是这次的提升,沈最也只知道,大概率和这次回家后精神的彻底放松有关。 这种状况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怎么放松?总不能每次都靠这种类似于顿悟的放松吧? 想不通的就先不去想了! 修仙百艺,沈最思考再三,还是打算学习炼丹术。 一方面是自己明面上主修木属性,选择炼丹,合情合理;另一方面是他有《太初丹经》。 修炼了太初炼神诀后,他就明白了这“太初”二字的分量,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沈最从怀中取出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想要取出《太初丹经》的玉简。突然,看到了摆在角落的那个塔身受损的宝塔。 神识刚一触碰到宝塔,宝塔“倏”的一声,顺着顺着的神识,便冲入了沈最的识海。 一进入沈最识海,宝塔便沉在了识海的底部,一动不动。无论沈最的神识怎么探查它,他都毫无回应。 宝塔越是没有反应,沈最心中疑惑越是强烈,神识一股脑冲入塔体当中。 从外部看,宝塔加上塔基,一共有十层。 沈最神识进入其中,便进入了一个白蒙蒙的迷雾空间。神识继续往前探查,就像进入了迷雾,只能原地打转,无法真正进入迷雾当中。 神识想要退出时,却不受任何阻拦,瞬间就离开了塔体。 连续尝试了无数次,沈最查探不到关于宝塔的丝毫信息。 塔灵似乎是真的陷入了沉睡,刚刚进入沈最识海的动作,似乎只是出于本能。 或许那个迷雾空间就是宝塔塔灵的栖身之处,可是沈最的神识还是太弱了,根本破除不了塔灵的防卫迷雾,现在也只能望雾兴叹了! 识海中,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心里很不得劲。 但现在的问题是叫又叫不醒,扔又扔不出去。 一直折腾到刚刚凝聚的蓝色星星都快要散架了,还是没有办法,沈最也只好放弃了。 塔灵一动不动,沈最对它也无能为力。刚刚探查塔灵消耗了大量神识力量,这时候再去学习《太初丹经》风险太大,还是等神识恢复了再说。 沈最神识退出储物戒,收好储物戒后,沈最离开小院,去了藏经阁。 路过二楼时,沈最看到林师叔依旧低头在翻阅那本古本。沈最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越过术法区,找到百艺区。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各样书籍摆满了四五个书架。 “炼丹理论,估计丹经里有。现在最缺的是灵药知识。”想到这些,沈最最终从书架上挑选了一枚叫做《灵植全解》的玉简。 到了林师叔那儿,林师叔依旧是伸手拿过一块空白玉简,很快完成了复制。 递过玉简时又重复了一遍上次说过的话:“八块灵石,不准私自交易,更不准将功法私自外传,发现后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沈最将八块灵石放在桌上,躬身一礼后退出了藏经阁。 在沈最走出藏经阁的一瞬,林师叔低声咕哝了一句:“好奇怪的小子,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神魂力量!是哪个老怪夺舍重修了吗?夺舍一个五灵根的炼气小修?想不通,想不通!” 沈最要是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被震惊到神魂俱碎。 沈最刚走到炼药院门口,一股氤氲着浓郁药香的气味便扑入口鼻。 一个年轻的值守弟子站在炼药院门口,看到沈最过来,便立刻迎上前来:“师兄,请止步。此处是炼药重地,闲杂弟子不得靠近。” 沈最拱拱手,笑着道:“师兄有礼了,在下沈最!我是来找药圃司柳晴师姐的,昨天已经和师姐约好了的,她让我这会儿过来。” 值守弟子打量了他几眼:“原来你就是柳晴师姐在等的人啊。柳师姐刚刚还出来,问你来了没有。柳师姐交待过了,来了就让你进去。右转第一个院子,柳师姐在那边处理药材。” “有劳师兄了,多谢师兄指路!”沈最再次道谢,说着走了进去。 一拐弯,便看到了挂着药圃司匾额的院子。走进院子里,便看到柳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熟练地分拣着一堆还带着泥土的赤须根。 听到脚步声,柳晴抬起头,看到沈最,脸上便露出笑容:“沈最,你来啦!稍等我一下,这批赤须根要赶紧分拣出来,下午刘师兄炼丹要用。” 沈最应了一声,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这就是赤须根,一阶水属性灵药,性寒,冬至日采挖药性最好,能安定心神,可炼制一阶丹药静心丹。”柳晴一边整理赤须根,一边介绍赤须根的药性。 “赤须根根据根须的长度、色泽和灵力波动,分上、中、下三品。”柳晴手法娴熟、动作飞快的将赤须根分成了三堆,显然做这个工作很久了。 “上品的那一堆,看色泽和灵力波动应该是冬至日采挖的;中品的倒是有一部分也是冬至日挖的,但明显年份不够。”沈最看柳晴分好的三堆药材,暗暗区分了一下药性。 心里想到,这倒是好机会,看来药圃司接触各类灵药的机会真不少。 不多时,柳晴便将赤须根处理好了,将赤须根交给旁边等候的一个小厮后,这才领着沈最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 “沈最,你可要想好了,炼丹这活,其实辛苦得紧。尤其是刚开始,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清洗丹炉、处理废渣、搬运灵炭......”柳晴压低声音,“要是没有师父带,还学不到东西。” 第十二章 炼药学徒考核 沈最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好了。在杂役院那三年,每天吃的苦比这个多得多。至少在这儿还能学一技之长。再说了,再苦,还能苦过没有丹药修炼的日子么?” 柳晴望着他,笑了笑:“好!只要你不怕苦就行。我师父是掌管药圃司的李松执事,我从小便是师父照看着长大的。” “昨日我问过他了。师父说,念在我还算勤勉的份上,答应收你做个记名药仆。往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你自己。” 沈最闻言,深深一揖:“多谢师姐!师姐今日引路之恩,沈最日后必报。” 柳晴轻轻一笑,转身领着他向内院走去。 —— 前往李执事房间的路上,柳晴并未闲着,仔细向沈最介绍着炼药房的种种。 炼丹师的等级,由低到高,分为:药仆、炼丹学徒、炼丹士、炼丹师、炼丹大师、炼丹宗师。 药仆,负责清洗、搬运、处理基础药材粗坯。无品级,通常由外门弟子或临时人员担任。 炼丹学徒,能独立处理常见药材,熟练掌握药性,能完成初步的药材提纯、看顾火候等。通过考核后,袖口可绣一道丹炉纹。 炼丹士,能够独立炼制三阶及以下灵丹,成丹率达三成以上。袖口绣二道丹炉纹。 炼丹师,能够独立炼制六阶及以下灵丹,成丹率达三成以上。袖口绣三道丹炉纹。 炼丹大师,能够独立炼制七阶以上灵丹,成丹率达三成以上。袖口绣金色丹炉纹。 炼丹宗师,能够独立炼制九阶以上灵丹,供化神及以上修士使用。 沈最听在耳中,心中默默对照:“果然,丹师品阶是随着炼制的灵药品阶来划分的。《太初丹经》里的划分更为详尽,也更为高深……” —— 进了执事房,沈最终于见到了柳晴的师父——李松。 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你就是晴儿常提起的沈最吧。”不待柳晴开口,李松已先望向沈最,“晴儿应当告诉过你丹房的规矩。能不能留下来,全看你自己。” 沈最当即跪地,郑重行了大礼:“弟子沈最,见过师父!弟子定当勤学苦练,争取早日留在丹院!” 李松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能不能成为我的正式弟子,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有不懂的地方,多问、多看,多跟着你师姐学。” 说罢,便示意柳晴带他出去。 —— 自此,沈最便在药圃司安顿下来。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既要清洗那些沾染了药渣和焦痕的丹炉,又须万分小心,不能损坏炉壁上镌刻的符文。这些活计,最是磨人心性。 他还要搬运灵炭——那是用低阶灵木烧制的赤炎炭,燃烧稳定,是炼制低阶丹药最好的燃料。因烧制麻烦、价格高昂,只能按量供应。 可这些对在杂役院待了三年的沈最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非但没有抱怨,反而乐在其中。 清洗丹炉时,他会仔细观摩炉壁上那些符文,对照《太初丹经》中的记载,揣摩这丹炉用了哪几种符文、这般组合又适合炼制哪类丹药。 闲暇时,他便向柳晴请教。柳晴也毫不藏私,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你看这凝露草,露珠凝结而不散,这是刚采的,算上品;这颗露珠浑浊,药力已失大半,应是采摘超过一日,只能归为下品。” “蛇涎果的汁液,一定要装在玉瓶里,切忌接触金铁。” “百年茯,年份必须足。这是主药,年份不够,成丹率便近乎于零。” 沈最本就研读过《太初丹经》,又借着《灵植全解》的根基,在识海中整理出一部独属于他的《灵药大全》。如今有了亲手接触灵药的机会,他处理灵材、熟悉药性的能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三个月后,他已能熟练处理常见药材,熟练掌握药性。几次跟随炼药时,从未出过差错。偶尔帮柳晴完成药材提纯,也显得游刃有余。 李松看在眼里,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有时,他会特意让沈最单独处理几味药材。沈最的表现也极为出色,对药材的年份、采摘时机的判断,都拿捏得极准。 再后来,李松试着让他在自己炼制辟谷丹时看顾火候。 投送灵材的时机、火候的掌控、出丹时机的把握——沈最全都做得恰到好处。 因着他这般优异的表现,李松终于点头,允他参加年底的炼药学徒考核。 —— 腊月二十日,炼药学徒考核正式举行。 笔试在炼药大殿进行。空旷的大殿中,十张几案相隔两丈有余。沈最坐在最末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的答卷上。 “止血草在阴雨天采摘,会损失几成药效?” “百年朱果与火蟾液同时入炉,会产生何种变化?” 这是试卷的最后两道题。 沈最思索了四五息,便开始动笔书写。 止血草乃阳属性灵材,应在晴日正午时分采摘,方能将其药效激发至最大。阴雨天采摘,会损失两成药效。 百年朱果,药性温润平和;火蟾液,则暴烈炽热。朱果入炉,可中和火蟾液的暴烈,使二者药性相济,达到最佳效果。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最搁笔起身,离开几案。 监考的那位灰袍老者踱步到他桌前,拿起试卷,递给了等候在一旁的丹殿长老。 不到一刻钟,丹殿长老提笔在卷首批下二字——“甲上”。 甲上,意味着试题全对,且有加分之处。 第二位长老接过试卷,又仔细批阅一遍,评语依旧是“甲上”。 两人对沈最关于“地脉火毒中和之法”的论述,尤为赞赏。 沈最以甲上的成绩,满分通过笔试。 —— 实践考核分为两部分:一是当众处理一种随机抽取的一阶灵药;二是辅助完成一次聚气丹的炼制。 沈最抽到的,是止血草。 拿到签牌的那一刻,他心中暗笑。这些考官今日是和止血草过不去了么? 此前李松炼制止血丹时,沈最已多次处理过止血草。此刻做来,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比一些资深药徒还要精准。 他屏息凝神,将止血草虚悬于身前。 右手五指间,青木灵力如蛛网般蔓延而出,瞬间渗透整株草药的每一条脉络。左手微动,三十六条暗脉如抽丝剥茧般被精准分离。 那被完美处理好的草芯悬在鼎口,渗出珍珠般的碧绿原液。 “入鼎。” 沈最一声轻喝,声落鼎开。 番外:九转轮回炙 意外的发现自己进了新书榜,但收藏实在是惨不忍睹。各位书友读完后,随手点个收藏,鼓励一下新人写手。 因为是古典仙侠,所以铺垫有点长,短期内关于携手品尝美食、赏美景等无法体现,让书友们觉得我在挂羊头卖狗肉,我今天先更新一个番外,希望书友们能点个收藏。 青鸾的居所在栖霞峰上,山上有一棵万年梧桐树,叶片大如华盖。 青鸾的家就安在梧桐树上,外面看只是一间小木屋,屋内却别有洞天,四个人待着,一点都不显拥挤。 为了表达对沈最和柳晴奔波数十万里恩情的感谢,青鸾和朱雀精心准备了九转轮回炙来款待俩人。 九转轮回炙,需要在阴阳二气充足之地,用阴阳兽脊肉为原料,以业火寒冰炙烤,连烤九次,味道才最为美妙。 吃的时候,能感受到炽热与冰冷交替的滋味。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体会到生死轮回的真切感受。 听着朱雀的介绍,沈最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你说是炽热和冰冷交替的滋味,我和师姐的确食髓知味。 但你要说品味生死,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就一个烤串,说这么神奇,你怎么不说能体验飞升的感觉呢? 柳晴对此却兴奋不已,自从第一次品尝到冰火交织的快乐后,真的是念念不忘。吃东西便能品味生死,那更好了,有了这样的体会,以后便会更加珍惜和师弟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了。 一小堆奇特的燃料被朱雀点燃,一边是跳跃着黑色火苗、散发炽烈灼热感的业火炭,另一边是冒着森白寒气、冻结一切的寒冥冰。 火与冰之间,竟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朱雀拿出一只造型奇特,非金非木,散发着稳定魂魄气息的签子。 “阴阳兽的肉必须用定魂签才能保持肉的滋味。”朱雀指着签字介绍道。 说着,朱雀往签子上串上一片薄薄的肉。 那肉纹理分明,一半呈鲜红色,仿佛仍有生命,另一半却是森森白骨般的颜色,散发着寒气。 穿好肉片后,朱雀将肉片快速地置于业火炭上。“嗤啦”一声,鲜红的那半瞬间泛起焦黄,浓烈的、带着生命灼热的焦香爆发。 接着,肉片被翻面,白骨色的那半精准地贴上寒冥冰。“嘶——”一层冰霜瞬间凝结,一股冰冷刺骨、却又极度鲜甜的死气弥漫开来。 火光与冰寒交替闪烁,反复了九次! 每一次炙烤,朱雀都会用一种飘着异香的灵液迅速刷刷肉片。 九转完毕,那肉片已变得晶莹剔透。一面焦黄酥脆,一面凝霜如水晶,中心却保持着嫩红与森白的平衡。 “真香!”柳晴被这匪夷所思的烹饪手法和那奇异香气引得垂涎欲滴。 接过烤串,柳晴一口咬下。 一股带着生命怒放般炽烈的焦香首先冲击味蕾,柳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熔炉一样。 转瞬之间,这股灼热又被冰封,化为刺骨的、纯净到极致的鲜甜,柳晴觉得自己如同沉入幽冥寒潭,意识都有似乎被凝滞。 紧接着,又是一轮炽热、一轮冰寒...... 九重滋味,生死轮回,在短短一口咀嚼中疯狂上演。 随着这滋味的冲击,柳晴觉得体内的经脉仿佛被炽热与冰寒反复冲刷、锤炼,神识也接连受到生死意境的冲击。 柳晴的金丹急速旋转,涅槃火莲光芒大放,将那冲击而来的生死二气转化、吸收,金丹表面的纹路似乎都清晰了一丝。 片刻之后,柳晴额头渗出细汗,眼神带着一丝明悟过后的释然。 的确如朱雀所说,对她大有裨益,尤其是对生死交替的特殊体验更为敏感。 “味道如何?”朱雀问道,眼眸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美到终身难忘!”柳晴由衷的表达了对这次体验的赞美。 沈最吃了一口之后,在心中狠狠鄙视了一轮自己的浅薄。 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神奇之吃法,那真是冰与火交替,生与死的轮回。 尤其是将灵魂被封闭时的绝望和死后新生的欣喜交织在一起,让沈最充分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可贵。一定要珍惜自己,更要珍惜和时间的每一日! 第十三章 青木诀五层 沈最法诀连掐,碧绿原液凝成珍珠坠入灵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鼎壁刻度骤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十成药性留存。” 接下来便是辅助完成一次聚气丹的炼制。 分配给沈最的是一位黑脸老丹师。老丹师身穿黑袍,面如枯木,不见一丝表情。 丹师声音如面色一样苍老:“你先去处理火灵芝、地根草、三色花。” 仅仅用了十五息,沈最便将灵材处理妥当,捧去请老丹师过目。 “温炉!”老丹师说道。 炉火升起,沈最催动地火,将炉温调整至最佳。 “火灵芝切片,厚薄需透光。” 老丹师话音刚落,沈最右手连动,火灵芝旋转间,三十片薄如蝉翼的切片整整齐齐码在玉碟上,每一片厚度分毫不差。 三十片火灵芝在丹炉中迅速化为一滴滴火红色灵液,悬浮于炉心。 “加大地火,火焰转为青碧色时,地根草入炉!”老丹师声音不紧不慢。 沈最神识一动,地根草悬于空中。他双手法诀连掐,炉底火焰迅速升温,恰在炉火转为青碧色的瞬间,将地根草送入炉心。 地根草在丹炉中很快化作一团奶白色灵液,火灵芝的火红色灵液迅速融入其中。 “三色花准备,待灵液融合完成后,绕炉旋转第三圈时入炉。”老丹师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 炉内灵液迅速融合。沈最等老丹师将灵液绕炉心旋转至第三周时,将三色花迅速引入炉心。 不到三息,三色花化为一滴无色灵液,静静悬浮于炉心。 老丹师控制无色灵液迅速融入混合灵液。灵液在炉心开始飞速旋转。 “分液!”老丹师轻喝。 话音刚落,药液便被沈最均匀分成十份。 “凝丹!”老丹师接着说道。 灵液迅速向中心挤压,并开始高速自转。十息后,十粒淡红色灵丹在丹炉中迅速成形。 “开炉!”老丹师发出最后指令。 丹炉顶盖一掀,十粒滴溜溜旋转的丹药飞入等候在炉口的玉瓶中。 “成丹率十成!”老丹师面如枯木的脸连续抽动几下,望向沈最的眼神中精光连闪。 “你是谁的药仆?”老丹师问道。 “晚辈是李松执事的记名弟子。”沈最不卑不亢地回答。 “既然已经有了记名师父,那就算了。”老丹师不无遗憾地说道。 台下的李松听到沈最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加温和。 炼药学徒考核顺利通过! 当沈最拿到那件绣着一道丹炉波纹的炼丹学徒服时,内心的喜悦难以抑制。 成为炼丹学徒,意味着宗门待遇的提升。每月可获得十块灵石的宗门补贴,待遇已等同于内门弟子。 并有资格借阅丹院的基础药典,在指定的公共丹房申请使用炼丹炉,尝试炼制丹药。 而这最后一点,恰是沈最最为期盼的。 好事成双,当天夜里,沈最运行一遍青木诀后,突然觉得突破的契机到了。 小院静室内,灵气涌动。 沈最丹田之中,青木、赤火两色气旋已壮大到极致,交相辉映,将四尺气海充盈得满满当当。 突破在即,灰色灵气被沈最请回丹田坐镇,它缓缓盘旋于中央,如同定海神针。 是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庞大的灵力在灰色灵气的带领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向着青木诀第五层的壁垒发起冲击。 不同于突破炼气四层时的水到渠成,此次冲击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青木诀被运转到极致,丹田内那青绿色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扩张,贪婪地吞噬着精纯的能量。 那缕灰色气流也欢快地盘旋,将丹田中任何一丝可能的躁动抚平。那层壁垒在如此磅礴而凝练的灵力面前,仅仅支撑了数息,便轰然洞开! “轰!” 醇厚温和的青木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迅猛地在拓宽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流淌过每一条经络,滋养着肉身,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气海并未再次扩大,但灵力却被压缩、提纯,变得更加精炼,总量更是暴涨一截。 丹田大小虽无变化,但随着炼气五层的破境,识海空间的直径却扩大了一尺见方。 识海中多了许多蓝盈盈的光点,它们绕着识海底部那个亮晶晶、蓝荧荧的小点飞舞盘旋,最后慢慢融了进去。那小点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幽蓝。 炼气五层! 沈最缓缓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空如洗,星河低垂,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沈最没有急于尝试炼丹。炼丹除了处理药材,控火也是影响成丹的重要因素。 《太初丹经》虽有自带的控火术,但以沈最目前的灵魂强度,还无法练习。 即便可以练习,沈最也需要一门来历清楚的控火诀,毕竟晋升炼丹士也需要展示炼丹过程。 成为炼丹学徒后,便有资格借阅丹院的基础药典。 沈最在丹院借来一本名为《三元控火术》的控火术。挑选时他便发现,这门控火术对火焰的控制很精细,对神识要求较高。 并且它与《太初丹经》自带的《千幻控火术》有相似之处。一方面可以熟悉同类手法,以后转修时更为方便;另一方面是迷惑性较大,可以扰乱视听。 《三元控火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触火。用神识“触摸”炉壁,感受丹炉刻画的灵阵和内部的温度;用神识去“听”火苗的节奏,“看”火苗的轨迹,“感”火焰的形态。 第二阶段:引火。用神识“按”住火焰,牵拉火焰,控制其方向;“压”火焰以提升温度;“提”火焰以降低温度。 第三阶段:分火。将神识一分为三,一股维持丹炉内部温度,一股控制温养药材的温度,一股应对突发情况。 第一阶段,沈最只用了三天便入门了。触火的实质是感受火焰,能够感知其运行轨迹与节奏。这与他之前三个多月认真清洁丹炉、熟悉符阵有关;此外,在丹师们炼丹时,沈最认真观摩,圆满完成辅助任务,也积累了宝贵经验。 到了第二阶段,进度便慢了下来。首先是牵拉,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艰难。幸好沈最有调动丹田内那缕灰色灵气的经验,即便如此,也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才真正能实现对火焰的牵引。 “按”的目的是聚拢火焰,提升温度;“拉”则是降低火焰温度。控制火焰的方向与高低,实质上仍是控制温度。 分火最为痛苦。所谓分火,实则是分割神识。要将神识一分为三,那种痛楚无法想象——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 尤其是分出第一缕神识时,沈最觉得自己像搁浅岸上的鱼,甚至生出求死之念。这是真正的撕裂,把自己生生撕成两半,还要眼睁睁看着的分裂感。 幸好,到分裂第二缕时,状况好了许多,或许是疼得麻木了。 用了整整八个月,沈最才成功将神识分成三缕。 第十四章 炼制辟谷丹 前后花了近十个月时间,沈最才完成炼制第一炉丹药的准备。 他甘愿忍受分魂之痛的根本原因是:《太初丹经》自带的控火术《千丝控火诀》需将神识分为数千缕。 既然左右都要过这一关,为了《千丝控火诀》,沈最也只好拼了。 炼制辟谷丹的药材,他早已备齐十份,丹房预定了乙区二十号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丹房的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过一夜调息,沈最觉得自己已做好一切准备。辟谷丹的丹方和注意事项在心中又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丝毫错漏。 偌大的乙区二十号丹房里,青铜丹炉默然矗立。 空气中弥漫着青禾谷和黄芽草的香气——这熟悉的药香,让他感到异常的宁静。 沈最走到丹炉前,伸出双手,掌心平贴在微凉的炉壁上,闭上眼。 神识缓缓探入炉内,感受着炉壁刻画的聚灵阵纹路,感受着无数次炼制留下的细微凹凸,感受着炉壁厚薄处的微小差别。 这是他与这位即将合作的同伴,最后一次无声的交流。 今日要炼制的,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辟谷丹。材料很简单:青禾谷、黄芽草、玉髓枝。 沈最静立片刻,待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随后右手抬起,指尖微光一闪,灵木炭“噗”地燃起,赤红的火苗轰然腾起,热烈地炙烤着炉底。 初起的火焰带着躁动与不稳。 沈最双手虚悬丹炉两侧,神识化作三缕丝线,轻柔地抚摸、引导着有些躁动的火苗。 那原本不安分的火焰,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变得服帖。整个温炉过程,平稳而和谐。 温毕丹炉,沈最拿起青禾谷。 体内青木灵力流转。为了稳妥起见,他请动了识海内的灰色灵力。 掌上一阵灰色光波涌起,温柔地冲刷着青禾谷——这是用自身灵力唤醒药材活性,便于后续药性激发。 只见谷粒表面微光闪过,那股清香便更加浓郁了三分。 沈最手腕一抖,青禾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尽数投入丹炉。 “嗤——” 青禾谷入炉的瞬间,一缕浓浓的谷香便从炉中冲出。 沈最立刻用神识将香味密闭在丹炉之内,以防灵力外溢影响丹药品质。 同时,神识密切注视着炉内的变化。 他引导热量均匀包裹每一颗谷粒。 青禾谷缓缓融化,变成碧绿的汁液,杂质被一点点清除,化作青烟从炉口逸出。 沈最分出一缕神识包裹住青禾谷汁液,将它托离炉心,稳稳停在丹炉边沿。 接着开始处理黄芽草——先用混合了灰色灵力的青木灵力激发药性,再清除杂质,然后同样托送至炉边。 最后处理的是玉髓枝。先用灵力激发药性,再将激发好的玉髓枝投入丹炉,融炼……动作稳定而迅捷,乳白色的汁液很快被分离出来。 沈最眼神专注地盯着药液,额角细密的汗珠慢慢渗出,但他整个身心都沉浸在炉火与药液之中。 碧绿的青禾谷汁液、浅黄的黄芽草汁液、乳白的玉髓枝汁液,在丹炉内缓缓流转,炉中闪射出莹绿的光芒。 已经到了药性融合的关键时刻。 沈最陡然加快手上法诀的变幻,神识引导药液缓缓靠近。 药液慢慢混合、交融,一起在炉心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变成了均匀的浅绿色。 他用神识细心感知着药液的每一丝变化,控制着药液接触区域的温度,让它们在最适宜的温度区间融合。 时间在寂静中迅速流逝。终于,药液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色泽温润的浅绿色球体。 “分丹!” 沈最双手法诀连打,药液被分成大小均匀的十团。 “凝丹!” 神识瞬间收束,化作一股柔和压力向药液笼罩而去。 十颗莹白如玉、闪着莹莹宝光的辟谷丹,在丹炉中滴溜溜旋转。每转一圈,宝光便更晶莹一分。 “收丹!” 宝光最为强盛的那一刻,随着一道收丹法诀,十颗绿莹莹的辟谷丹从炉口飞出,精准落入沈最手中的玉瓶。 沈最长舒一口气,心中却满是疑惑。 看着瓶中圆润饱满、光泽均匀的丹药,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偏偏没有一丝辟谷丹该有的丹香。 之前看李丹士炼丹,成丹时那叫一个丹香四溢啊! 怎么到我这儿就没香味了?整个过程没出任何纰漏啊? 他取出一颗,仔细端详。圆润饱满,隐隐内蕴宝光,品相自是不错。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 一不做二不休,往嘴里一抛。 入口的刹那,一股清香直冲脑际,水润清凉的汁液顺喉而下,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激活,连灵力都似乎增长了一丝。 “看来丹是成了,但这到底是什么品级,能不能拿出去见人还不好说……” 在丹房打坐恢复后,沈最再次开炉。 这一次,激发药性阶段他没敢用灰色灵力。成丹后,香气四溢,十颗晶莹饱满的上品辟谷丹。 接着打坐,接着开炉。 这次他连青木灵力都没敢用,终于炼出了一炉正常的、普通的辟谷丹。 这灰色灵力到底是什么等级?甚至连我的青木灵力似乎都不是凡品了。 沈最清楚地记得,在灰色灵力入体前,自己的青木灵力有多差——驳杂、没活力,连木灵力该有的修复功能都若有若无。 青木灵力的变化,是在灰色灵力净化之后发生的。滋润修复经脉,淬炼身体,灵力的包容性也越来越强。 之前但凡有一丝其他属性灵力入体,原本死气沉沉的它立刻会爆炸——能不能把入侵者赶出去先不管,先把自己炸了再说,就问你怕不怕! 接连打坐,直到把十炉材料全部炼完。 沈最终于成了六炉用灰色灵力激发药性的辟谷丹——这是打算自己吃的;一炉上品丹;三炉普通丹。一炉都没浪费,成丹率百分之一百。这是他打死都不敢告诉别人的事。 踏着暮色走出丹房,看着夕阳下丹院里来来往往的师兄弟们,沈最觉得特别不真实。 今天的一切就像一场梦,真实而又虚幻。 昨天的他也像他们一样,想要尽快炼出第一炉丹药,实现自己的丹师梦。 怀中还散发着温热的丹瓶告诉他,他不但实现了,而且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 路过柳晴的小院时,柳晴正准备去吃饭。 第十五章 赤火诀五层 “师姐,我成功炼出辟谷丹了!”沈最快步上前。 “我和你去找小五,去清水坡酒肆,我请客,我们大吃一顿,一起庆祝一下!”没给柳晴插嘴的机会,他兴奋地说着,把手中盛着普通辟谷丹的丹瓶递了过去,“你看!” 柳晴打开丹瓶,看着二十颗辟谷丹,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沈最:“第一次开炉,你就成了两炉?你总共炼了几炉?” “炼了十炉,成了两炉……”沈最略带心虚地说。 “没天理啊!我带你入门,我自己开了两次炉,浪费二十炉灵材,到现在连一炉都没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走,走,先去找小五,不吃你一顿,我今晚是没法过了!”柳晴说着便拉沈最向小五的小院跑去。 三人到了小五的小院,小五也刚结束修炼。听了柳晴半是嗔怪半是羡慕的讲述,小五也兴奋得不行。 没有耽搁,三人边走边聊,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清水坡酒肆。 很快,几样灵蔬小炒上了桌,外加一壶新酿的灵果酿。 “来,为我们的沈大丹师成功炼出辟谷丹,干一杯!”小五笑着举杯。 柳晴也端起杯,笑道:“恭喜沈最,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一品辟谷丹虽然是最基础的,但能成丹两炉,可见你控火和凝丹的手法已相当纯熟了。未来的丹药可就靠你了!” 沈最面色略带尴尬地搓了搓手:“你们不知道……前面六炉每次到凝液阶段就失败了。幸亏第七炉成功了,刚给了点信心,又连续失败两炉。” “最后一炉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又成了!”他欣喜地看着两位好友,“成功不易啊,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三人碰了一杯。清甜的果酿下肚,内心的炽热又盛了几分。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我要努力炼丹,”沈最眼中闪着光,“一定能炼出凝气丹来,炼出好多能提升我们灵力的丹药。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快速提升修为!” 他看向小五和柳晴:“小五,柳师姐,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小五又喝了一杯灵酿,吃了一口灵菇,沉思片刻:“我最初也想过炼丹,可试了试,我对灵药材无感,记不住那么多药性,只好放弃了。” 他望着窗外,脸上带着丝丝惆怅:“我好像更适合猎杀灵兽。我不怕血,有时候流血会让我兴奋。我就想好好修炼,将来能在宗门里谋个管事之类的职位。再远的,我也没想过。” 柳晴看着暮色中火红的晚霞,眼中满是期待:“师父说,我的火、木灵根特别适合炼丹。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游遍西荒所有地方,尽快提升炼丹水平,将来去传说中的中州看看。听说那里灵药遍地,还有神秘的炼丹宗师!” 她收回目光,看向小五和沈最:“不过,无论走到哪里,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自然!”沈最和小五同时举杯。 提到游历,小五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咱们步云山以丹道立宗,在西荒也算是大派了。听说丹霞峰的峰主——太上二长老青云真君,能炼制延寿丹,这在西荒是独一份!”小五满脸自豪。 “说到周边,”他接着道,“往北五千里,越过西荒山脉,最大的门派是天仙宫,位于极北之地,以剑道立宗。门人多为金灵根,功法凌厉,招收弟子最重根骨天赋。 “往东三千里,是雷台观,坐落于灵钧台,擅雷法,术法刚猛无俦。门下弟子性格也多刚烈,非意志坚定、体魄强健者不可入其门。 “向南三千里是海藏寺,以佛法与水道神通闻名,讲究‘明心见性’。入门需过‘问心关’,对心性要求极高。” 柳晴也接过话头:“根据宗门典籍记载,西荒域广袤无边。除了我们这几个人类大宗门外,还有生活在蛮荒丛林、大泽深渊里的妖兽。 “无尽的人迹罕至的荒域里,残留着上古修士的洞府遗迹。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深入荒域,就是为了寻找那些机缘。” 沈最听得心驰神往:“将来我们也组队去寻寻机缘吧。突破炼气七层,形成灵气漩涡后,就可以去地火窟淬炼筋骨了。等突破十层,达到灵气初凝,就能参加试炼塔的挑战。” 小五突然压低声音:“我还听师兄们说,现在要尽快提升修为。五年后,咱们中州的太虚秘境要开放了,筑基期以下弟子可以进入。里面灵草遍地,有缘者还能遇到古修传承。对我们这些灵根资质低下的修士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 柳晴眼睛一亮:“太虚秘境?我在任务殿也听执事长老提过,说是宗门会提前一年进行选拔。看来,我们得更努力修炼才行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三个年轻人脸上,将笑容染成温暖的金色。 从酒肆出来,已是半夜。小五和柳晴结伴回宗门,沈最独自回家。 沈大山早已睡下。沈最推开院门时,沈大山便起身走出房门。看到是儿子,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大山满是疑惑。 “和朋友在酒肆吃了饭,喝了点酒。”沈最顿了顿,“爹,我今天炼出辟谷丹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炼丹士。” 沈大山愣了很久。 大半年前,儿子回来告诉他,通过了宗门考核,成了炼丹学徒。 没想到今天半夜回家,突然又说炼出了辟谷丹。一切像梦一样,可儿子分明就站在面前。 这一年,全是好消息啊! 直到跟着儿子走进屋里,沈大山才清醒过来。 “你朋友们呢?那你今晚在家睡?不回宗门了?”沈大山连声问道。 “从酒肆出来后,他们就回宗门了。我今晚在家睡,明天再回去。”沈最一一回答。 “这次回去后,我会继续钻研炼丹术,最好能炼出提升修为的丹药,这样我才能尽快进步。五年后太虚秘境开放,会提前一年选拔,我要尽力争取这次机会。”沈最告诉父亲。 他取出二十块灵石递过去,接着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回家的次数可能会很少。” “我现在能炼出丹药了,以后不缺灵石。您也别出去做工了,就在家里种种花什么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沈大山默默接过灵石:“一切以修炼为主。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第十六章 千丝控火诀 清晨,吃过沈大山做的早饭后,沈最踏着重重寒霜,迎着晨曦回到宗门。 他去找师父李松,李松闭关了。 师父的童仆告诉沈最,师父出关后打算冲击炼丹师。 沈最来找师父,一是想告诉他,自己炼出辟谷丹了;二是赤火诀经过近一年积累,也到了突破的时机。 他想向师父告几天假,借口沉淀心绪去突破赤火诀。 他给童仆留了话:如果师父找他,就让柳晴来自己的小院找自己。 回到小院,沈最平复心情,盘膝坐好,开始运行赤火诀。 连续三个周天后,丹田内赤红色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疯狂吸收着灵力。 青木灵气也随之急速旋转,灵力吸收愈发猛烈。 灰色灵力盘旋其间,木生火,五层的青木灵力转化出的火灵力,被灰色灵力迅速送入火灵力气团。 赤火诀五层的壁垒,在“呲喇”一声轻响中轰然破开。 丹田中,赤火灵力越发耀眼,色泽由赤红转向深红,隐隐有了烧融一切的气势。 在灰色灵力的调和下,两个灵力气旋各自旋转,同时又绕着丹田中心缓缓公转,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丹田虽未扩大,灵力却更为凝实,蕴含也更加厚重。 赤火诀五层! 赤火诀突破的瞬间,识海内发生了巨大变化。 先是识海空间的直径又扩大了一尺,随后大量蓝荧荧的光点迅速出现,欢快地绕着那颗星点旋转,并缓缓融入其中。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融合完毕,星点终于被点亮了。 原本白亮亮的识海,突然变成了浅蓝色。 星点缓缓升起,开始绕着灰色灵气旋转。整个识海空间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虽然这种气息很淡,但确实产生了一种即将孕育生命的感觉。神识也变得更加纯净了。 太初炼神诀真正进入第一转——凝神! 沈最这才算基本摸清了自己的状况。 从青木诀升到五层时,识海就产生了蓝色神识光点。如今赤火诀突破五层,识海再次出现蓝色神识光点。 由此可以推断,只要基础修炼法诀升级,神识就会随之提升。 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很大的优势——毕竟他每个大境界都要升级五次,神识的提升应该会远超预期。 沈最认真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修炼状况:灵力修炼已双双进入五层。炼丹术虽然可以继续突破,但太过招摇,不符合自己五灵根的人设。 短期内没有冒险的计划,所以低阶五行术法的修炼意义不大。 如今太初炼神诀进入一转,《太初丹经》中自带的千丝控火诀已经满足修炼条件。 千幻控火术,顾名思义,就是将神识分裂成神念丝线,至少要分裂出一千缕,然后用每一根神念丝线去感知、牵引一缕火焰,从而实现对火焰的精微控制。 法诀分为三重: 第一重:千丝万缕。 第一步,根据神识强弱,将神识分为千丝万缕——最低一千丝,上不设限,越纤细越好。操控神识细丝进行复杂的协同操作,强化神识操控能力,使其能按需求做出不同动作。 第二步,引导神念细丝同时处理数十种灵材,引导不同温度的火焰处理不同材料,重点训练对火焰的感知能力。 第三步,用如丝般的神念操控火焰,深入药材最细微的微观结构去除杂质,凝练出无瑕灵液。 第二重:百炼心火。 第一步,凝针——用神识压缩火焰,将其凝成“火焰针”,刺入药液分子,从根本上提升丹药品质。 第二步,筑丹——以神念火焰为力,使药液实现定时释放,再用神念压缩药液成丹,真正实现无垢筑丹。 第三重:一念造化。这是千丝控火诀的最高境界,无需丹炉,仅凭神念丝线用心火构筑火焰熔炉,用心火炼丹,可逆炼出一丝先天之气,丹成仙品。 虽然沈最还无法分裂出千缕神识细丝,但有《三元控火术》打底,他现在已有三缕神识。 再加上《三元控火术》的引火诀,他对用神识控制火焰已有基本操作。 沈最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分裂神识。 在再度忍受了三个月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后,沈最将原本的三缕神识各分成了三缕。 这个过程让他觉得自己又死了无数次。这种生与死的折磨,也让他的精神力被打磨得更加坚韧。 这三个月里,沈最在完成药材处理等基本工作后,就会将神识探入丹炉,仔细感受火焰。 他用神识牵引、按压火焰,不断熟悉火焰的特性,持续锻炼神识的灵活性。 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沈最对自己神识的控制力越来越满意,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这天,沈最正在丹炉前锻炼神识,突然听到柳晴在叫自己。转过头去,便看到柳晴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师弟,师父让我叫你过去。” “师父出关了啊?”沈最边向执事房走去边问柳晴,“师姐,师父出关了,是突破了吗?” 柳晴笑着跟在他身边说:“突破了,咱们步云门又多了一位金丹真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执事房。 进门后,便看到师父李松端坐榻上。沈最上前躬身问安,随后听到李松开口问道:“听青儿说,你已经炼出辟谷丹了,成丹率有两成?” 沈最躬身道:“那次是侥幸,不过经过这三个月的努力,基本可以保持在五成左右了。” “哦?可以保持五成的出丹率了?”李松诧声道。 “是的,师父!”沈最语气平静地回道。 “那你可愿意正式拜我为师?”李松微笑着问。 “徒儿愿意!”沈最毫不迟疑地大声应道,说着倒头便拜,连磕三个头后,垂手立在了柳晴身旁。 “那你便是我的第二个正式弟子了。为师也没特意准备礼物,待会儿,你可以在为师的收藏里挑选一件。”李松微笑着说。 “谢谢师父!”沈最连声道。 “柳晴入门早,是你师姐,你们要互帮互助,尽早筑基!”李松神情严肃地说道。说完,他突然将手一挥,十几样东西便出现在沈最面前。 沈最一件件看过去——有三本功法、一把法剑、一面土黄色的小盾、几瓶丹药,还有五块材料原石。 第十七章 镇魂塔 三本功法中,一本木系可修到金丹期的《长青功》,两本木系术法。 一把金属性的二阶法剑,一面土系二阶防御小盾。丹药都是适合炼气期的,材料原石则一块都不认识。 当沈最拿起一块灰扑扑的材料原石时,他忽然觉得识海内的破烂宝塔似乎动了一下。 沈最迟疑片刻,拿起那两块灰扑扑的石头:“我选这两块材料原石吧。虽然我看不懂是什么,但我觉得它们能引动我的神魂,或许这就是与我有缘呢!” 李松什么也没说,抬手便把剩下的东西收了起来。 “修仙就讲究缘法。那两块东西我拿到五六十年了,也让很多人看过,但都不认识,也弄不清用途。其实刚才是不小心捎带出来的,或许这就是你的缘法吧!”李松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下个月要去丹霞峰参加炼药师考核。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认真修炼!”说完李松挥了挥手,“你们去修炼吧,有事我会派人去找你们的。” “你们要尽快提升炼丹术,不然为师走出去都脸上无光!沈最,你的辟谷丹成丹率达到五成以上,就要开始练习别的丹药了。练习的丹药种类越多,炼丹术提升越快。” 李松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 见师父开始修炼,沈最和柳晴便识趣地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沈最盘膝坐好,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块灰扑扑的材料原石。 正想观察识海中那座宝塔的反应,突然眼前一花,两块原石已被吸入识海,被宝塔吞了进去。 宝塔缓缓立直塔身。随着原石被吞噬,塔基部位亮起一道隐隐的幽光。 接着,宝塔开始在识海中旋转。 一道陌生的意识在沈最识海中响起:“主人,我是镇魂塔的塔灵。有了这两块混沌石,我的塔体终于可以慢慢修复,我也终于不用再沉睡了!” 听到这道神识传音,沈最才明白——之前的确是塔灵陷入了沉睡。今天有了从师父那儿得来的两块混沌石,塔灵才得以苏醒。 随着这道意识的出现,沈最的神识便进入了镇魂塔的内部空间。那两块灰扑扑的混沌石正悬浮其中,缓缓释放着能量。 “这是镇魂塔的底层空间。由于塔体受损严重,现在只能开启这一层的功能。”那道声音恭敬地解释道。 “主人?你为什么叫我主人?你是什么时候认我为主的?”沈最一脸懵地问道。 “从我进入你的识海那一刻起,你便成了我的主人。”说着,一个幽蓝色的灵体塔灵出现在沈最眼前,“只不过那时我太虚弱,还无法与你沟通。” “那你为什么要认我为主?”沈最依然不解。 “或许是感受到了你体内那位的气息吧,也或许是我下意识就进来了。那时候我一直处于沉睡中,很多行为都源于身体本能。”塔灵心虚地缩了缩塔尖。 看着塔灵活灵活现的动作,沈最不禁笑了。 “外面那位?你是说那道灰色灵气?”沈最涩声问道。 “灰色灵气?那位没告诉你他是谁吗?主人!”塔灵疑惑地问。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做什么?那位到底是谁?”沈最追问道。 “我只是本能地能感觉到那位的高贵。至于他是谁,或许我之前知道,但现在我的记忆残缺,真想不起来。他既然没告诉你,那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主人!”塔灵一脸郁闷地说道。 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但沈最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作罢。 “你说底层功能已开放,那底层具体有什么功能?你总共有哪些功能?如何开启其他功能?你一次告诉我吧,免得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沈最有些不悦地说道。 “好的,主人!”塔灵应道。 塔灵接着说:“我的本体镇魂塔,算上底层,共十层。底层是储物空间,已开放,主人直接用神识沟通即可使用。 “塔主体部分共九层,以炼魂为主。一、三、五层炼心锻技,二、四层固本培元。如何炼心、如何固本,需要主人一层一层探索。过早告诉主人,对主人的试炼不利。”这次,塔灵没有丝毫停顿地说。 “每层试炼第一次效果最好,但如果受伤,灵魂也会受伤。主人要做好充分准备。另外,每一层的开放都需要主人的神魂力量足够强大,所以主人要尽快提升灵魂力量。 “魂塔本体受损严重,这两块混沌石可以补充本源,但本体的修复还需要大量炼器材料。 “我的本体等阶过高,材料很难寻得。遇到有用的,我会告诉主人,主人也不必刻意寻找。此外,我的本体对灵魂体有极强的镇压功效。遇到难以对付的灵魂体,主人可以放心交给我。” 沈最的神识退出识海,伸手探向怀中——那枚黑色储物戒便出现在了塔灵底层。 幽光一闪,五六十万下品灵石、百余块中品灵石和三枚黑色玉简,便出现在镇魂塔底层空间。 沈最长舒了一口气,埋在他心口的这颗巨大隐患终于解决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遇到高阶修士时,藏在怀中的储物戒会被发现。 平复心情后,沈最安心地开始打坐修炼。解除了后顾之忧,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清晨,踏着晨曦,沈最到了药圃司。一夜的修炼让他精神饱满。 昨天师父告诉他,要为他与柳晴演示蕴灵丹的炼制过程。 沈最和柳晴一起处理好三份蕴灵丹所需的药材后,沈最便开始温炉。 炉火燃起,师父李松便走进了丹房。 仔细检查了每一株处理好的药材,李松满意地点了点头:“灵药难得,炼丹前一定要认真检查药材,熟悉药性。任何一个细节处理不好,都有可能浪费一炉药材。 “蕴灵丹,主药蕴灵草是木属性灵草,用寒晶草是为了激发蕴灵草的灵力,用金属性的龙爪葵是为了提升药性活力,土属性的地脉黄精是为了延长药性持续时间,无根灵露则起到中和药性的作用。 “待会儿你们认真看我的演示,一定要用心记住每个细节!” 说话间,丹炉已温好。 李松拿起地脉黄精投入丹炉,说:“地脉黄精药力厚实,需要充分熔炼才能将药力完全提取出来。” 等地脉黄精彻底熔炼,提取为一团土黄色的灵液后,李松分出一股神识,将蕴灵草投入丹炉。 蕴灵草在炉火中缓缓熔炼为一团青绿色的灵液。 李松又分出一股神识,将寒晶草托入丹炉。经过足足一刻钟,寒晶草才被熔炼为一团浅绿色的灵液,漂浮在空中。 第十八章 酒肆庆祝 龙爪葵也被缓缓送入丹炉,十几个呼吸后,便熔炼为一团淡金色的灵液。 丹炉内,四种灵液沿着中心位置缓缓转动起来。 先是蕴灵草灵液被送入旋转中心,接着是寒晶草,然后是龙爪葵,最后送进去的是地脉黄精。 四股灵液齐聚旋转中心后,旋转突然加快,灵液开始慢慢融合。 又是十几个呼吸后,李松又分出一股神识,将无根灵露送入旋转中心。无根灵露加入后,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成了一条淡绿色的灵液溪流。 “分!” 随着一声低喝,药液被均匀地分成了十份,连接成一条长龙,继续绕着丹炉中心旋转。 又是十余个呼吸,伴随着一声:“凝!” 十个药液小团迅速向中心聚拢,并开始加速旋转,很快,一个个淡绿色的丹丸迅速成型。丹房内,一股浓郁的丹香迅速弥漫开来。 “收!”伴随着一声轻喝,丹炉顶盖飞起,十颗淡绿色的丹药滴溜溜旋转着飞向李松手中的玉瓶,丹炉顶盖也缓缓落回炉口。 成丹十粒,三颗上品、七颗中品。李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李松又连续演示了两炉,但后两炉却总共只成了三颗上品丹,其余都是中品。 随着境界的提升,神识自然增强,李松自己的炼丹水平也有了极大的提升,对于下月的晋升炼丹师考核充满了信心。 李松交代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沈最,刚刚看师父炼丹我收获很大,打算明天再开炉炼制辟谷丹,希望这次能成丹。”柳晴看着正在清理丹炉的沈最说道。 “你一定能成功的,师姐!”沈最认真地说道,“你只是差那么一点运气罢了!不要担心,你明天一定会连成三炉,到时候我们还要去庆祝一番呢!” “借你吉言,师弟!明天丹成,我一定请你和小五好好喝一顿!”柳晴说着握紧拳头,挥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晨,沈最在丹房门口遇到了柳晴,冲着柳晴举起拳头:“加油,师姐!” 柳晴没有说话,冲着沈最挥了挥拳头后走进了丹房。 傍晚时分,柳晴推开丹房门,便看到守候在门口的沈最和小五。柳晴兴奋地冲了过来:“成丹了,成丹了!连成三炉,哈哈哈!” 看着兴奋的柳晴,沈最长舒了一口气:“恭喜师姐,我们未来的修炼丹药全靠你了!” “那是当然,师姐我一定会罩着你俩的!”柳晴开心地笑着说,“清水坡酒肆,出发!”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向清水坡酒肆。酒肆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修士在角落里就着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饮,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算盘。 “一份清炒玉笋,一份炸灵菇,再来一壶焰浆果酒!”三人挑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来后,沈最大声叫道。 傍晚的夕阳洒下一地金黄,斜斜地填满坊市青石板的缝隙,最后一点余晖慢慢地爬上酒肆二楼褪色的木栏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到一刻钟,一碟翠绿的清炒玉笋,一碟金黄酥脆的炸灵菇,一壶温过的焰浆果酒便端上了桌。 虽然都是些最寻常的灵食,却氤氲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师姐,你真厉害!”沈最捏着一枚尚带余温的辟谷丹,丹身浑圆,隐隐有一道极淡的云纹,“你这第一次成丹就有云纹,看来你炼丹天赋真的很好!” “这次只是运气好罢了。这都第三次开炉了,要是这次还不成丹,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信心开炉了。”柳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霞光。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焰浆果酒,浓烈的酒液滑入喉中,驱散了炼丹的疲惫。她轻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玉杯边缘,感受着温润的触感。 小五坐在沈最身旁,目光从沈最带着笑意的侧脸移向柳晴,最后移到窗外逐渐沉入远山的落日。 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柳晴和沈最说话时,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小五,你说是不是?”沈最用手肘碰了碰小五,“师姐这天赋,以后咱们是不是能躺着吃丹药了?” 小五这才收回目光,看了柳晴一眼,声音平稳如常:“第一次成丹便有云纹,不仅仅是天赋高,还是柳师妹勤奋努力的结果。有了柳师妹,我们以后的确可以躺着吃丹药了。” 沈最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等师姐成了炼丹师,咱们就开个丹药铺子!师姐炼丹,我负责灵药供应,小五你修为高,负责镇场子……” 话题渐渐散开,从丹药聊到宗门趣闻,又聊到某个秘境传闻。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傍晚,三人没有了修炼的压力,只是分享着最简单的灵食和最纯粹的愉悦。 夕阳沉入了远山,坊市中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晚风带来远处不知名灵植的清香,混合着酒肆里残留的食物气味,酿成一种独属于此刻的芬芳。 酒壶渐空,菜碟见底。霞光彻底隐没,深蓝的天幕上,一弯浅浅的月牙悄悄挂起。 柳晴托着腮,看着对面的沈最和小五,心中被一种暖融融的情绪填满。这刚刚成功的炼丹的喜悦,这宁静惬意的傍晚,这相伴的友人…… “掌柜的,”沈最忽然开口,打破了柳晴的思绪,“再来一壶焰浆果酒!” “好嘞!”掌柜的高声应道。 新的酒温好送上,醇香弥漫。窗外,坊市的灯火稠密起来,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一直到月悬中天,柳晴和小五才结伴回了宗门。 回到家中,刚推开屋门,便听到沈大山浑厚的声音传来:“是最儿吗?” “柳晴师姐炼出了辟谷丹,我们在酒肆庆祝,您先睡吧,明天早上再聊!”沈最回应。 第二天清晨,沈最一醒来,沈大山已经做好了早饭,在屋子里静静地等着。 “师父已经收我为正式弟子了。”沈最一看到沈大山便说道。 “那你跟着师父一定要细心、勤快些!”这个消息让沈大山喜笑颜开,一再地叮嘱沈最。 和父亲道别后,沈最去了清水坡杂货店,购买了十份蕴灵丹灵材后,便回了宗门。 第十九章 炼制蕴灵丹 每天都是打坐修炼和去药圃司整备灵材,日子很快便过去了。 十几天后,丹炉再次被引燃。沈最盘坐于丹炉前,他娴熟地操控火候,投入药材,手法流畅自然。半个时辰后,一缕清甜的丹香从炉中溢出。 十炉辟谷丹,再次悉数成功。 看着掌心滚圆的十瓶丹药,他目光微动。他略一沉吟,只取出其中没有用灵力净化的五瓶,仔细收好。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做出一副略带疲惫但欣慰的表情走了出去。 面对师姐的询问,他兴奋地告诉师姐,自己炼成了五炉。 这让柳晴羡慕不已。 自己刚成功炼制出辟谷丹,师弟便将辟谷丹的成丹率提升到了五成,师弟已经开始炼制第二种一阶丹药了,师弟在炼丹上才是真正有天赋的那一个啊。 沈最早早来到丹房,做完了一应事务。今天,师父不用丹房,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他要尝试炼制蕴灵丹。 认真处理好蕴灵丹材料后,沈最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启了防护禁制。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随后,他在识海中再次打开《太初丹经》。复杂的药性图解与精妙的火候转换要求映入眼帘。 蕴灵丹,是炼气中期修士精进修为的主流丹药,其炼制难度与所需灵气操控的精细度,远非辟谷丹可比。 主辅药材共五味,其中三味药性冲突,熔炼时难度很大。 看完丹经,再次在心中默默回顾了一遍师父的炼丹过程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缕精纯的灵力,投入炉中。 “轰”的一声,炉火由温转烈,再由烈化柔。 反复数次,直至达到丹方所载的“似烈实温”之境。他目光沉稳,仔细地体会着炉火的变化。 等炉火稳定后,沈最依照师父演示的步骤把地脉黄精投入炉中。 地脉黄精杂质迅速被剥离,化作飞灰飘出了丹炉,土黄色的灵液漂浮在炉中。 接着投入丹炉的蕴灵草也被缓缓熔炼为一团青绿色的灵液,然后,寒晶草也变成了一团浅绿色灵液。 随后飞进炉中的龙爪葵变成了一团淡金色的灵液,加入无根灵露后,药液的融合没有丝毫阻碍,很快便熔炼在了一起。 接下来,分丹、凝丹、收丹,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丝毫差错。 这么简单吗?沈最目瞪口呆地看着丹瓶中十粒浅绿色的灵丹,有点不知所措。 心中虽然惊诧,但炼丹还是要继续下去。 打坐恢复了一阵,等神识再度回到巅峰后,沈最开始了第二炉丹的炼制。 与第一炉不同的是,沈最拿起地脉黄精时,调动了识海中的灰色灵力,仔细地冲刷、唤醒、激发着地脉黄精的药性。 药液被分离后,明显颜色更深、更黄了一点;之后的蕴灵草、寒晶草、龙爪葵和无根灵露也是一样,投入丹炉前都被灰色灵力激活了一遍。 之后的熔炼、分丹、凝丹、收丹都和第一炉一样顺利。 因为多了最初的激活过程,所以炼丹时间比第一炉多耗费了一刻钟。 收丹后,丹丸是浅绿色的,闻了闻,只有轻微的香味,应该是蕴灵丹没错。 迟疑了几秒钟后,沈最果断把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一股浓郁的灵气瞬间汇入丹田,毫无阻滞地汇入青木灵力和赤火的溪流中,灵力肉眼可见地上涨了一丝。 和之前服用过的两颗蕴灵丹相比,自己炼制的这一炉丹药,药力提升了好几倍。 开炉、打坐、再接着开炉。 整整一天,沈最除了第一炉是十粒普通丹药外,其他九炉炼制时都用灰色灵力激发了药力,除吞服的一粒外,丹瓶中还剩八十九粒浅绿色丹丸。 沈最将装有八十九粒灵丹的丹瓶收入识海空间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丹房。 看着微笑着站在丹房门口的柳晴,沈最有气无力地说:“成了一炉,最后一炉成了。” 柳晴兴奋地拽住了他的胳膊:“真的吗?真的成丹了吗?” “这个送你的!”说着沈最递给了柳晴一个装着三颗蕴灵丹的丹瓶。 “沈最,你太厉害了,你真的太厉害了!”接过沈最递过来的丹瓶,柳晴兴奋得直跳,“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希望我能尽快回赠你!” 回小院路上,沈最顺便去了小五的小院,递给了小五装着三颗蕴灵丹的丹瓶:“这是我炼出的第一炉蕴灵丹,给了柳晴三颗,这三颗给你!” 小五开心地接过丹瓶:“太好了,这次我就不客气了!” 回到小院,盘膝端坐,拿出丹瓶开始修炼。 沈最发现,经过灰色灵力激发后看着毫无光泽的丹药,除了药力是普通蕴灵丹的四五倍外,吸收还毫无阻碍。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会顺利融入灵力溪流,一点都不像普通蕴灵丹,还要花一个时辰去炼化。 此外,这丹药几乎没丹毒,即便服用后偶尔有阻滞,用灰色灵力一疏通,瞬间便畅通无阻了。也就是说,沈最可以毫无顾忌地敞开服用丹药修炼。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沈最除了去药圃司整备材料、辅助师父炼丹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用来修炼,修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眨眼十五天过去了。这天沈最服下一颗蕴灵丹后,青木诀运行一圈,突然青木灵力开始加速运行起来。 沈最知道,这是青木诀要突破了。于是果断又服下一颗蕴灵丹,开始调动神识,加快法诀运行速度,帮助破境。 功行三周,便觉得“噗”的一声轻响,五层的障碍被突破,顺利进入青木诀六层。丹田内灵力翻涌,青木灵力蓦地壮大了许多,旋转也加快了三分。 识海中一阵震颤,识海空间迅速被扩大。 接着,一大片蓝荧荧的光点接连出现,最后汇聚在识海底部,形成了一片方圆三寸的浅浅水洼。 镇魂塔静静地悬在水洼上,就像是漂浮在上面似的。 识海!难道说最后还真是会变成一片神识的海洋吗?但是那要多久才行啊! 第二十章 药圃司理药 沈最在丹院库房申领了十份蕴灵丹的灵材,得知师父明日不炼丹,便打算明天再开炉炼制一批蕴灵丹。上次炼制的丹药已所剩无几,再不补充,修炼就要断了。 成为李松的正式弟子后,师父不炼丹时,沈最便可使用师父的丹房,再无需申请宗门的公用丹房。 金丹长老的丹房自然比公用丹房好得多——这便是拜金丹真人为师的好处。 在丹院申领材料炼丹,须按三成成丹率上交丹药。 沈最需要上交三十颗普通蕴灵丹,虽要补些灵石,但胜在便利,省得再跑一趟坊市。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最开炉炼丹。 这次因要上交丹院丹药,他先用不激发灵材灵力的方式,炼了两炉普通丹。随后才以灰色灵力激发灵材,炼了八炉。 最终顺利收获二十颗普通丹药、八十颗特殊丹药。上交丹药时,他向丹院补交了三十块灵石。 有了丹药,日子又回到打坐修炼的节奏中。赤火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五层中期、五层后期、五层圆满。不到十天,沈最便清晰感受到了赤火诀五层的壁障。 他又从神识空间调出灰色灵力,服下一颗蕴灵丹开始破障。 灰色灵力在丹田缓缓旋转,沈最调动蕴灵丹激起的浩大灵力激流,咆哮着向壁障冲去。 “噗”的一声轻响,灵力便越过壁障浩浩荡荡前行,那屏障仿佛从未存在过。 突破顺利得再度让沈最生出不真实感——就好像你明明抡圆了大锤,竭尽全力砸过去,却落在豆腐上,“扑哧”一下溅你一脸,还差点闪了腰。 灵力呼啸着运行一个周天,丹田里的赤火灵力壮大了许多,愈发凝厚,运行速度也快了三分。 丹田仍是四尺有余,但灵力的凝厚程度已非刚突破四层时可比。 识海中再次掀起蓝色光点的大潮,先是绕着星点旋转,随后渐渐平息,融入识海底部的神识水洼。 神识水洼面积由原来的三寸多,迅速扩至方圆四寸,总量翻了一番。 沈最对周遭的感知愈发清晰,范围也扩大许多,将近方圆四十丈。 关于神识修炼,沈最眼下有两个方向:一是继续修炼《千丝控火诀》,分裂神识——此番突破后,原本九缕的神识细丝,每缕至少可分作三份。 二是修炼《太初炼神诀》第二转“凝针”,将神识压缩重塑,既要增强凝聚力,又要按心意将神识凝成牛毛般细小的针,以强化神识的攻击力。 问题在于,先修炼哪个? 若先修炼《太初炼神诀》压缩神识,神识的强度与韧性会增强,但之后再修炼《千丝控火诀》分裂神识时,难度必然增加——那种撕裂的痛,想想就让人头大。 这选择的痛苦让沈最难以决断,但他还是想先享受一下突破的喜悦。 待灵力运行稳定、境界巩固后,他收拾了一番,便去了药圃司。 修炼之道,一张一弛。 连日修炼令人精神疲惫,沈最选择来药圃司整理药材,顺便放松精神。 药圃司的库房面积巨大,数百个乌木药柜一字排开,空气中沉淀着千百种草木精粹混合的气味。 沈最今天整理乙字柜。 乙字柜由十个横排的架子组成,共上百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明药材名称与入库年份。 许多基础药材对存放环境要求苛刻,需定期检查,以防药性流失。这项工作一向单调枯燥、耗时费力,令许多弟子避之不及。 沈最主动领这差使,一方面是自己不缺灵石,更重要的是他想熟悉药性,以便提升炼丹术。 他走到第一个柜前,打开标着“三阳草”的抽屉。 一股温和的暖意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株淡金色的灵草,叶片如细小的日轮。 沈最一株株看过去,株株茎秆饱满,颜色均匀,叶片边缘无焦枯,品相优良。 随即,他闭上眼,一缕缕神识探出,轻柔地覆上一株三阳草。 神识探查下,他感知到叶片脉络中,淡金色灵气如微缩的溪流般缓缓流淌;叶片脉络中储存的、属于阳光的炽热精华,被草木柔润的脉络巧妙束缚。 他还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燥烈之气,藏匿在几片老叶边缘。 沈最心中了然:这丝丝燥烈之气,会在炼丹时引发阳属性的突然躁动,用三阳草炼丹时需格外注意平衡。 神识继续深入,如最精微的触手,感受着药性精华最浓郁的“节点”——这便是他主动来此的目的。 《太初丹经》的理论早已熟记于心,但终究不如实际触摸来得直接。 每一株药材都是独特生命灵粹的凝结,其内部灵气分布、属性偏向、与外界天地元气的交互…… 这些细微特征,只有通过神识触摸,才能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体悟。 他把那株有燥烈之气的三阳草取出,放在手边的玉匣中。动作未停,顺手拉开下一个抽屉。 寒髓枝,触手冰凉,色如白玉。 神识探入,感受到的是一片静谧幽寒,灵气凝练如冰晶,核心处却有一点极柔韧的生机潜藏——那是它能调和火性药力的关键。 地火藤,暗红色藤蔓微微烫手。神识所见,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火焰在脉络中缓慢流转,炽热却不张扬,被坚韧的脉络紧紧包裹,药性凝实而淳厚。 云雾花,目之所及若隐若现,花色缥缈难辨。神识触及,竟有陷入迷雾之感,其药性如云气般在整朵花中流转不息,捕捉不易,最考验提取手法。 沈最一格一格检查,一株一株体会。 动作虽不快,但没过多久,额角便渗出细密汗珠——持续而精细地运用神识,对如今的他而言是不小的负担。 知识的涓涓细流,正从这些充满生机的草木中,以神识为桥梁,源源不断汇入他的识海。 《太初丹经》上抽象的描述,此刻都化作鲜活的感知:原来寒髓枝的生机藏在髓心;地火藤火焰脉络的流转方向,对应着它生长时地脉火气的强弱变化;原来云雾花药性流转的轨迹,是以其木属性为核心…… 拉开角落里一个抽屉,标签上写着“百年灰斑苓”。 里面是几块灰褐色块茎,表面布满深色斑点,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当他以神识扫过时,却感到一丝极其隐晦、与标注属性不符的阴沉气息,萦绕在块茎的几个斑点上。 第二十一章 识海打铁 灰斑苓性平,微甘,主调和、益气。这丝阴气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更像是某种伴生阴属性灵植残留的气息,或是生长时受地脉浸染而形成的气息。 沈最拿起那块灰斑苓,神识凝聚如针,小心翼翼地朝那阴沉气息最浓的斑点探去。 阴沉气息似有感应,微微颤动,竟试图向内收缩隐匿——这绝非伴生或浸染残留该有的反应! 他目光一凝,指尖泛起极淡的青色灵力,缓缓渗入阴沉气息之中。同时,神识全力捕捉那丝阴气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沈最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讶异。 这不是简单的浸染。 这丝阴沉气息与斑苓本身的药性纠缠极深,几乎成了它的一部分,却并未破坏其主药性,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阴阳互藏的平衡状态。 若丹师按普通灰斑苓使用,这丝阴气必然导致成丹失败;但若能认清这几块灰斑苓的特性,将其标注清楚,或许能在某些特殊丹药的炼制中,起到意想不到的调和奇效。 这发现让沈最精神一振。 药材司的鉴定也并非万能——天地造化之奇,总有特殊之物存在。 而发现、辨析这些细微特异之处,正是神识修炼与药材知识结合的精髓所在。 他取出玉简,将这块变异灰斑苓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附上自己的神识探查结果与推测,单独放入一只空玉盒,贴上标记,准备稍后上报执事复核。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浩瀚繁杂的药材世界,轻轻舒了口气。 每一种药材,都像一本等待解读的书籍,神识就是那把开启书页的钥匙。 只要静下心来,用神识仔细感受它们,就能逐步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修炼之道,亦是如此——肉眼所见只是表象,唯有静心,才能窥见真谛。 他擦去额角的汗,目光沉静,继续走向下一个药柜。 库房里药香弥漫,沈最用神识与万千草木灵粹无声交流的玄妙韵律,也在悄然流淌。 随着一天天过去,沈最对药圃司中三阶及以下灵药的药性认知有了质的提升。 这对他的炼丹术助益明显——他知道,若此刻开炉,完全能炼制二阶丹药了。 而回到小院,打坐运行完青木诀后,沈最每天都用太初炼神诀修炼神识。 如何锤炼神识? 他起初一脸茫然——用神识压缩,实在太难也太慢。有时一整天过去,神识都感觉不到丝毫变化。 沈最在识海中望着那一湾神识凝成的水洼,一筹莫展。 正彷徨时,瞥见旁边漂浮的《灵药大全》,忽然眼前一亮! 用无形的神识去挤压无形的神识固然困难,但若借助有形的物体呢? 既然我在识海中可以凭意愿对神识塑形,那么想象用锤子去敲打,是否可行? 既是锤炼神识,那我就用锤子来锤炼。 于是,与清水坡坊市里一模一样的一块铁砧,出现在沈最识海中。 一个勤劳的小小沈最拎过一团神识,放在铁砧上,便开始敲敲打打。 伴随着敲打,神识空间里竟出现了星星点点蓝莹莹的光点。 这是什么状况? 自识海开辟以来,除突破之外,这还是第一次产生神识光点——以往凝聚小星、点亮小星,全凭境界突破。 而此刻,随着沈最的敲打,实实在在产生了光点。 “观想小星,点亮小星!”沈最突然理解了“观想”二字的含义——眼前这不就是真正的观想吗? 他喜不自禁,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没想到这次突发奇想,一下子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神识修炼问题。 就这样敲敲打打了三个月,沈最发现,神识的确比之前凝练了许多。 锤炼压缩后,虽然分裂时痛苦加剧,但神识韧性的增强,对神识操作大有裨益。 期间,蕴灵丹吃完,沈最又开炉炼了两次。神识控制药材时,明显比之前轻松许多。 灵药依旧从丹房库房申领,上报丹房的成丹率也依旧是两成——这两炉丹,沈最每次都要补交灵石给丹房。 神识凝练之后,便该“凝针”了——将经过锤炼的神识凝成一根根针。把神识凝成针倒不难,但这些针却异常脆弱,一碰就折,根本达不到攻击神识的目的。 那就继续锤炼!沈最先尝试将两根针锤在一起,结果依然很脆,一碰就折。他还要控制好力度——起初不但没把两根针锤在一起,反倒把两根都锤断了。 两根不行就三根,三根不行就四根,直到加到五根时,这针才有了模样。 沈最试了试,勉强能穿透普通刀剑了。 等沈最敲打完小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他蓦然发现,自己到步云山已五年有余。 小五一年前便突破炼气七层,搬去了内门。师姐也在半年前突破了七层,但她却说想再沉淀沉淀,过段时间再搬家——反正如今修炼也主要靠吞服丹药。 而那个把丹药当糖豆吃的自己,却再次被卡在了炼气七层的壁障前。 半年前,他的青木诀就已圆满;一个月前,赤火诀也臻至圆满。自那之后,打坐无效,吞服丹药也无用,就连用神识“凝针”去冲击壁障,亦毫无反应。 这一次,那曾在突破五层和六层时消失的壁障,仿佛悉数叠加了回来——非但叠加,还被强化了!当初突破得有多顺畅,如今被阻挡的就有多狼狈! 看来只有等《厚土诀》等三门功法中有一门修至炼气六层巅峰,才能继续突破了。 既然灵力无法提升,那便先将术法练起来。 沈最掐诀,凝聚青木盾,灵力激活,一气呵成。 他又试了试用作治疗与恢复的回春诀,同样一遍即成。 群体攻击类术法松涛万壑的修炼,所用时间稍长,但也一次便凝聚成功。 沈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术法的修炼,归根结底在于神识的强弱。神识强度高,术法修炼自然就快。 沈最通过《太初炼神诀》与《千丝控火诀》的修炼,已将神识锤炼至可离体伤人的地步,再回头修炼这些低阶术法,自然显得异常简单。 青木盾的防御强度,主要取决于灵力的雄厚程度。灵力不断,小盾便持续存在。 沈最丹田方圆四尺,灵气数量远超寻常炼气七层,因此青木盾释放后,消耗的灵力还不及自身补充的速度。 第二十二章 迷雾谷 回春诀的功效尤为惊人。 或许是青木灵力被灰色灵力净化过的缘故,回春诀的治疗恢复能力格外夸张——刀剑切割的浅表皮外伤,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连松涛万壑这个群攻法术,也因沈最灵力雄厚,释放出的威势远超同阶,破坏力更是惊人。 这些术法,沈最仅用一天便能轻松施展。往后只需勤加练习,提升释放速度即可。 练完木系术法,沈最开始修炼炎灵盾、火蛇术、爆焰波三门火系术法。 修炼依旧顺利。 功成之后,沈最发现炎灵盾是攻防两用的术法——它自带的爆裂属性具有很强的破坏性,遇到木属性对手时,可作攻击术法使用,只是灵力消耗远超青木盾,不适合持久战。 火蛇术比起火球术,威力强大了数倍;爆焰波作为群体攻击术法,破坏力是沈最所学中最大的,但灵力消耗也极为惊人——以沈最目前的灵力储量,释放三次便见底了。 有了这些术法傍身,沈最心里踏实了许多。 按他的设想,先用缠绕术束缚对手,再以火蛇术或爆焰波攻击,定能让对方无路可逃。 但这只能是在独自面对危险时使用——若连续施展两种术法,定会被当作怪物抓去研究的。 千丝控火诀的修炼也陷入瓶颈。小铁匠不遗余力地捶打一年后,神识的柔韧性与坚固性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如今再想将其撕裂,难度极大。 修炼了两个多月,九根神识丝线仍是九根,只在其中一根上撕下短短一截,离彻底分离,恐怕还需三四个月。 万般无奈之下,沈最再次想到了“观想”。 这次,他用锤子将神识丝线敲打到发丝般粗细,然后幻化出一把剪刀——一剪下去,沈最只觉得识海几近崩溃,那疼痛远非撕心裂肺所能形容。 但好在进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就这样,沈最足足用了近一年时间,将九缕细丝分割成二十七缕神识细丝。 期间,沈最又开炉炼了两次蕴灵丹。这两次,他都炼了四炉普通丹上缴宗门,让宗门看到他的炼丹水准在平稳提升。成丹四层,不但可以保本,还能有些盈余——开一次炉,便能赚个几十块灵石。 在同门眼中,沈最的炼丹术已稳定在四成的出丹率,偶尔还能爆出五成,因此找他炼丹的同门也越来越多。 他不必再隐瞒自己的丹药来源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修为卡在炼气六层,已经一年有余。 面对这种状况,沈最也无能为力。一年来,灵石倒是赚了些,可他原本就不缺灵石——赚灵石不过是为了打个幌子,避免别人怀疑他的功法和灵石来路罢了。 如今幌子有了,偏偏却被壁障死死卡在这里,空有丹药,却无法提升。 又在炼气七层壁垒前挣扎了一个多月,沈最来到事务堂。他想接一个收集任务,出去寻找突破的契机。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任务,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一则信息上:“近期迷雾谷中疾风狼数量剧增,宗门低阶弟子多人失踪,疑似与此有关。任务目标:调查疾风狼数量激增的原因。时限:六个月。奖励:下品灵石六十块。备注:谷内有迷幻花妖出现,该花妖擅长精神类攻击,神识弱小者谨慎前往,建议组队。” 思索片刻后,沈最接下了这个任务。 根据上次任务中遭遇疾风狼的经验来看,疾风狼速度虽快,但个体战斗力较低。自己神识远超同阶,可提前发现它们,只要不遇到大群疾风狼就行。 第二天一早,沈最早早离开宗门,直奔清水坡坊市。在清水坡杂货店,他买了一百颗刺荆种子、一颗治疗外伤的百草回春膏、一瓶十颗的避瘴丹,以及一颗针对严重内伤的五行血气丹。 已经走出杂货店的沈最,思索片刻后又折返回去,花一百灵石买了一张小挪移符。激发后,小挪移符可瞬移十里,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最没有再返回宗门,而是向北直奔迷雾谷而去。 五百里路程,沈最施展“神行术”足足奔行了一天。第二天天刚放亮时,他抵达谷口,在附近找了个僻静之处,花了半个时辰打坐恢复。 进入谷中,古木参天,隐天蔽日,点点光斑从叶隙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与腐肉的臭味。 他沿着谷底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快步前行。前行不到一里,迷雾渐浓,视线所及已不足两丈。沈最放开神识,四十丈内纤毫毕现。 “嘶嘶——” 左侧灌木丛中,一条花斑毒蛇正在嘶鸣,沈最轻轻避了过去。 “花斑蝮,看来迷雾谷的毒物不少啊。”沈最默念一句。 继续前行半个时辰后,沈最停下脚步。神识感应到,前方三十丈远处,三名步云山外门弟子正与一头铁脊野猪激战。 铁脊野猪是一阶中期妖兽,一身蛮力,浑身皮毛坚硬如铁,两根獠牙闪着寒光。那三名弟子显然实战经验不足,配合也生疏,其中一人左臂已被铁脊野猪獠牙刺伤,鲜血淋漓,战力大受影响。 以目前状况来看,继续战斗下去,三人不但杀不了铁脊野猪,还可能造成更大损伤。 沈最手指一弹,一颗刺荆种子精准落在铁脊野猪前冲的左腿前。数条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牢牢缠住野猪四肢,野猪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正在野猪冲击路线上的女弟子,原本已惊慌失措准备躲避,见眼前突然长出藤蔓,便知有高人相助。她定下心神,抓住野猪摔倒的时机,长剑精准刺入野猪右眼。 野猪厉声惨叫,拼命挣扎想挣脱束缚,却被藤蔓死死困在原地。哀嚎翻滚一阵后,便没了声息。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沈最并未停留,悄悄从侧面绕过三人。神识探查到,那女弟子一边高声道谢,一边跪地磕头。 越往谷内走,雾气越浓,视线所及已不足一丈。脚下古树盘根错节,头顶枝桠交相辉映,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好在沈最神识强大,才不至于迷路。 “嗖嗖嗖——” 一阵异响从前方传来。沈最停下脚步,神识感知到几道灰影在林间穿梭。 “疾风狼!”沈最低声道,“还有一只月光狐。” 第二十三章金臂猿 这是一个小型狼群,神识所及有八匹狼。疾风狼体型健硕,毛色灰白,四肢修长,额头有一道青色纹路。狼群正在围捕一只月光狐。 被狼群包围的月光狐通体雪白,眼中满是惊恐,左后腿有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按宗门文献记载,月光狐只在步云山脉深处偶尔出现,外围从未现过踪迹。此刻现身,多半与宗门近期要调查的事项有关。”沈最心中暗忖。 狼群发起攻击。三匹疾风狼扑向月光狐,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其余几匹在外围伺机而动。 月光狐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一刹,等再度出现时,已离沈最藏身之处不远。 沈最暗叫不好,手指连弹,三条藤蔓破土而出,缠向直冲过来的三匹狼。紧接着法诀一掐,一个爆焰波扔向狼群。 冲过来的三匹狼中,有两匹直接被缠绕术束缚在原地。沈最手指连弹,两个火球飞出,瞬间洞穿两狼腰腹。 第三匹狼虽未被缠绕术束缚,却已冲到沈最身前。 “炎灵盾!”沈最低喝一声。 第三匹狼结结实实撞在炎灵盾上——一声爆响,被炸飞出去。它还没来得及起身,沈最手指又是一弹,一个火球飞出,狼头瞬间炸成碎片。 “轰轰轰——” 一连串炸响过后,沈最尴尬地看到:只有一匹狼被爆炸炸伤,倒在地上惨叫;其余四匹狼一个转身,早已没了踪影。疾风狼反应太快,他的大招险些完全落空。 “好快的速度,难怪这种妖兽名字里带着‘疾风’二字!”沈最暗自咋舌。 沈最收拾好狼牙,转头看向身后。刚刚消失的月光狐,此刻却站在不到三丈远的地方望着他。见沈最看向自己,它眼中满是惊恐,却并未逃离。 沈最挥挥手道:“去吧,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唧唧唧——”月光狐嘴里叫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眼睛一直望着沈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最向前几步,法诀一掐,一道回春术便落在月光狐身上。月光狐左后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不出丝毫受伤痕迹。 “你走吧,回你原来的地方去。”沈最再次摆手道。 “唧唧唧——”月光狐嘴里叫着,缓缓挪到沈最脚边,仰头望着他。 沈最低头看看脚边的小月光狐,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它的头。月光狐立刻将头凑到沈最手心,用力蹭着,眼睛眯成一条线,似乎很是享受。 既然它不愿离去,沈最也没有再赶它走。月光狐便跟着沈最,朝迷雾谷深处走去。 一人一兽前行三天,沈最又探查到两匹疾风狼。那两匹狼似乎嗅到了他们的气味,脚下一蹬,便朝他们冲了过来。 见两匹狼冲来,沈最预估好疾风狼的速度——待它们冲到离一人一兽还有三丈远时,趁狼爪落地、新力未生之际,两粒刺荆种子落地,死死缠住狼腿。紧接着手指连弹,两个火球便将疾风狼的脑袋炸裂。 月光狐颠儿颠儿跑过去,衔着四颗狼牙跑了回来。 接过狼牙,沈最不禁感叹:这小东西太机灵了,虽只有一阶,但明显灵智已开——上次见自己取疾风狼狼牙,便知道他在收集这东西。 不到半日,一人一兽已行至山谷深处。眼前古木枝桠虬结,偶尔几处叶隙间漏下几缕光斑,照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上,蒸腾起一股腐朽的气息。 沈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月光狐紧跟其后。一人一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衣衫早已被林间湿气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地面上是一些巨大而诡异的爪印,还有被蛮力硬生生折断的巨树残骸。他看到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身上还穿着步云门外门弟子的衣袍碎片。 沈最内心忽然泛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正要后退时,神识便感应到一阵剧烈的气息波动,正朝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地摇晃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不远处一闪而逝,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速度快得连神识都跟不上,但那气息,那种高阶对低阶的压迫感,让沈最清晰地知道,跑过去的妖兽绝对超过了二阶,甚至更高!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阵涩痛。 沈最立刻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的暴怒气息的尖啸,如同利刃般横扫过来,沿途的树木被一一掀飞了出去。 沈最被这股气正正浪撞中,青木盾瞬间粉碎,身体向后飞出十几丈后,重重地撞在一棵巨树树干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蜷缩在树下,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约数百丈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两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身影正在对峙。 左边一头巨猿,高七八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高耸的背脊上生着一排排骨刺。站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撼天动地的恐怖气势。 右边是一只白狐,高六七丈。一双利爪弯曲如钩深深抠进地面的岩石中,露出地面的指爪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什么等阶的存在?四阶?五阶?还是传说中的六阶大妖?沈最大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吼——” 巨猿又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抡起房屋大小的拳头,砸向白狐。 白狐毫不示弱,利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精准无比地迎向巨猿的拳头。 一次硬撼之后,巨猿与白狐各自向后退开一大步,这次面对面的对拼,双方似乎都吃了点小亏。 沈最借着巨猿和白狐硬撼的一瞬,运起神行术迅速向后退去。 巨猿看到沈最的身影,转身就追了过来。 白狐看到沈最身后紧追而去的月光狐时,将身一侧,挡在了巨猿追赶的道路上。 沈最一边把神行术施展到自己的能承受的极限,一边从识海中拿出五行血气丹塞入口中。 仅仅是一声,沈最便被震得五脏碎裂。再不走,沈最知道,再来那么一声,自己一定会被震死,丝毫没有吞服丹药的机会。 五行血气丹入口即化,释放的药力开始迅速修复沈最的脏腑。 沈最边跑边释放了一个回春术在自己身上,却一点用都没有,看来回春术只对外伤有用,对于脏腑的伤势没有丝毫作用。 青木灵力的恢复能力倒是很强,灵气所过之处,脏腑上的裂痕也在快速地修复着,经络被迅速修复并疏通着,沈最的伤势终于稳定了下来,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第二十四章灵兽月光狐 一口气奔出近一百里后,沈最才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他简单遮掩了一下洞口,迅速躲了进去,那只白狐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 经过一夜的恢复,伤势基本痊愈,但沈最说什么也不敢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最又遇到了几只落单的疾风狼。他用神识锁定后,先用刺荆术将其束缚住,然后迅速用一个火球术炸碎它们的脑袋,等月光狐衔来狼牙后,便立刻离开。 不到两日,一人一兽便回到了宗门。 沈最直奔任务堂,找到陈师叔:“师叔,我来交迷雾谷调查任务。” 陈师叔神情严肃地问道:“经过你的调查,疾风狼突然增多的原因是什么?可有什么凭据?” “弟子认为是步云山脉深处的妖兽异动,导致了此次疾风狼的增多。弟子在迷雾谷四百多里处,见到一头巨猿,高七八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高耸的背脊上生着一排骨刺。它正在和一只高六七丈的白狐对峙。”沈最认真地回答道。 “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金臂猿族和月光狐族两位元婴期妖兽的冲突,导致了这次妖兽异动。”陈师叔说道,“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弟子被巨猿吼声震伤,趁着它们交战时逃了出来。也是在那儿,弟子见到了两具步云山弟子的尸骸,但当时情势危急,弟子无法带两位师兄的尸骸回来。”沈最回答道。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会据实上报宗门的。因为你手头没有凭据,等宗门核实后,才能对你的任务作出评价。你先回去等消息吧。”陈师叔说完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小院,月光狐似乎对沈最的小院很满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后,便舒服地趴在沈最的榻上,闭上了眼睛。 本想出去找找机缘,但一不小心就闯入了一个随时会让自己灰飞烟灭的终极局,沈最为自己的运气感慨了许久。 看着身边舒服地趴着的月光狐,沈最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说:“修行路上太孤单了,要不你跟着我,我们做伙伴?” 本来以为听不懂他话的月光狐,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沈最的眼睛点了点头,嘴里还发出“唧唧唧”的回应声。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沈最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月光狐再次点了点头。 偶然间,沈最救下了这只小月光狐。这几天小月光狐一直跟着他,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触动了沈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由于灰色灵力的缘故,沈最身上产生了许多无法与他人交流的秘密。这些秘密越积越多,如果一直持续下去,沈最觉得自己会被它们压垮。 因此,他想找一个能分享秘密、一起成长的伙伴。沈最也没想到,他随口提出契约后,小月光狐竟然会立刻答应自己,看来他和这只小月光狐还是很有缘分的。 沈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藏经阁,在三楼契约类法诀区,找到一块《灵心契》的契约法诀。交了八块灵石后,刘师叔就为沈最复制了这个法诀。 回到小院,神识进入玉简。《灵心契》功法分三境:心湖境、魂光境、同心境。功法修炼不难,关键取决于灵兽的意愿。 不到一个时辰,沈最便掌握了法诀。他端坐榻上,月光狐趴伏在他腿上。他先用神识去感知身边的月光狐,当他的神识触碰到月光狐时,从月光狐身上传来的是迫切的期待之情。 接着,沈最用自身神识去尝试探查月光狐的识海。他的神识刚刚传递过去,月光狐的神识便缠绕了上来,他感受到的是月光狐浓浓的喜悦。 沈最继续探入神识,直到完全进入了月光狐的识海。他看到了月光狐在草地上嬉戏玩耍的记忆碎片,也看到了那天那只白狐领着月光狐修炼的片段。 然后,沈最开始在月光狐识海中念诵同心咒文,他便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跟着他念咒。同心咒文刚念完,一个手拉手的符文印记便从沈最和月光狐的识海中同时升起,然后印入了彼此的识海。 “哥哥,哥哥!”沈最识海中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哥哥,我们是结成伙伴了吗?”转过头去,沈最便看到了月光狐那双纯洁的眼睛。 “是的,我们结成了最好的伙伴!”沈最看着月光狐说道,“我们会一起修炼,一起成长!” “我叫沈最,你叫什么?” “爷爷一直叫我小白!” “那我以后也叫你小白吧。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就是你爷爷吗?” “是的,爷爷在给我挡着那个猴子,它要杀死我。” “它为什么要杀你?” “爷爷说我是我们这一辈中血脉传承最好的。爷爷卜算过,说只有我走出大山,才能找到挽救族人命运的人。爷爷只让我跑,让我去找能保护我的人,然后我就找到了哥哥。” “那爷爷不会有危险吗?” “爷爷很厉害的,他不会有事的!” “你跟着我,你怎么修炼啊?” “我也会打坐啊,再说,我只要睡觉就能提升修为了!” “这个你能吃吗?”沈最见问不出什么,就拿出了一颗蕴灵丹问小白。 “闻着好香啊!哥哥,我要吃!”小白开心地说。 沈最把蕴灵丹塞到小白嘴里。吞下灵丹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白便头一歪,靠在沈最腿上睡了过去。听着小白均匀的呼吸,沈最无奈地撇了撇嘴。 神识中忽然传来塔灵好奇的声音:“你签约灵兽了啊,你可以让它到我的底层空间里修炼。” “你那个空间可以让活物进来吗?”沈最好奇地问。 “只有你的签约灵兽可以,其他的不行!”塔灵回答后,接着说道,“等你开启第一层后,它也可以进去试炼的!” 沈最神识一动,原本趴在腿上的小白,便出现在了塔灵的底层空间。 这样就方便多了,不然出门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这段日子,《厚土诀》的修炼进境迅速。 沈最不由得感慨,如果没有那天黄昏的落日,没有那次偶然的福至心灵,没有那天的落日与霞光的交晖,便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生命就是个奇迹,只要你心存希望,命运总会有眷顾你的时候! 第二十五章炼制聚气丹 “我的本源是土属性的,最适合我的是魂玉。”塔灵抬起头,语气认真了些,“或者有魂源这种天地本源,只要几滴,就能彻底修复。当然,这种物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最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白。小白还在睡,蜷成一团,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主人,你修炼恢复几天,等神识灵液恢复了,就可以来第一层试炼了。”塔灵说,“这对你的修炼有很大帮助。” “我的神识灵液可以恢复?” “当然可以。”塔灵的语气很肯定,“主人你的神识灵液是修炼出来的,消耗完了,通过修炼就可以恢复。” 沈最想了想,又问:“那你是不是可以等我恢复了,多吸收几次?” “不行的。”塔灵摇头,“我伤的是本源,主人的神识灵液只能修复我的伤势,不能修复本源。我的神识伤势这次已经修复好了。” 沈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退出宝塔空间,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片月光。小白还在身边睡着。一切都和进来时一样。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连续三天的修炼,识海中的蓝色灵液果然恢复了。 那碗口大的小洼,又慢慢涨回了三尺方圆。沈最看着识海上静静悬浮的镇魂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神识进入塔底。 角落里多了一座传送法阵,不大,刚好容一人站立。阵纹繁复,隐隐有光芒流转。沈最站上去,眼前忽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 对面站着的是小五。 小五手里紧握着一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七彩莲。柳晴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把法剑,早已没了气息。 小五脸上没有往日的开朗。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怪我,沈最。”小五声音嘶哑,“七彩莲只有一朵。有了它,我就可以改善灵根,变成真正的木灵体质,将来至少能成就元婴真君。” 沈最愣住。 这是小五?那个在黄昏的傍晚吃着灵薯安慰自己的小五?那个在清水坡酒肆欢饮,一起立下“同患难,共富贵”誓言的小五?那个能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小五? “为什么?” 沈最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明白。一直以来,小五都是三人中最先冲向危险的那个;小五也是能把唯一的丹药留给他和柳晴的人。 为什么在这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别天真了。”小五打断他,脸上全是冷漠,“我们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明白,大道崎岖,只能孤独前行。” 孤独前行。 沈最看着小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是小五。可那双眼睛又确实是小五的——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他想起小五说过的话。 不是哪一句具体的话,而是很多句。那些话很琐碎,很平常,平时根本不会去记。可此刻,那些话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最哥,你尝尝这个灵薯,我刚烤的,可甜了。” “最哥,咱们说好了,同患难,共富贵。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最哥,你快走!我挡住它!” 那些话,每一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可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小五说的。是那个会把自己唯一的吃食分给他的小五,是那个遇到危险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小五,是那个从来不会叫他“沈最”的小五。 而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只叫了他一次名字。 叫的是“沈最”。 沈最闭上眼。 他想起小五那张脸,想起小五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小五递过来的那块灵薯。那块灵薯其实烤得有点糊,但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你不是小五。”他说。 声音很平静。 “小五不会叫我沈最。从来不会。” 眼前的小五愣了一下。 那张冷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直面内心,照见虚妄。”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沈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五一点一点消散。胸口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刺痛。但心底那道旧伤,却莫名地痊愈了。 —— 还没等他细想,眼前的空气忽然颤动了一下。 再睁眼,他站在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里。 土坯房,低矮的屋顶,墙角堆着干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苦涩、呛人,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隔壁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父亲沈大山似乎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了。每一声咳嗽都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割在沈最心上。咳嗽的间歇,是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的嘶吼,每一声都让人觉得,下一声可能就接不上了。 沈最的手攥紧了。 他卡在炼气三层已经足足六年。 六年里,父亲每日在码头上,顶着烈日,赤着上身,扛着一人粗的原木,挣扎在泥地里。肩膀磨出厚厚的茧,脊背晒成深褐色,腰被压得越来越弯。 攒够一块灵石,就连夜奔波十余里,送到他手上。 那些灵石,每一块都带着父亲的汗味。 沈最走进里屋。 父亲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最,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最儿……你回来了……”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爹估计不行了……”父亲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修仙路太难了……你还是回家来吧……娶一房……媳妇……” 娶一房媳妇。 沈最眼眶发酸。 六年来的委屈不甘,夹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在这一刹那全涌上心头。他每日在自责与愧疚中挣扎,父亲每日在辛劳与失望中煎熬。父亲用三十年的积蓄送他进入仙门,他却只带给父亲贫穷和绝望。 娶一房媳妇。 这是父亲垂危时最后的遗愿。 难道自己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吗? 修仙道,难道就是为了吃苦?就是为了让亲人失望?如果连亲人的遗愿都不能满足,那修这个仙道又有何用? 沈最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好”。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第二十六章 镇魂塔一层空间开放 炼气六层能炼出中品丹,炼丹天赋属实不低。即便是修炼天赋一般,也很值得宗门培养了。 交丹时,管事看着那两粒中品丹,眼睛亮了一瞬,多看了沈最两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沈最知道,这种“多看两眼”在宗门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名字会被记住,意味着下次再有炼丹任务,管事会第一个想起他。 但这也意味着,他得更加小心。 回到小院,月光狐还在睡着。沈最看了它一眼,小白蜷成一团雪白的绒球,呼吸平稳,偶尔耳朵轻轻抖动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梦。 他服下一颗聚气丹,开始打坐。 灵药入口即化,一股比蕴灵丹强大三倍的灵力从腹中升起,在沈最的引导下迅速向丹田汇聚。青木灵力和赤火灵力形成的灵力溪流旋转得更快了,灵力吸收的速度也明显提升。 厚土灵力本身弱小,但聚气丹释放的药力实在太多,即便是分给它的并不多,也远远超过了它的吸纳量。 行功完毕,沈最神识进入识海,开始了又一天的小铁匠生活。 —— 三天后,青木诀顺利到达六层巅峰。 沈最内视丹田,那层通往七层的壁障还在。他用神识轻轻触碰了一下,像是用手指戳一层绷紧的牛皮纸——薄,但韧,没有要破的意思。 七天后,赤火诀到达灵力巅峰。 沈最再次内视,那层壁障又薄了一点。但依旧稳稳地横在那里。 能不能突破,接下来只能看厚土诀的了。 —— 厚土诀突破到三层那天,沈最正在打坐,忽然感到丹田微微一震。 内视一看,厚土灵力溪流明显壮大了一圈,和青木、赤火并排旋转,三色交织,隐隐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丹田空间没有扩大,但灵力变得更加凝实。 识海空间从三丈六扩大到了三丈九。那些蓝荧荧的光点涌入时,沈最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胀满感——神识又强了一点。 灵力溪流的壮大,让厚土诀的运行速度进一步加快。赤火诀也将溢出的灵力转化为厚土灵力,此消彼长,厚土诀的修炼速度变得飞快。 半个月后,厚土诀晋升第四层。 一个月后,厚土诀晋升第五层。 两个月后,厚土诀晋升第六层。 每次晋升,灵力溪流就壮大一圈,识海空间就扩大三尺。那层壁障越来越薄,到了厚土诀六层时,已经薄得像是轻轻一戳就能破开。 沈最没有急着突破。他等。 等厚土诀也到达六层巅峰。 —— 十天后,厚土诀突破到了巅峰。 沈最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榻边。小白还在睡,呼吸声轻轻的,偶尔发出极细的“唧”一声。 他把灰色灵力引入丹田。 青木诀开始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灵力溪流越转越快,三色光芒交织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沈最感到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撑开,那种胀痛来得猛烈,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和——像是骨骼在生长,而不是撕裂。 “噗。” 一声轻响,壁障碎了。 灵气疯狂涌入丹田,冲刷、拓展、重塑。灰色灵力在丹田里游走,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内部向外撑开。沈最咬紧牙关,引导着灵力一圈圈冲刷,直到那种胀痛渐渐平息。 丹田整整大了一倍,直径达到一丈一。 绿色的青木灵力、红色的赤火灵力、黄色的厚土灵力各自高速旋转着,三色交织,将丹田映衬得绚丽无比。它们各自占据着一个区域,呈现出既鼎足而立又紧密相连的奇妙状态。这种既竞争又促进的状态,让丹田的活力被急速增强。 沈最长出一口气。 炼气七层。 —— 还没来得及细看丹田的变化,识海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大量蓝色光点涌入,识海空间急剧扩大。四丈八、五丈、六丈……一直扩到九丈六才停下。识海中蓝色神识液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形成了一个方圆三尺、厚有五六寸的小水凼。 沈最的神识探查范围急速扩张。他试着把神识探出屋外——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一直延伸到一百二十丈,才感到有些吃力。在这个范围内,每一片树叶的纹理、每一只夜虫的触须,都纤毫毕现。 然后,镇魂塔动了。 那座一直静静悬浮在识海上方的七层小塔,忽然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快到沈最几乎看不清它的轮廓。与此同时,识海中的蓝色神识液不受控制地化作荧光,涌入塔体。 沈最心头一紧。 神识液在飞速减少。三尺方圆的水凼,转眼变成两尺、一尺、半尺……他试图阻止,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那种无力感让他后背发凉——如果塔灵把他的神识液吸干,会怎样? 只剩碗口大的一小洼时,塔灵终于停了下来。 镇魂塔又旋转了几圈,一层蓦地放出耀眼的毫光。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整座塔沉寂下去,重新静静悬浮在识海上空。 沈最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 神识进入宝塔空间。 底层还是老样子,灵石堆在角落,玉简散落一地。小白安静地趴在灵石旁边,睡得正沉,雪白的皮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沈最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松了松。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空间。 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确实该收拾一下了。回头去坊市买几个柜子,把灵石和玉简分开放。再给小白弄个舒服点的窝——总在地上趴着,万一着凉呢?虽然灵兽大概不会着凉,但…… “一层空间已开放,主人随时可以来挑战。” 塔灵的声音响起。沈最转头看去,塔灵的灵体比上次凝实了不少,不再像一层随时会散的薄雾。 “每次试炼,都要耗费我这么多神识?”沈最问。 “每一层开启时都需要足够的神识力量才行。”塔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以后就不会了。”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我……我受伤严重,这次也顺便吸收恢复了一点点。”塔灵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最沉默了一瞬。 “你的伤恢复了?” “离恢复还很远。”塔灵摇头,“我这是本源受伤,真正恢复需要有灵魂本源才行。” “哪些东西可以恢复灵魂本源?” 第二十七章 镇魂塔幻境试炼 “我的本源是土属性的,最适合我的是魂玉。”塔灵抬起头,语气认真了些,“或者有魂源这种天地本源,只要几滴,就能彻底修复。当然,这种物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最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白。小白还在睡,蜷成一团,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主人,你修炼恢复几天,等神识灵液恢复了,就可以来第一层试炼了。”塔灵说,“这对你的修炼有很大帮助。” “我的神识灵液可以恢复?” “当然可以。”塔灵的语气很肯定,“主人你的神识灵液是修炼出来的,消耗完了,通过修炼就可以恢复。” 沈最想了想,又问:“那你是不是可以等我恢复了,多吸收几次?” “不行的。”塔灵摇头,“我伤的是本源,主人的神识灵液只能修复我的伤势,不能修复本源。我的神识伤势这次已经修复好了。” 沈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退出宝塔空间,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片月光。小白还在身边睡着。一切都和进来时一样。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连续三天的修炼,识海中的蓝色灵液果然恢复了。 那碗口大的小洼,又慢慢涨回了三尺方圆。沈最看着识海上静静悬浮的镇魂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神识进入塔底。 角落里多了一座传送法阵,不大,刚好容一人站立。阵纹繁复,隐隐有光芒流转。沈最站上去,眼前忽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 对面站着的是小五。 小五手里紧握着一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七彩莲。柳晴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把法剑,早已没了气息。 小五脸上没有往日的开朗。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怪我,沈最。”小五声音嘶哑,“七彩莲只有一朵。有了它,我就可以改善灵根,变成真正的木灵体质,将来至少能成就元婴真君。” 沈最愣住。 这是小五?那个在黄昏的傍晚吃着灵薯宽慰自己的小五?那个在清水坡酒肆欢饮,一起立下“同患难,共富贵”誓言的小五?那个能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小五? “为什么?” 沈最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明白。一直以来,小五都是三人中最先冲向危险的那个;小五也是能把唯一的丹药留给他和柳晴的人。 为什么在这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别天真了。”小五打断他,脸上全是冷漠,“我们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明白,大道崎岖,只能孤独前行。” 孤独前行。 沈最看着小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是小五。可那双眼睛又确实是小五的——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他想起小五说过的话。 不是哪一句具体的话,而是很多句。那些话很琐碎,很平常,平时根本不会去记。可此刻,那些话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最哥,你尝尝这个灵薯,我刚烤的,可甜了。” “最哥,咱们说好了,同患难,共富贵。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最哥,你快走!我挡住它!” 那些话,每一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可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小五说的。是那个会把自己唯一的吃食分给他的小五,是那个遇到危险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小五,是那个从来不会叫他“沈最”的小五。 而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只叫了他一次名字。 叫的是“沈最”。 沈最闭上眼。 他想起小五那张脸,想起小五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小五递过来的那块灵薯。那块灵薯其实烤得有点糊,但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你不是小五。”他说。 声音很平静。 “小五不会叫我沈最。从来不会。” 眼前的小五愣了一下。 那张冷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直面内心,照见虚妄。”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沈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五一点一点消散。胸口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刺痛。但心底那道旧伤,却莫名地痊愈了。 —— 还没等他细想,眼前的空气忽然颤动了一下。 再睁眼,他站在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里。 土坯房,低矮的屋顶,墙角堆着干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苦涩、呛人,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隔壁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父亲沈大山似乎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了。每一声咳嗽都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割在沈最心上。咳嗽的间歇,是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的嘶吼,每一声都让人觉得,下一声可能就接不上了。 沈最的手攥紧了。 他卡在炼气三层已经足足六年。 六年里,父亲每日在码头上,顶着烈日,赤着上身,扛着一人粗的原木,挣扎在泥地里。肩膀磨出厚厚的茧,脊背晒成深褐色,腰被压得越来越弯。 攒够一块灵石,就连夜奔波十余里,送到他手上。 那些灵石,每一块都带着父亲的汗味。 沈最走进里屋。 父亲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最,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最儿……你回来了……”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爹估计不行了……”父亲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修仙路太难了……你还是回家来吧……娶一房……媳妇……” 娶一房媳妇。 沈最眼眶发酸。 六年来的委屈不甘,夹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在这一刹那全涌上心头。他每日在自责与愧疚中挣扎,父亲每日在辛劳与失望中煎熬。父亲用三十年的积蓄送他进入仙门,他却只带给父亲贫穷和绝望。 娶一房媳妇。 这是父亲垂危时最后的遗愿。 难道自己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吗? 修仙道,难道就是为了吃苦?就是为了让亲人失望?如果连亲人的遗愿都不能满足,那修这个仙道又有何用? 沈最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好”。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第二十八章 顿悟 那年他十二岁。 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父亲就把他叫起来。父亲早已穿戴整齐,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最儿,我和胡管事说好了,今天我就送你去步云山。”父亲说,“虽然只是杂役弟子,但我相信最儿,你一定会成为仙人。” 父亲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沈最闭上眼。 榻上的父亲还在喘着气,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可沈最知道,那不是父亲——那是他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变成了父亲的样子,在对他说他最想听的话。 父亲真正的愿望,从十二岁那年就告诉过他了。 “不。” 沈最睁开眼,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 “我要成为仙人。” 他看着榻上的父亲,眼眶发酸,但没有让泪落下来。 “爹,这是你最大的愿望,也是我最大的愿望。” 榻上的父亲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灰败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是沈最熟悉的、父亲年轻时的那种笑,憨厚,温暖,带着骄傲。 “好。”父亲轻声说。 然后他消失了。 如同被春风吹拂过的积雪,一点一点消融在空气里。 沈最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以身许道,心向长生。” 那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阴荏苒。 千载倏忽而过。 沈最从炼气七层走到筑基,从筑基走到金丹,从金丹走到元婴。他收过很多弟子,送走过很多人。他成了步云山的擎天之柱,成了名震西荒的步云神君。 步云山因他而成了西荒最大的宗门。天仙宫俯首,雷台观称臣,海藏寺遣使来贺。连中州最大的宗门太虚宫,也遣人来商议结盟。 他的一念可决生死,一言可定兴衰。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很多年没有握过剑了。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时候,早就没有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不是那种“没有人陪”的孤独。是那种“没有人记得”的孤独——记得他从哪里来,记得他为什么出发。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低下头。 那一夜,沈最独坐在步云神殿中。 殿外月光如水,殿内空无一人。 宗门中一个初入门墙的弟子,因对分给他的外门弟子居所不满,对身旁小院的人投去怨恨的一瞥时,沈最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幽寂林中,面对七彩莲时,小五眼中的冷漠。 这些因崇拜他而拜入宗门的少年,心中涌动的是什么?是追求,是向往,还是欲望与权力? 深夜打坐,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他想起黄昏里那块灵薯,想起清水坡的酒,想起那句“同患难,共富贵”。 想起土坯房里弥漫的草药味,想起父亲扛着原木的背影,想起那个清晨,父亲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坐在杂役房旁边的那块大青石上,无助而麻木地运行着青木诀,想要突破那困守自己多年的炼气三层壁障时的茫然。 想起在清水坡坊市的小院中,他曾对父亲说:“爹,我要修仙!我要让您再也不必受苦!” 曾经,修仙的初衷是为了父亲不再受苦,是为了那份淳朴的自尊和担当。 而如今,当天下人都崇拜步云神君的时候,神君的初衷实现了吗? 他蓦然间发现,自己甚至有些记不清父亲的容貌了,只记得那天,送他到步云山杂役房后,孤独离开的背影。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修行?” 为了已经被我忘记了容颜的父亲吗?是为了现在孤独地坐在步云神殿中吗? 这样的长生,这样的受人敬仰,又有何意义? 他,化神真君沈最,可悲的发现——他把自己的本心弄丢了。 “父亲的容颜已被我几乎忘却了,可我却依旧记得,父亲要让我成为仙人。”沈最大声说。 沈最闭上眼。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了。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一条河。 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心安理明,不慕虚妄!”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 再睁开时,森林已经消散了。小五不在了。父亲不在了。步云神殿也不在了。 在空间的中央,有一点微光闪烁。 沈最一步步走向那点微光,那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道种,缓缓飞来,融入他的眉心。 塔灵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炼气七层的手。没有化神,没有步云神君,没有千载光阴。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友情、亲情、权力,三重试炼。 只有坚守道心,才能保持内心的澄澈,才能不被外物束缚自己。 窗外,天快亮了。 屋里还是那片月光。 幻境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转——小五冷漠的眼神,父亲病榻上的喘息,步云神殿里那片孤寂的月光。都是假的,可那些感觉是真的。 那种被背叛刺穿的痛,那种几乎要放弃的挣扎,那种千载孤独后发现自己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的惶然。 都是真的。 沈最低头看自己的手。炼气七层的手,和幻境里那双化神期的手不一样。可他知道,如果那条路真的走下去,幻境里的一切,都会成真。 小五会死吗?父亲会死吗?他会坐在某座空荡荡的大殿里,记不清父亲的容貌,只记得一个孤独离开的背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小白还在身边睡着,呼吸声轻轻的,偶尔发出极细的“唧”一声。 窗外那点微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天真的要亮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小白没醒。但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神识看向自己的识海。 神识空间依旧,灰色灵力仍在识海最中央缓缓旋转,旁边那颗小星比之前明亮了几分。神识灵液在空间底部漾出蓝色波光,塔灵悬浮在灵液池上。 道种化作一股清流,融入了神识灵液。沈最的心中,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此刻,天地一片寂静。 他清晰地听到灰色灵力缓缓旋转的细微韵律,听到自己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轰响,听到神识灵液池中灵液泛起的微波,听到塔灵中小白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自然流转的声音,是心无旁骛的明悟。 他看到了自己用不懈努力掩埋起来的恐惧。他直视着它们,心怀恐惧,但依然前行。 他看到了灰色灵力带给他的一切,但更明白了——自己最本源的坚韧不懈和生生不息的追求,才是他走到现在的根本。 他忽然笑了。 第二十九章 内门弟子 最适合自己的,是五行之路,是这条充满了挑战的冒险之路。 他抬头看向缓缓旋转的灰色灵力。 它的转动中有火的热情、水的包容、土的厚重、木的生机、金的锐利、风的灵动、雷的奋勇,都暗合着自然的流转轨迹。 他看到自己是组成天地的一部分。 风是他,水是他,世间万物是他。他缓缓起身,眼神平静而深邃,再无半分迷茫与焦躁。 的确如塔灵所说,镇魂塔的第一次试炼非常重要。它炼的是人心,是对大道的执着。经过了这次试炼,沈最对自己的认识更清楚了,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更清晰、更明确的目标。 —— 第二天清晨,沈最到来的时候,事务堂依旧繁忙。上次来找陈师叔,还是两年多前。 “师叔,我突破炼气七层了,来向宗门报备。”沈最说着,把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面带微笑的陈师叔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几天,宗门几个执事都说你炼丹术很好,已经炼出中品丹了,可惜的就是修为没突破。今天倒是得到你的好消息了!” 他笑着打量沈最:“李长老真是幸运,不但自己晋升炼丹师,眼光也高,徒弟也快要突破炼丹士了啊!” “谢师叔夸奖,小子会继续努力的,争取早日突破!”沈最拱手谢过。 说话间,测灵碑七层的光泽亮了起来。陈师叔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指尖灵光流转,刻下“沈最”二字后,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灵兽?”陈师叔看到沈最腿边的月光狐,随口问道,“月光狐,这小东西可是机灵得很。” “是的,它叫小白,很机灵的。我和它缔结的是平等契约。”沈最笑着回应。 “那这次给你安排到乙字区一百七十七号小院。”陈师叔想了想说,“旁边有个小树林,方便你家小白去玩耍。” “谢谢师叔,我替小白也谢谢您!”沈最连连拱手。 —— 从事务堂出来,沈最便看到等在门口的柳晴。 “师父让你过去一趟。”柳晴说着,转身把手中的灵果递给小白,“小白,给你这个。” 小白接过灵果,直立起来,前肢连拱几下,口中“唧唧唧唧”叫个不停。 “小白说,谢谢姐姐!”沈最笑着解释了一句。 说话间,二人一兽便到了师父李松的丹房门口。 “都进来吧!”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师父的声音从丹房里传了出来。 “恭贺师父晋升炼丹师!”沈最一进门便大声道贺。 李松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最身上停留片刻:“听晴儿说,你已经炼出中品丹了。看来你炼丹天赋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也没有偷懒。” “谢师父夸奖,弟子会继续努力的!”沈最弯腰一礼。 “既然天赋不错,就更要努力。”李松欣慰地望着他,“宗门也说要着重培养你的炼丹能力。以后申领炼丹材料,宗门会优先提供灵材,上缴丹药比例降为两成半。” “弟子沈最,谢师门培养!弟子一定不辜负师父及各位师长的期望!”沈最连连鞠躬。 “这月光狐是你的灵兽?”李松看向小白。 “是的,师父。这是弟子上次完成宗门任务时遇到的。”沈最回答道。 “你上次宗门任务完成得不错,查出了弟子失踪的原因,任务评定是优秀。”李松认真地说着,抬手扔给小白一颗丹药,“小家伙灵性不错,给你。” 小白张嘴接住丹药,前肢上举,连做了几个揖。 “谢谢师父。”沈最面色尴尬地说,“弟子最近忙于突破,宗门任务的事倒是忘了去问。” “最近多炼炼丹,尽快把成丹率提升到五成。”李松摆了摆手,“再没其它事了,你们可以回去吧。” —— 从师父那儿出来,柳晴边走边说:“小五他们去做任务了。早几天他还说要找你一起聚聚,但那天你正好在闭关。” “好,离上次聚会眨眼一年了。”沈最不无感慨地说。 他看着身边的小白,忽然想起那个幻境里的小五,想起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那句“沈最”。 那是假的。 可此刻站在阳光下的柳晴,是真的人。那个会冲在最前面、会把唯一的丹药留给别人的小五,也是真的人。 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平静地说起小五,说“下次聚聚”,是一件很好的事。 —— 步云山,内门弟子,乙字区一百七十七号。 内门弟子的待遇果然比外门弟子好。独栋小院,灵气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乳白色薄雾。院子周围更加清幽,旁边是一个方圆四五里的小树林,林中草木葱茏,溪流淙淙。 沈最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桌角的灯盏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一只雪白的灵狐安静地待在他身旁,一人一兽,平和而安宁。 搬进新院子的第一天,沈最什么都没做。没有修炼,没有炼丹,没有去熟悉那个据说很适合小白玩耍的小树林。他就这样坐着,小白就在身边,月光落下来,落在小院中央。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幻境里那个坐在步云神殿中的自己,想起那种“没有人记得”的孤独。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小白——小白正仰着头看月亮,耳朵偶尔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记得他。有兽记得他。 这就够了。 —— 忽然,小白抬起头。 明月散发出一缕清冷的光辉,穿透灵雾,洒向院落。 当这缕光辉笼罩了它小小的身影时,小白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一种超越了它年幼外表的忧伤,浮现在它眼中。它静静地望着那一轮清辉,仿佛在聆听来自远古的召唤。 “小白?”沈最察觉到了它的异样。 小白转过头来,蓝宝石般的眼眸望向沈最,将脑袋依偎进他温热的掌心,极其依赖地蹭了蹭。 “哥哥。”小白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的族地,在召唤我回去。” 沈最心神微震。他早已从那清辉中感受到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好,我陪你回去。”他没有丝毫迟疑。 小白轻轻摇了摇头。 第三十章 送小白回狐族 这不是普通的回归仪式,而是“银月传承”。它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那是烙印在月光狐血脉中的古老盟约。” 它凝视着沈最:“银月传承,需要由血脉最纯净的族人,在今年圆月之夜,在我们月光狐的族地,接受远古先祖的意志,激发银月天狐血脉,引动月华,为月光狐一族注入新的生机。” 小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果今年的传承失败,月光狐一族将血脉凋零,灵智蒙尘,不久后便会消散于时光长河中。这是我们每一个月光狐刻入魂魄的使命。” 银月天狐。 银月传承。 沈最看着小白。 小白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激动,只有坚定,只有对未知前路的憧憬。 小白天生便能感知善恶。 它从其他同胞和兽族那里感受过贪婪、觊觎与伪善,但在沈最身边,它感受到的只有善意与守护。 这种感知,让它在偶然相遇后,便将生命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哥哥。也正是这份托付,让它有了直面宿命的勇气。 “我明白了。”沈最读懂了它眼中的一切,目光坚定如磐石,“既然这是你的使命,那我一定护送你回归族地。” 小白望着他,眼中那丝因宿命而产生的怅然悄然散去。它轻轻将头拱进沈最的掌心,拱了又拱。 —— 第二天清晨,沈最先去师父李松那儿,以历练为借口告了假,然后去事务堂找陈师叔做好报备。 从事务堂出来,沈最直奔坊市。 他先回家告诉父亲沈大山自己要出去历练一段时间,留下了五十块灵石。 然后去清水坡杂货店,购买了三张小挪移符——这可是关键时刻的保命神器。 出了坊市,他带着小白,直奔北方的步云山脉。 不一日,便进入步云山脉深处。林木逐渐茂盛,沈最放开神识,尽力避开同门,向山脉深处奔行。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他们。 —— 在深入步云山脉五百多里的一道峡谷里,沈最神识忽然一紧。 前方,四个人呈扇形包围过来。他转身后退十几丈,感知到后方又有三人包抄而至。 沈最心思电转——一定是被人盯上了。 七个人,前后夹击。看情形,只有瞅准时机拼了。 他毫不犹豫地向右前方冲了过去。 一百多丈的距离,在双方都施展神行术的情况下,不到三个呼吸,相距便只有七八丈了。 对面两个劫匪看到沈最,立刻停下脚步,刚要开口—— 沈最已冲到两人面前。 两指轻弹,两株藤蔓从地面骤然窜起,死死缠住两人双腿。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两颗火球已洞穿胸口。 沈最毫不停顿,冲入峡谷口。 等左面两个劫修赶过来时,只看到两具没了气息的同伴躺在地上。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向峡谷追去。 刚到峡谷口,他们全力放开神识——却没有感知到沈最的任何气息。 两人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加速向峡谷深处追去。 刚冲出十几丈,转过谷口—— 沈最站在一块足有屋子大的巨石后面,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两人一愣神间,脚下藤蔓已攀援而上,死死缠住了他们。又是两颗火球,洞穿胸口。 他们到死也没想明白——沈最怎么敢在刚杀了两人后,还在这里埋伏?更想不明白,他的敛息术,怎能完全隐藏气息? 杀死两人后,沈最毫不停留。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息。 他已经感知到,后方追来的三人,离自己已不足百丈。 沈最将神行术施展到极限,朝峡谷深处冲去。 —— 冲出六七百丈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左一右两个峡谷出现在面前。 沈最毫不停歇地顺着右侧山谷冲了进去。刚进谷口,他找到一个凹壁,立刻施展敛息术,屏住呼吸。 不到十息,两个劫修出现在视野中。 沈最食指连弹,缠绕术、火球术——两颗脑袋被洞穿。 刚刚结束战斗,最后一个劫修便追了过来。 他是独自追向左路的那人,感知到这边的动静后,才赶过来。 沈最神识探去——炼气十二层。 估计是这伙劫修的首领。前面击杀的六个,都是炼气七八层。 “哈哈哈,好小子,有点本事。”劫修狞笑一声,停下脚步,“追了你一路,折了我六个兄弟。以你炼气七层的实力,能瞬杀这么多人,看来你秘密不少啊!” 沈最没有答话。 炎灵盾已环绕在身体周围。五颗经过灰色灵力激发过的刺荆种子弹了出去,落在劫修四周。识海内,凝针凝聚成形,蓄势待发。法诀连掐,爆焰波在掌心成型。小挪移符扣在手中。 他看着那个炼气十二层的劫修,眼神平静。 六个人都杀了,不差这一个。 让沈最惊异的是,劫修先是神情一紧,接着便两眼茫然地任凭藤蔓缠住了身体。最后沈眼睁睁地看着劫修在爆焰波的冲击下化为飞灰,原地只留下一把飞剑和一个储物袋。 沈最茫然地站在原地,认真思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炼气十二层这么弱吗?他为什么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我使出这么多术法?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为什么不闪? 从镇魂塔空间放出小白后,让小白感知了一下族的的方向,然后一人一兽继续向北行去。 越往北,林海越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妖兽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沈最将神识放到最大,仔细感知着周围一百多丈范围内的一草一木。在一处雾气弥漫的山涧,沈最感知到一道强大的二阶筑基期妖兽的神识。等他想要后退时,那二阶妖兽已顺着他的神识飞扑而来。 是二阶的黑影豹。黑影豹形如猎豹,皮毛漆黑,能于阴影中发动攻击。夜间除了用神识感知外,肉眼难察,常于无声无息中发动袭击。 等沈最察觉它到来时,炎灵盾已被击碎,沈最也猛地向后飞去。人在空中,新的炎灵盾已再次环绕身体旋转。身体还未落地,沈最又挨了一爪,炎灵盾再次碎裂,身体再次飞向空中。 第三十一章 金丹鬼修 察觉到在筑基期黑影豹面前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沈最在放出炎灵盾的同时,神识空间内的三枚凝针已顺着感知飞向黑影豹头部。 高速扑来的黑影豹身体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即向下坠落。沈最立刻弹出五颗刺荆种子,爆焰波也朝黑影豹扔去。 黑影豹落地的瞬间便清醒过来,被灰色灵力激发过的刺荆藤蔓也只困住了它不到半息。就在黑影豹即将挣脱束缚时,爆焰波结结实实地在它身上炸开。 沈最未作任何停顿,再次掐诀,第二个爆焰波循着感知在黑影豹身上炸开,小挪移符也已扣在手中。 好在感知中,黑影豹的身体被牢牢困在爆焰波的冲击中,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倒在地上。沈最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入手了一枚筑基期妖丹,但回顾这场战斗时,沈最仍后怕不已。从战斗过程来看,自己唯一能伤到筑基期的术法,只有爆焰波。 能束缚敌人的缠绕术,却因种子等级太低,收效甚微。好在此次有凝针偷袭,才能拿下黑影豹。 但不能每次都寄希望于运气。沈最知道,自己的攻击能力和控制手段都需要加强了。妖兽都有自己的地盘,黑影豹被杀死后,它的领地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妖兽活动,对一人一兽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于是,沈最和小白循着气味,摸向了黑影豹的老巢。眼前是两片陡峭山崖形成的巨大裂口,仿佛一座山被一剑劈开。 谷中幽深,光线难以透入,显得阴暗而神秘。谷风从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凉意,与谷外截然不同。云雾缭绕,难见其底,只能隐约听到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进入山谷,道路愈加崎岖,黑影豹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就在他们以为可以稍作喘息时,一股阴冷彻骨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从山涧深处涌来。 沈最大惊,急忙将小白收入神识空间,转身疾退,但那股神识却如跗骨之蛆般黏上了他! “好浓郁的气血,好有趣的小家伙。刚才那只小狐狸被你收到哪里去了?身上还带着黑影豹的气息,看来我那灵兽是死在你手里的了!”神识中传来一道尖厉的声音。 沈最的心如坠冰窟。这股气息比师父李松还要强大,说明至少是金丹期。一头筑基期的黑影豹就几乎要了沈最的命,碰到金丹期,能活下去的机会为零。 但沈最并没有放弃逃命的希望,他将神行术施展到极致,向谷外冲去。 那股神识的束缚力越来越强,沈最如同陷入泥沼,步履越来越慢。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刻,识海空间里的塔灵动了动。 “主人,小白都告诉我了。一个金丹期的鬼修罢了,最多就是浪费一点点神识灵液,待会儿看我的!”塔灵语气轻松地说。 塔灵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破烂黑袍、面容干瘦的老者悄无声息地拦在沈最身前。他周身黑气缭绕,阵阵哀嚎从黑气中传出,赫然是一名金丹期鬼修! “小子,你的秘密归我了!”鬼修怪笑着袖袍一扬,三头狰狞的厉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沈最神识一动,镇魂塔倏地出现在鬼修头顶。塔上毫光连闪,将金丹鬼修定在原地,接着毫光大放,罩向鬼修。 “啊……什么?”金丹鬼修眼中满是惊骇,“魂器?这不可能!你身上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鬼修已化作缕缕黑烟,被收入塔中。 神识一闪,小白落在原地,接着掉落的是一个储物袋。 “主人,这是鬼修身上带的。幸亏是鬼修,要是金丹修士,以我现在的状态还不一定能拿下。好在我这本体专克魂体。”塔灵开心地说。 “鬼修的金丹,可以作为二层空间魂源的养料。我是直接收入二层空间,还是主人另有他用?”塔灵接着问。 “那就收入二层空间吧!”沈最说着,神识一闪,便将塔灵收入了识海空间。 没有了金丹鬼修的威胁,山谷反而成了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虽然鬼修留下的阴冷气息还在,但对沈最来说影响不大。 向山谷中又深入了足足四五千米,终于在半山腰的崖壁上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沈最用神识探查了好几遍,除了金丹鬼修留下的气息外,别无他物。 沈最手脚并用地爬上山腰。洞中漆黑一片,沈最指尖涌出一个小火球,山洞里顿时亮了起来。山洞并不深,大约七八丈的样子,因位于山阴处,所以格外黑暗。洞中除了几具妖兽骸骨外,什么也没有。 沈最原想在鬼修的洞府暂留一段时日,但他实在不喜欢那股气息。要不是看在这个山谷暂时安全,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出了山洞,神识扫向四周。整个峡谷除了几只喜阴的蛇鼠外,周围没有其他大型生命生存的痕迹。 最终,沈最在离鬼修山洞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树洞。树洞方圆丈许,估计原主不是进了黑影豹的肚子,就是成了金丹鬼修洞中的摆设。 沈最在树洞中坐定,神识一闪,眼前便出现了两个储物袋。 他拿起第一个储物袋,神识只被稍稍阻挡了一下,便探了进去。 储物袋中有一个只剩三粒下品蕴灵丹的丹瓶,二十几块下品灵石,三枚白色玉简,一把一阶中期的法剑,一包不知何用的药粉,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沈最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是《五行基础功法》的玉简,内容和塔灵空间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神识探入第二枚玉简,沈最看着内容,几乎不敢相信——居然是《土遁术》。 土遁术是土系高阶术法,宗门藏经阁根本没有收藏。想学此术,估计只能靠贡献去藏经洞交换。没想到在劫匪的储物袋中,竟有这样的收获。 他拿起金丹期鬼修的储物袋,神识被挡住无法探入。沈最便调动灰色灵力,灵力只游走了一个来回,“噗”的一声,禁制便破开了。 第三十二章 土遁术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里面有一块令牌、一枚黑色玉简、一千多块灵石、七个空丹瓶、十几枚白色玉简、十几块充满锋锐之气的石头、三块闪着黑色幽光的石块、一把三阶初期法剑,以及一件无色纱斗篷。 沈最拿起令牌细看,应该是来自西荒另一大宗门——天仙宫的身份令牌。正面刻着三个篆字“天仙宫”,背面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老鼠,底部则刻着两个篆字“子鼠”。 沈最曾在宗门藏经阁的藏书中,看到过关于天仙宫十二金丹护法的记载。 天仙宫以剑道立宗,十二金丹护法分别是:子鼠无影真人、丑牛巨力真人、寅虎啸天真人、卯兔月阴真人、辰龙怒海真人、巳蛇万阴真人、午马烈阳真人、未羊吉祥真人、申猴灵巧真人、酉鸡破日真人、戌狗真如真人、亥猪归藏真人。 十二位金丹护法皆是同代中的佼佼者,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后期。而且每一代金丹护法中,至少有三四人能踏入元婴期。 如果这枚令牌属于那个金丹鬼修,那他大概率便是子鼠护法。不知是何缘故让他转修鬼道,但无论原因如何,这枚令牌将来都是烫手山芋。 那把三阶初期法剑出自天仙宫炼器殿,上面还有天仙宫的独有标志。这把剑放在沈最手里也是个炸药包,根本不敢动用。 他拿起无色纱斗篷,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件斗篷竟无法被神识感知!沈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前明明能看到斗篷,但只要闭上眼,便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探查不到任何气息。 遇到这种情况,沈最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这可是件宝贝啊!只要披上它,若非用眼睛直视,根本发现不了披着斗篷之人的行踪。 这应该是隐匿行迹的宝物。子鼠无影真人的名号,想来便是由此而来。 沈最仔仔细细地将斗篷检查了一遍,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应该不是天仙宫的产物。只是不知,天仙宫的其他人是否知道这件宝贝的存在——用起来还是要谨慎啊! 他又拿起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一部名为《庚金诀》的金系高级术法,沈最只是简单浏览了一下。 原本打算随手扔到一边,但当看到修炼需要庚金石的庚金之气时,沈最突然把手收了回来——他想起了鬼修袋子里那些黄色石头。对照材料大全一看,那十几块石头果然是庚金石。 想来是那鬼修集齐了材料,正准备修炼,却意外身死,如今只能便宜沈最了。 他又查看了一下剩余玉简。那枚黑色玉简里记载的是土系高级术法《画地为牢》,而其他玉简因无法快速提升实力,便都被他扔进了镇魂塔空间。 整理完这些物品,沈最只留下了《土遁术》的玉简——这可是保命的技能啊。 他给了小白一颗丹药,让它继续在镇魂塔空间修炼。而自己打算先沉淀一段时间,好好反思一下。 经过这几场战斗,沈最觉得需要彻底复盘。虽说自己比起同阶略有优势,但危险总是不期而至。就像这次,谁能想到会撞上一个金丹鬼修? 若非镇魂塔恰好有克魂之能,此刻自己恐怕已被那鬼修炼成补药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境界太低,保命技能太少。境界短期内难以提升,但保命技能一定要尽可能多学一些。 反正离圆月之夜还有五个多月,剩下两千多里路,时间怎么都够用。先把画地为牢和土遁术这两个保命技能学了再说。 想到就做。沈最拿起黑色玉简,神识探了进去。 “土者,大地之承载也;遁者,五行之流转也……” 沈最双手结印,体内的厚土灵力涌向四肢百骸,整个人便被淡黄色的厚土灵力包裹起来。他放出神识,尝试与周围的土灵力进行沟通。 他用神识仔细感受着周围土灵力的运行频率,并不断模拟、调整自身土灵力的频率。 渐渐地,体内厚土灵力的运行频率与大地中土灵力的频率开始同步。 一丝明悟在心中浮现——那是大地亘古不变的厚重韵律。他静静地感受着,身体渐渐岩质化,连灵魂也似乎沉寂了下去。 三天时间迅速过去,沈最岩质化的身体开始消融,直至完全融入大地。他的身体被一点点分解,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血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根毛发,都被打上了大地的印记。 此刻的沈最,已化为土。除了神识依旧昭示着他的存在,他似乎已从这世上消失。 土遁术第一层——融入大地,修成! 这团由沈最身体分解出的人形土开始流动,向土壤深处渗透。如同水滴渗入大地,水流过处,土石轻轻分开,毫无阻碍;水流过后,土石自然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化作水滴般的沈最,在土壤与岩石中的感觉就像置身空气中一般,呼吸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呼吸,仿佛就是这大地在呼吸。他能感受到大地的吐纳,能感受到小草根茎在土中的呼吸——那是自然自由的律动。 土遁术第二层——感知大地,修成! 土遁术第三层——化身大地,对神识的最低要求是金丹期。沈最目前的神识离金丹还有不小差距,能修成第二层,已是托了神识强大的福。 “第二层感知大地,可入地十丈。修至大成,便可化身大地,一念之间,遁行百里!”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最每天都沉浸在土遁术的修炼中。随着融入大地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厚土灵力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令沈最意外的是,这几日醉心于土遁术,厚土诀竟不知不觉间突破到了第七层。 丹田内的厚土灵力漩涡大了一圈,识海空间里涌入了大量蓝色光点,空间急剧扩张,从原来的九丈六扩大到了十丈。 识海中,蓝色神识灵液形成了一个方圆一米五、厚约十几公分的水洼。神识探查范围,也扩张到了一百五十丈。 第三十三章画地为牢 随着厚土诀的突破,沈最的土遁术遁行距离进一步提升,由原来一口气十里提升到了十二里。 土遁术的遁行距离与灵力和神识密切相关。沈最的丹田容量虽已远超灵气初凝之时,但丹田灵力的凝厚程度却远远不足。能支撑遁行十二里,已经与一般筑基初期相当了。 沈最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足以继续支撑遁行,奈何灵力不足。好在他神识足够强大,只要灵力提升,遁行距离自然会增加。 如今继续练习土遁术,只能缩短激发时间,距离已无法再增。于是沈最拿出了从鬼修储物袋里得来的《画地为牢》术法玉简。 从近几场战斗来看,即便是用灰色灵力激发过的刺荆种子释放的缠绕术,对筑基期的黑影豹来说,作用也微乎其微。那些藤蔓缠上去的瞬间,黑影豹仅仅一个挣扎便尽数崩断,连半息都拖延不了。若非当时有凝针偷袭,让黑影豹神识受创,自己恐怕早已成了它的腹中餐。 沈最强的攻击手段爆焰波,威力虽大,却无法做到瞬发。掐诀需要时间,蓄力需要时间,而面对筑基期以上的对手,这点时间足够对方取自己性命数次了。一旦没有束缚类术法先行控场,面对筑基期修士,他只能被动挨打,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而画地为牢这门高级术法,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神识探入黑色玉简。 “画地为牢,土系禁锢法术,以灵力引动土石,形成环形障碍,限制妖兽或人行动。施术者以神识为引,以厚土灵力为基,沟通大地深处的地脉之力,于指定方位构筑牢笼。牢笼成形后,可随施术者心意移动,困敌于方寸之间……” 这个法诀的灵力运行路线不算复杂,但手势却有十八个之多。沈最调动神识,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些手势的变化轨迹。每一道手势都不是简单的屈指伸指,而是要以特定的角度、特定的速度,配合灵力的运转节奏,方能引动天地间那丝玄妙的法则之力。 他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将这些手势全部掌握。 这七天里,沈最几乎没合过眼。累了就吞一粒蕴灵丹,盘膝恢复片刻,待神识稍有回复,便继续练习。树洞外的日升月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十八道手势。 每打出一遍完整的手势,他的神识就会被抽走大半。识海中的蓝色神识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种被榨干的空虚感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咬牙坚持着,一遍又一遍。 仅仅十八个手势,每施展一次几乎都会榨干他全部的神识。 直到第七天傍晚,当最后一缕阳光透过树洞的缝隙照进来时,沈最终于完整地、行云流水般地打出了全部十八道法诀。手势与手势之间的衔接再无滞涩,灵力流转顺畅如水。 他又连续练习了几次,确认不再出错后,才真正开始画地为牢的修炼。 沈最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识海中的蓝色灵液平静如镜,丹田内的厚土灵力缓缓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开始。 神识牵引着厚土灵力,依照术法的灵力运行路线,自丹田而起,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右手双指。灵力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那是厚土之力在体内流淌的痕迹。 双指并拢,他开始掐诀。 第一道手势,食指弯曲,拇指相扣——这是引动地脉之力的起始。第二道手势,中指伸展,无名指内收——这是在沟通大地的呼吸频率。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手势都精准无比,灵力随着手势的变化而在指尖流转,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如奔腾江河。 十八道手势一气呵成。 沈最手指朝前方一点。 刹那间,他只觉得丹田内的厚土灵力和识海中的神识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直冲入手指所指的地方。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比练习时强烈十倍不止,仿佛有人在用巨大的吸力抽取他的生命本源。 灵力持续涌出,一秒,两秒,三秒。 地面上毫无变化。 沈最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练错了?还是哪里出了问题?丹田内的灵力已近枯竭,识海中的神识灵液也快见底,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抽成人干。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切断灵力输出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自脚下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唤醒了。 地面猛地一颤。 泥土与岩石之间,突然浮现出十八道繁杂无比、闪烁着淡金色纹路的图案!那些图案如同活物般游走、交织、重叠,最终构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纹路。黄色光芒从纹路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树洞。 紧接着,一个方圆一丈、半透明的、由无数黄色符文构成的圆形光罩,骤然出现在他手指所指之处。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个都蕴含着大地的厚重之力,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就是画地为牢? 沈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忘了自己灵力即将枯竭的事实。原以为会是一个土质的牢笼,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由符文构成的光罩。 不知这光罩防御如何? 想到这,他取出鬼修的那把三阶法剑。这把剑他还不敢公然使用,但拿来测试术法威力却是无妨。他握紧剑柄,调动体内仅剩的些许灵力,用力朝光罩刺去。 剑尖触及光罩的瞬间,黄色光罩上波纹一闪,如水波荡漾,却只是轻轻一荡便恢复了平静。光芒丝毫未减,光罩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最眉头一挑。这防御力,有点意思。 他将体内剩余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进三阶法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用尽全力劈了过去。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光罩上波纹剧烈闪动,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仅仅黯淡了一瞬,便又重新亮起。光罩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清风拂面。 沈最瞪大了眼睛。 这么牢固的吗? 画地为牢,果真是画地为牢。这哪里是困敌之术,分明是攻防一体的神技!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聚出一个火球,随手一弹。火球直接落入光罩之中,在里面熊熊燃烧,却无法伤及光罩分毫。他又抬步走向光罩,脚步落下时,竟未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松地走进了光罩内部。 原来如此。这光罩只困外敌,不阻施术者。 沈最站在光罩中央,以神识与光罩建立联系。他试着移动手指,光罩竟然真的随着他的心意缓缓移动起来。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怪不得单是手势便要耗费这么多神识!这光罩的每一个符文都与他的神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神识消耗自然惊人。 可这激发时间却实在差强人意——足足三息啊! 三息时间,足够一个筑基期修士冲到他面前三次,足够一个金丹期修士杀他十个来回。哪有敌人会站在原地等他三息的? 看来只能靠每日苦练来加快熟练度了。 更尴尬的是,施展这个术法几乎耗尽了沈最全部的神识和灵力。即便困住了敌人,他也只能手提法剑上去砍人,爆焰波之类的强力术法根本释放不出来。 第三十四章 突破 一旦困住敌人,沈最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提剑上去拼命,要么毫不迟疑地跑路。 从这个角度看,提升修为才是眼前的重中之重。灵力越深厚,神识越强大,画地为牢的威力就越大,激发时间就越短,甚至可以在困住敌人的同时,留有余力施展其他术法。 但就术法本身而言,确实有些厉害得过分了。这个牢笼可以移动,可攻可守,攻守转换能随心意改变。困敌于内,则敌人插翅难飞;护己于内,则万法不侵。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高阶术法能做到的。它的等阶远高于土遁术等五行遁法,无疑已超越了普通术法的范畴。 沈最目前拥有的黑色玉简共有四枚:《太初炼神诀》《太初丹经》《黑帝覆海功》,以及这次得到的《画地为牢》。这四枚玉简里的功法,没有一部是凡品。 《太初炼神诀》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甚至在炼气期就能勉强抗衡筑基期的神识威压。《太初丹经》记载的丹方和炼丹手法,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宗门炼丹师疯狂。《黑帝覆海功》更是水系的顶级功法,修炼出的黑帝灵力霸道无匹,同阶修士根本不敢硬撼。 而这《画地为牢》,品阶分明还在三者之上。 这几个玉简究竟是什么人传下来的?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层次的传承? 以自己现在的境界,恐怕很难接触到那个层面吧。算了,不想了,还是认真修炼要紧。 厚土诀晋升七层后,赤火诀的修炼也变得异常迅速。或许是两种功法相互促进,又或许是在与黑影豹的生死搏杀中激发了潜力,沈最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赤火灵力比以往活跃了许多。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树洞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沈最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体内赤火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当灵力运转到第四个周天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突破的征兆。丹田内的赤火灵力开始躁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沈最心神一凛,迅速将灰色灵力调入丹田,护住丹田要害。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全部赤火灵力,朝着那层壁障发起冲击。 第一次冲击,壁障纹丝不动。 第二次冲击,壁障微微晃动。 第三次冲击,壁障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最咬牙,将丹田中所有的赤火灵力全部调动起来,凝聚成一股洪流,朝着那丝裂痕狠狠撞去—— “轰——”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在体内炸响。 壁障轰然倒塌。 丹田中,赤火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强劲的灵气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疯狂地压缩着丹田中的赤火灵力。 沈最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力的凝厚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原本如同雾气的灵力,此刻正在向液态转变,颜色也从鲜红色渐渐变成了深邃的褐红色。 那是灵力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标志。 灵力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带动着丹田中另外两股灵力也微微颤动起来。厚土灵力与黑帝灵力仿佛受到了感召,也开始缓缓旋转,与赤火灵力形成呼应。 整个丹田,因为赤火灵力的突破,再度达到了三足鼎立的稳定状态。三色灵力各据一方,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紧接着,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那是识海空间在扩张。 大量蓝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的识海。识海空间的边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向外推去,一寸,两寸,三寸…… 十丈,十丈一,十丈二,十丈三。 最终,识海空间稳定在了十丈三的大小。 沈最将神识沉入识海,只见那片蓝色神识灵液形成的区域,面积并没有明显扩大,依旧是方圆一米五左右。但厚度却明显增加了——由原来的十几公分,增加到了一寸半有余。 那是神识更加凝练、更加强大的体现。 他缓缓睁开眼,放出神识。 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八十丈。 神识覆盖范围,从原来的一百五十丈,扩张到了一百八十丈。这意味着方圆一百八十丈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探查。 沈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闭关,收获颇丰。 土遁术的修炼已基本进入瓶颈,画地为牢也需要更强大的土灵力支撑。这两个术法的提升,一方面靠熟练度,另一方面则需要灵力数量的增长。 熟练度可以每日练习,但固守一地意义不大。厚土诀刚刚突破,短期内厚土灵力难以再增。 算算时间,在金丹鬼修的领地已经修炼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的实力有了显著提升——厚土诀突破七层,赤火诀突破七层,土遁术修至第二层,画地为牢初窥门径,神识覆盖范围也扩张到了一百八十丈。 距离今年的圆月之夜,只剩四个多月了。剩下的两千多里路程,虽然不算太远,但越往北去,妖兽越是强大,危险也越是密集。他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能再耽搁了。 沈最终于站起身,走出树洞。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山涧依旧幽深,云雾依旧缭绕,但那个金丹鬼修留下的阴冷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神识一动,将小白从镇魂塔空间放了出来。 小白落在地上,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蹭了蹭沈最的腿。这段时间它在镇魂塔空间中修炼,气息明显强大了不少,皮毛也愈发柔顺光亮,隐隐有了一丝银色的光泽。 “小白,感知一下族地的方向。”沈最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 小白闭上眼,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片刻后,它睁开眼,朝着北方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渴望,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沈最看懂了那丝不安。 那是面对未知宿命的忐忑。银月传承,血脉使命,先祖意志——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年幼的月光狐来说,太过沉重。但小白没有退缩,它选择直面这一切。 “走吧。”沈最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陪着你。” 小白仰头看着他,眼中那丝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它轻轻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北方奔去。 沈最紧随其后,一人一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雾气里。 第三十五章 三大势力 月光稀薄,林间幽暗。 沈最将神识尽数放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周围一百八十丈的范围。他们已经越过步云山外围,进入了山脉深处。这里的古木参天,枝干虬结,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将天光完全遮蔽。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腐叶、苔藓和妖兽留下的腥臊气息。 有的气息熟悉,有的气息陌生,有的则强大得令人心悸——那是属于筑基期,乃至金丹期妖兽的威压,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让沈最的神识微微颤栗。 越往深处,随时都可能遭遇筑基期以上的妖兽。 就在方才,他的神识扫过左前方两百丈处,感知到一头二阶初期的银背苍熊正在酣睡。那家伙体壮如山,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一旦惊动,必是一场死战。沈最低声对小白打了个手势,小心地绕开它的领地,继续前行。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山脉中,致命的危险潜伏在每一片阴影里。片刻的松懈,都可能让一人一狐沦为妖兽的腹中之食。沈最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气息压得极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答应过小白,要护送它回归族地,完成那场关乎月光狐一族命运的银月传承。 —— 接连数日的高度警惕,让一人一狐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沈最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灵力的流转也不再那么顺畅。他明白,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番,否则不等遇到妖兽,自己就先垮了。 他缓缓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测。在前方一百二十丈远的一株古木根部,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 洞口足有半人高,里面隐约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沈最屏息凝神,将神识探入——树洞里盘踞着一头刚刚苏醒的一阶中期铁背熊,正笨拙地转动着身躯,朝洞口方向移动。 他心中一喜。铁背熊皮糙肉厚,但神识孱弱,正是最佳的猎物。 沈最朝小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人一狐悄无声息地挪近五十丈。他凝聚神识,化作一枚细如牛毛的凝针,瞄准铁背熊的识海,猛地刺入。 铁背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几声低沉而短促的嘶吼,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沈最长舒一口气,带着小白迅速躲进树洞。他用力拖动铁背熊的尸体,将它堵在洞口——这样即便有其他妖兽路过,第一时间探查到的也是铁背熊的气息,暂时不会起疑。 他用土灵力在树根底部向下开辟了一个方圆两米多、深约半丈的坑洞,勉强够一人一狐容身。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给小白喂下一颗回灵丹,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恢复。 连日紧张行进,加上丹药的辅助,沈最刚一运转青木诀,便感应到了第七层的壁障——那是一层无形的隔膜,只要冲破它,灵力将更加凝实浑厚。 他没有犹豫,全力运转功法。 在灰色灵力的辅助下,灵气在经脉中急速流转,一个周天后,那层壁障轰然破碎。青木诀顺利突破到第八层。丹田内的青木灵力漩涡急速旋转,将新涌入的灵力压缩得更加凝实,色泽也愈发浓郁。 与此同时,识海空间再次扩张——三尺、四尺、五尺……最终停在十丈六尺。神识灵液的厚度增加了一寸有余,在识海底部汇聚成一方浅浅的水洼。神识向外延伸,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二百一十丈。 虽然一路上小心翼翼,但神识的锤炼从未停止。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砺,神识凝针的强度大幅提升,已经能叠加到三轮。如今,他有把握用神识凝针无声无息地摧毁一阶巅峰妖兽的神魂。 顺利突破后,沈最神识一闪,小白便从镇魂塔中出现在树洞里。 —— 小白的族地位于步云山脉最中心地带。 据小白所说,步云山脉中心的三大势力分别是狐族、啸月狼族和金臂猿族。三大势力都有六阶大妖坐镇——那是相当于人类元婴后期的恐怖存在。至于是否有七阶妖族,各族都守口如瓶,那是他们压箱底的秘密。 三大势力中,啸月狼族最为强盛。族人众多,三阶、四阶的后辈有近三十个,占据的地盘也最大,势力范围几乎覆盖了中心地带的一半。 金臂猿族次之。三阶、四阶的数量虽不及啸月狼族,但也有二十四五个。加上个体战力强悍,双臂如金铁所铸,力大无穷,可与啸月狼族分庭抗礼。 狐族在三族中最为弱势。 近千年来,月光狐的血脉日益稀薄,后辈中能觉醒天赋的越来越少。三阶、四阶的族人加起来不过十余,后继力量严重不足。这些年来,狐族一直小心翼翼地周旋于两族之间,靠着一代代的隐忍和智慧,才勉强保住了族地。 这次圆月觉醒,对狐族的血脉传承至关重要。 若能真正觉醒银月天狐血脉,便能引动月华之力,为月光狐血脉注入新的生机。届时,狐族后辈的天赋将大幅提升,困境自会迎刃而解。 若觉醒失败……狐族的处境将更加危险,只能在两族的夹缝中艰难求存,直至被彻底吞并。 狐族族地位于步云山脉中心地带的最北面,靠近一处终年积雪的山峰。根据小白的感应,通往族地的道路必须穿过啸月狼族和金臂猿族的领地——无论走哪条路,都无法绕开。 无论是中心地带还是山脉深处,都由各大金丹妖王控制。这些妖王分属三大势力,各自占据一方,划定明确的势力范围。狐族的势力主要偏北,更靠近狐族的人族势力是位于西荒极北之地的天仙宫——那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宗门,轻易不会插手妖族内斗。 三大势力对小辈的争斗一向持鼓励态度,视之为磨炼后辈的手段。但这种争斗基本局限于金丹期以下,元婴真君们通常不会插手——对他们而言,小辈的死活不过是族群延续的必然代价。 妖王们平日里心高气傲,又彼此忌惮,各自坚守领地,很少有妖王会整日厮混在一起。因此,领地与领地之间形成了一片相对狭窄、没有明确归属的缓冲地带。 这些地带资源贫瘠,灵气稀薄,金丹妖王看不上眼,但恰好是低阶妖兽和外来者穿行的最佳路径。 沈最和小白瞄准的,正是这片没有金丹妖王的缓冲区域。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股潜在的威胁正在悄悄向他们逼近。 第三十六章 灭杀遁地獾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微妙。 东面是隶属啸月狼族的金丹后期妖王青风玄鸟掌控的清风林。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林木稀疏,风声不断,据说青风玄鸟御风而行,瞬息百里,是方圆千里最难缠的妖王之一。 西面是隶属金臂猿族的金丹后期妖王烈火焰虎盘踞的岩火谷。那是一片火山地貌,岩石焦黑,地缝中不时喷出灼热的气流,烈火焰虎性情暴躁,嗜杀成性,踏入它领地的生灵几乎没有活着离开的。 踏入这片区域前,小白已被他收入镇魂塔空间。 左手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燥烈气息,隐约能嗅到硫磺的味道——那是岩火谷的方向。右手边的风中隐约传来鸟类尖锐的鸣叫,时远时近,让人难以捉摸——那是清风林的巡逻妖禽。 沈最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敢有丝毫外泄。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枯叶或溪水中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左前方传来的浓郁燥烈气息突然变得浓重——应该是岩火谷的巡逻妖兵靠近了。右侧树林里飘来强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妖兽临死前的哀嚎,大概是刚刚发生过争斗。 沈最屏住呼吸,身形一闪,躲进一片乱石堆中。 他凭借强大的神识一次次化险为夷。 不敢快速奔跑,只能借助地形,在密林、山谷和溪流间悄无声息地穿行。有时候要趴在泥沼中半个时辰,等一队妖兵走过;有时候要屏息藏身在树冠里,等头顶的妖禽飞远。 这是一种极度消耗心神的方式,但也是唯一的活路。 他借助这片乱石堆,顺利避开了一队岩火谷的巡逻妖兵——五只体型巨大的火狼,鼻间喷吐着灼热的气息,从他藏身的三丈外走过。 沈最趴在乱石缝隙中,透过石缝死死盯着那五道赤红色的身影。火狼的脚步很慢,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脊背上燃着暗红色的火焰,走过的地方岩石都被烤得发黑。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五丈。 三丈。 一丈。 领头那只最大的火狼忽然停下脚步,抽动着鼻子,朝乱石堆的方向嗅了嗅。 沈最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体内灰色灵力缓缓流转——若是被发现,他只有拼死一搏,然后趁乱施展土遁逃走。 但那样的话,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火狼嗅了几息,终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沈最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队火狼彻底走远,才准备从乱石堆中起身。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从心底涌起—— 没有任何征兆,完全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沈最来不及多想,身体猛地向一侧翻滚。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身后扑来,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篷血雾。沈最的身体被冲击得向前飞出,重重撞在刚刚藏身的巨石上。 “砰!” 巨石剧震,沈最的背部狠狠撞在石面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一口鲜血涌到喉咙,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顾不得剧痛,拼尽全力翻滚,拉开距离,同时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一头体型硕大如牛的巨獾。 它的皮毛色泽斑驳,灰褐相间,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此刻正蹲伏在三丈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最,前爪按在地上,脊背弓起,随时准备再次扑击。 它的鼻翼翕动着,口中滴落粘稠的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遁地獾。 筑基初期。 沈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擅长土遁——在地下穿行如鱼得水,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一旦被它盯上,逃都逃不掉。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乱石堆限制了行动,不远处就是悬崖,地形复杂,对遁地獾极为有利。 而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遁地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的后足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快如闪电,再次猛扑过来。张开的大口中獠牙森森,直奔沈最的咽喉。 这一扑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沈最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 他的识海猛然震动。 两千缕神识细丝瞬间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巨针,从眉心激射而出,直奔遁地獾的识海—— 这是他唯一的反击手段。 也是最后的底牌。 遁地獾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滞。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前扑的势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扼住,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半空。 下一刻,它轰然坠落。 “轰隆!” 尘土飞扬。遁地獾的身体重重砸在沈最身前半丈处,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它仍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前爪向前伸着,獠牙深深刺入岩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沈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着巨石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身体撞上巨石的瞬间,他强忍着剧痛凝聚神识成针,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刺入遁地獾的识海。神识凝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脆弱的识海,瞬间摧毁了它的神魂。 若是再慢一瞬,或者这一击未能奏效,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即便如此,他的伤势也不轻。 沈最低头看向左肩——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皮肉翻卷,鲜血淋漓。遁地獾那一爪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冲击力震伤了内腑,肋骨隐隐作痛,恐怕有骨裂之虞。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遁地獾的尸体旁,确认它已经死透,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蹲下身,他仔细查看这只筑基初期的妖兽。 遁地獾的皮毛厚实坚韧,是制作防御法衣的上好材料。利爪锋锐无比,可以炼制成低阶法器。体内应该还有一枚内丹——筑基期妖兽的内丹,价值不菲。 沈最没有犹豫,取出匕首开始剥皮取丹。 这是他第一次解剖筑基期妖兽,手法生疏,但好在遁地獾已死,他有的是时间。 一炷香后,一张完整的皮毛和四只利爪被收入储物袋。内丹也顺利取出——鸽蛋大小,呈土黄色,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浓郁土灵力。 “可惜了。”塔灵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东西的土遁术天赋不错,你要是能收了它当灵宠,以后在地下跑路就方便多了。” 第三十七章青羽鹰 沈最苦笑:“它差点要了我的命。” “所以说是可惜。”塔灵懒洋洋道,“你这一下把它识海震碎了,想收也收不了了。” 沈最没有接话。他收起内丹,又在遁地獾的巢穴附近仔细搜索了一遍。 巢穴入口就在悬崖脚下,被几块巨石遮挡,极难发现。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足有两丈见方。 沈最点燃一张火符,借着光亮走了进去。 洞内腥臭难闻,满地都是啃剩的兽骨和皮毛。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有几根骸骨还带着人类的特征,指骨上套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储物戒指,大概是某个不幸的散修。 沈最摘下戒指,神识探入。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一把破损的低阶法器。看来这散修也是个穷苦人,难怪会冒险深入黑水山脉。 除了一些没用的杂物,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沈最叹了口气,将戒指收入囊中,转身离开巢穴。 —— 在离遁地獾巢穴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个仅能容身的石缝。 石缝隐藏在几块巨石的夹缝中,入口极窄,要侧身才能挤进去。里面勉强能坐下一个人,潮湿阴冷,但胜在隐蔽——就算有妖兽从旁边经过,不仔细搜查也很难发现。 沈最快速度服下一粒五行血气丹,开始催化药力。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在经脉中扩散开来,缓缓滋养着受损的脏腑。他闭目调息,引导药力流向伤处。 左肩的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内腑的疼痛也渐渐减轻。 小白被他从镇魂塔中放了出来。小家伙一出来就警觉地竖起耳朵,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然后蹲坐在石缝口,用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沈最看着它的背影,心中一暖。 他闭上眼,沉入修炼。 ——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内腑的震伤好了七成,肋骨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石缝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白仍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不时抖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小白,进来。”沈最低声道。 小白回过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蜷缩在他身边。 沈最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小白,自己啃着另一半。一人一狐就着石缝外的月光,默默吃着东西。 “接下来要更小心了。”沈最吃完最后一口干粮,低声道,“那头遁地獾的巢穴就在附近,它死了,气味会引来其他妖兽。” 小白点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 接下来的路程,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沈最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将神识外放到极致,一百八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小白则负责更远距离的预警——月光狐的嗅觉远超人类,能嗅到数里外的妖兽气息。 一人一狐配合默契,一次次化险为夷。 第三天清晨,他们遭遇了又一波危机。 前方三里外,一群岩火谷的妖狼正在围猎一头独角青牛。十几只火狼分工明确,有的驱赶,有的包抄,有的伺机攻击。独角青牛虽有三阶初期的实力,但在狼群的围攻下左支右绌,浑身是血。 沈最趴在一处山脊的背阴面,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远远观望。 他没有绕路——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条山脊可以通行。 于是他只能等。 等了整整两个时辰,那群妖狼才终于杀死独角青牛,拖着猎物缓缓离去。 沈最这才继续前行。 —— 第五天深夜,他们被迫潜入一条冰冷的溪流中。 头顶十丈处,一头巨大的妖禽正在低空盘旋。那是清风林的巡逻妖禽——青羽鹰,二阶后期,视力极佳,夜间视物如昼。 沈最抱着小白,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溪水中,只露出鼻孔在水面上。溪水冰寒刺骨,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不敢动用灵力取暖——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暴露行踪。 青羽鹰盘旋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振翅远去。 沈最从溪水中爬出来时,浑身都在发抖。他抱着同样发抖的小白,钻进一处岩缝,用身体给它取暖。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就快到了。” 小白蹭了蹭他的脸,以示回应。 —— 第八天,他们遇到最凶险的一次。 那天中午,沈最正在一处密林中穿行,忽然小白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紧接着,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沈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巨大的青羽鹰正从高空俯冲而下,目标赫然是自己。 三阶中期! 他来不及多想,抱着小白猛然翻滚,堪堪躲过那致命一爪。巨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抓碎了身后一人合抱粗的大树。 沈最翻身跃起,拼尽全力朝密林深处狂奔。 青羽鹰在身后紧追不舍,每一次俯冲都带起一阵狂风,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沈最将遁法施展到极致,在密林中左冲右突,借助树木的掩护一次次躲过追击。 终于,当他冲进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时,青羽鹰在头顶盘旋了几圈,不甘地鸣叫一声,振翅远去。 沈最瘫倒在荆棘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被荆棘划出无数道血痕,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直到那黑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白从荆棘丛中钻出来,蹭到他身边,用舌头轻轻舔着他脸上的伤口。 沈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沙哑: “没事了。” —— 在巨大的压力下,沈最的修为被飞速夯实。 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准,对战斗时机的把握更加敏锐,隐匿和逃遁的技巧也有了质的提升。 之后的战斗中,再未出现过被偷袭受伤的情况。 每一次遭遇妖兽,他都能提前感知。要么绕道而行,要么一击必杀,绝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青木诀、厚土诀相继在一个月前突破到第八层巅峰。 就在刚刚,他隐隐触摸到了炼气期九层的突破契机。 那是在他躲过一队巡逻妖兵后,靠着一棵大树喘息时,体内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丹田中的灵力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是突破的征兆。 沈最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悸动,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多月,在两大金丹妖王的领地交界处亡命穿行,每日与死神擦肩而过,这份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第三十八章 青林玄鸟 丹田内的灵力漩涡凝实如墨,旋转速度快得惊人,吸纳灵气的速度远超同阶修士三倍不止。 沈最隐隐感觉到,第九层的门槛,就在眼前了。 识海空间经过两次疯狂扩张,已达十一丈三尺。 神识灵液又涨了一寸半,在识海底部汇聚成方圆六尺的浅池——不再是当初那可怜的水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池塘。 神识探查范围扩张到二百七十丈,几乎覆盖方圆半里。这个距离,足够他提前发现绝大多数危险,从容应对。 实力的提升让沈最底气足了不少。土遁术已能瞬间激发,一次可遁行二十里——这个距离,足够他逃出绝大多数妖兽的追击范围。 画地为牢两息即可激发,比之前缩短了一息,在战斗中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惜,乐极生悲。 丹药,没了。 当时出门仓促,只带了一个多月的丹药。他本以为路上可以寻找灵材补充,却没想到这步云山脉压根没有炼丹的条件。 一路上倒是采集到几炉炼制蕴灵丹的灵材,但苦于没有丹炉——镇魂塔里倒是有,但他不敢在外面使用。加上根本没有可供炼丹的场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材在储物袋中堆积成山,却无丹可服。 实力在涨,丹药在减,这种感觉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让人憋屈得慌。 眼下,只有尽快赶到狐族族地,才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 一路上,小白与沈最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意念波动,便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有时候沈最刚感知到危险,小白已经指向了安全的路径;有时候小白突然竖起耳朵,沈最就会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小白毕竟只是一阶中期,对付普通野兽还行,面对二阶妖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它对危机的敏感却帮了大忙——好几次提前发现金丹妖王的气息,让他们得以绕道而行。 越往前行,遭遇的妖兽越是强大。 到后来,沈最不得不将无影纱斗篷披在身上,昼伏夜出。 白天躲在隐蔽处休息,夜里借着夜色赶路,连神识也不敢放出太远。金丹期妖王灵智已不弱于人类,甚至更加狡猾多疑。一旦被发现,想逃?做梦。 —— 就在沈最和小白顶着斗篷在夜幕中悄然前行时,距离他们十几里外的一个山头上,一个青袍中年人正饶有兴致地用神识观察这个奇怪的组合。 他负手而立,夜风吹动衣袍,露出一张清瘦而冷峻的脸。清风林之主,金丹后期妖王——青风玄鸟的人形化身。 早在三天前,他就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类。 那人类穿着一种奇特的斗篷,居然能隔绝神识探查——若非他恰好在高处,借着月光看到了那移动的模糊轮廓,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活物。 他带着一只月光狐族的小狐狸,正朝狐族族地前进。 青风玄鸟来了兴趣。 好几次他都想出手抓住这两个小家伙,看看那件能挡住神识探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好奇心又驱使他远远地观察着——他想看看,一个炼气八层的人类,带着一只一阶中期的小狐狸,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们的配合很有意思。 那小狐狸对危险格外敏感,好几次提前察觉到他故意放出的气息,带着人类绕道而行。那人类的神识也远超同阶,居然能发现两百多丈外的妖兽。 他们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青风玄鸟就这样跟了三天,越看越有趣。 那小狐狸回来,肯定是参加银月觉醒的。 今年的银月觉醒,关系到狐族的血脉传承——这个消息,早已在步云山脉中心传开。 金臂猿族和啸月狼族已经达成默契,要将从外面赶回来的月光狐族优秀后辈尽数扼杀,彻底断绝银月天狐血脉重现的可能。然后,两族将瓜分狐族的地盘。 随着族群扩大,步云山脉的资源越来越无法满足需求。想发展,只能拿最弱的狐族开刀。 至于金臂猿族?青风玄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等灭了狐族,他们迟早也会成为啸月狼族的盘中餐。 他跟着这一人一狐已经三天了。现在,距离狐族族地不到三十里了。 再不动手,这两个小家伙就要进入狐族领地了。 可惜了,本想多看一会儿的。 —— 青风玄鸟心念刚动,准备出手。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那个人类身上的斗篷,不见了! 那一人一狐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下,像是突然放弃了所有伪装。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那小狐狸也突然消失——不是跑开,是凭空消失,连气息都完全断绝。 然后,那个人类突然从原地沉入土中。 “不好!” 青风玄鸟瞳孔骤然收缩。他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人类消失的地方疾速飞去。 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所过之处,山林中无数妖兽吓得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十几里距离,转瞬即至。 他悬浮在半空,强大的神识如天罗地网般瞬间扫过方圆数里,很快捕捉到地下一道正在急速穿行的灵力波动。 “土遁术?”青风玄鸟冷笑一声,“在本王面前玩这个?” 他锁定那道波动,疾追而去。 —— 离狐族族地只有不到三十里了。 按照沈最的计划,他和小白就这样顶着无影纱斗篷,趁着夜色慢慢挪过去就行——虽然慢,但最安全。 但就在刚才,小白突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哥哥,我们快跑!”它在识海中急切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被盯上了!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存在!再不跑,一定会被他抓住的!” 沈最头皮一炸,毫不犹豫地行动。 他一把扯下无影纱斗篷塞进储物袋——既然已经被发现,这件宝贝反而会成为拖累。 神识一闪,将小白收入镇魂塔空间。 然后灵力疯狂涌入双腿—— 遁地术,发动! 整个人瞬间沉入地下,朝狐族族的方向全力遁去。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沈最将土遁术催动到极致,在岩石和泥土中疾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距离狐族势力范围还有不到五里时,灵力终于耗尽。 他被迫冲出地面,刚站稳,便感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将他死死锁定。 那股神识太强了,强到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金丹期,绝对是金丹期! 第三十九章 胡渊老祖 沈最心脏狂跳,却丝毫不敢耽搁。他运起神行术,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朝狐族族地冲去。 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狐狸。那是狐族领地的界碑! 三十丈—— 就在他离界碑还有不到三十丈的时候,身体突然被定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他绝望地感受到,一股属于金丹期妖王的恐怖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完了。 沈最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只差三十丈,只差这该死的三十丈! 身后,一道青虹划破夜空,落在他身后十丈处。 青风玄鸟缓步走来,看着眼前这个拼死挣扎的人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跑得挺快。”他淡淡道,“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沈最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他拼命运转灵力,试图挣脱束缚,却如蚍蜉撼树。 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骨骼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风玄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身上那件能隔绝神识的斗篷,还有那只小狐狸,都交出来。本王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三十丈。 只差三十丈。 他不甘心地望着远处那块狐族界碑,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甘心?”青风玄鸟笑了,笑得很愉悦,“本王最喜欢看你们这种眼神。明明只差一步,偏偏就是跨不过去。知道为什么吗?”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沈最心脏跳动的节点上,让沈最胸闷欲裂。 “因为弱小。”青风玄鸟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弱小,就是原罪。” 他伸手,朝沈最的储物袋抓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银光自狐族领地深处冲天而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青风玄鸟!敢在我狐族地界动手,你找死!” 苍老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山林簌簌发抖。青风玄鸟脸色剧变,猛地缩手后退,身形暴退数十丈。 一个身穿素白长衫的老人,凭空出现在沈最身前。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青风玄鸟这位金丹后期的妖王如临大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胡……胡渊老祖……”青风玄鸟的声音都在发抖。 月光狐族的老祖宗,六阶大妖,相当于人类元婴后期的存在。 整个步云山脉,能在他面前站着说话的不超过三个。 “你身上有小白的气息。”老人看都没看青风玄鸟一眼,只望着沈最,语气平和,“小白在哪里?” 沈最浑身一松,那股让他窒息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口喘着气,神识一动—— 小白凭空出现,落在老人面前。 “爷爷!” 小白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猛地扑进老人怀里。 它用脑袋拼命蹭着老人的下巴,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柳絮,灵魂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爷爷!爷爷!小白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老人冰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他伸手抱住小白,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白的皮毛,眼中的威严化作浓浓的慈爱与心疼。 “回来就好。”他低声道,声音竟有些微微发颤,“回来就好,我的小祖宗。” 青风玄鸟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敢留。他脸色青白交加,望着老人的背影,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懊悔。 早知道这老家伙会亲自出来,就该早点动手!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一言不发地转身,化作一道青光朝啸月狼族族地方向疾速遁去。 逃。 逃得越远越好。 老人这才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道远去的青光。他没有出手,只是那么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足以让青风玄鸟在未来三个月内,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走吧。”老人收回目光,看向沈最,微微一笑,“年轻人,谢谢你送小白回来。跟老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衣袖一挥,沈最便觉一阵轻柔的风将自己卷起,稳稳地站在了老人身边。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三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光森林深处。 —— 月光森林深处,一座古朴的石殿静静伫立。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银色的光带。墙壁上雕刻着古老的狐族图腾,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仰天长啸。 老人坐在上首,小白蜷缩在他怀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最,眼神中满是骄傲——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爷爷,厉害吧? 沈最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老人望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透。 良久,老人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年轻人,你和小白缔结的是什么契约?” 沈最迎着老人的目光,神色坦然:“伙伴契约。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成长,生死与共。” 他没有说任何漂亮话,只是陈述事实。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小白立刻使劲点头,尾巴摇得欢快。 “爷爷,哥哥对我可好了!有好吃的都先给我,遇到危险也总是护着我!”小白在老人怀里蹭来蹭去,灵魂中的声音传到沈最识海,“哥哥,你快告诉爷爷,我没有说谎!” 沈最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老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不错。”他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能这样对小白,是小白运气,也是我月光狐族的运气。” 他顿了顿,又道:“孩子,谢谢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最心头一暖。 他躬身行礼:“前辈言重了。小白是我的伙伴,我保护它,天经地义。” 老人点点头,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欣赏。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眉头一皱,抬头望向殿外。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狐族护卫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神色凝重:“老祖,诸位长老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四位长老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大长老胡烈,身形魁梧,须发如戟,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身后跟着三位老者,个个气息悠长,修为至少都在金丹期。 他们一进来,目光便齐刷刷落在沈最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胡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老祖,听闻您带了一个人族回来?” 第四十章 丹师胡青 胡渊神色不变:“不错。就是他送小白回来的。” 胡烈眉头微皱,沉声道:“老祖,人族狡诈,不可轻信。他为何要送小白回来?这其中会不会有诈?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看向沈最:“他和小白缔结了契约,这事该如何处理?我月光狐族的血脉,岂能与人族共享?”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另外三位长老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向沈最的目光也都不善。 小白从老人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胡烈龇牙咧嘴,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它灵魂中的声音在沈最识海响起:“哥哥别怕!有爷爷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沈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 老人望着胡烈,目光平静,却让胡烈脊背发寒。 “胡烈,”老人淡淡道,“你是在质疑老夫的决定?” 胡烈脸色一变,连忙躬身:“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殿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小白是我亲孙女。她能活着回来,全靠这孩子一路护持。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一进来就用这种眼神看他,怎么,是觉得老夫老糊涂了,连好坏都分不清?” 这话说得极重。 四位长老脸色齐变,齐齐跪倒在地:“老祖息怒!” 小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冲着跪在地上的几位长老吐了吐舌头。 沈最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看来狐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老人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思,老夫明白。但这件事,老夫自有主张。”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却不敢再多言。 老人看向沈最,神色缓和下来:“孩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最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回前辈,晚辈想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小白的银月觉醒在即,我想陪着她。” 他没有提丹药的事,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好。小白有自己单独的院落,你就住在那里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契约的事,等银月觉醒之后,再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最心中了然,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 三天后。 月光森林的晨雾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薄雾,轻柔地铺洒在林间空地上。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溪水潺潺的声音若有若无,整片族地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沈最盘膝坐在小院的房间中,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 这处小院是小白的居所,清幽宁静,灵气充沛,是月光狐族最好的修炼地之一。 三天下来,他体内的灵力漩涡越发凝实,隐隐有突破九层的迹象。 “哥哥!”灵魂中传来小白愉快的声音。 沈最睁开眼,便看到小白一路小跑着冲进屋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着,嘴里叼着一个青翠欲滴的果子。 它跑到沈最跟前,把果子放在他手心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灵魂中的声音满是雀跃:“爷爷说,要和你说说炼丹的事呢。” “炼丹?”沈最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孩子,没打扰到你吧?” 沈最和小白走出房门,便看到胡渊正缓步走进小院。晨光落在他雪白的须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让沈最意外的是,这一次,胡渊身后没有跟着那几位长老,只带了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手中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神色木然,眼神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 “前辈。”沈最连忙躬身行礼。 胡渊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来,老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胡青,我族中唯一会炼丹的族人。”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看了沈最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最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胡青前辈。” 胡青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胡渊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孩子,你别介意。胡青他……性子冷淡,不善言辞。但他的炼丹术,是我族中最好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沈最心中了然,试探着问道:“前辈是想让晚辈跟胡青前辈学习炼丹?” 胡渊摇摇头,苦笑道:“不是让你跟他学,是……唉,你自己看吧。” 他示意胡青打开木盒。 胡青木然地掀开盒盖,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约莫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沈最眼睛一亮:“火灵芝?二阶上品灵材,炼制火灵丹的主药!” 胡青闻言,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起头,看了沈最一眼,声音沙哑:“你认识?” 沈最点点头:“认识。不过火灵芝采集后必须在三日内入药,否则药性会流失大半。看这株的状态,应该采集不超过两天。” 胡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了片刻,突然将木盒往沈最手里一塞。 “那给你。”他说。 沈最一愣:“什么?” 胡青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炼坏了,不用赔。炼好了,分我一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最捧着木盒,一脸懵地看向胡渊。 胡渊苦笑一声,解释道:“这孩子就是这样。他炼丹天赋不错,但卡在一阶炼丹师已经二十年了。二阶丹药,炼一炉废一炉。这株火灵芝,是他三个月前采集的,一直不敢动手,怕又炼废了。听说你会炼丹,他……大概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最恍然。 他看着手中的火灵芝,又看了看胡青离去的方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前辈放心。”沈最抬起头,神色认真,“这炉丹药,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胡渊点点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三位长老。他目光落在沈最手中的木盒上,眉头一皱,开门见山道:“老祖,听说您让这人族炼丹?” 第四十一章 火灵丹 胡渊神色不变:“不错。” 胡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祖,我族库中积压的低阶灵草药材不计其数,与其放在那里发霉,不如……让这人族试试?” 这话一出,沈最心中一动。 他看向胡烈,只见这位大长老神色复杂,眼中既有不甘,又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胡渊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胡烈会主动提出这个。 “你的意思是?”他问道。 胡烈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族中年轻一辈,修为卡在瓶颈的不在少数。若能将这些灵草炼成丹药,对全族都是好事。既然他会炼丹,不如……让他试试。” 他说着,看向沈最,目光凌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炼出来的丹药,七成归族库,三成归你。若是炼废了,灵材的损失,从你的份额里扣!”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沈最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大长老放心。”他抱拳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胡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库房里的灵材,明日会有人送来。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大步离去。 另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院中只剩下胡渊、沈最和小白。 胡渊望着胡烈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孩子,其实也是为族中着想。只是拉不下脸来好好说话。” 沈最点点头:“晚辈明白。” 胡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不生气?” 沈最摇摇头:“有什么好生气的?各取所需罢了。我需要丹药修炼,族中需要有人炼丹,这是双赢的事。” 胡渊笑了,笑容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这份心胸,难得。我妖族要等到化形后方能学习炼制丹药,但大部分族人受资质所限,没有炼药天赋,所以族中丹师极为稀缺。你能替我狐族炼制丹药,也是我狐族的幸事。” 沈最听出了他话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正色道:“能为族人炼制丹药,是我提升炼丹术的好机会,我还要感谢爷爷和各位长老的信任呢。我和小白缔结的是伙伴契约,帮助狐族就是帮助我自己。爷爷不必客气。” 胡渊凝视着他,眼中闪过更深的欣慰。 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小白是我月光狐族的一阶弟子,你能与它缔结平等契约,从未想过奴役它,可见你心性良善;这次你不远千里,冒着偌大风险送小白回来参加狐族传承,可见你的仁义。老夫替小白,也替我整个月光狐族,谢谢你了。” 说罢,他竟微微弯腰,朝沈最郑重一礼。 沈最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然后深深弯腰回礼,声音恳切:“爷爷,我和小白是因缘分而缔结的契约。您是小白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爷爷。送小白回来,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他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胡渊:“感谢爷爷的信任!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胡渊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孩子。去吧,库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需要什么灵材,直接去领就是。先从一阶的开始练手,慢慢来。” —— 送走胡渊后,沈最回到房中,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的收获。 大长老虽然态度强硬,但给的条件其实相当优厚——七成归族库,三成归自己。这意味着他每炼一炉丹药,就能净赚三成。 更重要的是,有了稳定的灵材来源,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炼丹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微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光影中打着旋儿。 沈最望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尊古旧的丹炉,轻轻抚摸着炉身,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 火灵芝只有一株,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成功。 ——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 沈最盘膝坐在房中,面前摆着那株火灵芝。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炼制火灵丹的每一个步骤。 火灵丹,二阶上品丹药,主药火灵芝,辅药需要七种。好在胡青送来的木盒里,七种辅药一应俱全,而且年份都不错。 “哥哥,你有把握吗?”小白趴在床边,尾巴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沈最笑了笑:“七成吧。” 小白歪了歪脑袋:“那很高啊!” 沈最摇摇头:“不高。炼丹这事,七成把握,其实就是五成。五成把握,其实就是三成。一个不小心,就是废丹。”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哥哥你以前炼过火灵丹吗?” “没有。” 小白:“……” 沈最看着它那副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放心,就算炼废了,也有胡青前辈兜底。他说了,炼坏了不用赔。” 小白嘟囔道:“可是……人家二十年都没炼成的丹药,要是哥哥一来就炼成了,他会不会受刺激啊?” 沈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受刺激,也比一直卡在原地强。” 小白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 沈最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炼丹。 —— 两个时辰后。 小院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院落笼罩。 胡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院外,他望着院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成功了?” 院内,沈最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面前的丹炉里,静静躺着三颗通体火红的丹药,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二阶上品,火灵丹。成丹三颗。 沈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装入玉瓶。他拿起一颗,端详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他第一次炼制二阶上品丹药。 成功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最抬头,便看到胡青站在院门口,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手中的玉瓶。 两人对视片刻。 胡青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成了?” 沈重点点头:“成了。” 胡青又沉默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最看到了。 那是释然的笑。 “分我一颗。”胡青说。 沈最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火灵丹,递给他。 胡青接过丹药,端详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谢谢。”他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最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其实没那么难懂。 小白从屋里探出脑袋,望着胡青离去的方向,嘟囔道:“哥哥,他好像哭了。” 沈最一怔。他仔细看去,果然看到胡青的背影,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让他哭吧。二十年了,也该哭一回了。” 第四十二章 哥哥,你不会是炼丹大宗师吧?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沈最刚结束修炼,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推门而出,便看到几个狐族族人抬着三个大箱子,正往院里搬。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狐族男子,面容憨厚,见到沈最连忙行礼:“沈公子,这是大长老让我们送来的灵材。请您清点一下。” 沈最点点头,打开箱子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大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灵材。一阶灵材堆积如山,少说也有上百份。二阶灵材也有二三十株,虽然品相参差不齐,但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这……都是给我的?”沈最有些不敢相信。 那年轻男子挠了挠头,憨笑道:“大长老说了,您先练手,不够再要。他还说,炼出来的丹药,七成归族库,三成归您。要是炼废了……大长老说,炼废了就从您的份额里扣。不过我看他那表情,也就是嘴上说说,真炼废了他也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沈最笑了:“替我谢谢大长老。” 年轻男子连连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沈最望着三个大箱子,深吸一口气。这么多灵材,足够他炼上一阵子了。 —— 有了稳定的灵材来源,沈最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日里,他服用丹药修炼。体内灵力漩涡旋转得越发畅快,距离第九层只差薄薄一层窗户纸。 夜晚,他化身小铁匠,在识海中敲敲打打锤炼神识,识海中的灵液池塘缓慢扩张。 每天还会抽出固定时间练习千丝控火诀——千百道细如发丝的神识在空中交织缠绕,操控着丹炉内的火力变化,精准得如同绣花。 每隔几天,他便开炉炼制一炉丹药。 第一次开炉,他炼的是蕴灵丹。一阶丹药对他而言已是轻车熟路,两个时辰后,六颗圆润饱满的蕴灵丹静静躺在丹炉底部,颗颗都是上品。他将两颗上缴族库,四颗留给自己。 第二次开炉,他炼的是聚气丹。依然是六颗,依然是上品。 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炼丹次数增多,沈最的成丹率越来越高,丹药品质也越来越稳定。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尝试同时操控两炉丹药——虽然失败了三次,但第四次,他成功了。 两炉丹药,十二颗,全是上品。 小白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哥哥,你不会是炼丹大宗师吧?” 沈最擦了把汗,笑道:“可能……不是?” 小白翻了个白眼。 —— 三天后。 胡烈站在自己的院落中,眉头紧锁。三天了,那个叫沈最的人族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炼废了太多,不敢出来见人了吧? 他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狐族族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长老!沈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胡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那族人咽了口唾沫,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丹……丹药!好多丹药!” 胡烈一愣,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院外,两个狐族族人抬着一个小箱子,正站在那儿等着。见到胡烈,他们连忙打开箱盖。 胡烈探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一张纸条,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数量。 他随手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浓郁。上品。 他又拿起另一个玉瓶,倒出丹药。还是上品。 再拿一个。还是上品。 胡烈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送丹药来的那个狐族族人:“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炼的?” 那族人拼命点头:“是!沈公子这三天几乎没合眼,一直在炼丹。他说,先送一批过来给族中应急,剩下的他继续炼。” 胡烈沉默了。 良久,他突然笑骂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他转身,对身边的族人吩咐道:“去,把库房里那株三百年份的紫灵芝拿来,给那小子送去。就说……就说是我私人送他的,不算在份额里。” 那族人一愣,随即大喜:“是!” —— 消息传得很快。 从沈最开始炼丹以来,低阶狐族隔一天就能领到族中配发的丹药。这在之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 一阶狐族胡小山,卡在炼气三层已经半年了。领到丹药的第三天,他突破了。 二阶狐族胡月儿,困在炼气七层一年多。领到丹药的第五天,她也突破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狐族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听说了吗?那个人族炼丹师,炼出来的丹药颗颗都是上品!” “我家那小子,吃了三天丹药,修为涨了一大截!” “可不是嘛,我昨天去领丹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全是人!” “赶紧的,进山找灵药去!库房那边说了,拿灵药可以换丹药!” 一时间,狐族内部掀起了一股寻找灵药的热潮。 一阶、二阶的狐族族人纷纷进山,漫山遍野地寻找灵材。有的找到了蕴灵草,有的找到了聚气花,运气好的甚至找到了二阶灵材。他们兴冲冲地跑到库房,兑换成丹药,然后回去修炼,突破,再进山寻找灵材。 一个良性循环,就此形成。 低阶狐族的实力,在这股热潮中迅速提升。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沈最刚炼完一炉丹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推门而出,便看到胡烈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狐族族人。他们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满脸期待地望着沈最。 胡烈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这些小子,”他指了指身后,“进山找了些灵材,想请你帮忙炼成丹药。” 沈最看了一眼那些盒子,少说也有十几份。 他笑道:“大长老客气了,让他们把灵材放下就是。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年轻的狐族,“可能要等几天,我手头还有几炉丹药要炼。” 那几个年轻的狐族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道谢: “不急不急!沈公子慢慢炼!” “谢谢沈公子!” “沈公子,这是我找的蕴灵草,品相可好了,您看看!” 胡烈瞪了他们一眼:“吵什么吵?没规矩!” 第四十三章地灵丹 那几个狐族小辈立刻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沈最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来狐族不过十几天,却已经感受到了这里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温暖。没有钩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信任和感激。 “大长老放心。”他抱拳道,“晚辈一定尽力。” 胡烈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了一句:“之前……老夫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沈最一愣,随即笑了:“大长老言重了。您为族中着想,晚辈敬佩还来不及呢。” 胡烈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强行绷住了。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库房那边,老夫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不用每次都去请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几个年轻的狐族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大长老这是……笑了?” “不可能,大长老怎么会笑?” “我明明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沈最听着他们的嘀咕,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白从屋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哥哥,你笑什么?” 沈最摇摇头,抬头望向夜空。 暮色四合,繁星渐显。一轮明月从东边升起,将清辉洒满整个小院。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和着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宁静而悠远。 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越来越像家了。 这天,沈最正在丹房中专心炼制一炉地灵丹,小白安静地趴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 地灵丹是沈最在查阅狐族典籍时意外发现的一个丹方。 当时他眼睛一亮——这丹方能快速增强筑基期修士的法力,尤其适合法体双修、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的修士服用。 筑基期的狐族体魄强横,完全可以承受住丹药霸道的药力,从而发挥出最大功效。 他询问了族库管事,得知灵材齐全,便立刻领了材料开始练手。 丹炉中,药液翻滚沸腾,散发出绚丽的七彩光芒。沈最全神贯注,双手连掐法诀,接连打出十几个手印。炉火骤然变大,丹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尾巴瞬间竖起,紧张地盯着丹炉,生怕出什么差错。 沈最又是连掐几个法诀,轻喝一声:“收!” 炉盖应声开启,十颗圆润如玉、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地灵丹滴溜溜旋转着飞出丹炉,稳稳落在旁边的玉盘中。 “二阶丹药!”小白惊喜地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哥哥,你太厉害了!二阶丹药啊,阿爹他们也有丹药可以吃了!” 沈最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将玉盘递给小白,叮嘱道:“收好了,拿给你阿爹他们吃。记住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一阶丹药五成的出丹率,二阶丹药三成的出丹率——别说漏嘴了。” 小白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盘收好:“哥哥,我知道的,你上次说过后,我就牢牢记住了!” 它说完,欢快地跑出丹房,急着给父亲送去这份惊喜。 —— 月光洒在狐族族地上,像是流淌着的银色溪流,宁静而神秘。 来到狐族族地已近一个半月。在丹药的持续加持下,沈最的青木诀终于触碰到了突破的契机。 这天夜里,他盘膝坐在房中,体内灵力流转,隐隐有沸腾之势。他心念一动,迅速调动灰色灵力涌入丹田。 灰色灵力一进入,丹田中的灵气立刻变得活泼起来。青木灵力运行的速度骤然加快三分,如决堤的洪流,汹涌着冲向第八层的壁垒。 那道壁垒似乎早已不堪一击,轰然一声脆响,便任由灵力冲向第九层的经脉。 青木灵力漩涡彻底沸腾了,大量的灵力蜂拥而至,疯狂涌入,迅速壮大着漩涡的规模。 识海之中,变化也在同时发生。 神识空间轰然扩张,一直延伸到十一丈六尺才停下。原本两尺方圆的神识灵液汇聚成一方两米见方的小水池,灵液厚度也增加到了八寸有余。 神识向外延伸,感知范围扩展到了三百丈——这意味着方圆一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沈最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青木诀进入了炼气九层。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白连蹦带跳地冲进小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 “哥哥!哥哥!”它人还没到,灵魂中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爷爷允许你参加五天后的银月传承仪式了!” 沈最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 小白冲进屋里,兴奋地围着他转圈:“爷爷说,我们缔结过契约,所以你可以以‘守护者’的身份参加这次的传承仪式! “这可是我们狐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你是第一个以人族身份进入银月秘境的人类!哥哥,传说秘境里可是有机会获得天赋神通的哦!” “哦?那真是太好了。”沈最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参加狐族的传承仪式,有机会获得天赋神通——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而小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微微一凝。 “哥哥……”小白突然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忧伤,“我们月光狐一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能激发天狐血脉的后代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尾巴也垂了下来。 “要是今年还没有人能激发血脉,我们一族的血脉之力就会彻底枯竭。到时候,新出生的月光狐将会成为最普通的兽类,连开启灵智都会成为奢望……” 沈最沉默了。 他来狐族一个半月,只听说过银月传承仪式的神圣与荣耀,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这背后藏着的是整个族群生死存亡的危机。 一百多年。 整整一百多年,没有一个族人能觉醒先祖血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过一天,狐族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意味着今年若是失败,月光狐族将从此走向没落,最终被步云山脉的残酷法则彻底吞噬。 难怪那天胡烈长老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难怪胡青说起三十年前的银月传承,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他们都曾满怀希望地走进去,然后带着失望,甚至带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走出来。 “小白。”沈最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柔声道,“你害怕吗?” 第四十四章 金臂猿族金烈 小白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怕。”她小声说,“但是哥哥,小白更怕让爷爷失望。更怕看着族人们一天天失去希望。” 沈最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只小狐狸,明明才一阶中期,明明在族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她的心里,却装着整个族群。 “你会成功的。”沈最说。 小白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沈重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真的。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小白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她猛地扑进沈最怀里,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下巴,灵魂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小白不是一个人!” 窗外,月光如水。 沈最抱着小白,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月。 五天后,就是银月秘境开启的日子。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会护着这只小狐狸,陪她走到最后。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狐族族地便已热闹起来。族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祖祠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沈最站在人群中,看着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祭坛。祭坛通体由青石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祭坛周围,十二根石柱高高耸立,每一根上都雕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银月天狐。 “哥哥!” 小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最回头,便看到小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胡渊和几位长老。 “准备好了?”胡渊走到沈最面前,目光温和。 沈重点点头:“准备好了。” 胡渊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老夫知道,这本不该是你的事。但小白信任你,老夫也信任你。” 他又看向小白,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声音微微发颤:“小白,爷爷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 小白蹭了蹭他的手,笑道:“爷爷放心,有哥哥在,小白一定会成功的!” 胡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最抬头望去,便看到一群人正朝祭坛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穿金色长袍,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族人——是金臂猿族的人。 “金烈?”胡渊眉头微皱。 那中年男子走到祭坛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胡渊身上。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寒。 “胡渊老祖,别来无恙。”他淡淡道。 胡渊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金烈,你来做什么?” 金烈笑了,笑得很愉悦:“听说今日是狐族的银月传承仪式,我特地带着族中几个小辈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任谁都听得出来——来者不善。 胡渊目光微沉,没有说话。 金烈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猿族走上前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小白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指向小白:“就是她?那个从外面回来的小杂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小白浑身一僵,琥珀色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沈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小白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那年轻猿族哈哈大笑,回头对身后的同伴道:“瞧瞧,这小东西还生气了。怎么,我说错了?你爹当年娶了个外面来的野狐,生了你这么个血脉不纯的小杂种,这事整个步云山脉谁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小白,语气轻佻:“就你这样的,也配参加银月传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瞳孔骤缩。 呼吸停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千百根细针,瞬间刺入他的识海。 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精准得可怕——恰好卡在他识海防御的临界点上,让他痛不欲生,却又叫不出声。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识海之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沈最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甚至没有人发现他出手了。 只有那年轻猿族知道——那股来自识海的剧痛,正来自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族。 “住手!” 金烈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沈最。 他的神识瞬间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沈最的神识攻击太过隐蔽,隐于无形,连他这位金丹后期,也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但他确定,就是这个人类动的手。 “人族?”金烈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沈最,“你是什么人?” 沈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猿族,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瞬,那年轻猿族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筑基初期的猿族天才,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毫无征兆地跪在了一个炼气九层的人族面前? “你——!”金烈脸色铁青,周身灵力暴涨,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沈最碾压而去。 然而那股威压还未触及沈最,便被另一股更加浩瀚的气息轻轻挡下。 胡渊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最身前。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金烈,这里是狐族。当着老夫的面,对我狐族的客人出手——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金烈脸色一变再变。 他死死盯着沈最,眼中满是惊疑与忌惮。 这个人族,到底是什么来头?神识攻击如此隐蔽,连他都差点捕捉不到。这种手段,别说炼气九层,就是金丹期的人族也不一定能使出来。 “好好好。”金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笑道,“胡渊老祖护着的人,本座自然不敢动。不过——” 他看向沈最,目光阴鸷:“小子,本座记住你了。” 沈最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跪在地上的年轻猿族终于缓过劲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如血。他望向沈最的目光中,满是羞愤与怨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废物。”金烈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胡渊老祖,希望您的宝贝孙女,能激活天狐血脉。” 说完,他带着一众猿族,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四十五章九尾天狐血脉 小白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狼狈离去的猿族背影,又看了看沈最,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拜。 沈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白眼睛顿时亮了,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柳絮:“哥哥太厉害了!那家伙可是筑基初期呢!你让他跪他就跪!” 沈最传音道:“收敛点,别让人看出来。” 小白立刻绷住脸,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那拼命压制的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胡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这时,祭坛之上,十二根石柱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天空中,那轮明月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洒下的月光比往日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时辰到了。”胡渊沉声道。 小白看向沈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哥哥,我们走吧。” 沈重点点头,朝祭坛走去。 古老的祭坛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黑色的祭台周围,每一个阵眼上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幽光。 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庄严的氛围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祭台周围端坐着数十只和小白一般大小的月光狐,个个神色肃穆,一动不动。 它们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年轻狐族,承载着整个族群延续血脉的希望——那已经沉寂了上百年的希望。 在这群月光狐中,沈最盘膝而坐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是这里唯一的人族,也是狐族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准参加传承仪式的外族。 月光如水,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祭坛中央,族长胡渊和六位长老肃然而立。 他们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悠扬的咒文,那声音苍凉而神秘,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连接着月光狐一族遥远的先祖。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呼唤,低沉、悠远,直击灵魂。 沈最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神情肃穆的小白。 小白心有所感,转过头来,与他目光相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哥哥,”小白声音微微发颤,“我有点怕。” 沈最看着小白,认真地问道:“怕什么?” 小白想了想道:“怕失败。怕让爷爷失望。怕……” 小白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怕保护不好哥哥。” 沈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柔声道:“傻丫头。该怕的是他们。” 小白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沈最站起身,望向四周越来越盛的银光,轻声道:“那些看不起你的,等着看你笑话的,还有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废物——他们以为你不能激活血脉。” 他低头看着小白,目光温柔而坚定:“但我知道,你是来创造奇迹的。” 小白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湿润。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嗯!” 看着沈最坚定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信任。 祭坛之上,银光越来越盛,月华越来越浓。 天空中的圆月仿佛触手可及,银色的光芒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中。 月光石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像是在回应着来自九天之上的呼唤。 仪式,正式开始。 沈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宏大而纯洁的意志突然从月亮中降临,笼罩了整个祭坛。 那股意志如同月光般轻柔,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那是来自远古的注视,是先祖跨越时空的凝视。 它从一个个小月光狐身上掠过,每一次停留,都会引起那只小狐狸身体的微微颤抖。有的承受不住,直接瘫软在地;有的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那股意志掠过沈最时,突然停了下来。 它似乎对这个人族的存在感到好奇,盘旋在沈最周围,久久不愿离去。然后,它缓缓探入,与沈最释放在体外的神识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那股意志竟试图吞噬他的神识。 沈最心中一惊。那股意志太过宏大,太过古老,根本不是他能够抗拒的。他只是炼气九层,面对这种来自远古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识海中的灰色灵力突然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冲向那股意志。 那道意志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抵抗。它瞬间崩溃瓦解,化作最纯净的神识力量,被灰色灵力牵引着,如同百川入海,缓缓融入沈最的识海。 沈最愣住了。那股来自远古的意志……被灰色灵力吞噬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异变陡生。 祭坛之上,沈最的身体和小白的身体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辉。 那光芒炽烈而纯净,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接着势头不停,继续向外蔓延——笼罩了整个狐族族地,笼罩了整片月光森林,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中的圆月交相辉映,然后才渐渐消散。 那一瞬间,整个步云山脉都看到了这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光柱。 —— 仅仅这一个瞬间,沈最识海中的神识灵液便被消耗了一大半。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没有倒下。 小白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紧蹙着眉头,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的汗珠打湿了皮毛,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的识海几近干涸,却仍在拼命吸收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意志——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顾一切。 “小白!”沈最心中大急。 他没有犹豫。凝神,静气,调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神识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神识,通过那道无形的契约桥梁,缓缓探入小白的识海。 小白对他的神识没有丝毫抗拒。她完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任由沈最的神识之力涌入。 沈最的神识如同一道温润的溪流,缓缓汇入她几近干涸的识海,滋养着她濒临枯竭的神魂。 小白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她周身荡漾起层层银色月华,那月华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凝成实质,在她身后缓缓凝聚—— 一条白色的狐尾虚影缓缓浮现。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 第四十六章 天狐迷踪步 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月光下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银莲。 它们轻轻摆动,每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威严。那九条尾巴的虚影缓缓合拢,形成一道完整的九尾天狐虚影,笼罩着小白小小的身躯。 九尾天狐虚影仰天长啸。 没有声音。 但那一刻,所有月光狐都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那是最古老的记忆,是刻在血脉中的烙印,是沉睡千年的先祖血脉,在这一刻,终于苏醒。 全场一片死寂。 胡渊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六位长老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他们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参加传承仪式,见过银月天狐血脉觉醒时的辉煌,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一幕—— 小白唤醒的不是银月天狐血脉,是传说中狐族最尊贵的九尾天狐血脉。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血脉,是月光狐一族的始祖,是早已被岁月掩埋的荣光。 九尾天狐虚影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浩瀚的月华,向整个族地蔓延开去。 月华所过之处,所有月光狐的身体都微微一颤——他们的血脉之力,在这道月华的洗礼下,瞬间被净化。 那些驳杂的、稀薄的、日渐枯竭的血脉,如同被清泉洗过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与纯粹。 一个年迈的狐族老妪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一个幼小的狐族孩童茫然地抬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胡烈,那位一直对沈最横眉冷对的大长老,此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他望向沈最,又望向小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月华渐渐敛去,小白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第一时间看向沈最,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神色——那里面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害羞? 她看着沈最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刚想开口,沈最却先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灿烂,虚弱而真诚。 “小白,”他轻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激活了九尾天狐血脉?” 小白使劲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灵魂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是的,哥哥。我还得到了一项神通——叫做‘天狐迷踪步’!” “神通?”沈最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几分,“太好了,还是我的小白厉害!天狐迷踪步……听这个名字,应该是身法类的神通吧?” 听到沈最说“我的小白”时,她眼中再次闪过那道害羞的神色,尾巴尖微微蜷了起来。 “是身法类的神通。”小白欢快地摇晃着尾巴,但眼睛始终盯着沈最苍白的脸,“说是能短距离进行空间穿梭,还能幻化出虚影迷惑敌人!” 但随即又满是担忧地问:“哥哥,你脸色好白……你没事吧?” 沈最摇摇头,笑得云淡风轻:“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没有说实话。 刚才那一下,他识海中的神识灵液几乎被抽空。若非灰色灵力及时将那股远古意志化作纯净的神识之力反哺回来,他此刻早已昏死过去。 但看着小白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说着话,胡渊和六位长老快步围了过来。 二长老胡青——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炼丹师——此刻激动的胡须都在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白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小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激活的是九尾天狐血脉!九尾天狐血脉啊!” 他眼眶泛红,竟是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这下我狐族有希望了!”二长老紧紧握拳,“再也不用担心血脉衰竭的问题了!你要好好修炼,将来一定要重现先祖的雄风!一定要!” 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就连一向对沈最横眉冷对的大长老胡烈,此刻望向小白的目光中也满是柔和,甚至看向沈最时,那眼神也不再那么尖锐。 胡渊站在一旁,没有像其他长老那样激动的手舞足蹈。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小白,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良久,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小白的脑袋,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的期待:“小白,你突破二阶了……能化形了吗?” 小白仰起头,望进爷爷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又偏头看了看身边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沈最。 月光静静洒落,温柔地笼着他们三个。那一刻,它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满地快要溢出来。 它眨了眨眼睛,小小的胸腔微微起伏—— “我……能……化形。” 声音稚嫩,清清脆脆,一字一顿,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人生第一句话。 “我……也……能……说话了。” 沈最猛地睁大眼睛,惊喜如同烟火在眼底炸开。 一直以来,他与小白的交流都只能通过灵魂感应,从未想过,这么快能亲耳听见它开口。这小家伙觉醒血脉之后,竟然连化形和言语都一并掌握了——这天赋,好得简直惊人! —— 那夜的银月传承,将整个月光狐族推入了狂欢的世界。 第一轮月华如练,笼罩整片族地,激活银月天狐血脉——这已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要知道,一百多年来,他们从未成功唤醒过任何一丝天狐血脉。 而当第二轮月华倾泻而下,整个狐族都屏住了呼吸。 九尾天狐。传说中狐族最为尊贵的血脉,竟然在这一夜,重现世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千年,月光狐族再不必为血脉枯竭而恐惧;意味着那道九尾的血脉光辉,将如涟漪般荡开,潜移默化地洗礼整个族群,所有族人的资质都将随之跃升。 两轮血脉洗礼,没有直接提升任何一位狐族的修为,却比提升修为更加珍贵——因为它改变的,是最根本的天赋。 那些原本困在瓶颈多年的狐族,在月华的浸润下,冥冥中触摸到了突破的边缘。而那些年轻的小狐,血脉深处正悄然发生着蜕变,假以时日,二三十年之后,当这一代成长起来,月光狐族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当然,狂欢之下,亦需谨慎。 第四十七章小白化形 参加仪式的所有狐族都被下了封口令,对外只说激活了银月天狐血脉。 二长老甚至提议,给所有人设置神魂禁令,确保秘密永不外泄。但胡渊站在月光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设置神魂禁令,会影响后辈的修行。 他不想为了保守一个秘密,牺牲族人的未来。 —— 夜深人静,小院中月光如霜。 沈最盘膝而坐,缓缓合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静静悬浮着一道玄妙至极的术法印记——《九死替劫术》。 他仍记得,那是银月传承时,灰色灵力粉碎那道古老意志之后,这道印记凭空出现在他识海中的。一个人族,竟然真的从狐族的传承中,得了好处。 沈最忍不住有些恍惚。 据小白说,历年来能在银月传承中获得神通的族人,屈指可数。它自己能得到天狐迷踪步,已是族内两百多年来的第一人。 而他一个人族…… 这话要是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吧。 沈最仔细研读着这道术法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九死替劫术——用养魂木炼制九具替身傀儡,以神魂温养。当遭遇必死之劫时,会自动消耗一具傀儡替死,并将本体瞬间传送至预先设置好的安全地点。 替死……传送…… 这简直是逆天的保命神技! 沈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养魂木极为罕见,想要凑齐九具替身傀儡的材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只要有希望,就值得去争取。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次的狐族之行,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九死替劫术……说是九死,实质上是神魂一次只能温养九个傀儡。” “只要一次不把九条命丢光,之后还能继续温养新的傀儡,补足九条命。哥哥,你这门术法也太强大了吧?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杀死九尾天狐呢?” 小白的话让沈最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沈最听完,久久无言。 从效果来看,虽然九死替劫术不是天赋神通,但只要修炼成功,找到足够多的养魂木,那几乎就是杀不死的存在。 九条命,用完了还能再补九条——这比单纯的神通要厉害无数倍。 他想起方才那股试图吞噬他神识的意志,若非灰色灵力将其粉碎,自己恐怕早已魂飞魄散。而那被粉碎的意志,最终化作纯净的神识力量,不仅让他躲过一劫,还带来了这门逆天的术法。 这算是……因祸得福? “可惜养魂木太过罕见。”沈最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不过只要有希望,就值得去找。小白,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爷爷。” 小白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哥哥。” 震撼归震撼,修炼还是不能停。 沈最迅速收敛心神,盘膝坐定,进入修炼状态。 这次神识灵液消耗太大了——那一瞬间,他识海中近七成的神识之力被抽空,若非灰色灵力及时出手,他恐怕当场就要昏厥过去。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估计又要好几天才能补回来了。 小白安静地守在他身旁,没有打扰。它刚刚突破二阶,也需要时间稳固境界、适应全新的身体和力量。 —— 半日后。 当沈最从修炼中缓缓睁开眼,耳旁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哥哥!” 他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眼前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穿浅绿色纱裙,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那双眼睛纯净而灵动,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神识里传来的熟悉感,让沈最瞬间明白——这是小白。 狐族还真是名不虚传,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灵动得像林间的小鹿。沈最看得有些愣神,一时竟忘了说话。 “哥哥!”小姑娘又是怯生生地唤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 沈最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笑道:“小白长得真好看,把哥哥都看呆了。” 听到这句话,小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中的羞涩又浓了几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尴尬,沈最迅速换了个话题:“你突破了,以后修炼就需要用二阶丹药了。我们看看,哪种丹药适合你。” 他认真地思索起来:“你的主修灵根是水灵根,培元丹效果应该不错。过两天给你炼几炉培元丹吧。” “谢谢哥哥!”小白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对了,哥哥。爷爷说,等我适应筑基期的修为后,便要我们去狐族的幻月秘境试炼。” “幻月秘境?” “嗯,这是我们狐族保留下来的唯一的上古秘境,据说和先祖九尾天狐有关。”小白走到沈最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像从前还是狐狸形态时那样靠着他,“爷爷说,我们的先祖银月天狐其实是九尾天狐的一支,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幻月秘境。据族内典籍记载,里面有大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万年来,族内已经有无数人进去过。这几百年,除了偶尔发现一些低阶灵药,已经很少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以前,中州的主家——九尾天狐部族也会派人过来。但这一百年来,他们已经很少派人来了。里面的功法殿、炼器殿、炼丹殿都被搬得空空荡荡的了。” 小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最:“爷爷说,我激活了先祖血脉,或许能找到那所谓的大机缘呢。”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最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孩子,明明觉醒了最尊贵的九尾天狐血脉,却还是当初那个单纯羞涩的小白。 “那就等你境界稳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笑着说,“或许真能发现什么好东西呢。” 小白突破二阶后,一阶丹药对她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二阶的地灵丹药性过于暴烈,而且主药是土属性的,不适合水灵根的小白服用。 培元丹才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沈最去狐族材料库申领灵药材料时,库房长老见他一次性要十炉的分量,白胡子抖了抖:“十炉?你小子当这是炒豆子呢?培元丹的主药月光草可是三百年份的,整个库房也就剩二十几炉的量了。” 第四十八章 妖力浸染 “长老放心,我有分寸。”沈最笑了笑,“小白刚突破,总得让她够用不是?” 长老被他气笑了:“行行行,反正你对族里有大贡献,批了就批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糟蹋了三炉以上,下次可就没这么痛快了。” 沈最拎着药材回到小院,心里暗笑:糟蹋?以他现在的炼丹水平,别说二阶的培元丹了,三阶的丹药他都可以轻松驾驭。 打开禁制,他开始准备炼丹。 先用神识认真检查了一遍丹炉——完好无损,炉壁上的阵纹清晰可见。 又查看了一遍灵碳,是水流木烧制而成的上品灵碳,火焰稳定而温和,最适合炼制培元丹这种需要精细控温的丹药。 培元丹的配方颇为讲究:主药月光草是木属性灵草,需要用龙涎草来激发它的药力;火属性的赤血参和金属性的石髓玉液能提升药性的活力;水属性的凝露草则起中和作用,让五种属性各异的药材能够完美融合。 灵材都是前几日亲手处理好的,但沈最还是按照师父当年的教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是他和师姐柳晴第一次看师父炼丹时,师父反复叮嘱过的规矩:炼丹之前,必须把所有准备都检查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就绪后,他开始温炉。 沈最双手虚按丹炉,手指轻轻一弹,水流木炭“嘭”的一声便燃烧起来。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丹炉内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温度逐渐稳定。 他用灰色灵力将赤血参浸润透彻,然后以神识托着,缓缓送入丹炉。 赤血参在炉火中翻滚,慢慢软化、融化,最终化作一团火红色的灵液。沈最分出一股神识,将同样浸润过的凝露草投入丹炉—— “噗——” 一声轻响,凝露草刚接触到炉火,竟然直接化成了一缕青烟。 沈最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丹炉里飘起的那缕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凝露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浸润的时间长了?不对,他明明掐着时间。炉温高了?也不对,他刚才特意用神识感知过,温度刚好。 “再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取出一份凝露草,小心翼翼地浸润,小心翼翼地送入丹炉—— “噗。” 又是一缕青烟。 沈最的脸黑了。 他盯着丹炉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我这是傻了吗?小白刚突破,身上溢散的妖力太浓,我陪了她一整天,身上肯定沾了不少。凝露草最怕妖力污染,怪不得一进炉就炸!” 他赶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用灵力把自己从头到脚冲刷了三遍。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重新开始。 第三株凝露草送入丹炉,终于安安稳稳地熔炼成一团无色的灵液,与赤血参的药液遥遥相对。 沈最长长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居然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以后一定要注意,幸好凝露草只是二阶灵草。” 接下来是月光草。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托着它进入丹炉,调整火焰的温度,让文火慢慢煅烧。足足一刻钟后,它才被完全熔炼为一团浅绿色的灵液,散发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浸润好的石髓玉液被缓缓送入丹炉,遇热即化,十几个呼吸后便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液。最后送入的是龙涎草,十几息后化作墨绿色灵液,与其他四团遥遥相对。 丹炉内,五团颜色各异的灵液悬浮在炉火之中,各自占据一方。 沈最深吸一口气,开始融合。 他双手连连掐诀,神识如丝线般探入丹炉,引导着五团灵液缓缓靠近。它们开始慢慢旋转,起初很慢,一圈、两圈……十几圈后,旋转突然加快,五团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一条淡红色的灵液溪流,在丹炉中蜿蜒流转。 沈最全神贯注,用神识感知着每一缕火焰的温度,每一种药材的变化。他不时用文火激发月光草的药力,或用武火煅烧赤血参中最后一丝杂质。 药液旋转得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纯净,最终彻底变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浅红色灵液溪流,在炉火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分丹!”沈最轻喝一声。 神识如刀,将那条灵液溪流均匀地切割成十个小团。十个药液小团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环状,继续沿着丹炉中心旋转。 “凝丹!” 十个药液小团迅速向中心聚拢,同时开始加速旋转。在离心力和神识的双重作用下,它们渐渐凝聚成圆润的球形,表面越来越光滑。 很快,十粒淡红色的丹丸便成型了,在炉火中缓缓转动,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收丹!” 沈最一拍丹炉,炉盖飞起,十粒晶莹剔透的淡红色丹药滴溜溜旋转着飞出,被他准确地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他凑近瓶口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药香纯正。小白有口福了。” 有了第一炉的成功,接下来的六炉就顺畅多了。 第二炉、第三炉、第四炉,他依然一丝不苟地完成浸润、温炉、熔炼、融合、分丹、凝丹的全过程。到第五炉时,他已经有了几分得心应手的感觉,甚至还能分心琢磨着怎么把丹药炼得更圆润一点。 到了第六炉,沈最忽然起了玩心:“要不试试能不能炼出点花样来?” 他用神识在每一粒丹药上轻轻压了一下,给它们印上了浅浅的狐爪印——小白现在的本体形态,爪子肉乎乎的,可爱得很。 第七炉,他省去了浸润的环节,炼制了普通的培元丹——这些是要送去族库交差的。虽然成色不如前面几炉,但也比市面上常见的强上不少。 整整一天一夜,沈最炼制了七炉培元丹。除去第一炉浪费的两株凝露草,一共收获了六十八粒丹药,其中印着狐爪印的培元丹整整四十粒。 他把那些普通的收进一个玉瓶,准备明天送去族库。 把印着爪印的另外装了两个瓶子,心里已经开始想象小白看到丹药上印着她爪印时的表情—— 大概是先瞪大眼睛,然后便是小脸通红吧。 沈最忍不住笑了。 他收起丹炉,推开房门。院子里月光如水,小白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身影。 这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折腾什么呢? 第四十九章 幻月秘境 有了丹药,沈最和小白又恢复了规律的修炼生活。 白天,小白捧着丹药像吃糖豆似的,咔嚓咔嚓咬得欢快。 沈最每每看她那副享受的模样,都忍不住想笑——这丫头明明都筑基了,吃东西还是跟小狐狸时一个样子,把整颗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哥哥你看我干嘛?”小白察觉到他的目光,含糊不清地问,嘴角还沾着一点丹药粉末。 “没什么,就是看你吃培元丹,觉得很好吃的样子。”沈最嘴角带着笑意。 小白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过头去,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晚上,沈最则化身识海中的小铁匠,敲敲打打锤炼神识。 那柄虚幻的铁锤一下下砸在神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神识空间每天都在缓慢扩张,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坯,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开阔。 五天后,赤火诀再次突破。 神识空间达到了十二丈,神识探知范围扩展到三百三十丈。 这意味着方圆一里多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他甚至能“看见”隔壁院子里,那只老狐妖半夜起来吃糕点的模样。 “嘿嘿,这要是用来偷窥......”沈最刚冒出这个念头,赶紧甩甩脑袋,“呸呸呸,我可是正经人。” 半个月后,小白的境界彻底稳固了。 她兴奋地拉着沈最演示新本领——小手一挥,一道水箭激射而出,直接把院角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轰成了碎渣。 “厉害!”沈最由衷赞叹。 小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沈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得赶紧多备点丹药。上次没有丹药的窘境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种干坐着吸收灵力,吸半天跟没吸一样的绝望,对他来说简直是在接受酷刑的折磨。 于是他连开了几次炉。 第一天,炼了三炉培元丹,两炉成功,一炉因为走神差点炸炉,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炼了四炉,全部成功。其中一炉出炉时,丹药滴溜溜转着,竟然在空中排成一串,像冰糖葫芦似的,把沈最自己都看愣了。 第三天,他给自己炼了一炉三系通用的归元丹。这种丹药比培元丹难炼得多,需要同时调和三种属性的灵药,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沈最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整整两个时辰后,终于收丹成功——虽然只有六粒,但粒粒圆润饱满,药香扑鼻。 “够了够了。”他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十几个玉瓶,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足够一段时间了,不用怕幻月秘境中会断粮了。” 小白在旁边数了数,惊讶地张大嘴巴:“哥哥,你这是要开丹药铺吗?” “以防万一嘛。”沈最嘿嘿一笑,“你不知道,上次没丹药的日子,我差点想生啃灵药。” 小白想象了一下沈最生啃的画面,“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沈最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一人一狐和胡渊说过后,踏入了幻月秘境。 狐族的幻月秘境,大的远超沈最的想象。 当他和小白踏过那道光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空间,群山连绵起伏,云雾在山腰沉降缭绕,远处传来猿啸鸟鸣,隐约可见虎狼奔走。这分明就是一个小世界,自成一界,生生不息。 幸亏有从族库中兑换的地图,不然两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沿着地图标注的路径前行了足足四五十里地,一座雄伟的宗门牌坊突然矗立在云雾之中。牌坊古朴沧桑,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风雨,却依然巍然屹立。居中镌刻着三个大字—— “幻月宗”。 沈最心中恍然。原来所谓的幻月秘境,实际上就是幻月宗的宗门所在地。这个上古宗门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却留下了这片秘境,被月光狐族世代守护。 又前行一里地,便是一座巨大的广场,足够容纳上万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事务殿”三个字的匾额依旧高悬其上,字迹苍劲有力。 殿门大开,沈最和小白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张横七竖八歪倒在地的座椅,果然如之前进来过的族人所说——别无他物。 沈最打开地图看了看。左前方是丹殿,右前方是器殿,器殿后面居中的位置是藏经楼。 “先去丹殿。”沈最收起地图,带着小白向左前方奔去。 丹殿大厅依旧空空如也。从左面镌刻着“灵材院”的月亮门绕出后,进入了一个不大的院落。院落中每一间屋门都大开着,两人一路看过去,只有几个空荡荡的木架靠在墙边。 沈最神识一动,屋子里的四五个架子便被收进了镇魂塔空间。 “一直想找几个架子,好归置镇魂塔空间里的物品。”他回头对小白笑道。 一间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两人绕回丹殿,又朝着右面镌刻着“丹房”的月亮门走去。 进了月亮门,是一排排丹房,石门洞开。他们一间间看过去,全都空无一物。一直走到最里面的甲字一号丹室——这是整个丹殿最大、最核心的丹房。 丹室中依旧空荡荡的,但地火口处却依旧有火光闪烁,隐约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热力。 正要退出丹室,沈最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地火口处,灵力一闪而过。 他凝神查看时,却又没了动静。 沈最心中一动,放开神识朝地火口探去。地火口下是火红一片,岩浆翻涌,热浪逼人,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不死心,继续将神识向下延伸。一百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五十丈—— 就在神识延伸到一百五十丈时,异变陡生! 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出现在神识前方,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火深处传来,沈最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的意识便被强行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哥哥!”小白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同样被拉了进来。 四周是一片火红的世界,岩浆翻涌,热浪逼人。但诡异的是,两人站在虚空之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灼热。 虚空中,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 第五十章 幻月鼎 “能发现此地,并突破外层禁制,说明你神识足够强大。但想获得我留下的东西,还需通过第二重考验。” “你是——”小白脱口而出。 “银月仙子?”沈最也惊住了。 那女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考验很简单:用这里的灵材,炼制一炉培元丹。时限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两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张玉案。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五份灵材:月光草、龙涎草、赤血参、石髓玉液、凝露草——正是培元丹的全部材料。 而玉案旁边,静静立着一尊通体火红的丹炉。 沈最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运气这么好?进来前刚刚炼的就是培元丹。 沈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异,走到玉案前。他伸手摸了摸那尊丹炉,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炉中蕴藏的灵力波动。 这是一尊好炉。 他定了定神,开始检查灵材。月光草,三百年份,品相上佳;龙涎草,同样三百年份,保存完好;赤血参、石髓玉液、凝露草,全部都是上等货色。 沈最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 一个时辰,炼制一炉培元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这考验的真正目的。是要看他能否成丹?还是要看成丹的品质?或者是看他炼丹的手法? 想太多没用,先动手再说。 他手指轻弹,一缕赤火灵力送入丹炉下方。火焰腾起,丹炉内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神识探出,将第一份灵材——赤血参——浸润透彻,送入丹炉。 赤血参在炉火中翻滚,慢慢软化、融化,最终化作一团火红色的灵液。 接下来是凝露草—— “噗。” 一声轻响,凝露草刚接触到炉火,直接化成了一缕青烟。 沈最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明明按照正常流程来的,浸润的时间、炉火的温度,全都把控得恰到好处,怎么会—— 他猛地低头看向玉案上的灵材,发现第一份凝露草已经消失,而剩下的四份,还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 “哥哥,是不是这炉子有问题?”小白凑过来,紧张地问。 沈最没有吭声,而是重新取出一份凝露草,端详。 片刻后,他眼睛微微眯起——这株凝露草的叶脉纹路,与寻常的凝露草略有不同。寻常凝露草是三出脉,这一株却是五出脉。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灵材有问题! 不对,不是灵材有问题,而是这考验本身就有问题——银月仙子留下的灵材,绝不会是普通的货色。这株五出脉的凝露草,应该是变异的品种,药性更强,但对火候的要求也更加苛刻。 如果按照寻常的手法炼制,必炸无疑。 沈最深吸一口气,重新取出一份凝露草。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送入丹炉,而是先用神识细细探查了一遍。 五出脉凝露草,药性比普通凝露草强了三成,但它的弱点在于叶脉——三出脉的凝露草,三条叶脉均匀分布,受热均匀;五出脉的凝露草,五条叶脉分布不均,稍有不慎,其中一条叶脉就会先行炸裂。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用神识同时护住五条叶脉,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同一温度下熔炼。 沈最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凝露草送入丹炉。神识如丝线般探出,分成五股,分别护住五条叶脉。炉火熊熊,凝露草在火焰中缓缓熔化——一刻钟后,一团无色的灵液完美成形。 沈最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是月光草。他同样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这株月光草也是变异的——叶片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线。金线月光草,需要先用文火慢煅,再用武火急烧,否则药性无法完全释放。 又是一番小心翼翼的操控。 然后是龙涎草、石髓玉液——每一株灵材都有各自的特性,都需要他用神识反复探查,反复调整手法。 等到五团灵液全部熔炼完毕,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沈最来不及喘息,立刻开始融合。神识牵引,五团灵液缓缓靠近,开始旋转——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淡红色的灵液溪流在丹炉中蜿蜒流转,颜色越来越纯净。 “分丹!”他轻喝一声。 神识如刀,将溪流切成十个小团。 “凝丹!” 十个小团迅速向中心聚拢,加速旋转,渐渐凝聚成圆润的球形。 “收丹!” 沈最一拍丹炉,炉盖飞起,十粒晶莹剔透的淡红色丹药滴溜溜旋转着飞出,被他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时间刚好卡在一个时辰的最后一刻。 虚空中,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能在半个时辰内发现灵材的异常,并用正确手法炼制成功,你的炼丹术,已得真传。” 沈最和小白眼前一花,意识重新回到了地火口旁。 地火深处,一尊通体火红的丹鼎正缓缓上浮。 —— 鼎身约莫半人高,三足双耳,鼎身镌刻着繁复的云纹。它静静地悬浮在岩浆之上。 沈最神识接触到丹鼎的瞬间,原本沉寂不动的丹鼎突然有了反应——一股意识轻轻缠绕上沈最和小白的神识,带着几分迷茫,几分试探。 “你们……你们的神识中有我主人的气息?”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你们见过我的主人吗?” 沈最和小白对视一眼。 小白试探着问道:“你的主人是银月仙子吗?”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只是觉得这种气息很熟悉,我也是不久前才从沉睡中清醒的。醒来后,主人就不在了。” “我连主人都不记得了,只是模糊地记得她的气息。”稚嫩的声音有些忧郁。 沈最一愣:“你是——” “我是这丹鼎的器灵。”那声音缓缓说道,“万年前,主人飞升之前,将我留在此处,让我守护这地火空间,等待有缘人。” “我们是银月狐族之人,在接受银月传承时,见到过银月仙子。你感受到的气息应该就是她留在我们身上的。” 器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主人说,将来会有人通过她的考验,来取走这尊丹鼎。只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万年。” “万年?”沈最和小白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撼,小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怜惜,“那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第五十一章 五行精灵之火灵 “不。”器灵的语气柔和下来,“三千年前,来了个小伙伴。” 话音刚落,丹鼎的顶盖轻轻掀开,一簇幽蓝色的火苗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火灵?!”沈最震惊地看着那簇幽蓝色的火苗,脱口而出,“这是刚刚产生神智的火灵!” 他转向小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有了它,炼丹的成丹率能提高至少三成!而且有它掌控火焰,再也不用担心火候的问题了!” “幻月幻月,他们是谁呀?”小火灵的声音稚嫩得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带着几分懵懂,几分好奇。 “他们是通过主人考验的人。”器灵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以后我要跟着他们去外面的世界了。” 小火灵愣了一下,火焰微微跳动:“外面的世界?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火灵儿,”器灵笑了,“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小火灵这才放下心来,火焰重新变得明亮。它转向沈最和小白,认真地打量着他们。 “愿不愿意跟我们走呢?我们可以带你去很多地方,也有可能……我们会再次遇到你的主人呢?”小白柔声说道。 “我……我可以跟着你们吗?”它怯生生地问。 沈最被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 小火灵想了想,火焰轻轻跳动:“那……那你们有没有好吃的火灵力?幻月说,外面的火灵力很杂,不好吃。” “你尝尝这个怎么样?”沈最说着,将一缕赤火灵力送入丹鼎之中。 那是他修炼赤火诀凝练出的本源火灵力,精纯而炽热。 小火灵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火焰,碰了碰那缕赤火灵力,然后猛地将其包裹住,吞噬了进去。 “太好吃了!”它惊喜地叫起来,整个火苗都亮了几分,“这比我在岩浆中吸收到的灵力更强大,更纯净!我喜欢这个味道!” 沈最笑了:“那你以后每天都可以吸收到这种灵力。我丹田里有很多,你可以住在里面。”说着,他又将一缕赤火灵力送入丹鼎。 小火灵沉默了良久,火焰忽明忽暗。过了许久,它轻轻飘了起来,飞回了丹鼎中。 沈最神识探出,幻月鼎没有犹豫,任由沈最在它的核心印记上打下了神识烙印。然后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了沈最的丹田。 沈最只觉得丹田一热,一尊通体火红的丹鼎没入赤火灵力气旋,随着气旋缓缓浮沉。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正探出丹鼎,欢快地将一缕灵力吞入腹中,火焰轻轻跳动,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太好了,小白!”沈最睁开眼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后我们有吃不完的丹药了! 这次试炼收获太大了,即使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收获,我们都赚大了!秘境中果然有天大的机缘啊!” 小白也笑得眉眼弯弯:“几百年了,出来的弟子们都说秘境中什么也找不到,偶尔找到的低阶灵草,价值还没有外面山脉中的大。 这几年都很少有弟子进来了,我也没想到,我们进来就找到了这样的宝贝!” 走出丹房后,两人便走向了右面的器殿。 有了先前的经验,他们对器殿检查得更加认真,甚至把器殿的角角落落都用神识探了个遍——墙缝里、地砖下、梁柱上,一处都不放过。 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也不着急,依旧慢慢悠悠地一间炼器房一间炼器房地探查着。每一间都空空荡荡,连个残破的法器碎片都没有留下。 走到最后一间炼器房,仍一无所获。 正要离开器殿,小白突然停下脚步:“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器殿怎么没有材料库?”小白歪着头,“丹殿有灵材院,里面虽然空了,但至少有那么个地方。可器殿我们从头走到尾,一间材料库房都没有看到。” 沈最眼睛一亮:“对啊!刚才虽然在丹殿材料库什么都没找到,但丹殿是有材料库的。这会儿我们确实没有发现器殿的材料库!” 于是两人回头,把可能被忽略的地方又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墙壁有没有暗门,地面有没有机关,甚至用神识探入地下,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地下室。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暂时放弃器殿,走向了藏经楼。 —— 藏经楼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古朴典雅。楼前的匾额上“藏经楼”三个字笔力千钧,隐隐透出一股浩然之气。 楼门大开,里面同样空空荡荡。 沈最和小白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一层都是空荡荡的书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偶尔还能看到几片残破的玉简碎片,但里面的内容早已消失。 四层、五层……什么都没有。 站在藏经楼顶层的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群山,沈最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但我们已经赚大了。”他笑着对小白说,“一个法宝级别的丹鼎,加上一个火灵,这比任何功法、任何丹药都要珍贵。” 小白点点头,眼中满是欢喜:“而且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探索这片秘境。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好东西呢。” 从眼前的状况来看,幻月秘境中的东西,经过近万年的时光,已经被来来回回捋了一茬又一茬。 怪不得现在,即使是狐族的弟子们,也不愿意再进来寻宝了——费时费力不说,最后往往是空手而归。 估计后山中那些幻月宗弟子们的洞府,也都被清洗过很多遍了吧。 幸好两人在丹殿已经有所收获,倒也没有多大的失落感。一个法宝级别的丹鼎,加上一只刚刚诞生神智的火灵,这趟秘境之行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狐族典籍上有记载,并且要让弟子们来寻大机缘,那就慢慢找找看吧。说不定还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 入夜后,两人便在藏经楼三楼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开始打坐修炼。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最盘膝而坐,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小白恢复了狐狸本体,趴伏在沈最腿上,毛茸茸的尾巴盖住鼻子,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月到中天时,沈最突然觉得身边的月华浓郁了许多。 第五十二章 女神雕像 他心中一动,睁开眼来。月光依旧皎洁,但周围的月华之力确实比刚才浓了几分——不是错觉。 沈最没有惊动小白,而是静静放开神识,开始探查周围的变化。 当神识延伸到事务殿前的广场上时,他发现广场中心原本立着的那尊女神雕像上,月华之力聚集得尤为明显。 那尊女神雕像,沈最和小白曾经仔细探查过。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石质雕像,材质普通,做工也算不上精美。 雕像下面的碑柱被风蚀得厉害,原本上面雕刻的是什么字迹,现在已经看不出丝毫痕迹了。 女神像倒是还算完整,面目虽然有点模糊,但轮廓仍在。月光洒在她身上,给那模糊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辉。 沈最忽然心中一跳。 普通雕像,怎么可能历经万年不倒? 幻月宗的其他建筑都篆刻了法阵,狐族也会对这些法阵定期维护,所以它们可以历经万年而不倒。 广场上的其他东西——旗杆、石灯、碑林——早就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了,唯独那尊雕像还立在那儿。 说它没问题,才是真的有鬼。 想到这儿,沈最轻轻唤醒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的小白。 “唔……哥哥?”小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睡意。 “起来,我发现点东西。”沈最把她抱起来,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白,奔向广场中心。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 到了广场上,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月华的变化。她竖起耳朵,鼻尖轻轻抽动,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灵气波动。 可这儿除了月华比别处浓郁一点以外,无论怎么探查,都探查不出雕像有什么神异的地方——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灵力残留,没有任何异常。 两人连续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三四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沈最皱起眉头。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真的很想把那个雕像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考虑到这里是狐族秘境,拆了人家的先祖雕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弟子们进来是为了寻机缘,不是来掠夺抢劫的——这是基本的底线。 沈最最后还是打消了拆雕像的念头。 但他还是没有死心。 他绕着雕像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用神识反复扫描,还是看不出到底有什么奥秘。 最后,他收回了神识,抬头向雕像望去。 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正好在雕像的头部后面,给石像打出了一个银色的光晕背景。 就在这一瞬间,沈最突然发现—— 石像的眼中,光芒一闪。 那光芒极快、极淡,若非他一直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 下一刻,月华之力骤然爆发,顷刻间照亮了整个广场。 沈最和小白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光芒笼罩。他们的身体在光晕的照射下渐渐变淡、变虚,最后完全消失在原地。 广场上静悄悄一片,月光依旧如水般洒落,似乎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那尊雕像静静地立在原地,眼中再没有任何光芒。 —— 光华一闪,两人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是一道长长的回廊,不知通向何处。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狐影,那些狐影不断变幻着形态,发出喃喃的低语声。 听不清它们到底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却直抵灵魂深处,让人心情烦躁不安,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尖上爬动。 没走出几步,沈最便发现小白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白?”他握住她的手。 小白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哥哥,那些声音……好难受……” 沈最心中一紧,立刻调动一道精纯的神识力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传入小白识海。那股神识温和而纯净,如同清泉般滋养着她受惊的神魂。 小白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止住。 “谨守心神,不要听那些声音。”沈最低声道。 小白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回廊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出口。刚转过弯,一道阴影猛地扑来—— 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影,像是无数破碎的梦境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沈最抬手便是一道灵力击出。 灵力穿透了阴影,打在回廊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阴影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朝他们扑来,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 沈最心中电转——灵力攻击无效? 他没有犹豫,识海一动,一枚神识凝针激射而出。 “吱——!” 一声尖厉刺耳的嘶鸣响起,那阴影被凝针刺中的瞬间剧烈扭曲,然后“砰”地散开,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神识力量,融入沈最和小白的识海。 小白浑身一震。她虽然已经筑基,但神识力量却非常弱——妖兽本就神识偏弱,这是天生的短板。这一缕神识力量进入识海后,她立刻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神识强度明显增强。 刚才的不适,瞬间便抛在了脑后。 “谨守神识清明!”沈最大声喝道,“这是考验神识的关卡,灵力攻击无效,别乱了心神!” 说着,他法诀一掐,八十一缕神识凝丝从识海中探出,在自己和小白身周编织成一张细密的防护网。每一缕凝丝都如同最敏锐的触手,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单调了。 每当有阴影出现,防护网便会第一时间捕捉到它的动向。沈最低喝一声,凝针便已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那阴影的核心。 一次,两次,三次…… 刚开始沈最还全神戒备,后来发现这些阴影虽然层出不穷,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攻击方式也毫无变化,便渐渐放松下来。他甚至有闲暇一边击杀阴影,一边观察回廊的构造。 回廊似乎无穷无尽,两侧的墙壁上除了那些低语的狐影,再没有任何标记。沈最试着在墙上划了一道痕,又留下一缕神识标记,但走出一段后再回头看,那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会自我变化的迷宫。 不过沈最并不着急。既然知道这是考验,总会有出口。况且每击杀一只阴影,小白的神识就会增强一分——这反倒是件好事。 就这样,两人在回廊中走着。偶尔遇到阴影,沈最便随手一道凝针解决。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走路,听着墙壁上那些狐影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甚至能主动用自己微弱的神识去感知那些阴影的动向。 “哥哥,左边有动静。”她忽然说。 第五十三章 魇 沈最微微一笑,凝针已经射了出去。 又走了一阵,回廊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光亮温暖而真实,与前几次看到的虚假出口完全不同。两人对视一眼,朝着亮光走了过去。转过最后一个回廊弯,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出口。 踏出回廊出口,眼前景物骤然变幻。 沈最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道上。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依稀可见宗门建筑的轮廓。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弟子们练功时发出的呼喝声。 这是青云宗。 他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在回廊里走着,怎么转眼就回到了宗门? “师弟!”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沈最转身,看到小五正沿着山道跑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小五?”沈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发什么愣呢?”小五跑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晴师姐在酒肆等着呢,说好了今天聚一聚,你该不会忘了吧?” 酒肆?聚会? 沈最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储物袋——袋子里灵石丹药都在,触感真实。 “走吧走吧。”小五拉着他就走,“磨蹭什么呢。” 两人沿着山道下山,来到山脚的清水坡。酒肆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招手。 “沈最,小五,这边!” 是柳晴。 三人进了酒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灵蔬小炒,几壶新酿的灵果酿,说说笑笑地聊了起来。 “上次就说了,等你突破七层,我们再聚一次的。”小五举起酒杯,笑得爽朗,“现在你都突破八层了,我们才有机会聚在一起。来,为这次的聚会干一杯!” 酒过三巡,谈兴渐浓。 “师姐,你说过,你想要游历大陆的。”沈最看着柳晴,眼中满是憧憬,“我们现在都努力一点,等我们筑基后,我们三个结伴同行,一起去中州大地,会会同龄的俊杰!” 柳晴笑着点头:“师弟,谢谢你记得师姐的梦想。好好提升你的炼丹术,到时候让中州的英雄们见识见识师弟的天才丹术!” 小五在一旁起哄:“那我呢?我负责给你们鼓掌喝彩?” “你负责背行李。”柳晴白了他一眼。 三人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酒肆里人不多,只有三两桌客人,小声说着话。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一只花猫蜷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 一切都很平常,很温暖。 沈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灵果酿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喉清爽。他看着对面的小五和柳晴,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猛地一怔。 一直这样? 不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杯壁上映出自己的脸。那脸微微变形,却仍是他的模样。 小五还在说着什么,柳晴在笑。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草木清香依旧淡淡地飘进来。 沈最闭上眼。 他想起来了。 回廊,阴影,出口,白光…… 这是幻境。 睁开眼时,小五和柳晴还在,酒肆还在,阳光还在。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最知道,这都是假的。 他没有立刻戳穿,而是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小五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宗门里新来的那个女弟子,说她的剑法有多好看。柳晴一边听一边笑,偶尔插一句嘴。 沈最就这样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小五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师弟?怎么了?”小五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他。 沈最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舍不得。”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小五的喉咙。 “砰——” 小五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阴影,在他手中左突右冲,疯狂挣扎。它发出刺耳的嘶叫,声音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最面色平静,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 “从你出现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他说,“你营造的氛围是我一直想要的——和小五、师姐一起,过那种平凡温暖的生活。我舍不得破坏,才任由这个幻境延续了这么久。”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急着离开。 “你把小白怎么了?她在哪儿?” “她早都脱出幻境了!”那道阴影尖声道,“她对你就没有一丝怀疑!我在幻境里用她的家人逼迫她,让她背叛你,她毫不犹豫就冲我发起了攻击——然后她就脱困了!” 沈最嘴角微微弯起。 这才是他的小白。 “你是谁?” “我是‘魇’。”阴影的声音变得虚弱,“我能读懂人心,能幻化出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是幻月仙子把我困在这个幻阵中,用来考验有缘人的。” 沈最心中了然。 “我怎么才能走出幻境?” “你抓住我的瞬间,幻境便破了。”魇说完,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 眼前景物再次变幻。 沈最看到小白正站在一道光门旁边,紧张地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到他出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最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将神识探入她的识海。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波动,熟悉的一切——这是真正的、属于小白的神识。 他放下心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还怕又是魇的幻阵呢。” “我看到哥哥一直站在这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白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哥哥,都快急死了!” “这个第二关考验来得太突然了。”沈最嘱咐道,“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了,后面说不定还有更难的。” 小白认真地点点头。 正说着话,两人面前的空气突然一阵波动。 那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紧接着,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身影凭空凝聚而出—— 那是一个与沈最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连衣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他就那样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最。 沈最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小白不见了。 第五十四章 挑战自我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个“自己”。 “你是……?”沈最试探着开口。 对面的沈最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最掐诀,随手一个火球术射向对面。 对面的沈最也同时掐诀,一个一模一样的火球术迎面而来。 两个火球在空中相撞,“轰”的一声炸开,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焰火。 沈最面色一沉。他换了一个术法——水箭术。对面同样用水箭术回击。他施放缠绕术,对面同样施放缠绕术。他施放爆裂术,对面同样施放爆裂术。 无论沈最施放哪个术法,对面的沈最都会用一模一样的术法还击他,时机、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 几十轮对攻下来,沈最的灵力已快要见底。他大口喘息着,额头渗出汗水。但对面的沈最,却丝毫看不出灵力短缺的迹象,气息平稳如初。 沈最借着攻击间隙,抽空吞下一颗丹药,快速恢复着灵力。 对面的沈最看到他这个动作,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没用的。无论你服下多少丹药,我都不会比你弱。我是你创造的,我能模仿你的一切——你的术法,你的灵力,你的战斗方式。直到你吞完你的最后一颗丹药,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我吞噬的下场。” 沈最盯着他,忽然笑了。 “能模仿我的一切?”他说,“你太自信了。我有的东西,你根本模仿不了。” 说着,沈最法诀连掐。他先给自己身上加持了一个画地为牢,土黄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接着手指连弹,五颗刺荆种子激射而出,直奔对面。最后,法诀一掐,爆焰波从天而降,火雨纷纷扬扬落向对面。 “谁还不会这些!”对面的沈最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打出一模一样的法诀。 刺荆种子落在他身上,紧紧缠绕在土黄色的画地为牢光罩上,发出吱嘎作响的摩擦声。爆焰波的火雨接连而至,炸得光罩明暗交错,火光四溅。 但他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的画地为牢有多坚固。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刺荆种子落在他自己的画地为牢上,紧紧缠绕,吱嘎作响。爆焰波的火雨接连而至,炸得光罩明暗交错。 但最终,他的光罩挡住了这一轮攻击。 而对面的沈最—— 刺荆种子落在他身上,那土黄色的光罩只坚持了不到两息,便“噼啪”一声碎了一地。紧接着,爆焰波的火雨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火海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身影在火焰中剧烈挣扎、扭曲,最后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沈最低声自语:“你还能模仿灰色灵力?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能超越它的存在呢。” 随着对面那人的消失,一股精纯的神识力量——不弱于沈最自身神识的强度——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识海内掀起滔天巨浪。 那神识力量与他的神识融合、激荡,如同百川入海。 识海空间虽然没有继续扩大,但原有的空间被填充得更加坚实。神识灵液的面积扩大到了一丈多方圆,灵液高度达到了二尺左右——这意味着他的神识储备增加了近一倍。 神识向外延伸,探查范围瞬间扩大到了六百六十丈。方圆两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将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在原来凝聚出来的那个“沈最”所站的位置,一枚翠绿的令牌静静悬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沈最手一招,令牌便飞入手中。 正面镌刻着三个篆字——“幻月令”。字体古朴苍劲,隐隐透出一股岁月的气息。背面镌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灵狐,那灵狐仿佛随时会从令牌上跃出。 沈最将神识探入令牌。 一段简短的信息浮现在识海中:炼化幻月令,即可掌控幻月秘境,成为秘境之主。 沈最心头狂跳。 幻月秘境之主——这意味着整个秘境都将成为他的掌控范围?那些藏了万年的秘密、那些被搬空的宝库、那些未被发现的机缘……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动灰色灵力开始炼化令牌。 灰色灵力涌入令牌的瞬间,令牌微微一颤,随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将沈最整个笼罩其中。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手中的幻月令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沈最的识海,一枚翠绿色的令牌悬在了识海空间。 炼化完成。 沈最再次将神识探入令牌。这一次,一幅立体的地图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那是整个幻月秘境的全貌。群山、河流、建筑、阵法……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他的神识在地图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小白的位置——她正焦急地站在广场上的石像面前,向四下里张望。 沈最心念一动。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小白身边。 “哥哥!”小白感应到他熟悉的气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地拉住他的胳膊,“你刚才去了哪里?我急死了!” 沈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刚刚在闯最后一关。” “我刚刚也进了又一个幻境。”小白仰着头说,“里面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白,可讨厌了。小白盘腿坐在他旁边,比划着说:“她学我说话,学我走路,还一直说哥哥的坏话。” 沈最挑眉:“说我的坏话?” “嗯。”小白点点头,“她说哥哥对我好都是假的,说哥哥只是想利用我。我才不信呢,我就冲上去打她。” “打得过吗?” “打不过。”小白理直气壮,“但是她打我哪儿,我就打她哪儿。后来我突然就到这儿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最却听得心中一紧。 看来是自己在幻境中打败了自己的模仿者,那个幻境便自动破了,而后小白被传送回了这里。 “我也一样。”他说,“但我打败了幻化出来的我,并且拿到了这个。” 他将幻月令递给小白。 “幻月令!”小白接过令牌,满脸兴奋,“哥哥,有了它是不是可以找到幻月秘境中的宝库啊?” “是的。”沈最点头,“有了它,不但能找到宝库,还可以控制整个幻月秘境。走,我们去收取宝贝!” 他拉着小白,直奔器殿。 第五十五章 幻月密库 在器殿大厅中央站定,沈最放开神识,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按照幻月令给予他的信息,器殿的密库入口就在这里。 他的神识在大厅中缓缓扫过。左侧,右侧,头顶,脚下……当神识扫过大厅右侧、靠近炼器院月亮门旁边时,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极淡,若非有幻月令指引,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之前两人一直在大厅的墙壁上探查,用神识扫过每一块砖石、每一条缝隙,却根本没想到——入口竟然在空中。 怪不得近万年来,不知道进来过多少人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这处密库。 沈最将神识集中于那个波动点,一道光门缓缓出现了。 那光门呈淡金色,边缘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沈最持续输入神识,光门越来越大,直到能容下两人出入。 他拉着小白的手,一步跨入。 两人一走进光门,光门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哥哥,你怎么知道这儿有空间密库?”小白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我刚才考验结束后,奖励就是幻月令。”沈最高兴地回答,“炼化了幻月令,我就掌握了整个幻月秘境。以后,幻月秘境就是我们的了!” 小白眼睛瞪得溜圆:“整个秘境?那……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随便进出,随时来寻宝?” “没错。” “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器殿的材料库!”小白恍然大悟,“原来器殿的材料都藏在密库里!那些进来过的族人,肯定也想不到入口在空中。” 沈最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前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足有数百丈方圆。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法器、灵材、矿石、典籍…… 这个密库,似乎是幻月宗的宗门密库,而不单单是器殿的密库。 沈最和小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左边是材料区,占据了整个密库四分之三的面积;右边是成品区,占了四分之一。 材料区又划分了三个部分。 最前面是灵药灵材区,占材料区的五分之一。这里是一排排木质架子,每一个架子又分为密密麻麻的小格,格子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各种灵药的名称——血参、灵芝、何首乌、龙涎草……只是,此刻所有格子都是空的,连一片枯叶都没有留下。 中间部分标注为“其它类”,占材料区的五分之一,格局与灵药灵材区类似,架子上同样空空如也。 最后一部分是矿物材料区,占了材料区的五分之三。这里有两排靠墙的架子,占地很小,其余区域则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矿石材料,堆积如山。 成品区也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丹药区,占成品区的三分之一,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密密麻麻,怕是有上千瓶之多。后半部分是法器区,占据整个成品区的三分之二,架子上却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件物品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沈最深吸一口气,带着小白先走向丹药区。 走近一看,那些玉瓶上都贴着标签——培元丹、蕴灵丹、筑基丹、聚气丹……种类繁多,品阶不一。沈最拿起一个玉瓶,打开瓶塞,将神识探入其中。 空的。 他又拿起另一个,还是空的。第三个,第四个……接连打开了十几个丹瓶,里面连一颗丹药都没有。 沈最叹了口气,却并不意外。想想也对,幻月秘境存在近万年了,要是丹药还在,反而不正常了。丹药这种东西,时间一长就会药性流失,最终化为尘土。 但无论如何,沈最和小白还是耐心地一个丹瓶一个丹瓶地查看着。万一有漏网之鱼呢?万一有什么特殊的丹药能够保存万年呢? 沈最又拿起一个玉瓶,打开瓶塞,神识探入。 空的。 他随手将玉瓶放回架子上。 就在玉瓶即将触碰架面的瞬间,沈最的右手突然动了——他连连掐动法诀,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法诀还未完成,就见一道灰色的光芒“嗖”地从瓶子里窜了出去! 那灰光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窜出去数丈远。 沈最眼疾手快,一伸手就向灰光捞去,却捞了个空。那灰光灵巧地穿过几个玉瓶,在架子上几个起落,最后消失在一排排瓶瓶罐罐之中,再没了踪影。 “什么东西?”小白吓了一跳,警惕地四处张望。 沈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灰光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他用神识探查那个玉瓶时,玉瓶中确实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淡,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本想出其不意,来个突袭,将那东西抓住。但还是被那东西洞察到了意图,在沈最动手之前,就逃了出去。 沈最展开神识,将整个密库笼罩其中,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 没有。 那东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沈最的目光落在丹药区那密密麻麻的架子上。基本可以确定,那东西就隐藏在丹药区的某个角落。但它显然精通隐匿之术,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竟然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沈最思索片刻,忽然双手连掐法诀。他动作极快,一连掐了十几个复杂的法诀,最后右手一指—— 一道金光突然从地下涌起,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包裹住了整个丹药区。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土黄色光罩,将所有的货架连同里面的玉瓶都笼罩其中。 光罩刚刚成型,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吱”叫声。 一道灰色的残影在光罩中四处乱窜,速度快得惊人,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划过。那残影一会儿冲到光罩东侧,一会儿窜到西侧,疯狂地寻找出路。 “砰!” 残影撞在光罩壁上,被弹了回去。光罩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残影爬起来,换了个方向又撞上去,又被弹回。 “吱吱吱!吱吱吱!” 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厉,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愤怒。 沈最不为所动,右手虚握,缓缓收紧。 光罩开始慢慢缩小。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第五十六章 药灵悟道丹 随着光罩的收缩,那灰色残影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速度也越来越慢。它疯狂地撞击着光罩,却根本无济于事。 最后,当光罩缩小到只剩一尺见方的时候,那灰色残影终于放弃了挣扎。 沈最定睛看去,光罩中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灰色动物——是一只小松鼠模样的东西。 体型只有巴掌大小,浑身灰扑扑的绒毛,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机灵,几分畏惧。此刻它缩成一团,浑身微微发抖,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最。 沈最将光罩托在手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只小兽,开口问道:“你是哪种丹药成精的?” 小兽眼睛转了几圈,然后一脸茫然地望着沈最,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最将小兽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笑了笑。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要是再不告诉我你的根脚,我就抹去你的神智,让你真的听不懂了。” 说着,他双手掐诀——千丝控火诀发动! 八十一缕神识细丝从识海中探出,如同八十一根透明的手指,缓缓向小兽的身体缠绕过去。那细丝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带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小兽浑身一抖,眼睛里的机灵瞬间变成了惊恐。它急得“吱吱”直叫,拼命摇头,两只小前爪连连摆动。 沈最停下动作,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兽使劲点头,点得小脑袋都快晃出残影了。 “只要你认我为主,我可以不抹去你的灵智,并且尽力培养你成长。”沈最表情严肃地说道,“但是,我炼丹的时候,你要帮我炼丹。做得到吗?” 小兽迟疑了一下,黑豆般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它无奈地点了点头,小爪子扒在光罩壁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最。 沈最满意地点点头。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光罩上,将一缕神识探入小兽的识海。 那小兽没有反抗,任由他在自己的神魂核心处打下了神识烙印。 片刻后,沈最收回手指,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原来,这小兽竟是悟道丹成精! 悟道丹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阶丹药,服用后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悟性大增,突破修炼瓶颈。 这枚悟道丹不知在什么时候产生了自己的灵识,逐渐修炼成精。之后,它便以密库中的灵药和灵丹为食,靠着一路吞噬,修炼到了现在的筑基期修为。 限于本体的原因,它的战斗力奇差无比,但自己悟出了几种不错的身法和隐匿术——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沈最的眼皮子底下躲藏那么久。 “悟道丹成精……”沈最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小东西虽然战力不行,但它那身法和隐匿术,却是不小的收获。更何况,有它在身边,日后炼丹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既然你灰扑扑的,以后就叫你小灰吧。”沈最说。 小灰“吱”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沈最将光罩撤去,小灰便落在他掌心。这小家伙倒也识趣,知道现在自己是有主的人了,乖乖地趴着不敢乱动。 沈最将它收入镇魂塔空间,然后带着小白走向丹药区的货架,又随手打开了几瓶丹药——果然,全是空的。 看来丹药区和灵药区的好东西,早就被小灰霍霍光了。 沈最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接带着小白走向法器区。 —— 法器区的架子上空空荡荡,历经万年,还能保存下来的法器寥寥无几。 沈最沿着货架一路看过去,大多数格子都是空的,偶尔能看到一两件残破的法器碎片,早已灵性尽失,与凡铁无异。 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沈最停下了脚步。 架子上孤零零地摆着两件东西。 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如同深邃的夜空里闪烁的星辰。沈最伸手拿起,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另一件东西,让沈最有些意外。 是一颗种子。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通体呈淡金色,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气息。沈最将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种子。 放在法器区……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释放缠绕术?还是直接甩出去砸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阶,但能保存万年,肯定不会是凡品。沈最将珠子和种子都收入镇魂塔空间,继续往前走去。 接下来是矿物材料区。 堆在地上的那些矿石,历经万年岁月,里面的灵力早已流失殆尽,与普通石头无异。沈最看都没看那些,直接走向靠墙的两排架子。 架子上摆放的矿石不多,但每一件都让沈最咋舌。 星辰砂——传说中来自九天星辰的砂砾,可以用来炼制飞剑,锋利无匹。 血纹钢——只有在万年古战场才能找到的稀有材料,表面布满血红色的纹路,是炼制防御法器的极品。 地心火铜——产于地心深处的火铜矿,蕴含着浓郁的火焰之力,适合炼制火属性法器。 这些都是在宗门典籍中见到过图片和文字描述的好东西,沈最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更别提拥有了。 他继续往下看去,眼睛越睁越大。 虚空晶石——据说可以炼制空间法器,整个修真界都极为罕见。 万年温玉——万年才能形成的温玉,佩戴在身上可以温养神魂。 西方庚金——产自极西之地的庚金,是炼制飞剑的无上材料。 万年冰髓——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精髓,蕴含着极寒之力。 太阳精石——传说中采集太阳精华才能形成的奇石,沈最只在宗门典籍的“传说材料”一栏里见过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这些珍贵的矿石一一收入镇魂塔空间。 接下来是“其它类”区域。 这个区域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架子上都是空的。沈最一路走过去,只找到了寥寥几件保存下来的物品。 两块灰扑扑的原石,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路边随便捡来的石头。 沈最刚将一块原石拿在手里,还没端详,识海中的塔灵突然传来一道欣喜的信息——这是混沌石!可以修补它的塔身! 第五十七章 养魂木 沈最心中一动,没有犹豫,直接将两块混沌石送入了识海。塔灵欢快地接过去,立刻开始炼化吸收。 架子上还有一小块黄泥。那黄泥不过拳头大小,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泥巴。 沈最伸手去拿黄泥。 就在黄泥入手的瞬间,识海中那神秘的灰色灵力突然灵光一闪—— 下一刻,黄泥块直接从沈最手中消失,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紧接着,刚刚还不知道什么用途、被收入镇魂塔空间的那颗淡金色种子,也突然从镇魂塔空间中飞了出来,一头钻进了那块黄泥里。 黄泥块轻轻飘落,最后漂浮在神识灵液之上,静静悬浮。 这一系列变故来得太快,沈最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么状况?”他忍不住低声自语。 那颗种子钻进黄泥里,这是要……发芽?那块黄泥又是什么东西,能让灰色灵力主动收进去? 沈最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办法。债多了不愁——反正识海里已经有了镇魂塔、灰色灵力、小灰,再多一块黄泥和一颗种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继续翻捡剩下的物品。 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他看到了一截枯木。 那是一截一尺多长、手指粗细的枯枝,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沈最凝神细看时,却发现枯枝表面仿佛流淌着蓝荧荧的微光,极淡,几乎难以察觉。 他心中一动,将神识探入枯木之中。 一股幽香透过神识传入识海——那香气极淡,却让沈最神魂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三分,仿佛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最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养魂木! 传说中可以滋养神魂、修复神识损伤的养魂木!炼制九死替劫术傀儡的必备材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段养魂木收好。 有了它,九死替劫术终于可以开始修炼了。 —— 将能用的东西都收入镇魂塔空间后,沈最带着小白和小灰走出密库,回到了幻月秘境之中。 站在幻月宗的广场上,沈最抬头望向四周。 整个幻月秘境方圆两万多平方里,以幻月宗为中心,向四下延伸。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古木参天。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自成一界,生生不息。 沈最站在秘境中央,久久没有言语。 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远处有山峦起伏,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不知名的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沁入肺腑,竟让体内的灵力微微躁动——这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很多。 没想到这次秘境之行,让自己竟获得了这样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沈最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枚淡青色的光点静静悬浮,正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印记。 当初幻月仙子炼化这个小世界后,将宗门迁到了这里。那时的幻月宗,想必是另一番景象——弟子往来,灵禽飞舞,漫山遍野都是珍稀的灵草灵材。 她离去时,为避免他人觊觎,用莫大法力将灵脉封印,使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宗门试炼地——灵气稀薄,灵材匮乏,与外界无异。 难怪近万年来,进入秘境的狐族弟子什么也找不到。 透过这枚印记,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天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条山脉的走向——甚至能感知到此刻正有几只野兔在山脚下觅食,溪水中有鱼群游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就是他。 他试着调动一丝灵力注入印记。 轰—— 脚下的草地微微震颤,远处山间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小白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他的手臂。沈最连忙收住灵力,那震动才渐渐平息。 “没事。”他安抚道,心中却暗暗咋舌。 刚才那一丝灵力,他只是想试试能否调动此地的灵脉,没想到反应如此剧烈。这方天地仿佛沉睡已久的巨兽,被他轻轻一碰,便几乎要苏醒过来。 沈最定了定神,没有继续试探。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闭上眼,将意识完全沉入那枚印记之中。 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信息更加清晰。 在秘境东北角的一处山谷里,沈最看到了一个狐族弟子。 那是个炼气六层的年轻狐族,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的一株灵草。 那灵草通体莹白,叶片上浮动着淡淡的银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伸出右手,刚刚把那株灵药采摘下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一眼。 沈最抬手一挥。 那狐族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狐族族地的入口处。他茫然地四下张望,看着熟悉的族的建筑,愣了许久,才喃喃道:“我……我刚才不是在秘境里吗?” 没有人回答他。 在秘境西边的密林中,沈最看到了第二个狐族弟子。 他正追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跑得满头大汗。那狐狸显然是秘境中的灵兽,速度奇快,每次快要被追上时就突然加速,把那弟子耍得团团转。 沈最抬手一挥。 那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族地入口。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刚才那只红狐狸呢?刚才那片密林呢? “我……我出来了?”他自言自语,满脸不可置信。 —— 第三个弟子在秘境深处的一座山洞里。 沈最感知到她时,她正对着一面石壁发呆。那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功法的残篇。她盘腿坐在石壁前,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式……应该是这样……不对,好像又不是……” 她沉浸在推演中,沈最看了一会儿。那石壁上的功法确实有些门道,但也只是残篇,修炼下去很容易走岔了路。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抬手一挥。 那女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坐在了族地入口的台阶上。她保持着盘腿的姿势,手里还在比划着刚才那一式,比划了两下才猛地反应过来,抬头四顾。 “我怎么出来了?我刚参悟到关键处!” 没有人理她。 送走三人后,沈最再次调动那枚印记。 第五十八章 意外 这一次,他的意识笼罩了整个秘境。他能清晰感知到,除了他和小白,秘境中再无任何外来者的气息。 他心念一动。 嗡—— 整个秘境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与之前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秘境是一扇敞开的大门,那么现在,这扇门已经彻底关闭了。 从此以后,除非他允许,任何人都无法再进入这片小世界。 沈最站在秘境中央,静静感受着这种变化。 风依旧在吹,溪水依旧在流,远处的山峦依旧静静伫立。但此刻,这一切都真正属于他了。 沈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小白正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见他睁眼,忙问:“哥哥,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感受这个地方。”沈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我们先做一件事。” 沈最带着小白和小灰,来到了幻月仙子当年修炼的洞府。 那是一个清幽的山谷,瀑布从高处垂落,汇成一汪清潭。潭边有一座古朴的石屋,石屋前有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幻月仙子打坐的痕迹。 沈最取出幻月令,灵力注入的瞬间,青石上亮起了一道诡异的血红色。 那股向外扩散的波动不是唤醒,而是撕裂——山谷上空凭空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中传来刺骨的寒意,无数黑色的冰晶从中飘落。 瀑布凝固了。 飞溅的水滴悬在半空,折射着诡异的红光。 “呵呵呵……” 石屋里传来一阵凄厉的笑声。 一个女人走出来,脸是幻月仙子的脸,但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穿着幻月仙子当年的衣裙,但裙摆下没有脚,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 “等了快一万年,”她“看”向沈最手里的幻月令,“终于有人帮我解开这道封印了。” 沈最握紧令牌,后退半步:“你不是幻月仙子。” 女人的黑雾裙摆猛地膨胀,将整个山谷罩入阴影。那些悬在半空的水滴开始倒流,瀑布的水逆着重力向上飞升。 “我当然不是那个蠢女人。”她笑起来,黑洞般的眼睛里,黑色的液体流得更快了,“我是她亲手封印的心魔。她以为把我和这座灵脉一起封住,就能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可她忘了——” 黑雾凝聚成无数只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向沈最。 “灵脉一旦苏醒,我,也就醒了。” 沈最不退反进,左手一翻,一座漆黑的小塔凭空浮现。 镇魂塔。 塔身刚一亮出,那些黑雾手臂就像被火烧到一样,疯狂回缩。心魔的脸色剧变—— “镇魂塔?不可能——” 话音未落,沈最已经将塔抛向半空。 “镇。” 一字吐出,镇魂塔骤然放大,塔底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直罩向那团翻涌的黑雾。 “啊——” 心魔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黑雾在金光中疯狂挣扎、扭曲,像被投入烈火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你不能杀我!我是她的心魔!我死了她也会——”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缕黑雾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镇魂塔微微震颤,重新缩小,飞回沈最识海。 前后不过三息。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瀑布继续垂落,潭水恢复清澈,那些悬在半空的水滴终于落下,溅起一圈圈涟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白甩了甩脑袋:“这就……完了?” 小灰凑到石屋前嗅了嗅,回头道:“彻底干净了,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镇魂塔飞回识海,沈最沉默片刻,抬步走向青石。 他取出幻月令,将灵力注入。 令牌亮起璀璨的光芒,一道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去,瞬间笼罩了整个秘境。 “开!” 沈最低喝一声,解除了灵脉的封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苏醒。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近乎液态的灵气从地底喷涌而出,以幻月宗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转眼间便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沈最长长地吸了一口这浓郁的灵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至此,幻月秘境才真正被唤醒。 —— 沈再将一缕神识探入幻月令的刹那,整个秘境便如画卷般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山川起伏的脉络,溪流蜿蜒的走向,甚至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块青石的纹理——只要他心念所及,无不纤毫毕现,尽在掌握。 他微微一笑,心念微动。 下一刻,他与小白的身影已出现在幻月仙子的雕像前。 月光如水,静静倾泻在广场之上。那尊雕像立在清辉之中,身姿挺拔,衣袂飘举,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石像的肩头落了几片枯叶,底座上攀着些许青苔,透着经年累月的寂寥。 沈最静静注视着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若非这尊沉默的雕像,他们不会踏入那场试炼,不会九死一生,更不会得到幻月令。 因果循环,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金芒,在雕像的眉心处轻轻一点。那道神识印记如游鱼入水,隐入石中,无声无息,仿佛本就是雕像的一部分。 这道印记,将来或许有大用——若有一日施展九死替劫术时,他可以选直接传送回此处,躲进这方小世界,任谁都奈何他不得。 从幻月令传递的信息中,沈最还得知:他可以幻月秘境为中心,自由出现在周边三百里范围内的任意位置。而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内,无论身在何处,他都能一念之间挪移回秘境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敌人眼前凭空消失,又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骤然出现——这是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保命之法,是绝境中最后的底牌。 他收回目光,握住小白的手腕。 心念一转,两人已消失在广场之上。 —— 下一瞬,他们出现在狐族族地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枫林,红黄交织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可见族地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安宁。 两人踏着落叶,穿过枫林,一路向族地深处行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落叶的小径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起几只夜栖的鸟雀。 到了胡渊的居所前,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这才抬步踏入。 胡渊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卷古旧的兽皮典籍,见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秘境为何突然消失?”胡渊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第五十九章 九死替劫术 沈最摇了摇头,神色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晚辈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正在探索后山的洞府,忽然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被送出了秘境。” 胡渊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神色疲惫的样子,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便再多问。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行礼告退。 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胡渊负手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已消失在虚空中的秘境方向,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那一缕深思——这两个孩子,怕是隐瞒了什么。不过……既是他们不愿说,那便不问也罢。 窗外,月光依旧静静地照着。 回到小院,沈最却没有歇息的意思。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幻月令,眼神幽深。 九死替劫术——这是他必须尽快握在手中的底牌。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族库。 族库是一座三层石楼,由一头老狐镇守。沈最递上贡献牌,那老狐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才慢吞吞道:“《基础傀儡术》……三百贡献点。灵材单子拿来。” 沈最递上早已备好的清单。老狐扫了一眼,眉头微挑:“养魂木?你小子想什么呢?那东西老祖那儿都不见得有!” “那就算了,我先用桃木随便练练手。”沈最神色淡然。 老夫多嘴问一句—— “你要这东西,是不是想炼替死傀儡?” 沈最抬眼看他。 老狐摆摆手:“别紧张,老夫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只是提醒你一句——那东西,伤神。心尖精血,神识复刻,一个不好就是神魂受损。你……自己掂量。” 沈最沉默片刻,郑重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老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库房。片刻后,捧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典籍和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沈最接过,神识一扫——典籍封面上,《基础傀儡术》四个古篆隐隐泛着灵力波动。木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类灵材,唯独没有养魂木。 沈最接过木匣,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回到小院,他摊开那卷典籍,细细研读起来。 基础傀儡术入门并不难,难的是灵材昂贵,所以修炼者寥寥。按典籍所载,制作一个傀儡分为四步:躯干雕刻、灵脉疏通、关节制造、核心激活。 沈最取出一块桃木,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然而,当刻刀落下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一刀太深,木料直接崩裂。 第二刀太浅,纹路断断续续,不成体系。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接连七八块桃木,全部报废。 沈最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他放下刻刀,闭目调息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沉静。 再来。 小院的角落里,堆满了人形木傀儡。有缺了胳膊的,有断了腿的,有雕到一半突然裂开的,也有完成之后纹路错乱、一动不动的。 这一练,便是整整三个月,沈最终于造出了第一个能动的人形傀儡。 那是一个用桃木雕刻的小人,不过巴掌大小,粗糙简陋,五官都模糊不清。但当沈最后一道灵力打入,它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迈开两条木腿,在案上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再也动弹不得。 沈最却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个倒下的木偶,眼中光芒闪动。 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口气又造了几十个。 从只能走五步,到能走十步,到能挥手、能转身、能跳跃……当第十七个木傀儡稳稳当当地在案上来回走了三圈,最后朝他抱拳行礼时,沈最知道,时机到了。 回到小院,他关上房门,盘膝而坐,将养魂木放在膝头。 窗外,天色渐暗。他没有点灯,就这样静静坐着,调整呼吸,运转灵力,将状态调至最佳。 当第一缕月光透进窗棂时,他终于动了。 灵力自指尖涌出,凝成一柄无形的刻刀。他拿起一段养魂木,刀落—— 这一次,他的手稳如磐石。 养魂木极软,却又极韧。刀锋落下时,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而下,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不疾不徐。繁复的纹路在木料表面渐渐浮现,如同人体的经络,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一个时辰后,躯干完成。 沈最低头端详,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袖子随意一抹,继续下一步——疏通灵脉。 灵力缓缓注入纹路之中,如水流注入干涸的河道。养魂木原本暗淡的表面渐渐变得圆润丰满,隐隐透出光泽,仿佛有了呼吸。 “成了。”他轻声道,拿起第二段养魂木。 接下来是最磨人的“活节”。 活节,是将一小段养魂木雕刻成七十二个小小的圆球,在上面精细地雕刻上辅助贯通的经络联结点,用来连接各个关节——头、颈、肩、肘、腕、腰、髋、膝、踝。 七十二个小球,每一个只有米粒大小。要在上面雕刻出密密麻麻的经络联结点,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沈最屏息凝神,一呼一吸都与刀锋同步。 第一个,成。 第二个,成。 第三个,成。 …… 当他刻到第五十三个时,窗外已透进熹微的晨光。一夜未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过度专注而微微颤抖。 他的手腕一抖,刀锋偏了一分——那粒米粒大的小球上,顿时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划痕。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他拿起那颗小球,细细端详片刻——那道划痕虽深,却恰好避开了主要的经络节点,若是稍作调整,或许还能补救。 他提起刻刀,在那道划痕的基础上,顺势又添了几刀。原本的失误,竟被他硬生生改成了一道额外的纹路,与原有的经络隐隐呼应,反而多了一分灵动。 沈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心的冷汗已然湿透。 继续。 当最后一个脚踝关节完成时,窗外已是大亮。阳光洒进小院,落在满地的木屑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沈最没有停歇。他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片刻,便开始了最后一步——注魂。 第六十章 天狐迷踪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决定了傀儡能否真正活起来。 他先将灰色灵力缓缓注入傀儡躯干,一遍遍温养冲刷,直到躯干与自身灵力产生强烈共鸣,微微震颤。 然后,他逼出一滴心尖精血。 那滴血鲜艳欲滴,脱离指尖的刹那,沈最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他咬牙稳住,小心翼翼地将血滴在傀儡的心脏部位。 血液刚一接触,便瞬间渗透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运转神识复刻术。 一道道指令,一段段记忆,他用神识刻入傀儡的脑部和心脏。这是最耗神的一步,每一道指令都要精准无比,稍有偏差,傀儡就会成为废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最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识海中的神识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干涸着。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最后一道指令终于刻完。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傀儡——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连气息都一般无二。若非亲眼所见,任何人都分辨不出真假。 沈最双手法诀飞舞,结出“灵识印”。他将最后一缕神识引入傀儡脑部,在傀儡体内运转一周。 傀儡的眼睛,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一闪,如同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它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但确确实实地站了起来。 它站在那里,全身的灵力波动和神识波动都与沈最一般无二——仿佛是他的影子,他的分身,他的第二条命。 沈最心中大喜。 他神识一动,养魂木傀儡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识海天地。傀儡一入识海,立刻沉入神识灵液中,开始温养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九死替劫术的第一个替死傀儡,成功炼成。 沈最站起身,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他抬起手,挡在额前,嘴角却微微扬起。 从今往后,他终于有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沈最几乎足不出户。 小院的房门从早关到晚,月光落了又升,升起又落。案上的烛台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窗棂上积了薄薄的灰——他已经许久没顾上擦拭了。 养魂木还剩不少。 沈最日夜不停,将自己关在屋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套繁琐到令人发狂的工序。雕刻、疏通、活节、注魂……失败了重来,成功了继续。 手指因过度劳累而微微发颤,识海因神识透支而隐隐作痛,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一个月后,他总共制作出了七个替死傀儡。 五个泡在了自己的识海里。那五只小小的傀儡闭目沉在神识灵液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他给小白做了两个,也让小白送进识海去温养。 小白当时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晒太阳,闻言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哥哥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又用不上。” “用不上也留着。”沈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九死替劫术本就是你们九尾天狐一族的技能,你修炼起来比我顺畅,温养着也不费力。万一……总之,留着。” 小白看着他,没再推辞,乖乖闭上眼,将那两只傀儡纳入识海。 九死替劫术本就是九尾天狐一族的技能,小白修炼起来确实比沈最顺畅得多。她只需按部就班地以灵力温养,傀儡便一天天与她融为一体,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不像沈最,从雕刻到注魂,每一道工序都得亲手完成,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有些事,天生的就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 至于天狐迷踪步,沈最的修炼就不那么顺利了。 这门神通是小白从传承中得来的。两人同步修炼,说是同步,实则天差地别。 小白修炼得顺风顺水。 短短一个月,她便可以在十米范围内自由穿梭空间。 沈最只是眨了个眼,小白已从院子这头瞬移到那头,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原地缓缓消散。她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像一缕捉不住的风,一片握不住的云。 有一回,沈最正在院中凝神练习,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小白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肩上,两条小腿轻轻晃荡,歪着脑袋看他:“哥哥又在发呆?” 沈最被她吓了一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修炼,确实只能用“发呆”来形容。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小院中,他凝神静气,体内灵力按照天狐迷踪步的法诀运转,试图沟通天地间那股玄之又玄的空间之力。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力量的存在——就在身前不远处,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像一道若有若无的涟漪。 可每当他要迈出那一步时,那种感觉便会突然消失。 像指间流沙,像梦中惊醒,像伸手去捉一片落叶,却在触到的瞬间被风吹远。 “哥哥,你太紧张了。”小白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看他。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爷爷说,天狐迷踪步讲究的是‘随心而动’,不是‘用力而行’。你要放松,让身体去感受,而不是让脑子去指挥。” 沈最点点头。 这话小白已经说过很多遍,他也尝试过很多次。可每次一到关键时刻,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灵力运转得对不对?步伐迈得是不是时候?空间节点捕捉得准不准? 越想,越乱。 越乱,越失败。 为了提升悟性,他每次修炼都把悟道丹成精的小灰带在身边。 这小东西虽然战力不行,但毕竟是悟道丹成精,多多少少能起点作用。小灰蹲在他肩膀上,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偶尔“吱”一声,也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在嘲笑。 有一次,沈最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门道,体内灵力运转顺畅,空间之力近在咫尺——他深吸一口气,迈出那一步。 然后,一头撞在了院中的槐树上。 小灰“吱”的一声从他肩上跳开,蹲在树枝上低头看他,两只小爪子捂着眼睛,却从指缝里露出黑亮的眼珠,分明是在偷笑。 沈最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看着树上的小灰,再看看不远处笑得直不起腰的小白,忽然也笑了。 也罢。摔了就摔了,再来便是。 ——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一日傍晚,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沈最照例站在院子中央,闭目凝神,体内灵力缓缓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法诀,没有去刻意捕捉空间节点。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灵力在体内自然流淌,任由呼吸与心跳渐渐同步。 然后,他迈出一步。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丈之外。 第六十一章 胡玄机 不是摔倒,不是踉跄,是真真切切、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一丈之外。 沈最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回头看了看原来的位置,一道残影正在夕阳下缓缓消散。 小灰“吱”的一声从他肩上跳下来,围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小脑袋高高扬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小白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成功了!” 沈最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自己这才算是真正入了门——只能在一丈以内穿梭,而且时灵时不灵。有时成功了,下一瞬又失败了,完全看状态。 但他心里清楚,一丈听起来不多,却已经足够。 战斗中,能在这点距离内瞬间移动,意味着可以躲开必中的一击,可以突然出现在敌人身后,可以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这是保命的绝技,哪怕只有一丈,也足以改变战局。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小院。 保命的手段,越多越好。 谁也不会嫌自己命长。 —— 这一日,沈最正在院中修炼。 春日的阳光透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落斑驳的光影。他立于树下,身形微动,步履轻移,每一步落下,足尖点地,衣袂无声。 天狐迷踪步。 这门步法他修炼已有数月,如今已能在一丈之内随心而动。只是这一丈,终究还是太短了些。 他正沉浸其中,忽而心念微动。 有人来了。 神识如水般漫开,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外——三道炼气期的气息正在向小院走来。更远处,一道筑基期的身影负手而立,气息平稳,静静地站在那儿。 沈最停下动作。 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阳光落在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 片刻后,院门被人敲响。 “沈师弟在吗?在下胡元,奉胡玄机师兄之命前来拜访。” 沈最睁开眼。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年轻的狐族修士。当先一人国字脸,笑容和煦,眼神却不大老实,总往院里飘。他身后跟着两人,一高一矮,手里捧着两个锦盒。 稍远处,一个青袍修士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朝这边望来。 “何事?”沈最问。 “沈师弟远来是客,”那国字脸的胡元笑道,“胡师兄特意命我们送来些薄礼,聊表心意。” “这是三株百年灵芝,不成敬意。”他说着,示意身后两人将锦盒捧上前。 沈最垂眸看了一眼那两个锦盒。 锦盒是上好的檀木,雕着云纹,看着颇为贵重。他只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胡师兄?”他问,“哪位胡师兄?” 胡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沈师弟说笑了,族内能有几个胡师兄?自然是胡玄机师兄。胡师兄说,沈师弟一路辛苦,该好好休养。过几日他设宴,想请沈师弟过去一叙,也好亲近亲近。” 沈最没有说话。 春风拂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胡玄机。 他听过这个名字。狐族年轻一辈中的筑基弟子,据说是某位长老的后辈,在族内颇有些势力。养着一批人,专门“结交”那些有潜力的族人——说得直白些,不过是拉帮结派,网罗羽翼。 “多谢胡师兄好意。”沈最的声音很淡,“只是我初来乍到,诸事繁多,怕是无暇赴宴。这些东西,也请胡师兄带回去。” 胡元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个高瘦的弟子脸色一变,脱口道:“沈师弟,胡师兄看得起你,才——” “住口!”胡元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又堆起笑脸,“沈师弟别介意,沈师弟若是不便赴宴,那便改日。只是这些东西,还请你收下——”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不然我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沈最看着他那张笑脸。 阳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眉眼弯弯,看着和气得很。却藏不住眼底的阴冷。 沈最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胡元三人莫名地心头一紧。 “胡师兄,”沈最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明人不说暗话。胡玄机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沈最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结交。这些东西带好,你还是还请回吧。” 说罢,他后退一步,便要关门。 “慢着。” 远处那道青袍身影动了。 那修士缓步走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筑基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周围的野草都被压得伏低了身子。 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沈最,目光审视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沈最,是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我是胡玄机。亲自来请,你也不给面子?” 沈最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胡玄机会亲自来。以对方的身份,这种事本不必亲自过来。看来这个胡玄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胡师兄。”沈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刚回来,诸事不便。” “诸事不便?”胡玄机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看你是躲在院里修炼那个什么步法吧?修炼了这么久,才一丈范围,也好意思拿出来练?” 沈最瞳孔微微一缩。 这院子有禁制,寻常神识根本探不进来。胡玄机怎么会知道他在修炼步法? 他的目光扫过胡元三人。胡元面色如常,但那高瘦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有人暗中观察过——隔着禁制看不清里面,但自己每次进出院子时,步法留下的痕迹,有心人确实能看出来。 胡玄机见他沉默,以为被说中了痛处,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沈最,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族内有族内的规矩,你来狐族时间不长,不懂规矩也正常。现在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沈最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胡师兄要我怎么做?” “简单。”胡玄机伸出一根手指,“每个月,你炼制的丹药,交三成上来。另外,我听说你手里有几件从外面带回来的好东西,交出来,算是拜山礼。”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最,等着看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畏惧或为难的神色。 然而沈最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胡师兄,”沈最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知不知道,我和小白缔结的是同伴关系。” 胡玄机面色微微一变。 胡小白,族长的亲孙女。这次银月传承中她激发了九尾天狐血脉,在族中备受尊崇。 但那又如何? 胡玄机很快恢复镇定,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同伴是小白。但那又如何?你总要在族内立足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最脸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沈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胡玄机,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片云、一阵风、一棵路边的野草。 “胡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你说完了?” 胡玄机脸色一沉。 “沈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沈最的衣领。 第六十二章 胡猛 这一下毫无征兆,快如电光石火。筑基期的修为,这一抓若是抓实,沈最一个炼气九层,非受重伤不可。 然而—— 胡玄机的手抓了个空。 他愣了愣,低头看去。沈最明明还站在原地,自己怎么会抓空? 下一瞬,他背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胡师兄,你在找什么?” 胡玄机猛地回头。 沈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丈之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胡玄机瞳孔骤缩。 天狐迷踪步! 刚才那一瞬间,沈最明明还在他面前,却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后——一丈之内,瞬息而至! 这小子的步法,明明才入门,怎么会如此诡异? “你——”胡玄机脸色铁青。 “胡师兄,”沈最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水,“我说过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什么拜山礼、三成丹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元三人,最后落回胡玄机脸上。那目光让胡玄机莫名地后背一寒。 “我劝你,别来招惹我。” 他说完,转身走回院中。 “砰——” 院门轻轻关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胡玄机心头。 胡玄机站在门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胡元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春风依旧轻轻地吹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胡玄机脚边。 良久,胡玄机狠狠一甩袖子。 “走!” 四人灰溜溜地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里。 院中,小白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哥哥,你看他们那脸色,太好笑了!” 沈最摇了摇头,没有笑。 他走到那株老槐树下,负手而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落细碎的光斑。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胡玄机那种人,睚眦必报,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更何况,胡玄机要他交的三成丹药。 一阵春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最抬起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点点天光。 —— 厚土诀的突破,来得比预想的快。 大半年的努力修炼,加上丹药的辅助,沈最的厚土诀终于顺利突破到了第九层。 突破的那一刻,丹田内的厚土灵力剧烈震荡,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岩浆。灵力漩涡急速旋转,将新涌入的灵力压缩得更加凝实。 识海也再次扩张,神识探查范围达到了七百丈——方圆两里多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厚土诀的突破,受益最大的就是两个土系术法。 土遁术可以连续遁行三十里——这意味着他可以从容地避开绝大多数追杀,甚至可以在战斗中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敌人身后。 画地为牢一息就可以激发,比之前快了近一倍。这样的提升,对实战真的太重要了。高手相争,一息之间足以决定胜负。 沈最正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沈最哥哥,是我。” 是胡灵儿的声音。 沈最打开门,看到胡灵儿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沈最问。 胡灵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胡玄机那边,开始放话了。” “放什么话?” “说你目中无人,仗着小白的关系欺压同族。”胡灵儿脸色难看,“还说你手里有从外面带回来的宝物,来路不明。现在族内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虽然大多数人不信,但架不住胡玄机的人到处散播谣言。” 沈最沉默了片刻。 他早料到胡玄机会报复,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造谣。 “还有。”胡灵儿继续道,“胡玄机放出消息,说谁要是敢跟你走近,就是跟他作对。这两天,原本跟你有交情的几个人,都不敢来找你了。我怕你不知情,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沈最拍了拍她的肩膀:“灵儿,谢谢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被牵连。” 胡灵儿摇摇头:“我怕什么?我又不靠他吃饭。再说了,他胡玄机再厉害,还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胡灵儿才告辞离去。 沈最站在院中,望着胡灵儿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胡玄机这一手,比他预想的更阴险。造谣这种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不断重复。时间久了,总有人会相信——即便不全信,也会在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在狐族的根基本就浅,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哥哥,要不要告诉爷爷?”小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小声问。 沈最摇了摇头:“不用。这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小白还想说什么,看到沈最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相信哥哥。 —— 接下来的几天,沈最的生活看似如常——白天修炼,晚上锤炼神识,隔几天开炉炼丹。 这一日,沈最正在院中修炼天狐迷踪步,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最!你给我出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沈最停下动作,抬眼看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筑基初期修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都是炼气八九层的样子,个个面带不善。 沈最认出了那大汉——族内有名的打手,叫胡猛,据说跟胡玄机走得很近。 “胡师兄有何贵干?”沈最平静地问。 “有何贵干?”胡猛狞笑一声,“你小子偷了我的东西,还问我有什么贵干?” 沈最眉头微微一挑:“偷了你的东西?偷了什么?” “偷了什么?”胡猛大步走进院子,一双牛眼四处乱扫,“我丢了一块空灵石,价值连城!有人说看到你拿出过空灵石,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沈最心中了然。 这是胡玄机授意来栽赃的。空灵石——他确实有一块,是从幻月秘境密库中找到的。但那跟他胡猛有什么关系? “胡师兄。”沈最淡淡道,“你说我偷了你的空灵石,可有证据?” “证据?”胡烈大笑一声,“老子的话就是证据!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再磕头认罪,老子可以饶你一次。不然——” 他踏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向沈最。 沈最面色不变,任由那威压落在身上,纹丝不动。 “不然怎样?” “不然?”胡猛狞笑,“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院子拆了,让你知道得罪胡师兄的下场!” 说着,他猛地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直奔沈最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沈最非重伤不可。 然而—— 胡猛的拳头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