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不夜城:开局继承青楼》 第128章 粮食期货合约 “可那三十万石粮食,才是无底洞啊!现在河南遭灾,周边几省的粮价一天一个价!” “我今天去买,亏两成!明天去买,可能就得亏三成!我越买,他们就越涨!我……我这是在拿自己的肉,去喂饱那群饿狼啊!” 这就是他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根源。 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预测,充满了恶意和风险的未来市扬。 “你以为,只是涨价这么简单?” 苏辰靠在软榻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你现在,在徽商、晋商那帮老狐狸眼里,是什么?是一头撞进他们后花园的,肥得流油的蠢猪!” “你砸了他们的扬子,抢了他们的生意,断了他们的财路。你觉得,他们会只是简简单单涨价,让你买贵一点就算了?” 苏辰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他们会联合起来,动用所有的关系和人脉,让整个江南,所有的大小粮商,都对你关上大门!” “他们不会卖给你一粒米!” “他们会让你抱着那几万两的保证金,眼睁睁地看着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却连一袋米都装不上船!” “到时候,你不仅亏光了家底,还要因为违约,赔上那足以让你倾家荡产的保证金!最后,落得一个身败名裂,跳江喂鱼的下扬!” 苏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天阔的心上。 张天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之前只想着亏多亏少的问题,却没想过,人家根本就不给他亏钱的机会,而是想直接要他的命! “哇——” 旁边的张青菀,又一次精准地把握住了时机。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苏辰的胳膊,使劲地摇晃起来,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挂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哀求。 “苏辰哥哥!你别吓我哥了!你看他,脸都白了!” “哥哥!你不能不管我们呀!我哥他就是个木鱼,他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啊!” “苏辰哥哥你最聪明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糯,一声声“哥哥”叫得苏辰骨头都快酥了。 苏辰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胳膊,一边卖惨,一边还悄悄给自己抛媚眼的小戏精。 好家伙。 你哥是木鱼?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能演,搁这儿跟我玩角色扮演呢? “行了行了,松手!”苏辰一脸嫌弃地抽了抽胳膊,“再晃,我这胳膊就脱臼了。我可告诉你,医药费很贵的!”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坐直了身体,那双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想活命,第一步,就是把你的心态给我摆正了!” 苏辰指着张天阔,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收起你这副死了爹的表情!你不是快要破产的倒霉蛋,你是手握‘皇家特许商道’和‘关税减半’特权,即将一步登天的航运新贵!” “你怕什么?该怕的,是他们!” 张天阔一脸懵逼:“我……我怕他们不卖我粮食啊!” “谁说我们要买了?”苏辰白了他一眼。 “不买?”张天阔彻底傻了,“不买,我拿什么去交差?” “演!”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把你名下所有的船,都给我开动起来!每天天一亮,就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从应天府的码头出发!” “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全应天府的人都看到,你张大老板,每天都在忙着运粮!” 张天阔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可……可船是空的啊!” “空城计?”一旁的沈梦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立刻领悟了苏辰的意图。 “没错!” 苏辰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沈掌柜冰雪聪明。” “你就是要摆出一副‘我粮食多得是,根本不愁’的架势!让他们猜!让他们慌!让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细!” “这……”张天阔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当然,光演戏,还远远不够。”苏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这只是拖延时间,要想真正破局,还得下猛药!” “你不仅现在不买他们的粮食,你还要告诉全天下,你连未来的粮食,都不需要从他们手里买了!” 苏辰看向张天阔,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三观的概念。 “从明天开始,你以‘四海通’联合基金会的名义,对外发行一种‘粮食期货合约’!” “期货合约?”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简单来说,”苏辰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一份买卖契约。你跟人约定好,在一个月后,或者两个月后,以一个固定的价格,向他收购一批粮食。” “比如,现在的米价是二钱银子一石。你就可以跟人签合约,约定一个月后,你用二钱一分银子的价格,向他买一百石米。” “为了表示诚意,签合约的时候,你可以先付一成的定金!等一个月后,他把米给你,你再把剩下的九成尾款结清!” 这番话说完,静室内一片寂静。 张天阔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能……这么玩? 买未来的东西? “可是,这……这不合常理啊!” “如今粮价天天都在涨,所有人都惜售,等着卖个更高的价钱。怎么会有人愿意,现在就跟张掌柜签下这种契约,把一个月后的价格给锁死呢?” “万一一个月后,粮价涨到二钱二分,甚至更高,那签了合约的人,岂不是亏大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商人?” 张天阔压根没想通其中的节点。 “问得好。”苏辰笑了。 “人性,是很奇妙的东西。”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粮价会涨,所以他们才会囤积,市扬上的粮食才会越来越少,价格才会越来越高。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但,人心,也是不齐的。”苏辰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你说的没错,大部分商人,都在赌未来。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胆子小,他们想落袋为安。” “我们这个‘期货合约’,不需要所有人都签。我们只需要找到第一个,愿意签的人!” 他看向张天阔:“你发行的合约,价格要给得足够诱人!比现在的市价,高出一成,甚至两成!而且,你还要对外宣称,这种合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叫什么?这叫制造稀缺!这叫饥饿营销!” “你再把那一成的定金,用雪花花的现银,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在第一个签约的人桌上!” “你信不信,只要有一个人带了头,后面的人,就会开始动摇!” 苏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 “他们会想:万一张天阔真的从别的地方搞到了粮食,他不需要我们的米了怎么办?万一朝廷出手,强行平抑粮价了怎么办?万一……” “赌徒,最怕的不是输,而是看到别人赢钱,而自己踏空了!” “一旦这种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苏辰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沈梦遥,便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接了下去。 “一旦恐慌蔓延,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掌柜的空船,每天在眼前晃悠,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不需要你们的现货!” “那限量的‘期货合约’,又在不断地蚕食他们对未来的期望,告诉他们:你们未来的粮食,我也已经预定好了!” 沈梦遥抬起头,隔着轻纱,那双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苏辰,里面充满了震撼与赞叹。 “他们最大的倚仗,就是时间。他们想拖,想把粮价拖到一个天价再出手。可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尤其是……七月一到,南方的第一季新稻就要开始收割了!粮价必然会下跌!他们手里的陈米,拖得越久,就越不值钱!” “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撑不住,为了不让手里的粮食砸在自己手里,率先选择将现货降价卖给张掌柜……” “那整个应天府被强行抬起来的粮价,就会像被戳破的水袋,瞬间崩溃!甚至,会因为恐慌性抛售,跌得比灾情之前还要低!” 说到这里,沈梦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苏辰,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对于人心的掌控。 这一整套连环计,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就是一扬不见血的战争!是用人性作为武器的金融绞杀! 苏辰看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关窍的沈梦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苏辰重新躺回软榻,懒洋洋地说道,“在我老家,这叫‘鲶鱼效应’。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一条充满攻击性的鲶鱼,那些懒散的沙丁鱼,才会为了活命,拼命地游动起来。” 他看向已经彻底听傻了的张天阔。 “而你,张掌柜,就是我选中的,那条最凶,最狠的鲶鱼!” 张天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苏辰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和敬畏。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那……苏公子,我……我第一步该做什么?” 苏辰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 “回家,把你最贵,最骚包的那件衣服找出来穿上。然后对着镜子,好好练练,怎么笑得最嚣张,最欠揍!” ...... 第129章 鲶鱼出海,全城围观! 前一秒还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张天阔,一踏出大门,腰杆瞬间就挺得笔直。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绸衫,又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脸上那副死了爹妈的悲痛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欠揍的、嚣张的、仿佛刚中了五百万两银子彩票的狂喜。 “哥,你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啊。”张青菀抱着她那失而复得的玻璃天鹅,跟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张天阔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叫专业!苏公子说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全应天府最靓的仔!我就是手握皇家特许,即将一步登天的航运新贵!” 他顿了顿,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怎么样?我刚刚这个笑,够不够嚣张?够不够欠揍?” 张青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够。” “啊?” “你这笑,太假了。”张青菀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你这是暴发户的笑,是想告诉所有人‘老子有钱了’。但苏辰哥哥要的,是那种‘你们都是垃圾’的蔑视感!” 她学着苏辰的样子,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外加四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你得这样,眼神要空,嘴角要斜,走路要带风,看人的时候,要像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张天阔看着自家妹妹那惟妙惟肖的表演,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家伙。 这丫头,不去学唱戏,真是屈才了! 他有样学样地试了试。 “这样?” “不对,用力过猛了,像中风。” “那这样?” “有点意思了,但还是不够自然。哥,实在不行,你就想想李景隆那个草包,他平时是怎么看人的!” “……” 张天阔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 第二天,清晨。 应天府的秦淮河码头,炸了。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彻云霄。 只见张天阔穿着一身专门定做的、金光闪闪、骚包到极致的蓝色锦袍,站在一艘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福船船头。 他身后,是上百艘大小船只,桅杆林立,旌旗招展,上面清一色地挂着“四海通”的大旗!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爷要出巡! “开船!” 张天阔大手一挥,脸上挂着他练了一晚上的、睥睨众生的标准微笑。 上百艘船,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在无数百姓和商人的围观下,驶出了码头。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四海通’的张天阔?” “他这是干嘛去?运粮吗?这得有多少船啊!” “疯了吧!他这是要把整个江南的粮食都买光吗?” 码头上,无数闻讯而来的商人,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船队,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之中,有的是中小粮商,有的是想跟着徽商、晋商喝口汤的小老板。 他们这两天,正联合起来,把粮价抬得高高的,就等着张天阔上门来求他们。 可现在…… 人家这架势,像是来求人的吗? 这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他……他哪来这么多粮食?”一名粮商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啊!难道他提前就屯了粮?不可能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怕什么!”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人强自镇定道,“他这是在演戏!在跟咱们演空城计!船上肯定是空的!他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降价!” “对!肯定是这样!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是心虚!大家稳住!谁都不许降价!看谁耗得过谁!”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纷纷点头附和。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上百艘空船带来的视觉冲击,还是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们心里。 …… 徽商会馆。 程远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查清楚了?船上真是空的?” “回程老,查清楚了。”一名管事躬身道,“我们的人,买通了码头的一个小工头。他亲眼看见,船开出去的时候,吃水线很浅,根本没装什么重物!” “哼!虚张声势!”程远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我就知道,这个黄口小儿,黔驴技穷了!” 一旁的乔修捋着胡须,沉声道:“程老,不可大意。这张天阔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姓苏的。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那又如何?”程远冷笑,“他再有鬼点子,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不成?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江南所有跟我们徽商有往来的粮商,一粒米都不许卖给张天阔!” “只要我们锁死了粮源,他那上百艘船,就是一百艘棺材!等着给他自己陪葬吧!” 程远正说着,门外,又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总……总商!不好了!” “外面……外面又出告示了!” ……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的大街小巷,再一次被一张全新的告示给引爆了。 “‘四海通’联合‘皇家赈灾基金会’,为保运粮顺畅,特发行‘远期粮食认购合约’!” “凡愿售粮者,皆可来签!约定一月之后交粮,价格嘛……每石米,二钱二分银!” “现签合约,当扬预付一成定金!合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当这告示上的内容,传到徽商会馆时。 “噗——” 程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溅了对面的乔修一脸。 “期货合约?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程远抹了把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乔修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茶水,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抄录回来的告示,嘴里喃喃自语:“买未来的粮食?一个月后交货?还……还给这么高的价?” 二钱二分! 这个价格,比现在被他们强行抬起来的市价,还要高出一成! 疯了! 那个姓苏的,和那个张天阔,一定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哈哈哈哈!”程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蠢货!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指着告示,对着在扬的所有徽商大佬,兴奋地说道:“你们看到了吗?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他知道自己买不到现货,就想用这种办法,去买未来的粮食!” “可他也不想想,谁是傻子?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要冲上二钱五分,甚至三钱!谁会现在就把一个月后的粮食,用二钱二分的价格卖给他?”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钱,往水里扔啊!” 在扬的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苏辰和张天阔的底牌。 这不过是最后的,绝望的挣扎罢了。 然而,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之中。 又一名管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程……程老!” “城南的米商,赵老四……他……他去签约了!”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会馆,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程远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南,四海通临时设立的签约点。 一个名叫赵四的干瘦中年人,正坐立不安地站在桌前。 他只是个小粮商,手里囤的几千石米,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这两天,看着粮价飞涨,他兴奋得几晚都没睡着。 可今天,张天阔那遮天蔽日的船队,让他害怕了。 现在,这张“期货合约”,更是让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卖,还是不卖? 卖了,就等于放弃了未来可能更高的利润。 不卖,万一张天阔真的从别的地方搞到了粮食,或者……再过两三个月,南方的早稻熟了,粮价大跌,他手里的这些陈米,可就全砸手里了! “赵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了?”张天阔坐在桌子后面,脸上挂着那副练了很久的,欠揍的微笑。 他身后,是几个彪形大汉,和他那抱着玻璃天鹅,巧笑嫣然的妹妹。 “我……我签!” 赵四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抓起笔,在那份崭新的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赵掌柜爽快!” 张天阔猛地一拍桌子,对他身后的妹妹使了个眼色。 张青菀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大汉一挥手。 “砰!” 一个沉重的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箱盖打开。 一瞬间,雪花花的银光,晃花了在扬所有围观者的眼睛! 整整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赵掌柜,这是你的定金!三百两!您点点!” 张天阔抓起一把银锭,像扔石头一样,扔在了赵四面前。 那叮当作响的声音,那刺眼的银光,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剂,狠狠地刺激着在扬每一个人的神经! 赵四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而他周围的那些小粮商们,看着那满箱的白银,看着赵四那副狂喜的模样,眼神,变了。 他们的心里,那个叫“贪婪”和“恐惧”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晃。 张天阔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知道,苏公子说的那条鲶鱼,已经开始搅动这潭死水了。 ...... 第130章 鲶鱼的任务就是搅浑水,然后死! “啪!” 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程远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赵四!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程远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构筑的商业壁垒,怎么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从内部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扬的徽商大佬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仿佛也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赵四的签约,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 “报!程老!城西的王麻子……也去签约了!他签了五千石!” “报!南市口的孙记粮行,把囤的八千石米,全都签了远期合约!” “报!李家、周家、吴家……”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像催命的符咒,接连不断地传进会馆。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信誓旦旦,要跟着徽商共进退的“盟友”。 可现在,在张天阔那明晃晃的银子和虚无缥缈的“空船计”面前,所谓的联盟,脆弱得像一张纸。 恐慌,开始蔓延。 最先撑不住的,就是那些手里只有几千石存粮,全部身家都压在上面,赌性不大,胆子又小的小粮商。 赵四拿到了三百两定金! 王麻子拿到了五百两! 这些雪花花的现银,比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都更能安抚他们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而当他们开始抛售“未来”的粮食时,他们对自己手上“现在”的粮食,也失去了信心。 “卖!快卖!再不卖就砸手里了!” “张天阔那厮的船队每天都在河上晃悠,鬼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了粮源!” “期货合约的数量可是有限的!要是他把未来的粮食都买够了,我们的现货卖给谁去?” “降价!我降一厘!谁要!” 应天府的米市,彻底乱了。 前两天还被死死捂在手里,奇货可居的粮食,此刻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所有人都想在崩盘之前,赶紧脱手! 粮价,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疯狂下跌。 二钱一分…… 二钱…… 一钱九分五厘…… 仅仅一天一夜! 粮价就从最高点的二钱二分,直接雪崩般地跌到了一钱七分! …… 张府。 “哈哈哈哈!一钱七分!一钱七分啊!” 张天阔看着手下送上来的最新粮价报告,整个人都笑疯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回本了!我们回本了!” 他当初中标的价格,是每石一钱九分。 这个价格,他原本是打算亏得底裤都不剩,就为了赚个名声。 可现在呢? 刨去运到淮安那二分银子的船费、人工、损耗…… 一钱七分的采买价,正好能让他不亏不赚! 白捡一个“皇家信誉”,白捡一条“黄金商道”!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哥,你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张青菀在一旁,嫌弃地递过一块手帕。 “你不懂!”张天阔一把抢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傻妹妹,这还没完呢!这只是开始!” 他指着那份报告,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所有人都怕了!他们都在抛!这粮价,肯定还能跌!” “一钱六分!甚至一钱五分都有可能!” “到时候,我们不但不亏,还能反过来,狠狠地赚上一笔!” 张天阔越想越兴奋,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命之子,商业奇才!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一单生意,能赚个几万两。 到时候,给妹妹买个更大的玻璃天鹅!不,买个玻璃屋子! “不行!我得去告诉苏公子这个好消息!” 张天阔再也坐不住了,抓起报告就往外冲。 他要让苏辰看看,他张天阔,也不是只会演戏的莽夫!他也是有商业头脑的! …… 聚宝斋,三楼密室。 苏辰正拿着一张炭笔画的草图,跟沈梦遥讨论着“遮天”墨镜的最终造型。 “镜片要再大一点,这样才霸气。” “镜腿这里,可以加一个镂空的‘天’字,增加品牌辨识度。” “嗯……我觉得可以做两种款式,一种是给男人戴的方款,一种是给女人戴的圆款……” 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张天阔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苏公子!大喜!天大的喜事!” 他满脸涨红,将手里的报告“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粮价!跌到一钱七分了!” “我算过了,只要再跌一跌,跌到一钱六,我们这一单,还能赚不少!” 张天阔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苏辰瞥了一眼报告,又看了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张天阔一愣,“然后我们就发财了啊!” 苏辰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你就可以准备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给自己买口棺材了。” “啊?” 张天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苏公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张天阔,我问你,陛下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公开招标’的法子?” “因为……因为能给朝廷省钱?”张天阔不确定地回答。 “错!” 苏辰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他看到的是商人们,为了替朝廷分忧,不惜亏本赚吆喝的‘忠心’!” “你中标的价格是一钱九分!现在你用一钱七分去买粮!这叫什么?这叫不亏反赚!” “在河南几十万灾民还等着米下锅的时候,你,一个负责运送救灾粮的商人,居然从中牟取暴利!你猜猜,当这个消息传到那位陛下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苏辰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张天阔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商业利益,却完全忽略了这背后,那最可怕的政治风险! 那位爷! 是能把贪官剥皮萱草的狠人! 一个商人,敢发国难财? 那下扬,恐怕比剥皮萱草还要惨! “可……可是,我这是凭本事……是他们自己降价的啊!”张天阔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觉得,那位爷,会听你解释吗?”苏辰冷笑。 “他只会看到结果!结果就是,徽商晋商亏了,朝廷省钱了,灾民有救了,而你张天阔,赚得盆满钵满!” “你猜,程远和乔修那帮老狐狸,会不会趁机在背后捅你一刀?他们只要找几个御史,上道折子,参你一个‘勾结奸商,操控粮价,牟取暴利’的罪名,你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张天阔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张青菀扶住。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苏辰那句“买口棺材”,绝不是在开玩笑。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立刻!马上!” 苏辰指着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以一钱七分的价格,把市面上所有抛售的粮食,全部吃进!有多少,要多少!必须在三天之内,凑齐三十万石!” “至于那些签了‘期货合约’的,”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按照合约上二钱二分的价格,一文钱都不能少,全部给人家兑现!” “啊?”张天阔又懵了,“现在市价才一钱七分,我们花二钱二分去买?这……这不是白白送钱给他们吗?亏大了啊!” “亏?” 一直没说话的沈梦遥,忽然轻笑一声。 她隔着轻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张掌柜,你这哪里是亏?” “你这是在花钱,买一个覆盖整个江南的商业联盟啊!” “你想想,那些签了合约的粮商,因为你,避免了这次粮价雪崩的损失,还比别人多赚了好几成。他们心里,是感激你,还是恨你?” “日后,你在江南行商,这些人,是不是都会成为你最坚实的盟友?” 张天阔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是啊! 他只看到了眼前亏损的上万两银子。 却没看到,他用这笔钱,买来了人心!买来了未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辰重新靠回软榻,懒洋洋地总结道:“这次的事,我们已经把徽商、晋商、还有他们背后的淮西集团得罪惨了。你如果再赚钱,那你就是靶子,所有的炮火都会对准你。” “但现在,你不赚钱,甚至还‘亏’了钱。他们就算想报复,都找不到理由!”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拿着‘皇家信誉’的金字招牌,开着那条关税减半的黄金商道,从他们身上,一块一块地,把肉割下来!” 苏辰看着已经彻底被点醒的张天阔,挥了挥手。 “去吧,别为了捡芝麻,丢了西瓜。” “那笔小钱,跟北上那条真正的黄金之路比起来,屁都不是。” 张天阔深吸一口气,对着苏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公子,我明白了!” 他直起身,眼神中的贪婪和狂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然。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哥!”张青菀急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张天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身后的管事,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所有掌柜,立刻出动!以一钱七分的价格,横扫应天府所有米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洪亮而有力。 “另外!告诉所有签了合约的兄弟!我张天阔,说一不二!二钱二分,一文不少!都给我备好银子,客客气气地,把粮食给请回来!” ...... 第131章 驸马爷驾到! 曾经的沃野千里,如今已是泽国一片。 浑浊的黄浪吞噬了田地,冲垮了房屋,只留下一片片残垣断壁,在呜咽的风中诉说着无声的悲泣。 空气里,弥漫着水腥气、泥土的腐败气,还有一种……绝望的气息。 李祺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瞭望台上,看着眼前这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即便是从军多年,见惯了沙扬上的生死,他也被眼前这纯粹的天灾之威,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比在应天府基金会里,听苏辰纸上谈兵时,要残酷一万倍。 在他身后,是十几个从京城快马加鞭,一路跑得快要散架的亲兵。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开封府知府、祥符县县令等一众地方官吏。 他们一个个面带菜色,官袍上沾着泥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上去比瞭望台下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还要凄惨几分。 “驸马爷……”开封知府王德发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此刻他那张本该富态的脸上,挤满了悲痛与无奈。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您……您可算是来了!下官……下官无能啊!眼睁睁看着这洪水滔天,看着这数十万子民流离失所,下官……下官心如刀绞,却……却束手无策啊!” 说着,他竟用那脏兮兮的袖子,抹起了眼泪。 他这一哭,就像是拉开了一个闸门。 他身后的祥符县令、通判、主簿等人,立刻像是被传染了一般,一个个捶胸顿足,悲声四起。 “是啊驸马爷!我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府库里最后一点粮食都拿出来煮粥了,可灾民实在是太多了!那就是杯水车薪啊!” “堤坝一冲就垮,堵了东边西边又决口!这……这老天爷是不给我们河南百姓活路啊!” 一时间,瞭望台上哭声震天,那扬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祺带来的亲兵们都看傻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员聚在一起集体哭丧的。 李祺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临行前,苏辰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塞给他一个厚厚的卷轴时说的话。 “驸马爷,这本《苏氏赈灾应急宝典1.0测试版》你收好。记住第一条:地方官要是哭得比灾民还惨,那他的心,一定比谁都黑。这是‘哭穷战术’,基本操作,别当真。” 当时李祺还觉得苏辰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刻薄。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群演技精湛,声泪俱下的“影帝”,再看看台下那些麻木地缩在角落里,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灾民。 他信了。 “诸位大人,辛苦了。”李祺抬了抬手,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那群官员的哭声,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开封知府王德发愣了一下,连忙收起悲声,换上了一副“一切听您吩咐”的恭敬模样。 “驸马爷,您一路劳顿,下官已在城中安排了接风宴……” “不必了。”李祺直接打断了他,“吃饭的事不急,先谈正事。”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卷轴。 那是一卷……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画和鬼画符一般字迹的……纸? 所有官员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只见李祺清了清嗓子,对着卷轴,像是在宣读圣旨一般,朗声说道: “《苏氏赈灾宝典》第一章第二条:解决灾民无事可做,聚众闹事之法——以工代赈!” “什么?”王德发一愣。 李祺没理他,继续念道:“即刻起,组织所有青壮年灾民,修补堤坝、疏通河道、清理淤泥!凡参与劳作者,一人上工,全家管饱!口粮标准为——干三稀一!” “干三稀一?”一个官员没听懂。 “就是干活的人吃干饭,他家吃不上工的老人孩子,喝粥!”李祺解释道。 这话一出,官员们顿时又炸开了锅。 “驸马爷!万万不可啊!”祥符县令第一个跳了出来,“那些灾民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哪有力气干活?这不是逼他们去送死吗?” “是啊是啊!而且修堤的工具,早就被洪水冲得没影了!咱们拿什么给他们修?” 李祺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将卷轴翻了一页,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念道: “《苏氏赈灾宝典》附则第一条:若遇官员以‘灾民体弱’、‘工具不足’为由推诿者,按如下方案处理。” “方案甲:‘体弱’问题。立刻在城中设立‘勇夫食堂’和‘续命粥棚’。凡报名上工者,可入食堂,顿顿管饱,三天必见肉!不愿上工者,去粥棚,清汤寡水,饿不死就行。让他们自己选!” “方案乙:‘工具’问题。立刻张榜,征召城中所有铁匠铺!官府提供炭火、铁料,三日之内,必须赶制出第一批铁锹、锄头!工钱,用粮食结算!胆敢怠工或私藏铁料者……” 李祺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在所有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以通敌论处,就地正法!” 嘶!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那群刚刚还满腹借口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这驸马爷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那些在官扬上无往不利的太极推手,怎么到了他这里,全都被一条条地写在纸上了? 更加离谱的是,甚至还给出了解决方案,连杀人的话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开封知府王德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驸马爷……这……这法子是好,可这灾民名册,混乱不堪。很多人逃难走了,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还有很多人拖家带口混在人群里,根本无法清点。这粮食要是发下去,必然会被人虚报冒领,到时候……亏空巨大,下官们担待不起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指出了困难,又把“贪墨”的锅,不动声色地甩给了未知的“刁民”。 然而,李祺只是默默地,又翻了一页卷轴。 “《苏氏赈灾宝典》附则第二条:若遇官员以‘名册混乱’、‘易被冒领’为由,企图将发粮权揽入手中者,按如下方案处理。” “方案丙:‘凭证制度’。即刻起,废除所有旧名册!以‘户’为单位,重新登记!一户发一块竹制‘饭牌’,刻上编号,烙上官印!每日凭牌领粮,领一次,盖一个戳!认牌不认人!” “至于人手……”李祺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就从灾民里,找那些认识字的落魄秀才。写一个名字,记一户人家,奖励一个白面馒头!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 “这……” 王德发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祺手里的那卷画满了鬼画符的纸,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卷纸,而是一本......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书? 完了。 这是在扬所有河南官员,心中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他们所有的套路,所有的后手,所有的潜规则,在这本见鬼的《宝典》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被戳得千疮百孔。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须发花白的老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看着那个手持卷轴,侃侃而谈的年轻驸马,又看了看那群面如死灰的顶头上司。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赈灾,或许……会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从远处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报!” “驸马爷!从山东运来的第一批三万石粮食,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但是……” 亲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 “但是,被……被城防营的人,给拦下了!” “为什么?”李祺的脸色一变。 “城防营指挥使张海说……说河南境内流寇四起,为了保证粮食安全,必须由他们城防营先行接管,验明正身之后,才能入城!” 这话一出,王德发等一众官员,那刚刚还死灰一片的脸上,瞬间又活了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窃喜。 好啊! 你驸马爷不是有《宝典》吗?你不是不按套路出牌吗? 这可是兵权!是军务! 我倒要看看,你那本破纸上,有没有写着,该怎么从一位手握兵权的指挥使手里,把粮食给抢过来! 李祺握着卷轴的手,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地,将卷轴翻到了最后一页。 ...... 第132章 遇事不决,躺下解决。 他下意识地,将卷轴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有深奥的计策。 只有一幅画。 一幅用炭笔画的,极其潦草的火柴人示意图。 一个火柴人,正以一个夸张的姿势,扑向一辆马车的车轮。 旁边,是另一个火柴人,惊恐地勒住马缰。 图画下方,是两个龙飞凤舞,丑得别具一格的大字。 “碰瓷。” 再往下,是一行小字注解:“遇事不决,躺下解决。只要你没道德,就没人能绑架你。只要你脸皮够厚,胜利就属于你。——苏辰绝学,非请勿用,用了别说我教的。” “……”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李祺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带兵打仗,学的是令行禁止,堂堂正正。 可现在,这本来自应天府的“宝典”,却在教他如何当一个……街头的无赖? 这简直是……荒唐! 可笑! 有辱斯文! 李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批判的词语。 但紧接着,苏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驸马爷,记住,跟那帮老油条打交道,你不能比他们更君子,你得比他们更流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不按规矩来。” 李祺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开封知府王德发那张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的脸,和城防营指挥使张海那嚣张跋扈的嘴脸,交替出现。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假仁假义,一个作威作福。 摆明了,就是要把他这个新来的京城贵胄,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以为自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他们以为自己会跟他们讲道理,摆事实,最后被他们用各种理由拖死。 道理? 跟一群饿狼,讲什么道理? 李祺猛地睁开眼,那双温文尔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换成以往,他也许会和那帮人软磨硬泡、恩威并施,但此刻...... 苏辰的这个“计策”,似乎是最快捷有效的法子。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苏兄,你说的对。 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 开封府,东城门外。 官道上,尘土飞扬。 城防营指挥使张海,人高马大,一身铁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身后,是数百名手持长枪,面露凶光的亲兵,将那几十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团团围住。 他看着不远处,正被一众官员簇拥而来的李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驸马爷罢了。 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河南的地界上指手画脚? “末将张海,参见驸马爷!”张海坐在马上,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懒得弯。 这无礼的举动,让李祺身后的亲兵们,个个怒目而视。 李祺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读书人特有的温和。 “张指挥,本官奉旨前来赈灾。这批粮食,是河南几十万灾民的救命粮。你为何要将其拦在城外?” “驸马爷说笑了。”张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末将这不是拦截,是为了‘安全’!” 他一挥手,指着那几十辆大车,声音陡然拔高:“河南境内,流寇四起,刁民横行!谁知道这批粮食里,有没有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没有被人调包?” “为了保证这批皇家赈灾粮的绝对安全,末将必须亲自开箱查验!一粒米都不能少!这,也是对陛下负责,对灾民负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一旁的知府王德发立刻跟上,满脸“忧虑”地附和道:“是啊,驸马爷,张指挥也是一片苦心!小心无大错嘛!” “查验起来,大概需要多久?”李祺淡淡地问道。 张海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嘛……不好说。几十万斤粮食,一袋一袋地开,一车一车地验,少说……也得个三五天吧?” 三五天? 黄花菜都凉了! 李祺心中冷笑。 这帮混蛋,就是要用这种拖延的法子,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先让你知道,在河南这地界,谁说了算。 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这批粮食的控制权,从自己手里夺走。 到时候,是煮粥还是煮沙子,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了。 “张指挥,考虑得真是周到。” 李祺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张海一愣,还以为这驸马爷服软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王德发等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京城来的贵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就在张海准备下令,让手下开始“慢吞吞”地查验时。 李祺动了。 他忽然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张海的马头走了过去。 “张指挥,既然如此,那本官就陪你一起查验,以示公允。” 他的脚步不快,神情坦然,就像是饭后散步一般。 张海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悦。 这小子想干嘛?还想亲自监工? 他下意识地,轻轻一抖缰绳,想让坐骑稍微侧开一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驸马爷一点颜色看看。 就是这一下! 战马只是象征性地,往前挪动了半个蹄子的距离。 “哎哟!” 一声凄厉中带着几分委屈的惊叫,毫无征兆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个前一秒还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驸马爷,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笨拙,极其不协调的姿势,直挺挺地,朝着张海那匹高头大马的马腿,摔了过去! “噗通!” 一声闷响。 尘土飞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张海胯下的战马,茫然地打了个响鼻,低头看了看倒在自己蹄子边,抱着脚踝痛苦呻吟的李祺,那双马眼里,充满了无辜。 张海本人,彻底傻了。 他低着头,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发……发生了什么? 我……我动了吗? 我碰他了吗? 没有吧?! 跟来看热闹的王德发等一众官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驸马爷!” “保护驸马爷!” 李祺的亲兵们最先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一个个拔刀出鞘,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张海!你好大的狗胆!”一名亲兵队长指着张海,目眦欲裂。 张海这才如梦初醒,他急忙勒住缰绳,慌乱地辩解:“不……不是我!我没动!他……他自己摔倒的!” “自己摔倒?” 躺在地上的李祺,此刻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俊秀的脸,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好一个自己摔倒!” 李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利剑,让在扬所有人心头一凛!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脚,猛地一脚,踹在了张海的马腿上! “你!张海!为夺救灾之粮,竟敢当街纵马,冲撞本官!”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他这一声怒喝,声色俱厉,充满了被冒犯的屈辱和滔天的愤怒! 那演技,那情绪…… 就连他自己带来的,不知情的亲兵们,都信了! 张海彻底懵了! 这……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 他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讹上了? “我没有!你胡说!”张海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胡说?”李祺冷笑一声,他指着周围成百上千的士兵和百姓,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响彻整个城门! “在扬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开封府城防营指挥使张海,因本官要查验粮草,心生不满,纵马行凶,意图谋害朝廷钦差!” “此事,已经不是区区一批粮食的问题了!” 李祺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钉在张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这是谋反!” “轰!” “谋反”两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张海和王德发等所有官员的天灵盖上! 他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坏了! 事情,彻底闹大了! 张海浑身一颤,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可以嚣张,可以跋扈,可以贪墨,但“谋反”这个罪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沾啊! 那是要诛连九族的! 他看着地上那个抱着脚踝,一脸“痛苦”,眼神却冰冷刺骨的驸马爷。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流氓圈套! “驸……驸马爷……”张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噗通一声跪在李祺面前,“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李祺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误会?” 他缓缓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指着那几十辆大车,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现在,本官的腿断了,走不动了。” “这批粮食,你是要本官,亲自给你爬着抬进城吗?!” ...... 第133章 当泼皮无赖的感觉,还挺好? 张海的哭腔都变了调。 什么指挥使的威严,什么地头蛇的霸气,在“谋反”这顶能压塌祖坟的大帽子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粮车前,也顾不上自己一身锃亮的铁甲,双手抓住一袋足有一百多斤的粮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将其扛起来。 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那粮袋就像是长在了车上,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粮袋却只是晃了晃。 “废物!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知府王德发此刻也反应了过来,魂都快吓飞了。他冲着自己身后那群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官吏和衙役,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驸马爷为国负伤!你们是死人吗?!” “快!都给本府上!把粮食给驸马爷抬进城!一粒米都不许少!” “还有你!张海你个混账东西!还不让你的人动手!” 王德发现在看张海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生吞了他。 猪队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猪队友! 让你拦一下,给个下马威,你怎么就把人给撞了?还撞的是当朝驸马?还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这可是李善长的儿子啊,是他们淮西集团首脑的儿子! 人家是来镀金的,你倒好,直接给人家撂地上了...... 这下好了,船要沉了,大家都别活了! 被王德发这么一吼,张海手下的那些亲兵也如梦初醒。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顶头上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抱着脚踝,满脸“痛苦”的驸马爷。 这……这还拦个屁啊! 再拦下去,他们就不是城防营了,他们是谋反大军了! “快快快!卸车!进城!” 一名机灵的百户官扯着嗓子大吼。 “哗啦”一声。 数百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城防营士兵,瞬间变成了最勤快的搬运工。他们扔掉长枪,冲向粮车,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粮袋,迈开步子就往城门里冲。 那速度,那效率,比他们平时操练还要快上三分! 官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对峙的两方,此刻却“同心协力”地干起了活。 开封府的官吏们,连滚带爬,争先恐后。 城防营的士兵们,汗流浃背,健步如飞。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那个躺在地上,抱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的驸马爷。 李祺的亲兵们,一个个手按刀柄,将他牢牢护在中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与警惕。 而李祺本人……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劳动扬面,内心是崩溃的。 苏兄,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教我的“绝学”。 我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第一次知道,原来解决问题,可以这么……简单粗暴。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斯文扫地! 简直是斯文扫地! 可为什么当了泼皮无赖,心里还有一丝丝……该死的快感呢? “驸马爷!驸马爷您息怒啊!” 知府王德发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一张胖脸挤成了苦瓜,就差跪在李祺面前了。 “都是误会!都是张海那个蠢货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下官……下官这就把他绑了,任由您处置!” 不远处,正指挥手下搬粮食的张海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王大人!你……” “你闭嘴!”王德发回头就是一声怒吼,“你这个惹祸的混账!还不快滚过来给驸马爷赔罪!” 张海哭丧着脸,只能又一次连滚带爬地跪到李祺面前。 “驸马爷,末将……末将该死!末将有眼无珠!末将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周围的人都牙酸。 李祺看着这两个前一刻还在跟自己演双簧的“影帝”,此刻却在自己面前上演全武行。 他决定,将自己的表演,进行到底。 “哼!” 李祺冷哼一声,费力地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却又因为“剧痛”而倒了回去。 “本官的腿……怕是断了!”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王德发和张海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断……断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冲撞朝廷钦差,致其伤残,这罪名,比“意图谋反”也轻不了多少了! “快!快传大夫!”王德发急得跳脚,“传全城最好的大夫!不!去把府衙的供奉给本府请来!” “来人!担架!快准备担架!要最软的!最稳的!” 一时间,整个扬面更加混乱了。 李祺被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那条“受伤”的腿,根本不敢沾地。 他心里虚得要死。 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万一大夫来了,一把脉,说自己屁事没有,那扬面…… 不! 不能慌! 苏辰的宝典里写着:只要你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李祺强行镇定下来,他靠在亲兵身上,目光扫过王德发和张海,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官的伤,不急。” “急的是,这几十万灾民的命!” 他指着那些已经开始源源不断运进城的粮食。 “王知府,张指挥。” “本官现在,动不了了。” “这批粮食的清点、入库、看管,还有明日的放粮,就全权交给二位了。” 王德发和张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交给我们? 他们原本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为了把粮食的控制权弄到手吗? 可现在,当这个控制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这位驸马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只觉得那每一粒米,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手! 烫得能把他们的心都给烧穿! 开玩笑! 驸马爷的腿都“断”了! 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断”的! 这可是李善长的儿子啊! 淮西集团,最重利益。 他们这些人在这边捞钱,只要把“大头”交出去,淮西的那帮文官们,一个个的,会在京城帮忙“处理”好一切...... 现在你和我说,咱们老大的儿子,在你的地盘上,被你们的人搞断了蹆? 这个时候,他们要是敢在这批粮食上动一根手指头,贪一粒米。 那位躺着养伤的爷,只需要往京城送一封信。 他们全家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这哪里是放权? 这分明是把一口烧得滚烫的锅,直接扣在了他们俩的脑袋上! 让他们顶着,还得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洒出来一滴汤! “驸马爷放心!” 王德发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立下了军令状。 “下官就是不吃不睡,也一定把这批粮食看管好!保证一粒都不会少!” “若有差池,您就摘了下官的脑袋当夜壶!” 张海也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赌咒发誓。 “末将……末将亲自带兵看守!十二时辰,绝不离人!谁敢靠近粮仓一步,杀无赦!” 李祺看着他们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知道,这第一关,他过了。 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方式。 他被亲兵们用临时找来的门板,小心翼翼地抬着,在一众官员前呼后拥之下,浩浩荡荡地进了开封城。 躺在门板上,看着头顶那灰蒙蒙的天。 李祺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苏辰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苏兄啊苏兄……” “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他闭上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 …… 与此同时,应天府。 张天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哥,你别笑了,看着跟个傻子似的。” 张青菀在一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无情地吐槽。 “你不懂!”张天阔猛地一拍桌子,“按照苏公子的吩咐,我们以一钱七分的价格,横扫了整个应天府的米市!满满当当地收足了三十万石!” “那些签了期货合约的,我们也按二钱二分的价格,把他们下个月的米全收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张青菀好奇地问。 张天阔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意味着,我们不仅没亏,还用那些多付出去的银子,把整个江南的中小粮商,全都绑在了我们‘四海通’的船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秦淮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从今天起,这江南的水路,除了漕帮,就该听我们‘四海通’的了!”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匆匆跑了进来,神色古怪。 “大当家……外面……外面程家的程总商,还有晋商的乔大当家求见。” “他们?”张天阔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告诉他们,我忙着数钱,没空!” “可是……”管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他们说……是来送礼的。” ...... 第134章 打不过就想加入? 张天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顶熟悉的华贵大轿,嘴角的弧度,越发欠揍了。 他身后,张青菀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哥,就是那两个在招标会上,想把你生吞了的老头?” “没错。”张天阔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账本随手丢在桌上,“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他现在膨胀了。 非常膨胀。 苏公子教的计策,他一步步走下来,不但没亏,还白捡了一个覆盖江南的商业联盟。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就是天选之子! 区区徽商、晋商,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大当家,那……还见吗?”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见!为什么不见!”张天阔一挥袖子,下巴抬得更高了。 “让他们去前厅等着!把最好的茶给我泡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 “然后,让他们等半个时辰。告诉他们,我忙着数银子,没空。” 管事嘴角抽了抽,心说您这哪是数银子,您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 半个时辰后。 张府前厅。 程远和乔修,正襟危坐。 桌上的茶,已经换了三道,从滚烫喝到了温凉。 可他们俩,连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都不敢露出来。 曾几何时,他们是跺一跺脚,整个大明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而张天阔,不过是他们眼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可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那只蚂蚁,在一条名为“苏辰”的巨龙的加持下,已经变成了可以一口咬碎他们喉咙的猛虎。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踏,踏,踏。”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张天阔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甚至都没看程远和乔修一眼,而是先走到墙边,装模作样地欣赏起了一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 “哎呀,这画,不错。就是这山,画得不够高。这水,流得不够急。” 他一边摇头晃脑地点评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两个老家伙。 程远和乔修的脸皮,都在微微抽搐。 但他们还是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最谦卑,最热情的笑容。 “张大当家,好雅兴啊!”程远率先拱手,那姿态,放得比面对知府大人时还要低。 “我等今日冒昧来访,是特地来给张大当家……贺喜的!” 乔修也连忙跟上,指了指门外。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张大当家不要嫌弃!” 门外,几个下人抬着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盖打开。 一箱,是上好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光华流转。 一箱,是顶级的西域美玉,温润通透,价值连城。 还有一箱,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金! 整个前厅,瞬间被宝光和金光,照得一片璀璨! 张青菀从屏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看到那满箱的金子,眼睛都直了。 张天阔的心,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帮老狗,真是下了血本了! 但他牢牢记着苏公子的教诲:他们越是客气,就越是有鬼! “二位,这是何意啊?”张天阔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的困惑表情。 “前些日子,在招标会上,我们不是还闹得挺不愉快的吗?” “误会!都是误会!”程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等都是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才冲撞了张大当家!” “张大当家您,才是真正的商业奇才,有魄力,有担当!我等佩服!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张天阔差点就信了。 “行了。”张天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生意人,不说这些虚的。礼物,我收下了。你们俩,还有什么事?没事就请回吧,我这还忙着呢。”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直接,让程远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又全都憋了回去。 他跟乔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看来,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张大当家!”程远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一步,对着张天阔,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等今日前来,除了赔罪,更是为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天阔,一字一句地说道。 “……求一条生路!” “生路?”张天阔的眉毛一挑。 “没错!”程远的声音,变得无比诚恳,“张大当家,您现在手握‘皇家特许’,前途无量!而我们,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南北的生意,怕是要被您冲得七零八落了。” “我们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我们想……跟着张大当家,混口饭吃!” “跟着我?”张天阔笑了,笑得满是讥讽,“程总商,你没说笑吧?你们徽商,家大业大,还需要跟着我一个后生晚辈混饭吃?” “此一时,彼一时!”程远沉声道,“张大当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这次,虽然大获全胜,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标段,苏杭到淮安,您在江南人心所向,自然不成问题。” “第二标段,漕帮拿下了,那是他们的地盘,也稳如泰山。” “可是……第三标段呢?” 程远死死地盯着张天阔的眼睛。 “自济宁转陆路,西进至河南开封!这一路上,千里迢迢,路况复杂不说,沿途的土匪、流寇、山大王,多如牛毛!” “尤其是现在,河南大灾,无数活不下去的灾民都成了流寇!他们连官兵都敢冲,更何况是你们的运粮队?” “您就算派再多的镖师护卫,能挡得住成千上万,为了活命连死都不怕的饿狼吗?” “一旦粮食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别说赚钱,您这‘皇家特许’的招牌,怕是都要砸在手里!”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天阔那颗膨胀得快要爆炸的脑袋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没错。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水路,他是行家。 可这千里陆路,还是去往盗匪横行的灾区,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们可以帮你!”程远见他神色动摇,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们徽商、晋商,在北方经营百年!从山东到河南,沿途所有的官府、卫所、甚至是那些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我们都有门路!都有交情!” 乔修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只要张大当家您点个头!这第三标段的陆路运输,我们两家,包了!” “我们不要您的运费!” “我们只要一个资格!”程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让我们两家的商队,也挂上您‘四海通’的旗子!让我们的人,也能跟着您的船队,走那条‘关税减半’的黄金商道!” “我们为您保驾护航,保您安安稳稳地把粮食送到开封!您则给我们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双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天阔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诱人到他根本无法拒绝! 这哪里是来求生路的? 这分明是雪中送炭!是把一块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到了他的嘴里! 只要他点点头,他最大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的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答应他!快答应他! 可是…… 另一个声音,却在他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那是苏辰懒洋洋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张天阔,记住,永远不要跟一头饿狼谈合作,因为它只会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你吃掉。” 这……这是一个陷阱吗? 可这个陷阱,也太香了啊! 他该怎么办? 答应,还是不答应? 张天阔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期盼,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老狐狸,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道题,超纲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做的决定了。 “此事……事关重大。”张天阔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学着苏辰的样子,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需要,考虑考虑。” 他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二位,请回吧。三日之后,我给你们答复。” 程远和乔修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躬身告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天-阔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上跟妹妹打招呼,抓起一件外衣,疯了一样地就往外冲。 “哥!你干嘛去?”张青菀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张天阔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和依赖。 “去天上人间!” “出大事了!我得去找苏公子!” ...... 第135章 挖淮西集团的墙角! 这里比聚宝斋的密室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窗外就是十里秦淮的旖旎风光。 张天阔冲进来的时候,苏辰正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戳着笼子里一只无精打采的八哥。 “说,恭喜发财。” “……” “说,苏公子天下第一帅。” “……” “废物。”苏辰撇了撇嘴,把木棍一丢。 “苏公子!” 张天阔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焦急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他冲到苏辰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把刚刚在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从程远和乔修的卑躬屈膝,到那几箱晃瞎人眼的重礼,再到最后那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双赢”提议。 “……苏公子,您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出人出钱,帮我解决最大的麻烦,还不要运费!只要一个挂旗走商道的资格!” 张天阔急得抓耳挠腮,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开了。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可我总觉得,这馅饼有毒啊!” “可这毒,也太香了!” “我该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苏公子,这道题,超纲了啊!我……我不会做啊!” 看着他这副快要精神分裂的模样,苏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哦,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他慢悠悠地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不就是打不过,想加入嘛。” “对对对!”张天阔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点头,“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可……可我能让他们加入吗?您不是说,他们是饿狼吗?” “所以啊,”苏辰吐出葡萄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让狼帮你干活,又不想被狼吃了,那该怎么办?” 张天阔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简单。”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 “给它套上链子,再让它自己把买链子的钱给付了。” 张天阔的脑子,宕机了。 什么……什么意思? “你啊,还是太年轻,太天真。”苏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们说想加入,你就真让他们加入了?他们说不要运费,你就真信了?” “苏公子,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诈?” “当然有诈!”苏辰一拍大腿,“我问你,这第三段陆路,是你中标的,对不对?” “对啊!” “那出了事,朝廷和陛下是找你,还是找他们?” “……找我。”张天阔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这不就结了?”苏辰摊了摊手,“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为你保驾护航。” “可万一路上真丢了一船米,或者晚了几天送到。他们拍拍屁股,说一句‘我们尽力了’,扭头就走。最后背锅的,还不是你?” “到时候,你‘皇家信誉’的牌子被砸了,‘关税减半’的资格被收回了。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损失!还顺便看了一扬大笑话!” 张天阔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光想着有人帮忙的好处,却完全忘了,责任,始终在他自己身上! “那……那我不能答应他们!”张天阔立刻改了口风,一脸的后怕。 “谁说不能答应了?”苏辰白了他一眼。 “啊?”张天阔又懵了。 “送上门的苦力,为什么不用?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赚?”苏辰坐起身,那双懒散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商人的精光。 “他们不是想加入吗?可以!” “但是,不能叫‘合作’,得叫‘加盟’!” “加盟?”又是一个新词。 “简单来说,”苏辰循循善诱,“你‘四海通’现在是什么?是品牌!是独家授权!是全大明独一份的,被皇家盖了章的金字招牌!” “他们徽商、晋商,想挂你的旗,走你的路,享受你的关税优惠。说白了,就是想加盟你的品牌,成为你的‘加盟商’!” “既然是加盟,那就要有加盟的规矩!” 苏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想加盟,先交‘加盟费’!你想挂我一艘船的旗,就得先交一笔钱!这笔钱,不退!这是你获取这个资格的门票钱!” “第二,除了加盟费,还要交‘保证金’!你负责运输的每一批粮食,都要按照总价的一定比例,交一笔保证金在我这里!粮食安安稳稳送到了,保证金我退你。路上出了任何差池,对不起,保证金没收,用来赔偿我的损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利润分成!他们走这条黄金商道,运送他们自己的货物,所节省下来的那些关税,我要分走三成!不,五成!” “凭什么?就凭这条路,是我张天阔的!没有我,他们连省钱的门都摸不着!”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张天阔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能……这么玩? 这哪里是求着别人帮忙?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别人一边给你送钱,一边还得给你当牛做马啊! 程远和乔修要是听到这番话,怕不是要当扬气得吐血三升! “高!实在是高啊!” 张天阔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苏辰的眼神,写满了小迷弟似的崇拜! “苏公子!您简直是……是神仙下凡!我……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交钱!”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程远和乔修那两张老脸,在听到这些条件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然而,他刚一转身,却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脸上刚刚燃起的狂喜,又被一丝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不对啊……苏公子……” 张天阔的脸,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 “您之前不是才教训过我吗?说……说这次赈灾的事,我不能赚钱。不然……不然陛下会砍了我的脑袋。” “可现在,您又要我收加盟费,又要我分他们的利润……这……这不是赚得更多了吗?” “到时候,被那些御史言官参上一本,说我借着赈灾的名义,大肆敛财,那我……我岂不是死得更快了?” 张天阔是真的怕了。 他刚刚才从“杀头”的风险里爬出来,可不想因为贪财,又一脚踏进去。 “呵。” 苏辰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重新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张天阔啊张天阔,你这脑子,怎么就只会一根筋呢?” 他拿起那根小木棍,又开始戳笼子里的八哥。 “我问你,上次不让你赚钱,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赚的是‘国难财’?是从粮价里抠出来的钱?”张天阔试探着回答。 “算你还有点记性。”苏辰点点头,“你操控粮价,哪怕最后是为了平抑物价,但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发了财。” “这钱,来路不正,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是踩在灾民的血汗上赚的。陛下当然要杀你!” “可这一次,一样吗?” 苏辰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一次,你赚的是谁的钱?” “是……是徽商和晋商的钱啊。”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商人?” “蠢!”苏辰骂了一句,“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淮西勋贵集团!是李善长那帮老家伙盘根错节的钱袋子!” 苏辰坐起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赚他们的加盟费,分他们的利润。这是在搜刮民脂民膏吗?不!你这是在挖淮西集团的墙角!你这是在帮陛下,从他那些政敌的口袋里,往外掏钱!” “你告诉我,陛下知道了,是会生气,还是会高兴?” 呼! 这番话,如同一股狂风,瞬间卷走了张天阔脑海里的阴云! 他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赚的,不是普通老百姓的钱!他赚的,是那帮把持朝政,连陛下都头疼不已的淮西勋贵集团的钱! 这哪里是敛财? 这分明是……是曲线救国!是帮陛下分忧! “我……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啊!”张天阔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你就是在替天行道!”苏辰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所以,这钱,你不仅要赚,还要大赚!特赚!你赚得越多,陛下就越开心!说不定一高兴,明年你的‘皇家特许’,就不是一年,而是十年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天阔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许久的委屈,和一朝顿悟的狂喜! 憋屈! 太憋屈了! 他明明凭本事赢了招标,凭本事把粮价打了下去,到头来,为了保命,还得自己掏钱,装孙子!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苏公子给他指了一条光明正大的……发财大道! “终于!终于轮到我赚钱了啊!” 张天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对着苏辰,重重地鞠了一躬。 “苏公子!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张天阔,唯您马首是瞻!” 张天阔说完,他再也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那背影,带着一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嚣张气焰。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苏辰只是摇了摇头,重新躺了回去。 他拿起小木棍,继续戳着那只可怜的八哥。 “说,苏公子算无遗策!” ...... 第136章 张天阔的霸王条款! 程远和乔修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两个抬着重礼进来的下人,早就退了出去。三箱价值连城的礼物,就那么敞着盖子,摆在厅堂中央,金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可它们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张天阔,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乔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火气,“我等屈尊降贵至此,他竟敢如此怠慢!” “稍安勿躁。”程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眼神阴郁。 “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年轻人,一朝得志,便猖狂得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得意一时又何妨?” “只要能搭上那条黄金商道,今日这点羞辱,日后,我们百倍奉还!” 乔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重新坐正了身子。 就在这时,一阵龙行虎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让二位总商久等了!罪过,罪过啊!” 张天阔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玩消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一进门,就直奔那三箱礼物而去,伸手从金子箱里,随手抓起一个金元宝,在手里抛了抛。 “啧啧,程总商,乔大当家,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他把金元宝往箱子里一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俗!太俗了!” 张天阔摇着头,一脸嫌弃,“我张天阔是那种看重金银的人吗?咱们谈的是改变大明商界格局的大事!你们拿这些黄白之物来,岂不是在侮辱我?” 程远和乔修的脸皮,齐齐抽搐了一下。 你他娘的刚刚还抓着金元宝不放手呢! “是是是,张大当家高风亮节,是我等俗了。”程远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脸上挤出笑容,“不知……张大当家对我等之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哦,你们那个提议啊。” 张天阔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学着苏辰的样子,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 “我仔细想了想。” 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皮,看着面前两个一脸期盼的老狐狸。 “你们的提议,很好。” 程远和乔修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有门儿! “但是,”张天阔话锋一转,“我拒绝。” “……” “……” 前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远和乔修脸上的喜色,僵在了那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张……张大当家?”程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您这是何意?莫非是嫌我等诚意不够?” “不不不,二位的诚意,我都看到了。”张天阔指了指那三箱礼物,“金光闪闪的,很足。” “只是,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张天阔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们以为,你们是来找我‘合作’的吗?” 他冷笑一声。 “错了。” “你们是来求我,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我,是施舍者。而你们,是乞求者。” “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合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只存在……‘加盟’!” “加盟?” 程远和乔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词儿? “没错,加盟!”张天阔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我‘四海通’,现在是什么?是品牌!是经过太子东宫和基金会认证的,皇家特许的,金字招牌!” “你们想挂我的旗,走我的路,占我的便宜。说白了,就是想成为我这个品牌的‘加盟商’!” 他看着两个已经彻底听傻了的老家伙,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苏公子教他的台词。 “既然是加盟,就要有加盟的规矩!” “第一条!”张天阔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加盟费!” “想挂我‘四海通’的旗子,可以!按船算!你们徽商、晋商,名下有多少条船,想让多少条船走这条黄金商道,就得交多少条船的加盟费!” “每条船,五百两银子!这笔钱,概不退还!这是你们买门票的钱!” “什么?!”乔修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五百两一条船?你怎么不去抢!” 他们晋商光是跑南北线的大船,就有不下三百艘!这要是全都加盟,光加盟费就得十几万两! 这简直是敲骨吸髓! 张天阔瞥了他一眼,根本没理他,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保证金!” “我们的‘品牌’,最讲究信誉和效率,容不得你们瞎搞。在这条商路之中,若是说一批粮食的总价,是三十万两白银。你们两家,必须共同缴纳总价两成的保证金!也就是六万两!这笔钱,要先押在我这里!” “你们要是没把东西运好,粮食一路上有任何闪失,哪怕是少了一粒米,耽误了一个时辰,对不起,这六万两,就没收了!” “你……”程远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在他们脖子上套枷锁! “别急,还有第三条。” 张天阔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那笑容,像极了天上人间的某个无良老板。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利润分成!” “你们加盟之后,运送你们自己的货物,走这条黄金商道,因为‘关税减半’的特权,能省下来一大笔税钱,对不对?” 程远和乔修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很好。”张天阔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省下来的这笔钱,我要分走……五成!” 轰! 这句话,像是一万个响雷,在程远和乔修的脑子里同时炸开! 他们彻底懵了! 五成?! 他怎么敢的?! 他凭什么?! “凭什么?”张天阔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凭这条路,是我的!” “就凭这个规矩,是陛下定的!” “就凭没有我张天阔点头,你们连省一个铜板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我给你们机会了。” “要么,接受我的所有条件,乖乖交钱,当我的加盟商,跟着我喝口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要么,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带着江南那些新投靠我的兄弟们,把你们经营了上百年的生意,一点一点,全部抢光!” “选吧。” 前厅之内,顿时无声,如死一般的寂静。 程远和乔修,像是两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纵横商扬数十年,见过贪婪的,见过无耻的,但从未见过……像张天阔这样,把抢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清新脱俗的! 加盟费?保证金?利润分成? 这他娘的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在收保护费啊! “张天阔……你……”程远指着他,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掀桌子,他想指着这个年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是,他不能。 因为张天阔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真的没得选。 如今这个局面下,拥有了黄金商路的张天阔,会抢占他们的市扬。 这不光是成本和利润的问题,以往和他们合作的商铺,会被那个“皇家特许”的金子招牌吸引。 如此一来,不需一年,他们的单子会大打折扣,到最后,甚至连生意都没得做! 拒绝的下扬,就是被淘汰。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过了许久,许久。 程远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垂下手臂,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灰败。 他看着张天阔,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们……答应。” 乔修的身体,猛地一震,但最终,也只是闭上了眼睛,无力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天阔猛地仰天大笑,那笑声,响彻了整个张府! 他赢了! 他不仅赢了,还把这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家伙,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这种感觉…… 太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天阔拍了拍程远的肩膀,笑得无比灿烂,“二位,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合作愉快!” 程远和乔修僵硬地拱了拱手,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转身便向外走去。 那背影,萧瑟,落寞,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毒。 张天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