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只爱我》 1、第 1 章 九月底的秋风摘下了延城的第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又被席过的车辆卷得翩然。 今天路上的车格外多,易瑾盯着前面一长条的汽车尾灯,扫过汽车“长龙”的龙头,还有六十多秒的红灯。 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性通过前面的路口了。她收回视线,把车内音乐声关小,手机哒哒哒的键盘音紧着钻到音乐之上,随之伴随女孩的几声浅笑。 察觉到渐小下去的音乐,易澄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地新手机上抬起脑袋,牵丝似的把视线挪开屏幕,“姐,怎么把音乐调小了?” 车厢连着她的蓝牙,是她放的音乐。 易澄重新低头,下滑通知栏,《iwantyou》,这首不是她姐最爱听的一首歌么?现在不喜欢了? “坐车不要看手机,会晕车。”易瑾抽走她手里黑匣子,随手放在了中岛的储物槽,随后笑吟吟地瞥她一眼,“乖啦~下车看。” “姐,你不许再哄小孩一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了!我已经19了。”易澄皱皱鼻,丝毫没有因为手机被拿走后的不满。 她看着驾驶位上那张极具魅惑的侧脸,即便已经看了快二十年,也还是会不禁感叹一嘴,她姐真她*的好看,真的,绝美。 可偏偏有人顶着如此绝美的一张脸,单身了28年,这是怎么个事。 绿灯,前面的车陆陆续续起步,易瑾抬眉,在路灯闪烁的最后几秒通过了这该死的路口。 延大今天开学,在这个汽车普及家家户户的时代,校门口的车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易瑾摸着方向盘虫啃草似的磨磨耗耗才好不容易找到停车点。 易瑾推开车门,踩了踩脚,公众场合穿平底鞋,还是有点不大习惯,总觉得矮人家一截,更别说旁边站在快赶上她高的易澄了。 她转身上了后排摸索一阵,再下来时脚上的平底鞋俨然换成了细黑的红底高跟。 她从易澄手里接过行李箱,步子一点没因为穿着高跟而变缓慢,“你宿舍在几楼?” 易澄随手朝天上一指:“6楼。” “什么东西6楼,”易瑾腿肚子发颤,软软地把箱子往前一推,“那你自己拿,好累。” 易澄也没真想让易瑾帮自己拿行李,她知道昨晚上易瑾上了个通宵的班,回家后又操心她上午得去学校报道的事,只怕到现在还没合过眼。 她没说话,费劲地拎着箱子迈了个台阶,又迈了个台阶。 “同学,你们这是去哪里的?” 身后,易瑾的声音低低传来,音调是软绵的,疲惫地拖了些尾音,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路过的几个男生一愣,对视一眼,停下脚步,“我们是大三的,志愿者。” 易瑾了然一笑,振了振精神头,“噢,这样的啊。” 话没说完,留了半句。 刚才跟她讲话的男生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等的就是这句。 易瑾靠在车边,挪了重心,“喏,送闺女来报道,让她自己拿行李箱呢,还不乐意。” 这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前面正费力提着行李箱上台阶的某人耳朵里,脚下险些没站稳,但依旧回头配合,“妈——你真的不来帮我吗?很重诶!” 易瑾摆手,认下亲妹妹这声“妈”,栗色的风衣袖口恍出些香来,“不帮~” “我们来吧,”男生面上闪过抹失落,绯红的脸消散下去,“不过我们只能送到宿舍门口,进去的话,可能不大方便。” 有免费的劳动力,易瑾便也没客气,几声道谢后顺理成章地当了这个甩手掌柜,任由易澄带着他们跟着人群往宿舍里面去。 人多,跟与不跟都无所谓。 箱子被褥生活用品,三下五除二就被搬了个干净,易瑾给他们一人点了杯奶茶,也不让人家白干活,免得到时候跟欠了个人情似的。 一群初成年的小孩,熟络的也快,收拾个宿舍的时间,联系方式都加好了,甚至已经在商量中午去周边哪家店吃鸡公煲。 易瑾没跟着一起去,她还想回去补个觉,晚上还得上班。 “妈,你真不去啊?”易澄没换称呼,谁知道她要不要继续在自己同学面前装妈。 “不去,我想回去睡觉。”易瑾拨弄刘海,应得自然。 可有人不淡定了,跟易澄一起下来的几个女生听到这声“妈”后,陡然瞪大眼睛,冲着面前这个风姿摇曳的女人上下打量。 高跟鞋的缘故,易瑾看上去比她们高出许些,浅栗色风衣内搭了件酒红色的长裙,和风衣差不多长,到小腿位置,或许还要长一点,风时不时带动起衣摆和群边,再配上那张大气艳丽的五官。好不有韵味。 “你说这你谁?谁啊?!” 另一个看上去文静点的女生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妈?” “喂,”易澄拿胳膊戳她,“你干嘛骂人。” “我不是我没有!”文静点的女生立马道歉:“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易瑾看着面前两个羞涩的面孔,笑得不行,“没关系哦,你们是橙子的室友吗,都长得好乖呀。” “是的!阿姨好~您叫我栗子就好,是澄澄的隔壁床。”那个看上去文静点的女生羞赧一笑,觉得‘阿姨’这个称呼用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怪怪的。 另一位紧着介绍:“阿姨好,我叫王沁,是易澄的对面床。” “你们好,小朋友~”易瑾眉眼弯弯,温婉又不失媚感。 栗子脸更红了。 “喂,这是我同学!”显然,易澄不满她这个称呼,“不许用你那老套路。” “好嘛,那你们去吃饭吧,我要回去了,”易瑾耸耸肩,话锋转向另外两人,措辞也换了,“同学一起好好玩,下次再来,请你们吃饭。” “快回去吧你,一宿没睡不知道么?”易澄白她一眼,一手挽起一个室友,转身头也不回:“路上注意安全,姐!” 最后这声姐咬得极重,澄清刚才那声开玩笑的“妈”。 “什么意思,不是你妈妈么?”王沁忙晃着她的手问。 “所以那是你姐!?”栗子恍悟,生无可恋地捂着脸,“那我刚才叫她‘阿姨’......你居然不提醒我......” 三个女生的嬉闹渐远,行李箱的车轱辘滚在地面,交织错杂,有点吵,易瑾倒不觉得烦人。 这会回程估计得堵好久,易瑾思索片刻,干脆锁了车,打算到学校里面逛逛。 这边她也不熟,往哪边走纯属是看哪边人流少,没想到延大里面规模不小,七拐八拐的,易瑾似乎有些迷路,人工湖旁边又是挨着小树林,错综复杂的小道她竟一时间不知道往哪走。 往回? 易瑾侧身。 也是两条路,刚才来的时候是走的哪边来着? 一路上光看着风景,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分岔路口的。风一直没停,易瑾冷得缩了缩脖子,延城靠北方了,入秋后的气温几乎是直线下降,先前一直在走还没觉得,这会停了步子反倒有些凉。 易瑾搂紧身上的外套,看看左边隐隐可见的教学楼,暗骂:“靠....老娘在这回忆个鬼的校园,冻死了。” 真的是脑子抽了。 易瑾边腹诽边往确定好的路线赶,她是真的还想回去睡会。 大学校园里总是会种着很多树,各种各样的,甚至还可以看见挂着“身份证”的古树,这也意味着,秋天的时候覆盖住路边的总归有一抹难清理的黄色身影,是秋天的影子。 枯叶在脚下被踩得吱吱作响,又是一片落叶,明晃晃的从易瑾眼前划过,翻着圈地被风带着朝另一个方向滚。 也是鬼使神差地,易瑾的视线跟着那道轻飘的颜色带去了另一边。 叶子还在往下荡,像是一支画笔,恰到好处的将眼前目光所及之处的人身形勾勒,是跟她一样的栗色长衣,款式也很像,可穿出来的风格却大为不同。 如果说她穿出来是摇曳着花瓣的玫瑰,那眼前这个女人穿出来,就像被冰川桎梏住的寒流。 ——好淡的人。 易瑾心想,却又在触及女人那张侧脸时,被雀跃心跳陡然问道——这种人,会有欲望吗? 想法诞生,易瑾视野里的女人转过身,五官骤然变得清晰,和旁边正在往下落的秋叶一样,淡漠,疏离。 易瑾陷进这股悄悄地升起的冰川,然后在不经意对上那双澈亮又冷漠的眸子时,她确定了一个想法。 她想要看看眼前那人被欲望掌控的样子。 只是易瑾也没想到,丰收的秋天,也顺带丰收了她的愿望。 她跟面前这个女人的交集,会发生在她们见的第二面。《 》 2、第 2 章 易澄开学后,家里都空旷了不少,沙发上随处可见的睡衣不见了,总会扭成一团的被子也乖巧的铺在床上,四个角安安分分的待在被套里,安分得很。 都挺好的,就是,有些不大习惯。 好在这几天易澄每天晚上定时定点都会给她打个视频,大概就是聊些校园里的事,刚入大学嘛,难免新鲜感重。易瑾光是听她说自己物理实验课的教授就不下三次,张口闭口就是:好看,真的好看。 都读大学的人了,让她夸人家,还只是会说好看两个字,易瑾都听腻了,兴致不大地撑着脸侧,语气也是恹恹的:“到底是什么神圣,能让你连着夸了三天?” 她只是顺着易澄的话才问的,真好奇吗,其实还好,毕竟她长得自认为不赖。 “下回你来我学校,我带你瞅瞅,真的好看,她做实验的时候,护工服一穿,护目镜一戴,啧啧,性冷淡似的。”易澄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妥,那个教授看着,就是孤冷的性冷淡,半晌,她紧着补充:“跟你完全就是两种类型。”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哪句话,易瑾竟莫名想到了那日在学校里看到的女人,性冷淡......这个词好像也很适合那天那个女人。 易瑾敛去思绪,笑她:“你姐我就是什么热情似火火辣辣呗。” 镜头对面,易澄上下打量一眼,若有所思点头,“大差不差吧。” “欠收拾了易小澄。我要去上班了,你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对面人小声腹诽两句便挂断了视频,易瑾盯着重新回到聊天界面的屏幕,看到对话框上边弹出句‘晚安’,她才从沙发边起身,扫了眼空荡的客厅,转身出了门。 今天必须得上班了,自上次送易澄开学回来后,她临时请了几天假,得怪那天延大的风太冷了,回家的路上喷嚏不断,开暖气又热关掉又冷的,以至于当天晚上温度就烧上去了。 脆皮这个外号有时候还真没给错,易瑾掩唇闷咳几声,好看的眉间轻轻堆起,嗓子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没有消下去太少,吞咽依旧是个困难的举动,不过好在烧已经退了,顶多再养个十天半个月天,应该也能大好。 她感冒发烧就是这个尿性,大病一场似的。 电梯播报着楼层已到的语音,风争相恐地从越来越大的门缝涌进,易瑾哆嗦地搂紧身上的皮衣,大步朝风口走。 落日的氛围依旧热火朝天,彩虹的logo早就成为这家店的活招牌,易瑾推门进去,一如既往的烟酒味,以及嘈杂的音乐声瞬间湮灭听觉,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全的缘故,本应习惯这种场合的身体此刻发出了些抵抗,闹得她脑袋又开始昏沉。 易瑾的脸太好认了,才进门没多久,远处一道女声穿过掷地有声的鼓点遥遥传来,“哟,您可算来了,连休三天,舒服了?” 颜染声音娇滴滴的,跟下一秒就要黏她身上一样,易瑾点头,边朝里面走边点头,“舒服啊,怎么不舒服,作息规律得快把我爽死了。” “去你的,”颜染低骂一声,从她身上接过外套,“感冒好些了吗,今天能行的吧?” 酒吧里开了中央空调,加上躁动的氛围,外套完全不需要,易瑾任由她摘下自己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那条深蓝的花边长裙,“不行这不是也来了,没事儿,调几杯酒而已。” “可不是调几杯酒这么简单,”颜染叹了口气,神色颇为烦闷:“就你请假那天,店里来了几个女的,诶呦,看着就是不好惹的,光是一晚上买酒的钱就五六万,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吵了一宿说非要你来给她们调酒喝,不是你调的还不喝。” 说着,颜染叹了口气,“已经连着来了好几天了,那势头,大概是不见到你不罢休了。” 不见到她不罢休? 易瑾不以为意,“人家天天消费五六万,不罢休不是更好吗?你这老板当得也容易。” 颜染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前几年才盘下来的,可要说谁“老”,估摸着应该是易瑾了。 在颜染盘下这家酒吧之前她就在这调酒了,上上下下她一共亲眼见证到这家店换了三个老板,颜染是第三个,也是干的最久的那个。她俩关系之所以变成现在这种如同闺蜜的朋友,还得追溯到落日大翻新那会。 颜染在盘下这家酒吧之前,来这喝过几回酒,算是观察客流量以及,如果后续自己真要买下这地方,到底能不能干。好巧不巧,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这的回头客很多,而大多数回头客,几乎都是冲着里边那位调酒师去的。 想要拉易瑾一起投资的想法也就是那个时候种下发芽,虽然,到现在人家也没同意投资,美名曰:妹妹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决定了她日后会不会长久的定居在延城。 行呗,颜染的想法只得作罢,只是变着花样地给易瑾加薪再加薪。 “屁,”颜染白她一眼,反驳她:“这种一看就是爱惹事生非的,我宁愿不赚那几万块钱,免得我还得收拾烂摊子。” “那我帮你收拾烂摊子?”易瑾开着玩笑绕过她往调酒柜台里去,手边已经有一些单子了 新招的调酒小妹见她过来,手里动作也没舍得停,甜甜地打招呼:“师父~~您终于来了,您知道没有您的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呜呜呜呜.......” 易瑾提了提嘴角,因为眼线而显得那双本就狭长的狐狸眼更为勾人心弦,“看来不够累,还有间隙诉苦,我应该多请几天假的。” 小妹欲哭无泪:“求你,师父,我错了,您快帮帮我吧......今儿周五,我七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没停过。” 易瑾自是知道,临近休息日的时候酒吧几乎忙不过来,便也没再打趣,理了理旁边屏幕上的单子,然后随手将头发在脑后一挽,“这些长岛冰茶你来,没问题吧?” 小妹顿时拾起几分精神,“那太没问题了,十分钟我能调八杯!” 几十种调酒里,只有长岛冰茶是最省事儿的,哪怕再来十杯,那也是轻轻松松,小妹感恩戴德地冲易瑾飞了个吻,她就知道,师父是顶天儿的好,顶天儿的疼她。 易瑾随手捡过旁边的量酒器到水龙头前冲洗,再用干巾细细擦干,在这块工作那么久,她熟知每一种酒的摆放位置,眨眼功夫,两杯30ml的龙舌兰被倒进摇酒壶,动作干净利落,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自觉赏心悦目。 颜染喜欢极了她调酒的时候,跟生活中的易瑾好不一样,她有一点不想打断,但刚才还有一件事她没说完。 颜染憋了憋,直到她手里那杯【落日】调完,她才开口:“对了,那人是个短发t,大寸头,你悠着点。”说完她又胡乱摆手,“诶没事,我看着呢,大概不会出幺蛾子。” “怎么,这次的t长得很吓人?”易瑾不以为然,毕竟自从颜染接手酒吧以后,这里总会容易聚集一些同性恋,就是拉拉,男的也会有,但是始终占据着少数。 后来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颜染招牌上那挂着的,偌大的彩虹的标志。 易瑾无所谓这些,况且,同女人打交道,比跟男人打交道要自如得多,也更让人舒心。 “你到时候——” 颜染话音未落,门口那被屋内激烈的歌声掩盖住的风铃声细细钻进两人耳朵。 而后,是一道大咧的女声:“老板,今天易调酒师上班了吗?” - 入夜,延大内的随处可见的情侣牵着手在路边说笑,设的长凳也能成为约会的重灾区。 晚上学校里通常都是自发性晚自习,顶多某些选修课会被安排在晚上的时间。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系一班的实操课,偌大的实验室器材被收拾得规规整整,剩下部分零散的电工器材正在被一个穿着白色护工服的女人经手,有条不紊地,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原本零散的,缠着点线的一团器材就被组成原样。 长久的低头和弯腰导致关节这会正发出些抗议,段知予撑了撑腰,骨头在身体里作响,不大舒服,有些胀。 段知予眉心微蹙,高挺的鼻梁之上驾着副透明的护目镜,口袋里,手机不断震动,从刚才做实验起就在了,那会腾不开手,便一直没有去管。 或许她也没有很想去看手机。 这会有时间了,她也没有半分着急,不紧不慢的出了实验室进了换衣间,白色的护工服被她轻巧的脱下,半高领的修身毛衣很好勾勒出女人姣好的身形。没了护目镜的遮挡,那双深邃的眉眼冷若冰霜,扫过每一处时都是那副淡漠的神色。 好久,电话都快被自动挂断了,段知予终于摁过手机屏幕的接听,不出所料,电话那边跳脚的声音传来:“好你个死知予,为什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孟州心里烦的很,给段知予打了百八十个电话,结果呢,好不容易接了,还得要等最后一秒钟才接。 “在上课,没听到。” “放屁。这个点,上课?”孟州一点也不信,“你别忘了我也在延大,撒谎能不能打点草稿!” 段知予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风衣外套,搭在臂弯,依旧淡淡:“嗯,忘了。” 不是忘了没接电话,不是忘了晚上不上课,而是忘了,原来孟州也在延大任教,忘了原来孟州知道她晚上不用上课。 滚烫的热水泼在冰面上,冰毫发无伤,孟州有点没法,知道跟段知予争论不出什么,便直奔着主题去:“行行行,晚上陪我去喝酒,去不去。” 其实她大概知道段知予会怎么回答,因为酒吧这种地方,段知予家里不让她去。 果不其然,听到孟州的话,电话那边安静得只有衣服间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然后,还是一阵沉默。 孟州又说,有一点丧气:“我知道你不能去,但是我刚分手,急需一个人陪伴,你真的真的,不能陪我吗?” 段知予:“又换了?” “什么话!这一个已经谈一个月了好不好!”很久了!孟州为自己辩解,她以前那些都是一周到半月不等,相比下来,多了一倍多的时间呢! 话落,电话里又恢复沉默。 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手机边缘的音量键,指甲被修剪得圆润饱满,段知予在柜子边站定,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嗯,去吧,你把地址发我。” 孟州惊:“靠,你说真的?真去?” 段知予:“.......” 孟州不放心:“那八点以后你家.......” “那就不去了。”段知予打断她。 孟州狂奔:“走!现在就走!我来接你!”《 》 3、第 3 章 延城的温度没有秋天,跟一块已经老化的手机电板似的,昨天可能还是需要穿短袖的天气,今天就可能需要毛衣的加持。 这样的温度,叶子似乎也着急了起来,几天功夫,树上的繁密就到了地上。 孟州搓搓手,又跺跺脚,后悔今天为了风度而不要温度的穿搭,“妈呀,真的冷,延城这地方,秋天就没正儿八经凉快过。” 段知予从副驾驶边下来,风吹在皮肤上的确有些疼,但不至于到忍受不了的地步,她抬首,瞥了眼前面酒吧招牌上那道偌大的彩虹,“把你身上的披风脱了,然后多吹会就好了。” “为啥?”孟州打了个哆嗦,赶忙锁好车门跑到马路对面。 “失温。” “你有毒啊!”孟州揍她一巴掌,拉开门示意她先进去:“快快快,冻死我了。” 酒吧里的人不少,要不是孟州提前预定了位置,今儿她们只怕喝酒都得站着喝百家酒了。 段知予大致扫了眼,没什么兴趣,空气中满是难闻的烟味,混杂着酒精的刺鼻,耳边的喧嚣声大得快要盖过抬上打dj的人,一会从那个角落里欢呼,一会又到了她们后面,总之闹腾得很。 ——“第一次带你来酒吧,我今天绝不乱跑,陪你好好玩。” 这是来之前孟州在车上信誓旦旦的保证,话说的是好听,真到了酒吧,随手给段知予点了杯【落日】后转头瞧上了隔壁桌一个妹妹,坐在段知予旁边喝了不到半杯酒,就忍不住端着杯子挪去了隔壁桌自来熟。 四人位置只剩下一个人,段知予自是无所谓,审视了会面前这杯橙黄蓝渐变色的酒,才端起来了抿了口。 杯口沾了盐,咸味比酒味更先在味蕾炸开,然后是酒香混杂果香在咸味之上铺开,或许是因为盐的缘故,酒精的味道并不明显,也或许因为酒精的缘故,盐的咸度一点点被削弱。 很不错的一杯酒。 段知予很快在心里给出评价。 约莫半杯左右,孟州的身影突然又凑了回来,指尖牵着她的视线朝另一个方向去,“阿予阿予,你知道延城那么多拉吧,为什么拉拉依旧喜欢来这家名不正言不顺的拉吧吗?” “拉吧是什么。”段知予没懂。 “你别管这个,”孟州忘了她是个感情和x生活为0的榆木脑袋了,她直接说:“这么多漂亮女人喜欢来,最主要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这儿的酒完全是独一家的好喝。” 独一家的好喝? 段知予想起刚才被自己不知不觉喝了半杯的‘落日’。 是挺好喝。 “你直接说完。”段知予没心思听她卖关子。 “最最最主要的原因.....”孟州扬扬下巴,“喏,看到前面那调酒的了么,最主要的就在这,都是冲调酒师来的。” 她们的位置离吧台不远,在边上,段知予顺着视线看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看到吧台里身着深蓝花边长裙的女人,艳丽的大红口红点缀在唇上,张扬大气,还有一些......勾人。 有点眼熟。 段知予盯着那张明艳的五官,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延大开学那日,同她匆匆对视过一眼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太有辨识度了,浓系五官,女人似乎也很了解,点缀在脸上的妆很好的抓住了这一特点。 现在细细看来,视线里那个人,担得上惊鸿一瞥。 但不过,看起来貌似遇到点麻烦。 “估计是求爱的t吧,”孟州自顾喝了口酒,边观察边跟旁边的‘外行人’解说:“一看就知道,那个寸头t子想要跟那个调酒师约p,据说来好几天了,每天都砸好几万,啧啧啧,真有钱。” “t子?”段知予想问什么是t子。她只知道物理里面的那个t。 “你的重点总是别具一格。”孟州白她一眼,然后慢悠悠的把视线挪到吧台,“看看,t子见美女不答应,要气急败坏咯。” “不去陪你隔壁桌的妹妹了?”段知予目光继续放到面前的调酒上。 快要喝到蓝色区域了,她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闪一闪的星点,大概是放的可使用闪粉。 旁边,孟州知道她这是嫌自己烦了,拽着裙摆又扭着腰身潮边上那桌去。没了说话的人,段知予又恢复到先前放空的状态,感受到酒精在血液里作祟,这个空便有些放不下去了。 段知予鲜少喝酒,而且还是来这种地方喝酒,坐在这儿要不是有那一身淡漠的清冷气质撑着,只怕看上去应该像极了第一次干坏事的好学生。 奔三的好学生? 段知予嘴角闪过抹自嘲,抬眼间又看到了吧台前的那个女人,大抵有些招架不住‘t子’的进攻,此刻已然有些面露难色,但手里调酒的动作确实没停,面对干扰工作的人,也不得不聊得有来有回。 求爱的t子....... 跟谁,那个调酒师? 段知予敛眸,不打算再多关注。 音乐换了一波又一波,杯里的酒换过一杯又一杯,调酒的速度变得慢下来,易瑾渐渐力不从心,对面这人实在是太吵了,加上她感冒还没好全,闹得未免头疼。 期间颜染来帮她打过几次圆场,试图把寸头t吸引到别的地方喝酒,可后面她又总被叫去和楼上包厢里的顾客打见面照,一时间吧台这边就只剩下易瑾和小妹。 “小姐姐,你调的酒都是你自创的吗?好好喝诶。”刚消停了没几秒钟,寸头t又开始没话找话,趴在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易瑾调酒的动作。 即便这些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几十次。 “不是。”易瑾眼睛也没抬,量酒器在手里倾斜。 “你是怎么记得住这么多品种的,好牛b啊。” “不记得。” “不记得你也调了。” “随便调的。” 寸头女人埋头,笑出声,覆在桌上的手往前一打,明晃晃的伸到易瑾跟前,有意碰到她手里的摇酒杯,只差一部就能调好的酒顷刻间尽数洒在易瑾身前,酒水很快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晕染。 冰凉的温度几乎瞬间渗透到皮肤表面,惊得易瑾小腹下意识一缩,试图将肌肤从湿透的衣服上隔开些距离。 忍耐的面具彻底被揭开,寸头女人再抬起头来,眼底满是轻蔑,“3万,够不够买你一晚上?” “你干嘛!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一直干扰人家工作!”小妹一见这情景,有些慌神,可比起慌神,她更担心自家师父会不会惹到棘手的麻烦,小妹忘了顾自己,一把拦在易瑾身前,挡住台子之外那道实在说不上友好的视线。 她声音不小,被嘈杂的音乐声盖去后,还有不少周边的人听见声音往这边张望。 易瑾扫过周围一眼,眉心稍凝,按住小妹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安抚道:“没事,后面的调酒你负责一下,先做简单的,别让客人等急了。” “师父!”小妹还是担心。 易瑾再次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把手里的杯具交给到她手上,而后,不慌不忙的从旁边抽了几张纸,轻拭衣上大片的酒渍。 “怎么样,考虑好了?”寸头女人勾唇,唇角的唇环转了一圈,“女人和女人,可要比和男人安全多了。” 易瑾抬眉,微讶:“女人和女人?是指我和你吗?” 寸头女人笑意一僵,“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我以为一直是个男人在搭讪我,所以才没给什么好脸色搭理,”易瑾有些抱歉,一点看不出撒谎的样子:“不过.......酒吧凌晨四点打烊,你要在这喝一晚上的话,三万只怕有点少了。” “砰——” 杯子被人砸在吧台,厚重的杯底重重地磕在瓷砖上,没有意料中的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彻底打破了身边那些原本正喝着酒悠哉看戏的人。 寸头女人的怒火因为易瑾的话直冲脑门,难听的脏话都快要脱口而出,却又让另一道声音不急不徐地扼杀在摇篮。 “我不觉得这位小姐说的有什么不对,因为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你目前的所有行为,乃至外表,都和一些男人没什么区别。” 音乐声音过于大了,可说话的人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就让该听到的人听清楚了她的话。 听觉比视觉更先一步找到说话人的所在位置,很近,离易瑾越来越近,甚至很熟悉,像延城的早秋,默许一切冷气温的降临。 声音告诉她,她们一定见过。 很快,视觉敲下定音的一锤——她们就是见过。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艹!都他.的一群傻.吧!”寸头女人彻底爆发,顺手拿了什么东西就想往段知予身上砸。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一点,东西还没脱手,就被易瑾一把夺了去。 也正是这会时间,颜染终于闻声赶来,这场闹剧才堪堪叫她止住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寸头女人今夜所有的消费全部被免了单,整出这么大动静,颜染再不愿给一点好脸色,态度极其强硬的不再让那人来酒吧,气得颜染回来猛灌一大口酒也没把气压下去,等不及还要说什么,丢下一句‘等她忙完’后,又匆匆往楼上去。 酒吧的气氛一点没被打扰,甚至更加高昂。 就是高昂了,不然为什么音响里传出的鼓声每一次都能敲在易瑾狂颤的心尖。 跟送易澄开学那天一样。 腹前的被打湿的布料已经不凉了,空调暖烘烘的,给人脸颊能烧出两抹淡淡的高原红来。 鬼使神差的,易瑾喊住女人要离开的步子,“不喝一杯吗?” 段知予步子一顿,眸光轻轻落在她的五官,没说话。 “为了......感谢你帮我解围,我想请你喝一杯。”易瑾敛眸,视线在吧台前的高凳上一点,示意她如果同意的话,那么就可以坐在那,她的对面。 高挑的身影在余光内矮了一个头,还是没说话。 怎么会有这么格格不入的一个人呢,无论是在校园内,站在飘然而落的枯叶下,还是现在,灯红酒绿、人烟混乱的酒吧里,面前这个人,似乎总容易显得和周边有些......突兀。 像被油层包裹的清水,不急不躁地沉在底处。 “想喝什么?”易瑾的第三句话。 “落日。”段知予的第一句话。 三句才能换一句,可想而知这人性子够沉闷的。 落日是易瑾自创的调酒,调一杯出来不难,调好的酒缓缓倒入酒杯,还是三色分层,她小心推到段知予跟前,嘴角扬笑:“试试。” “谢谢。”段知予接过,幽深的眸子停在杯口,“杯口没沾盐?” 易瑾莞尔,“你喝的话,杯口不适合沾盐。” “为什么?” “容易提高浓度。”易瑾打趣,虽然这话只有她自己听得懂。 她有意无意打量面前这个女人的五官,不施粉黛,应该也没修眉,能看出些许毛发乱跑,即便如此,那双眉眼也依旧有型。 舒展的眉心,敛下的眼睫,孤傲挺立的鼻梁,易瑾承认,这张脸是极好看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不久前的想法再一次邪恶的冒了头。 路见不平帮她解围时没什么表情,喝到酒精度数高的酒没什么表情,面对她......也没什么表情的人,这样的人,在欲/望面前呢? 会轻轻推起那双好看的眉头吗? 会半磕那双淡漠的眼眸,沉浸在无尽的海底吗? 会.......想要索取,或者,迫切被需要吗? 好好奇。 好想看一看。 好......低//俗的念头啊。 桌上,敞开的手机屏幕跟突然中了病毒似的疯狂震动、闪屏、震动,不是来电提示,更像是来自一个人,或者一个群聊的消息轰炸。 易澄也喜欢用这种招式对她进行消息攻击,而这类情况的发生,通常是情绪急切且手机那边的人不回消息的时候。 ——不是她的手机。 易瑾看到女人漠视着手里弹出的每一条消息,频率不快,但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八点十五分了。消息不折不挠得发了十五分钟,段知予就看了十五分钟,一条也没回。 易瑾收回打量,红唇在昏暗不明的灯下翕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到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闻言,段知予把手机翻了个身,变成屏幕朝下,“没有。” “要回去了吗?” “没有。” “那要不要再喝一杯。” 这回不再是两个字的回复了,段知予抬头,迎上易瑾不加掩饰的视线,很认真在拆分她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说刚才这杯酒,是她替人解围后的谢礼,那么第二杯呢?又是什么理由? 她不认为自己的一句话可以换两杯酒。 手机还在震动,这回成了电话——发消息的人不耐了。 对视还在继续,两颗从未摩擦过的打火石原来不需要触碰也能燃起干枯的野草。 “或许,我可以提前下班。”易瑾惯会勾人,好比现在。 沉闷的人不需要说话,依然是只剩下半杯的【落日】,段知予从位置上起身,朝门口方向去。 片刻,易瑾裹着风衣,把调酒的重任重新交给了小妹。《 》 4、第 4 章 酒店内安装了中央空调,插上卡的瞬间启动开关,易瑾走在前面,率先打开了玄关处灯光的按钮。 暖黄色的,对人的眼睛很友好的一个颜色。 她以为会和对方相敬如宾到洗完澡躺在床上那一刻,可这一切,似乎和看上去的不太一样。 “咔嚓——” 玄关处的门被人关上,易瑾知道是身后的女人进来了,她微微侧身,想说让她先去洗澡。 话未出口,一抹身影从余光处晃过,暖黄的灯光被段知予那张放大的五官代替,然后.......是唇瓣。 易瑾还是第一次知道,看上去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掀不起波澜的人,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变得不受控制。 橘子味香气从唇缝间发了疯似地挤进来,又被舌尖截了胡。 好迫不及待的吻,让易瑾完全处于劣势,后背贴在冰冷的门上,薄薄的一层外套抵不住低温,寒意渗透进去,轻轻抚上易瑾的肩胛。 后背好冷,冷得她不住颤栗。 呼吸好烫,将她的脸烫出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易瑾没接过吻,不知道应该怎么从如此迅猛的攻势下给予肺底基本鲜活的氧气,唇///舌是热的,呼吸是热的,好不容易汲取的空气却成了点燃导火索的火星,窒息感像是把肺压在了一起,心跳反而更有力了。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牵扯过易瑾,她倏地偏过头,错开和女人缠绵的吻,呼吸絮乱间,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冷......门口好冷。” 冷吗? 段知予抿唇,唇角还有些许因为刚才而残留的口红,有一点甜,或许不是口红。 她从鼻腔很轻地‘嗯’了声,拉开些距离,可目光在触及面前那双极具勾人的眼神时,她又不想这么简单的放开了。 房间内的暖气终于开始作用了,寒战不再是因为寒冷,断断续续的句子也不是因为要推开某个人的说辞了,玄关处的灯依然亮着,空气中橘子的甘香所剩无几,窸窸窣窣的动静总是不断。 被子被人踢落在地上,枕头湿了一角,还有对角线的另一个角。 认知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会有偏差,易瑾甚至在一个多小时以前还对这个女人说,她喝‘落日’杯口不需要沾盐,那会提高浓度。 只是她没想到,在一个多小时后的现在,这个浓度还是提升了,因为她。 “笑什么?” 段知予抬头,月光将她脸上那不小心沾染的水渍照得刺眼。 易瑾没看到,眼眶的湿润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昂起头,抬了抬腰,声音都是氵朝的,“在笑......你挺有反差的。” “什么反差。”段知予重新低头,磨磨牙尖,挤了挤充满水的小海绵。 “......”易瑾的话被这一举动堵在喉底,倏然堆起眉心,忍下这股爬满神经的轻麻,“......你猜。” 海绵体又被挤了一下,像是不满她这个回答,易瑾闷哼出声,酥酥麻麻的,莫名的,她有一点不满足。 太轻了,不够,一点也不够。 “吃了晚饭吗?”她偏过脑袋,汗水也跟着一起淌到另一边,沁湿到床单上。 “吃了。”段知予声音也闷闷的,想蒙了层水,模糊,却不难听清。 易瑾嗤笑,半调侃地说:“那你怎么跟没力气一样。”那么轻,能不能重一点。 再......狠一点。 窗外狂风大雨,入秋的第一场雨总会卯足了干劲,雨水的架势似要淹没外界。 卧室里淅淅沥沥的雨亦是不可收场模样,同外界的大雨做一场暗自的较量。 ......... 雨后的风刮得乱七八糟,把云刮得到处飘,月亮被吹得半掩着面,撒下去的月光非要挤进昏暗的房间。 风掀开窗帘一角,让月亮看了个大概。 好乱,地毯是乱的,床单是乱的,被子只搭了一半在床边,勉强盖住两个人,冷白的月光将其中一人脖颈处斑驳的红照的一览无余,上面还铺了层薄汗,莫名令人怜惜。 易瑾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了,眸子始终半磕着也不合上,身上早已被汗打湿了一轮又一轮,可躺在旁边的人却连呼吸也没怎么乱。 这么久了,她们似乎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也没人主动开口问,一切好像都挺顺理成章的。 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还是有些凉意的,易瑾懒得抬手,那女人又隔自己那么远,她唇瓣翕动,往下努努身子,试图去找被子。 “易瑾。玉那个瑾。”良久,易瑾低低的介绍自己。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名字。 “什么?”旁边的人在放空,面对突然蹦出来的两个人,大脑没接收到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说不定我们还有下一次相遇。”易瑾偏头,看清她的脸,“你一直是这样?”没什么表情。 “段知予。”段知予淡淡地丢下三个字,自顾地从床上起身。 “要回去了?”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床底的手机又开始嗡嗡震动个不停,从刚才她们做的时候就会是这样了,易瑾后知后觉反应,这么不折不挠的电话和消息,段知予怕不是有对象了吧....... 她可没有当第三者的想法,但这事确实是她疏忽,她瞥了眼段知予弯下腰去捡手机的动作,“你对象?” 段知予动作一顿:“不是。” 听到否定的回答,易瑾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开始渐浓,对了,她的感冒还没好,易瑾想到刚才两人的举动,没说话。 谁说女人和女人做这种事,风险会很小。 这不,感冒不算风险之一吗? 她觉得好笑,听见关门声从门口传来,困意才彻底被允许进入神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一晚上过后,易瑾的感冒好得很快,平常得拖好久的症状这次居然没两天就见好,倒是省了她不少精力。 她们干娱乐场所这一类的牛马,不说讨厌节假日,但也绝对不喜欢,整整两个晚上,易瑾手都要摇断了,柜台上的酒更是每晚就要换一次新瓶。 突然有一点后悔,她想。 就应该当时同意颜染入股的,哪有人上赶着当牛马的。 易瑾摇完打烊前的最后一杯酒——她自己喝的。 颜染噙着笑,不客气地端过她才调好的酒抿了口,“oh,你自创的?好奇特的味道!” “累死了还自创,”易瑾换了衣服从吧台出来,高跟鞋尖挪过颜染旁边的位置,慢腾腾坐下,解答:“三款基酒摇的,挤了半个柠檬。” “三种基酒?”颜染不可置信地又抿了口,“我怎么没喝出来!” 易瑾白了她一眼,“等会喝完了你重新给我调一杯一模一样的。” 颜染忙把酒推到旁边,“不喝了,我不喝了,你这些酒我可不会玩。” “让你调酒跟要你命一样。”易瑾嗤笑,搭在酒杯边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轻触在她手背,“早晚把你调出来。” “别搞我,我是直女。”颜染被弄得起了一身鸡皮,她怕极了易瑾这副勾人的模样,太违规了。 ‘直女’这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她易瑾,“颜老板,你要不要出门看一下你招牌上挂的是什么logo吗?” “什么logo,logo怎么了,”颜染叉腰,理直气也壮:“我有说我这是拉吧吗,写了这是拉拉的专属酒吧吗!” 易瑾点点头,捏住杯身的动作一晃,“是没写,所以网上都管你这叫,名不正言不顺的,拉吧。” 好吧,颜染不再嘴硬,她是谈过几个不算女朋友的女朋友吧,床都没上过怎么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对象,她和她那些前任顶多也就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其他的,她可什么都没做过,况且这些事,她和哪个女人都可以做,自然,以往交过的对象都不能算完全意义的女朋友。 “唉,可惜啊......”颜染环视四周,酒吧里的人所剩无几,毕竟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她收回视线,语气笃定:“这儿,所有人,就你和你吧台里面的搅搅棒最直。” “那个叫吧勺,再叫它搅搅棍呢?” 颜染“噢”了声,自行纠正:“吧勺。” 杯里的酒匀得差不多了,易瑾停了动作,漫不经心的抿了口,在心里掂量几分口味,随即意味深长地说:“但.....你哪里看出来,我比那东西直?” 颜染想也没想:“还不够明显吗?我这每天晚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美女来往,你呢,眼珠子就在那酒上,眼神儿也不给一个,得亏一张脸长得好看,不然我这人流量还真不行。” “眼睛让狗吃了?” “喂喂喂,说不过不能骂人,我现在怎么说也算你老板。” 易瑾抬眉,作势要起身,“好啊,老板,你可以把我开了吗。” 颜染秒怂:“我错了,我给你涨工资。” “那也不干了,”易瑾将杯里地酒饮尽,披上外套头也不回的往出走,“今天不干了,明天再说。” “吓死老娘了!”颜染瘫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冲她挥手,“明儿帮我也调一杯你刚喝的酒~” 易瑾推开酒吧大门:“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天还没大亮,扑涌而来的风吹散身后人还说着的话,易瑾拢了拢身上的风衣,脸上因为喝酒而起的粉红依旧顽强。 天气越来越冷了,温度不讲道理似的骤降,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机会。 出落日右拐,第三个巷子里有家早餐店,那儿开门很早,易瑾下了班通常会去吃一碗再回去,显然,今天也打算如此。 现在路上的车比较少,这算是延城街道鲜少安静的时刻,已经看不见月亮,星星也没在云里,秋天的时候,太阳也很少了露面,路上到处充斥着安静,就显得什么都很孤独。 易瑾抬手,将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埋头路过了第二个巷子。 快到了,高跟鞋缓慢的踢踏声短暂地主宰了这条街道。 “易瑾。” 和清晨的温度一样凉的声音蓦地出现在身后,易瑾动作一顿。 有点陌生,因为印象中这样的嗓音没有喊过她的名字,也没人能把她的名字喊地跟读课文似的。 但也有一点熟悉,因为她前两天才听过这个声音,是舒服的低/吟。 她转身,高跟鞋的鞋跟在脚下踩了踩,目光骤然定在正对面的女人身上。 果不其然。 易瑾勾唇,搂着身前的手松开,随手插进口袋。 头发又乱了,几缕青丝在脸上作画,模糊了原本清晰艳丽的五官,更迷人了。 “段知予。”易瑾勾唇,眼底探究意味毫不遮掩。 段知予颔首,没再往前,风卷过她惯来淡漠的嗓音,送到对面人的耳里。 易瑾听见她问:“上次的酒店,有钟点房吗。”《 》 5、第 5 章 时间真的太早了,才五点。 或许,在段知予喊住她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发烧后最好要一场大汗,不管是捂出来的还是运动后热出来的,总之得要发这么一场大汗以后,病才会被控制住,人才会大好。这是易瑾在网上学到的。 第一场大汗她已经发过了,如网上说的那样,感冒确实好上许多,今天是第二次,今天过后,感冒应该能好全,易瑾躺在床上是这么想。 大亮的天已经不需要借助灯光看清情形了,甚至不需要用眼睛。 举过头顶的双手像是在虔诚的做拜,窗帘的白纱飘到易瑾眼前,只能看到身上另一道模糊的轮廓,越来越重的呼吸在耳边交错,然后....... 新痕覆旧痕。 被束住的双手没有半点要挣脱的意思,桎梏住的人似乎享受着这股无法逃离的感觉。 是被需要,是迫切的被汲取。 “你有听过一首歌吗?”易瑾松开唇,好不容易才从对方霸道的动作里挤出这么句。 段知予扫过她湿润的眉眼,眸底骤缩间,没忍住勾了指尖,“什么。” 在情/y的托举下,不含情绪的声音总算了有了一点因为决堤而产生的颤抖,很小,微不可察。 “《iwantyou》,”易瑾喟叹出声,后面的话碎在彼此潮湿的呼吸里,“你、你不觉得很适合我们吗.....” 适合吗? 段知予很少听歌,那不是她的爱好,所以这首,她自然也没听过,“我不是正在做吗?” 易瑾对身体里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有且只知道这人叫‘段知予’,唇舌比说话的时候灵活,灵活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现在她又知道了一点。 ——那双手倒也是足够巧,更多时候,她不是在和身上这个女人对话,而是跟身体里那个。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把能言善语用在了这些地方。 倏的,树叶叫风吹得抖动了身子,露珠摇曳掉落一地。 易瑾没忍住低吟出声,颤动变得抑制不住,腕处的布料和肌肤摩擦,结系的太死了,易瑾没有一点办法。 “等、等一下.......”易瑾偏头,想要挣扎。 等一下,等一下再来,还在颤抖,怎么能继续。 易瑾的举动似乎踩在了段知予名为满足的神经上,她松开控制在易瑾头顶的手,缓缓朝夏。 (你好,是文身) 如果说第一次两人还尚且生疏,在熟络的边缘试探,那么第二次,称得上足够大胆,段知予涉猎了上次没能到达的山/峰,占地为王。 … 天微微亮,房间的视线要清楚很多,染上薄汗的幺支轻/颤,呼吸的起伏让那腰/侧的红变得更加绚丽。(你好,是文身) 段知予定睛,唇贴在那绚丽之上没再继续。 ——是文身。 先前那回她没注意到这些,加上光线原因,那个角度,她也看不到腰侧。 最近才纹的? 段知予将手chou粗来,身下的人似乎没料到她这个举动,难耐地闷/哼出声,纤细的腰/肢不禁一侧。 .......(文身) 文身被看得更清楚了,段知予用还沾着shirun潤指尖轻轻划过,很简约的红色线条勾勒,自胯骨延伸至遙測,最后一片huaban的位置快到了腰后的肋骨。 跟现在的易瑾很像,一样很漂亮。 摸过去没有明显的突起,她抬眼,应该也没有疼。 那就是很早就纹了。 “怎么,喜欢这朵玫瑰?”易瑾终于从抽离中缓过神,膝间微拢,轻笑出声,有些哑的嗓子像是长满倒钩的藤,往段知予心口上缠绕。 见她没说话,易瑾呼出口气,慵懒地开口:“它比我好看?” “没。”段知予实话实说,银丝连着文身的花瓣,似出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这应该算是默许她比那文身好看了。 “可我怎么没留住你。”易瑾将手牵到身前,双手抓住腰上的还在流连的指尖,掌心染了微润,“平常这个点,我应该已经休息了。” 段知予由她抓着手离开那处文身,重新进入最开始的地方,反问:“所以呢?” 易瑾抽气,动作一抖:“你应该补偿我......” 补偿吗,这词段知予听过太多次了,而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补偿了吧。 卧室内两朵玫瑰的在晃,一朵在段知予眼里,另一朵,在段知予手里。 清泉汩汩,流水淙淙,掩不住交错急促的喘//息。 ......... 今年延大的新生碰上了好时候,一周六天的军训里起码有4天见不到太阳的影子,校医院少了很多相互搀扶的影子,倒是省了校医的活儿。 不过也不妨有人抢活。 孟州死拖硬拽好不容易把人从实验室里拉出来,“医院医院你不想去,校医院总行了吧!校医院的医务室可不是医院!” “不去。”段知予犟开她拖拽的手,往旁边大一新生军训的地方去,那是穿回到教学楼的捷径。 “你嗓子都哑了还犟,这么严重的感冒,今早还发着烧,不去看医生开药,你要死啊!” 段知予步子没停,仍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声音低哑:“死了更好,可惜还死不了。” “喂,有病啊你,又说这话。”孟州最不喜欢听人说这种丧气话,她自己也不爱说,“再说,我就给主任说,帮你把下午那节课给换了!” “行.....咳咳......”嗓子痒得难受,说话时有一点点疼,但段知予似乎并没有放心上,包括今早的发烧。 “咳成这样了,还犟,”孟州拽过她,“开点药的事,你以为你回家,她们能带你去看医生?不是得你自己受着。” 孟州嘟囔:“毫无征兆的感冒就是传染的,你看你办公室是不是有老师也感冒了,八成传染给你了。” 这感冒不算来势汹汹,去酒吧之后就渐渐有的迹象,不知怎么,前两天突然加重,今早起来看到眼底的血丝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测个体温。 大概分析出孟州话里的道理,段知予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捏了捏拳,止住还要往出走的步子,转了个身:“走,校医院。” “都说了——” ? 孟州望着朝医务室去头也不回的背影,愣在原地。 这人什么时候.......变脸比翻书还快了。 事实证明,没有那些所谓中暑的同学聚集,校医院的确清净了很多,段知予坐在门诊室,脸色有点难看。 医院果然都一个味道,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像是在灼烧她的气管,本就难受的嗓子这会似乎更难受了,段知予冷脸,任由校医拿着体温枪在自己脑门上比划。 “38.9c,已经属于高烧了,”校医是个有些年长的女人,眼角可见细纹,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段知予:“大一新生?怎么没见穿军训服?” 靠在门口的孟州听到这话,掖了掖笑,“医生您好眼力,确实是大一新生,我是她辅导员,今天帮她给教官请假了,就没去。” 校医收回视线,坐回电脑边:什么时候不舒服的,发烧持续多久了?” “没多久。”段知予答。 “嗓子疼不疼?” “还好。” “咳不咳?” 段知予咳嗽几声,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校医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孟州,“我开点退烧的,饭后吃,药前后半个小时不要吃鸡蛋。和消炎的分开服用。” 全程孟州都笑得不行,捧着肚子险些笑到门外去,反观段知予,似乎一点没意识到制造笑点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很好笑?”段知予不理解,“下午没课?” 孟州捧着酸得不行的肚子,意犹未尽:“有啊,下午那节我在你隔壁你忘了。” 有这回事吗?段知予确实不记得了,她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几下,“我那节课给你了,你去上。”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 “我没说要!”孟州跳脚:“我才不要上你那破物理学!” “晚了,我已经在群里发通知了,”段知予闷咳,食指抵在手机摄像头边框,勾着装药的塑料袋,“就在隔壁,路程短。” 好吧,看在这人生病了的份上。孟州妥协,“那你上哪去?” 段知予眸光晦暗:“回一趟家。” ...... 段知予回去的时候差不多是午饭的点,段文德跟汪斐正要吃饭,两人工作都是编制,临近退休的年龄,工作的自由度已经相对较高。 听到门口的异动,看见段知予的身影从玄关的拐角慢慢走出,两人都是一愣,段文德盯着这个中午不应该出现在家里的女儿,没说话,但意思足够明显。 段知予没说中午会回来吃饭,不是报备,而是她本该去赴另一场约。 “知予,怎么回来了?已经吃完饭了吗?” 打破沉默的人是汪斐,这种场合,总要有人率先开个头,而汪斐却习以为常地做三个人中这个先开口的人。 “爸,妈。”嗓子还是有点哑,段知予清嗓,好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没去,我跟何先生说了,不过去。” “怎么能不去呢?我们昨天才和人家父母打过见面照的!”汪斐噌的一下站起身,着急忙慌的要去拿手机联系对方,“我现在打电话,让小何——” “让小何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段文德打断了汪斐后面的话,低沉的声音还和记忆中一样,不容拒绝。 令人窒息。 男人的强硬的态度让段知予不禁推了推眉心,既然要把别人喊来,那她走就是,她转身,要重新回到玄关换鞋。 可段文德哪有那么容易会放她走,凳子被人猛然推开,随后是一阵急促地、越来越近的脚步:“你今天敢出这个门!” “为什么不敢。”声音在段知予身后戛然而止,即便如此,她往出走的步子也没停,“当然,或许你可以把我绑在这里,一辈子也别给我放开,不然.......” 她穿鞋动作一顿,偏头间嘴角自嘲意味难掩,“不然我迟早都是要走的,不论是什么方式。” “段知予!你敢!”段文德彻底被她的话激怒,鼻梁上的老花镜被他猛地摘了砸向面前的女人。 两人距离不远,段文德又是气头上,这一下的力道半点没收,眼镜边框重重砸在段知予额间,冲击不开的阻力让眼镜在撞击后又跌回冰冷的瓷砖地上。 段知予都能听见镜片碎开的声音,却奇怪的没怎么感到疼,这一下似乎也打醒了她。 她怎么忘记了,在拿捏她这件事上,段文德和汪斐总会有办法。 半晌,她垂眸,模糊的视线扫过掉落在脚边的眼镜,弯腰拾起,帮忙把镜腿叠好,声音很低:“不敢。下回,我再给您买过一副。” 见她有了妥协的意味,汪斐这才走上前隔在两人中间,宣布的口吻:“我刚才已经通知小何了,小何一会就来,知予就一起吃过饭再走吧。” “.....可以,”段知予点头,“如果你们不担心一会我跟何先生说什么的话,我不介意吃这顿饭。”《 》 6、第 6 章 这顿饭终究是吃成了,因为段文德和汪斐的强硬,因为段知予的不忍心。 但她也做出了些抵抗,全程一言不发,不闻不问所有话题,关于她的不关于她的。 这是段知予吃过最认真的一次饭。 大概也不是完全认真。 她思绪不完全在这个饭桌上,在‘下一筷子应该夹什么’的思考之余,还有一些心情,应该在‘落日’酒吧。 她已经决定了,晚上还要再去那喝一杯''''落日'''',上次喝了两杯,两杯都因为一个女人而打断。 “知予,知予?小何问你话呢。” 有点走神了,汪斐的呼喊牵回段知予思绪,视线重新聚焦到面前的餐碗,她‘嗯’了声,把筷子规规矩矩放到碗边,起身:“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你给我坐下!”段文德怒拍桌,或许碍于还有外人在,他需要讲究一下面子,所以在吼完那一声后,他声音压又低了很多,“小何第一次来,你怎么也得给我坐下一起吃完这顿饭!” “我的确吃完了。” 和男人相亲这件事上,段知予不想妥协,一点也不想。 “你今天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别想去!”段文德下达命令,还是一样的术语,连字都没变。 以前也是这样,初中时同桌的生日邀请了最要好的几个朋友放学后去家里吃生日蛋糕,她也被邀请了,但她也是唯一一个,在同桌邀请的朋友里失约的。 ——“你今天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别想去。” 也是段文德的这句话,限制了她整个学生时候的所有的社交。 放学后必须回家。 作业必须写到12点,哪怕很早就完成了。 少和成绩不好的学生来往。 要多像........ 段知予蓦地止住思绪,眼神闪躲。 半晌,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执意起身往玄关处去,“就在延城,放心,跑不了。” 其实这会走也挺好,有个‘别人’在,段文德便不好当着面再说教她什么了。倒省得自在。 这个点,酒吧都才打烊不久,更别说开门营业,段知予左右都把下午的课给孟州了,便也没想着要回去把课要回来。 本想把书房里新买的随身乐高带出来拼一下,学校里那个已经拼完好几天了,结果回家后连楼都没上得去。 在这边,除了学校和家里她也没其他地方能落脚,索性便在落日附近找了家咖啡馆等。 落日的开门时间在傍晚七点半,比其他酒吧要早一个小时,倒不是要抢周边其他同行业的生意,只是颜染实在坐不住。 她白天偶尔有其他工作要忙,开酒吧纯属是想寻个固定喝酒的地方,顺带,好泡妹妹,所以下午一忙完她基本就是往落日跑,耍个通宵。 但这不妨碍落日被对家酒吧针对。颜染才不管,她这么早开门又不是为了营业,分明就是人家小人之心。 因着开门时间从未统一过,所以来的最早的除了颜染以外,大部分时候第二波到的,都是正好碰运气看有没有开门的酒客。 今天也不例外。 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赶在了颜染去放音乐之前。 她才刚开门,里面的暖气都没来得及打开,第一波客人就已经到了? 这也太早了吧,几乎前脚后脚的事。 颜染回头,边起头先打起了招呼:“欢迎,刚开——咦?” 她一愣,看清进来人的模样,眼熟,这人她记得,是上次易瑾被刁难时,帮忙解围的女人。 在酒吧这种形形色色的地方,想要认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很难,但这件事换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一点也不难。 无关其他,只是来人很好看,清冷淡漠的五官怎么看怎么都和酒吧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颜染抬眉,随手点了首歌,好让酒吧里面不那么单调,她转身,语气带笑:“我记得你,上次替我们瑾的解围的冰冷美女。” 瑾,应该是指易瑾。 段知予不置可否,“你好,现在可以点单吗?” 颜染直说:“能点预定,但一时半会,喝不到。” 闻言,段知予随便寻了个离吧台近一点的双人位置地方坐下,视线扫过眼空落落的吧台,意是询问为什么。 颜染觉得她这举动有意思,怎么就肯定自己一定看得懂她的意思,可嘴上还是如实回:“调酒师没来,没人调酒。” “你是老板?”段知予拿手机扫码点酒。 “是啊。” 段知予:“员工比老板还晚到?” 颜染不以为然:“嗨呀,我们这开门时间又不统一,可能今天是七点,明天就成了10点,她们又没钥匙。” 这不就是,想啥时候上班就啥时候上班,一没个时间二没个规定的,是比学校那工作好多了。 段知予指尖划过屏幕,如愿点了杯【落日】,颇有兴趣地问:“还招人吗。” “招谁?”颜染好笑,拉开位置在她对面坐下,“你?可别闹。” “不行?” “也不是,”她仔细打量,“主要是不像。”不像夜场的人。 段知予短短提了下嘴角,对此没说什么,靠坐在椅子上等了会,又看了眼时间,问:“她们还没来?” “她们?”谁们?颜染想不出这人还认识谁,除了:“瑾?” “嗯。” 颜染点开手机,“快了,她前几天感冒发烧,最近才好,所以来的时间还没改过来。” 感冒发烧? 段知予咽了咽嗓,刀片似的干疼,还有上午孟州同她说的话,她说她这感冒是被传染的。 身边没有人感冒,就算学生感冒了,在教室里隔着那么远,要传染也传染不到她身上。 那,一切说得通了。 “你叫我颜染就好,阿染也行,随意。你呢,怎么称呼?”颜主动介绍自己,她觉得和面前这个人交朋友的话,或许会挺新奇的。 “段知予。” 哟呵,冷得哟。 颜染还想说什么,门口处的风铃悄悄摆了腰身,叮叮当当的穿过音乐,两人一前一后偏过头,颜染起身,“可算来了,有人等你好一会,要喝你调的落日~” “谁调的都行。”段知予澄清,目光却是一直在从门口走进来的女人身上。 易瑾今天没穿裙子,是一条很宽大的阔腿牛仔裤,很长,盖住了高跟,上身是应该是配套的一件牛仔短装外套。 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另一种风格,配她,也很搭。 易瑾收到消息就出门了,到的算早,纵使猜到落日这会来了客人,也在看见那人时不禁一愣,又听到颜染这么说,她挽唇,迎着那道不加掩饰的是视线过去,“等我?” 她挑眉,语气撩人:“怎么,是等我的酒,还是等着.....我?” 最后半句她说的很轻,有背景音乐的覆盖,除她们两人,颜染更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段知予听得清楚,被隐藏的那个字,分明是个‘睡’字。 她没躲开易瑾的靠近,鼻尖缠绕丝丝缕缕的香味,独属于一个成年女性的,淡淡的甘香,她没理由躲开,甚至连呼吸都加深了几分,好让鼻尖的香味浸入肺底。 “不调酒吗?”半晌,她才想起来自己早就点好了这儿的招牌,也的确等了很久了。 易瑾笑着收回脑袋,用臀侧在她位置的扶手边撑开身子:“调~天大地大,客人老爷最大。” 哪儿的话,看曲儿的话能用在这上面吗? 能吧,不然她用什么。段知予抿唇,中午的不愉快似乎有一点点被抚平了。 作为混迹情场的老油条颜染,几乎在两人碰上视线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那会怎么说来着,说易瑾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易瑾很能撩动所有过去找她搭话人的心跳,可她从不会主动去干这件事,酒场嘛,客人需要,多少都有一点,但正所谓卖艺不卖身啊! 可这两人怎么看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颜染觉得自己真的得找个妹妹排解排解欲望了,她要上楼,把某个群里面的妹妹都喊过来喝酒。 “我上楼了,你们聊,下半夜人应该不多,小妹会来替你的班。” 易瑾推开吧台的门,应声,“好。” 她今天没带皮筋,在吧台的抽屉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备用的橡皮圈,发爪也被她昨晚上带回去了。 还能怎么办,易瑾抬眸,瞥到段知予的发梢,头发不长,大概才过肩,下半截披在脑后,上半截被挽起个小揪,有点小帅,不过冷漠比帅多。 算了,犯不着抢人家的头绳,易瑾随手找了根一次性筷子,抬手,一气呵成地把头发盘在脑后。 开始调酒了。 【落日】是招牌,方法她早已熟记于心,一杯调得很快,叮叮哐哐间段知予就听见易瑾在叫自己,“调好了,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过来?” 段知予想了一秒,起身坐到吧台前的座位。 这回杯口沾盐了,她接过道谢,“今天给盐了?” 易瑾眯眼,意味深长:“我难道上次没给?” 段知予抿了口酒,嘴唇的咸味入嘴,一本正经地回:“没有,上次给的是甜的。” 瓣叶收缩了一下,易瑾难得哑口。 人来的很快,没给两人过多闲聊的时间,酒吧内就变得哄闹起来,服务生来往很频繁,谁也没去开这个口,易瑾是在忙,段知予在她前面一言不发地喝光了杯里所有的酒。 不止一杯,易瑾又给她调了两杯,怕她喝醉,所以后面两杯的基酒比例都有控制。 小妹是零点半来的,如颜染所说,今天的人不如周末多,所以下半夜交给小妹一个人易瑾完全放心。 易瑾把摊子丢给她,“交给你了喔,没问题的吧~” “那肯定没问题。”小妹拍着胸脯保证。 易瑾当然放心,她敛了视线,曲手敲了敲桌子,“还喝吗?” 段至于望着已经见底的空酒杯,从位置上起身。 不喝了。《 》 7、第 7 章 只隔着一扇门,氛围却是天壤地别。 天气凉了后,晚上出来的人就更少了,连车都没几辆。段知予撑住门,等易瑾从里面出来她才偏过身子跟在旁边。 依旧是易瑾先开口:“想做?” 段知予搭在口袋里的手蜷缩,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性子怪闷的,易瑾有些无奈地解释,说:“今天做不了,例假。” 嗓子有点痒,段知予清嗓,结果被凉风钻了空子,“咳咳咳.......” “感冒了?”易瑾抬眉,手边没带水,只能干看着。 咳得稍微有点难受了,段知予眼眶泛红,偏过头咳完最后一下,“很意外吗?” 剧烈咳过后的嗓子还哑着,让这句突然的反问变出几分委屈,易瑾一愣,想到些什么,嘴角噙笑:“我感染的?” 段知予抬眸看她,没说话。 易瑾笑意更甚了:“我就说这次感冒怎么好这么快,原来是跑你那去了,哈哈哈哈......” 笑了会,她又觉得不对,反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传染给你的,万一是你身边的其他人呢?” 毕竟她们的交流不过才睡了两次,论时间来说,肯定是不长的,万一不是她呢? “只有你感冒了。”段知予言简意赅,判定了罪魁祸首。 好吧,易瑾也没想为自己开脱,她掏出车钥匙在段知予前面晃了晃,“那我送你回去?改天你来落日,我赔你杯热茶润润嗓子。” “别改天了,”段知予偏头,眼底因为咳嗽而泛起的浅红,“就现在吧,去你家。” 易瑾步子一顿,迎着段知予的目光对视,没有几分玩笑,这人就是想要现在把这杯热茶讨回来。 她没有请人去家里做客的习惯,连颜染都鲜少,更何况是一个见过不过几次面的段知予。 即使她们在不久前还做过两次亲密无间的互动。 但...... 易瑾瞥了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松了口。 她今天没喝酒,为的就是能开车早点回去,天气越来越凉了,电摩渐渐派不上用场,想天天开车来但又耐不住有时要喝酒,今天好不容易下个早班,也有理由不喝酒,她就把车开来了。 易瑾住的地方离酒吧大概十几分钟车程,不远,两人到家时时间刚过一点,易瑾从鞋柜里拿出双绿色的棉拖鞋,“家里没有备用的拖鞋,你先穿这双。” 鞋子还是双新的,本来打算买来给易澄放假回来穿,大一开学军训这不是,就一直没穿上。 易瑾取了包往沙发上一丢,自顾往厨房走,“你坐会,我给你去倒茶。” 段知予轻声道谢,长久来的家教告诉她现在不是四处打量的时机,她换好鞋,在沙发处寻了个区域坐下,默不作声地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远,水开,沸腾的白开水撞击杯壁。 “热白水,参了点凉白开,你试试温度。”易瑾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两个杯子。 段知予接过透明颜色的那一杯,“刚刚好。” “你都没喝,怎么知道刚刚好了?”易瑾觉得这人有些敷衍,抿了口自个手上的杯子。 段知予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捧着杯子的手放下来了一只,搭在腿边,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盖着层灰色的布,应该是租的房子,怕搞脏了不好洗才盖的。 夜里起了风,把树叶吹得窸窸窣窣的,两人一时无言,易瑾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觉得她跟面前这个女人大概除了上床外,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相同的话题。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沙发上坐着的,是个两个世界的人。 思绪间,杯里的梅酒被喝了大半,易瑾勾着二郎腿不动声色地打量,竟然莫名觉得段知予有不想回家的意思。 “除了我,你还和别的人做过吗?” 段知予蓦然开口,问出口的问题让易瑾仰头喝酒的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后,她道歉:“抱歉,只是有点好奇,你可以不用回答。” “你觉得呢?”易瑾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段知予摇头,“我不知道。” 易瑾笑笑,不置可否,她不觉得自己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她只是意外,原来像段知予这样的人,也会在乎这些问题吗? 或许在乎,不然不会有这个问题的出现,也或许不在乎,否则不会如此随意地就跟她上了床,还是两次,甚至.....如果不是她今天来理解,今天晚上说不定会成为她们之间的第三次。 这个想法在易瑾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即很快消散,段知予这样的人吗?段知予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点也不知道,应该也不太想知道。 “易瑾,你会介意和我再发生一次关系吗?”段知予的话很直白,她好像在这种事情上面一直如此直白,不加遮掩。 “我不是说了今天我来了例假?”易瑾以为她今天就要。 段知予点头,肯定:“那就不介意。” 对于这个结论,易瑾不否认,她知道后面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段知予凝着她那张扬的五官,明艳动人之下,段知予又想到了她腰上的那朵玫瑰文身。 “下回,我可以直接来落日找你吗?” - 国庆前夕,大一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军训,易澄两天前就告诉易瑾30号晚上和同学一起坐车回家吃晚饭,所以易瑾当天问颜染要了天假,早早的在家准备了一桌子菜,谁成想,傍晚接到的第一通电话不是易澄让她去路口接她的电话,而是辅导员微信电话。 辅导员给她打电话时易瑾才刚准备把炒好水的肉用碗盛出来,在听到电话对面人的第一句话后,她几乎是丢了东西就往玄关处跑,沸腾的水溅了一手背她也顾不上去看。 辅导员说,易澄在校和男生打架了。 打架,还是和男生。 易瑾脸色紧绷,越想脚下的油门就往下踩了几分,这会又是下班高峰期,光是红绿灯都耽误她不少时间。 办公室内,里外围了两圈人,匆匆赶到的易瑾一眼看到站在办公桌边,嘴角和眉锋都破了口的易澄,只一眼,一路上都提起来的心这一瞬仿佛被人重重捏紧,连呼吸都是疼的。 易澄上一秒还有的气势汹汹地瞪着对面的人,下一秒看到门口的易瑾霎时就蔫了,眼神闪躲间,头也偏向一边,试图挡住脸上因为打架而不小心挂的彩。 注意到门口的不只有她,还有辅导员。 “是易澄同学的家长是吗,”辅导员是一位有些年长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带学生多年才有的气场让她这会看上去极为严肃,“您进来坐。” 易瑾颔首,走进来站在易澄旁边,视线再次触及到后者脸上的伤,眉头紧拧,“看过医生了吗,有没有上药?” 横竖都是挨一顿骂的,易澄老老实实交代:“看过了,要晚一点才能粘纱布。” 确定没大问题后,易瑾提着的气才终于有所放松,她瞥了眼对面站着的男生,语气微凉:“说说吧,怎么回事。” 辅导员接话:“我们查过监控了,是易澄同学先动的手,不过——” 易澄倏地打断:“谁叫他嘴巴子不干净!他欠打!” 另一名男生不甘示弱:“我说的不对吗?!我呸!” 两人又有要开吵的势头,辅导员急忙拉住男生的手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就扑了过去。 反观易瑾,没什么要阻止的意思,只淡淡看着,等两人说完了,吵完了,她才慢慢开口:“要不要我们给你们腾地方,在打一架?我把救护车叫着,好到时候给你们‘补血’?” 别人不知道,但易澄最是知道她这姐姐的性子,声音就在耳边,无所谓似的语气不禁让她缩了缩脖子。 完了,等会回家不禁要挨骂,还得挨打。 再大的火气这会也不得不放一放了,她抿唇,往易瑾身后躲了躲,“姐......” 易瑾好笑,“还知道我是你姐?刚才那么嚣张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是你小弟呢。” 阴阳怪气的。 易澄挠挠脖子,有点尴尬。 “你说,怎么回事。”易瑾要听易澄自己说。 易澄支吾半天,憋出一句:“他.......他他骂我,我气不过,就、就上手了。” 骂她?易瑾偏头,看了眼她闪躲的眼神,而后把视线投到对面,“你骂她?” “对!就是骂我了!我听到了!”易澄探出个脑袋,抢了话。 易瑾斜她一眼,易澄悻悻收回脑袋,彻底闭嘴。 面对易瑾,男生没有先前那么嚣张,眼神始终不敢看向前面。 易瑾打量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顷刻,她了然,“你骂在前,跟我们家澄道个歉,应该没问题吧?” “不可能。”男生还是觉得打人的应该先认错,“让她先跟我道歉!” “什么不可能。” 门口,另一道声音打破僵局,一直没说话的辅导员闻声抬眼,看到来人:“段老师,下课了。” 段知予从易瑾身上收回视线,‘嗯’了声:“下课了。”《 》 8、第 8 章 段老师? 易瑾眉间一挑,沿着辅导员的视线往门口方向看去。 不是她多想,‘段老师’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段知予。 易瑾压下心底的诧异,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手头正握着个棘手的事情,她当下是没心思去多想。 “李老师,怎么了这是。”段知予行至自己的办公桌前,边将遥控笔规矩的放好在抽屉边问。 李老师,就是易澄的辅导员,她走开几步,颇为无奈地回道:“打架,一个大三的一个大一的,大三的这个男生给人大一的妹子脸上都打伤了,唉,也不道歉,难搞的。” “大三的?”段知予接话,又往那边看一眼,眼神似有似无地从易瑾脸上飘过,“物理系19届6班的?” 李老师微诧,“段老师认识?” 段知予走过去,站在离易瑾不远的位置,“不认识,但是知道,他们明年的毕业论文是我来审。” 听到毕业论文,男生忍不住抬眼,有些不淡定,但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哈哈哈......段老师搞毕业论文我是很放心啊,”李老师笑说,“去年物理系三班不就是你搞的论文,啧啧,好一个严师出高徒,他们三班的论文起码全部重写了不下两版才从你这勉勉强强过关。”说完她又冲打架的男生指手,开玩笑似的说:“怕不?” 说不怕是假的,论文关乎到毕业问题,谁都不希望毕业时卡在了最后的论文上,男生别扭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有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易瑾听了半天,抱着手饶有兴趣的问:“李老师,像你们说的论文过关的问题,学生平时的品行情况好坏论文老师会看吗?” 李老师思索:“不一定,具体要看是哪个老师。” “那.......”易瑾半推半就。 “我会。”段知予提提嘴角,“我比较小心眼。” 笑死,小心眼。 - 大三的男生到底是服软先道歉了,易澄也在自家姐姐一记眼神刀下还算诚恳地说了声“对不起”,这事闹得不大,但处分避免不了。 易澄倒是无所谓这屁大点的处分,扣点学分嘛,这玩意她有的是。 “啪——” 我勒个—— 易澄龇牙咧嘴的抱着肩,“姐,你打我干嘛.......” “奖励你啊,长大了有能耐能跟男孩子打架了,”易瑾用食指戳她脊梁骨,“打得脸上都挂彩了,光荣得要死。” “谁叫那男的嘴巴不放干净点.......”易澄小声腹诽。 易瑾瞥她,到底是没忍心继续呛她,易澄脸上的伤还得包扎一下,眉峰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划到的,一条细长的血痕,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思索着,易瑾眉间拧起了个小疙瘩,有些郁闷。 “段教授!” 旁边,易澄骤然开口,朝另一边挥手,“段教授好!” 思绪被打断,易瑾偏头。 段知予听见呼喊,往这边过来,稍稍低了下巴,示意打过招呼,“要去校医院看一下脸上的伤吗?”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反正就这么蹦出一句。 段知予掀了掀眼皮,没看易澄。 嗯,不是跟她说话。易澄安心闭嘴,把世界交给大人。 “这边过去远吗?”易瑾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如果不远,去校医院肯定是要比再开车找医院要方便。 “不远,我要过去拿药,可以带你们一起。”段知予走了两步,跟易瑾并排。 出门太着急,平常的高跟鞋这会变成了平底鞋,这会站在段知予旁边显得矮了大半个头。 这人多高啊?怎么不穿高跟鞋能矮这么多? 易瑾往旁边开两步,想跟她拉开些距离不显得自己太矮,结果那人跟不知道似的走着走着又把这两步补上了。 易瑾又撤,段知予再挪。 已经快要被挤到灌木丛里的易澄一脸茫然,索性加快步子,离了三人并排走的形势。 “所以你是这儿的教授?”实在没地方可以挤了,易瑾干脆起话题让自己忽视这过于明显的身高差。 “老师而已,”段知予垂眸,“家里安排的。” 物理教授,听着很厉害,易澄就是物理系,所以开学那几天她天天念叨的性冷淡老师就是段知予? 性冷淡......易瑾余光打量,性不性冷淡她不知道,反正做起来不冷淡。 “感冒好了吗?”她又问。 “托易小姐那杯热茶的福,已经好了。” 哟呵,易瑾扬起眉梢,“那你去说去校医院开药?” “还有点咳。”段知予面不改色。 行,易瑾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无言到了校医院,开药的开药,看伤的看伤,真的就像,只是顺路的样子一起出了校医院的大门。 如果她没看到段知予在分岔路口要离开时,对方那状似无意的一眼,她真的会以为刚才的同行只是彼此的顺路。 偏偏,偏偏段知予偏头时眼神在她身上停了那么一秒。 “段教授。”易瑾叫住她。 对方立马止了步子,一点也不意外:“嗯。” 易瑾拍拍口袋的车钥匙,问她:“段教授刚才帮了我大忙,不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吗?” 她清楚看到了那望过来的视线。 那视线在说。 为什么不留我一下。 我刚刚帮了你,我想让你,再留我一下,像那天在落日,你喊住我,送了我一杯【落日】一样。 . 易澄在旁边摸摸眉毛的纱布,又摸摸嘴角的创口贴,坐在后座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帮什么忙,怎么段教授就上了她姐的车,还坐了本该她坐的副驾驶? 老师去家里吃饭什么的,没想到自己到了大学也能体验一把。 “姐。”易澄幽怨地喊了声。 易瑾打了把方向盘,倒车,“怎么了,女英雄。” 易澄捂住耳朵,“不许调侃我了!” 易瑾忍俊不禁,右手脱了方向盘放在中控区挂d档,衣袖耷拉下来,遮住了有些泛红的手背。 她的手本来就很白,也很容易红,段知予是知道的,她只要吻得力气大了些,上面很快就会点缀出一朵粉红的梅花,在白皙下好不诱人,这一特性也让易瑾腰上那朵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玫瑰文身变得更加夺目。 段知予偏过视线,眸光从她腰上轻轻略过,“手怎么了?” 手? 易瑾一愣,用手腕掌着方向盘,摊开左手掌心,“挺长的啊。” 段知予眨眼。 易瑾换了只手,有些长的衣袖随着动作晃动,这回终于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上点着的小片粉红。 “嘶——”易瑾吸气,后知后觉的疼:“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什么什么,”易澄听着前面两人的动静,忙不迭上前趴在主副驾中间去看,“我去姐!你受伤了!” 易拧眉,缩了手,“易澄,在车上坐好,系好安全带了吗?” 凶死了。 易澄瘪嘴,听话坐好。 回去时的车没有来时的多,易瑾把车停好,进电梯后段知予摁了1楼的按钮,说是去买点东西,易瑾点头,到了1楼就把人放了出去,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又来过一次,也不怕走丢。 等段知予再上来时手里多了个白色塑料袋,绿色棉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柜边——是上次她穿过的那双。 易澄开了门就回了房间,跟老师一个屋檐,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换好鞋,提着袋子径直去了厨房。 菜刚下锅,油烟机轰轰作响不断抽着从锅里冒出的白烟,易瑾以为是易澄进来了,顺口指挥道:“帮我把台上那碗肉端来。” 然后,视线内伸出一个碗,碗边,被修的圆润的纤长的指尖似乎要更要吸引人。 纵使她不熟悉段知予的手也完全知道自己带着长大的妹妹的手是什么样,而视线里这只手,不可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双。 “来了。”易瑾没回头,接过碗,肉下锅。 “嗯,买了点东西。” “上门做客的礼?”易瑾打趣。 “不是。”段知予抬肘,把袋子放在了调料区边上的空地,“一会记得涂。” 易瑾微怔,随即笑问,“只负责买,不负责帮忙涂吗?”她关小火,盖上锅盖后把袋子勾在指尖,油烟机还在‘轰轰轰’地抽气。 “段教授不好人做到底?” 易瑾觉得,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一圈又一圈的规则束缚,这些规则形成的每一道枷锁都是可能乃或者肯定可以被打开的。 段知予就是打开她以往27年枷锁的钥匙,一把关于渴望的钥匙。 ‘好人做到底’的底是哪个底。 是段知予把药细细地涂抹在易瑾泛红的手背,将浅褐色的药膏一圈一圈抹开的这个‘底’。 还是因为上药拉近的距离,不经意的对视间,易瑾纵然彼此靠近的目光,唇瓣相贴在一起的这个‘底’。 她圈住段知予的脖颈,像捏小狗一样捏住段至于后颈,仰头,接吻。 她能感觉到肺底的空气在被掠夺,唇瓣被人啃咬,发麻的舌尖,还有腰上,迫切搂紧她的双臂。 一寸一寸的摩挲,一点一点的收紧,无一不是在说两个字。 需要。 这种被用力握住发出的疼痛让易瑾感受到了无比的真实。 疼痛带来的真实。 “段教授力气好大.....”易瑾在窒息的快感里低语,她知道撩拨的下场,并渴望,“腰都被掐疼了.......” 可是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身子被人轻松抱起,冰冷的大理石桌面让易瑾忍不住打了个颤,她双手撑在段知予肩上,抖着嗓子喟叹。 只是这样,就完成了一次不需要努力的颤抖。《 》 9、第 9 章 易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从厕所出来的易瑾。 “出来的正好,吃饭了。”易瑾擦着手上的水,边说。 易澄点头,跟着步子一起走到餐厅。 厨房内还有一道身影在忙碌,她在这,她姐也在这,那厨房里那个显然易见是谁了。 不对啊,这不对。 这不是她和她姐的家么,段教授是客,做东的肯定也是她跟她姐啊,这一幕.......有点奇怪是怎么回事。 “段教授在.....做饭?”易澄不确定地开口。 易瑾倒没觉得哪里奇怪,“是啊。” “段教授会做饭?”不对,这是重点么,她换了措辞,“段教授不是客人么,怎么她......?” 倒是这个理。 易瑾有些尴尬的撩撩头发,“我可没让她做饭,是她自己说的。” “那更——” “吃饭吧。”段知予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打断易澄后面的话。 那更奇怪了好不好!哪有客人揽活的! 可就是揽活了呀。 她不小心给易瑾衣服解开了,冰冷的桌面冻得易瑾在她怀里直发抖。 她不仅给人家扣子解了,还让人家跑了好几次厕所。 所以,段知予包了今天的晚饭,严格意义来说,是半顿,因为她接手的时候,易瑾已经做好几道菜了。 不得不说,段知予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食不语,不仅不语,甚至半点声音都没有,有意思吧,哪有人吃饭一点声儿都没有的。 段知予就没有,她甚至避免了一切筷子可能碰撞碗筷发出的‘叮砰’声,安安静静的,莫名乖得不行。 这边的安静,倒衬托得其它一丁点声音都无比清晰,易澄松散惯了,平时吃饭时就爱和同学聊聊天说说八卦,这会突然叫她安静认真吃饭,属实有点难。 但......易澄瞅瞅专心吃饭的段知予,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言不发的自家姐姐。 倏地,她视线扫到易瑾身上的衣服,“姐,你啥时候换了身衣服?” 段知予掀掀眼皮,夹了一块红烧土豆。 “我换个衣服还要跟你报备吗,”易瑾跟在她筷子后面也夹了块土豆,“谁叫你一回来就躲进房间里,搞得跟我和你段教授见不得人一样。” “砰” 筷子不小心磕到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很寻常的一声,可这声是段知予发出来,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抱歉,你们继续。”段知予为这声响道歉。 “道歉做什么?”易瑾好笑地抬手,指指旁边的易澄,“她吃个青菜发出的声音都比你刚才那声大。” “喂!姐!”易澄不满,“有你这样损自己妹妹的吗。” “我这是损吗?”易瑾眉梢一扬,不动声色地朝段知予方向看了眼。 板正,乖得不行。 . 不会有人能坐享其成果实的,吃过饭后,洗碗的重任被安排给了易澄,洗碗这件事她倒没不情愿,就算易瑾不这么安排她也会揽下的。 客厅的电视开着,段知予坐在沙发上看着最无聊的新闻联播,连位置都和上回来的一样。 易瑾翘着腿坐在她旁边,等了会,偏头往她脸侧吹了口气。 嘿,这人,怎么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段知予扭头,不明所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饭也吃完了,人也亲了,半做不做了,不回去啊? 易瑾用手背支着下巴,“接下来什么安排?” “睡觉。” “睡哪。” 段知予一本正经:“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 易瑾收了手,身子软软的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也是懒懒的,“床上?和我睡?” 段知予看她:“你想我留宿。” 不是反问,这玩意是个陈述句,好像自己刚刚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她留宿一样。 她是那个意思吗! 易瑾笑了,到底是当教授的人,智商比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高多了,几句话就能调转意思,她伸手抓了抓发根,“我一会送你回去。” 段知予微愣,好似才听懂:“原来是在赶我。” “倒不是这个意思,”易瑾瞥了眼厨房,“今天我妹妹在,你是她老师。”留宿什么的,怎么解释。 “我可以睡沙发。”段知予拍拍她和易瑾中间的缝隙,“挺软的。” 易瑾才不干,拿起衣服就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拖到玄关,“换鞋,送你回去!” 哪有死皮赖脸非要住别人家的,怎么,自己家有什么妖魔鬼怪吗,她还是第一次碰见段知予这种,回个家跟个脱缰的小学生一样,死活不想着家。 有家多好啊,最好还有家人在家,这样每次下班回家时,看到玄关处多出来的一两双鞋都觉得无比踏实,就像把自己彻底丢进了软软的榻榻米里面,不用担心黑漆漆的房间永远不会亮起,不用担心睡一觉起来还要自己做饭,更不用担心睡在沙发上会不会着凉。 因为会有家里人从房间里出来看一看你是不是回家了,会有家里人回来路过客厅看见睡在沙发上你,掀起沙发边的被子改在你身上,做的早中晚饭会多留出你的一份,会燃起小小的厅灯让你继续好眠。 有家真的很好,易瑾是这么觉得,但她没有,从记忆中起就没有。 最开始的记忆就是一个人,渐渐的,又多了一个比她更小的娃娃,就是她妹妹易澄。 “哪儿啊,段教授。”易瑾关上车门,顺手拉过安全带。 段知予系好安全带坐好,学她的儿化:“哪儿都行。” 什么叫哪都行。 易瑾这个车钥匙拧不下去了,她微微侧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想回家?” “不想。”段知予实话实说。 “为什么?”易瑾是真的有点好奇。 “没有为什么,你把我随便下个地方就行。” “不怕我给你随便放在一个路口?”易瑾发动车,调侃她:“或者给你丢到荒无人烟的山间小道?” “我是一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 行,知道了,易瑾打了把方向,她聪明,她说什么都对。 到底是不忍心,她开车带段知予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间房。 单人间豪华大床房,半包型落地窗,啧,她自己都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居然舍得给段知予住。 不怪她非要选这套豪华的,只是觉得吧......易瑾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走在旁边的女人,不含一丝感情的眸子,掠过的每一处仿佛都在跟她无关,包括人。 段知予的五官很高级,敲到好处的高鼻梁,薄薄的唇瓣,白皙的皮肤连颗痣也没有.........还有那股自带淡冷的气质,像黑白灰,看不腻,看不透。 住宾馆或者住在狭窄的单人套间里,一点也不符合段知予,与其说不符合,倒不如说是配不上。 噢,不是花的她的钱,只是用了她的身份证。 嗯,心里舒服一点了。 “安全送到酒店,”易瑾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住着吧,我回去了。” 段知予个人对住的地方没多大讲究,能睡人就行,所以此刻,她眼睛都没抬一下跟易瑾道了别。 房间灯火通明,成片的落地窗外是延城繁华的夜景,段知予关了屋内的灯,外界的灯光投射进来依稀能看清楚布局。 手机又开始响了,电话的震动,消息提醒,一个接着一个,震得她手都有些麻了。 段知予拿出手机,时间迟了点,电话被自动挂断了,她捏着手机没动,差不多五分钟,电话再次拨进来。 段知予垂眸,凝着显示屏上的来电名字,接通电话。 不折不挠的震动声终于安静了。 酒店好安静,段知予都能听见自己绷紧的呼吸声,手机贴近耳边的瞬间,她不管不顾的开口:“今晚不回去,不用老是给我打电话。”《 》 10、第 10 章 国庆假易澄是过舒服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三更半夜不睡,甚至有时候易瑾早上下班回家了她都还没睡。 能耐了,熬通宵不睡觉,易瑾为此狠狠把人教训了一顿,没收了她一天的手机使用权。 当下时代的发展,没有手机的痛苦仿佛返古回到了山顶洞人时期,这摸摸那瞧瞧,一看墙上的时间,好家伙,最长的那根钟才走了九十度不到。 易澄在家度过了最无聊的一晚,从后直到国庆假期结束,她的作息都规律得不行。 不规律不行,总有人制裁她。 那边乐逍遥的七天小长假,这边,易瑾除了国庆前一天薅到一天假以外,一整个国庆几乎都扎在了落日。 她也想请假,奈何请不动,请不动一点儿! 易瑾把摇酒壶重重地磕在桌面,一晚上能不间断地摇两百杯酒,连着摇了5天,这工作,真的要干不下去了。 “姐,我感觉我的手要废了.......”旁边,小妹一边哀嚎,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先废着吧,到时候让你染姐给你涨工资。”易瑾甩甩手,一次性调两杯太难摇了。 这次国庆的人格外多,比前几年国庆的人还要多一倍不止,饶是在这工作多年的易瑾也显得有些吃不消,加上这儿来的人大多数点单都备注了“能不能让易调酒师调这杯酒”或者“想要易调酒师调”之类的话,这也就算了。 易瑾掀眼,轻而易举撇到那些,不约而同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目光灼灼、毫不遮掩的打量和赞喜,以及自己面前的吧台单人桌椅,无一例外的格外聚拢。 “不行了,一会不忙了我一定要染姐多招几个人来,兼职也中啊!” 易瑾也说:“嗯嗯!一会不忙了,我也一定要姓颜的多招点人,兼职也中啊!” “哈哈哈,师父你学我说话!” “哈哈哈,小妹你学我说话。” “哈哈哈哈......”小妹都被她逗笑,两人说的有来有回,疲惫感也少了许多。 不只是她们忙,颜染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假期一到,主业的应酬一下全涌上来了,还有不少初开酒吧的生意人想要邀请到【落日】的加盟。 开酒吧本来就是一门放松的副业,现在被这么一搞,得,忙成正儿八经的工作了。 这次属实是她考虑不周,调酒只有两个人手,临时招人要学东西也来不及了,免得待会易瑾跟小妹两人自己手上的活没忙完,还得去照顾新来的人怎么安排。 人越多,也就意味着早上关门的时间只能越晚。 她们总不能赶人吧...... 下半夜稍微好一些,涌入的人逐渐减少,点一打瓶酒的人比较多起来,易瑾也终于找到时间的缝隙给自己简易地调了杯打桩酒。 就是混基酒。 她需要一杯提提神。 要不都说酒吧是灯红酒绿呢,易瑾扫眼,眼前这副欢声哄闹的场景,耳边充斥着躁动不已的音乐,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去身去想那些困扰了自己很久的事情呢。 喝酒本身就是一种放松,酒精会麻痹你的神经,让大脑对一切事物的反应都变得缓慢。 易瑾很早就知道酒是个好东西了,她是先了解了酒,才下定决心学的调酒这门手艺。 浓密的睫毛敛了敛,扇出眼底小片阴影,杯里的酒水摇摇晃晃的淌,易瑾抬手,一口抿了大半杯。 工作多年练就了她一身好酒量,现在只有大口这么喝上好几口才能让绷紧的弦有些许颤动。 她一连喝了两杯,期间零零散散地来了几单也都被小妹揽下来了,颜染还在楼上忙,一晚上来找她的人一批接着一批,来来去去,颜染一次也没下来过,可想而知在利益面前这群商人有多难推脱。 “小妹,看看几点了。”易瑾问。 小妹偏头,用未沾水的手腕点亮手机屏幕,“三点多了,姐。” 三点多了。 易瑾闷了剩下的酒,从吧台出去,“应该没什么人来了,后面收尾交给你,没问题吧?” 小妹保证:“那肯定没问题。” 易瑾颔首,转身拉开酒柜拎了瓶新开封的洋酒,“我上去看看颜染,你忙。” 以前饶是再忙,颜染都会下来问同她跟小妹唠两句,今天未免太不寻常了些,她有些担心,想要上去看看。 楼上的区域的比一楼要小三分之一,半开放式包厢,没一楼那么嘈杂,但分区域,颜染一般喜欢在楼梯对角的房间喝酒接应酬,那儿的音乐声不会太大,恰到好处。 易瑾指尖轻提着洋酒杯口,深紫色的裙摆似在脚底下生花,好看又魅惑。 如她所料,颜染的确在里面,桌上摆满了已经空掉了的酒瓶,沙发上,颜染周边坐了一圈人,酒一杯接着一杯要碰。 啧啧啧,这群势利眼,不把人喝到给出个承诺不罢休。 易瑾站在门口,敲了敲已经被推开的门,“颜老板,喝这么痛快的酒怎么不叫我呢?” 颜染闻声一愣,下一秒犹如看到救兵一样,两眼发亮:“人多,这不是怕你喝着不自在。” 易瑾轻笑,红唇在脸上勾出抹刚好的弧度,款款走近她身边,“看来还没喝醉,找起借口来有一套。” 她稍稍弯腰,将一同带上来的酒搁在桌上,又从旁边挑了几个干净的杯子,后知后觉似跟其他人打招呼,“我陪大家喝一杯,不介意吧?” 介意?怎么会介意。这里大多数都是有想法开酒吧或者已经开了酒吧的老板投资人,能找到颜染要落日的加盟,无非是看重落日的人气,或许,还有一点看重易瑾。 易瑾是落日的头牌,这不是夸张的手法,她试图撬过易瑾,但最后都被易瑾圆滑的搪塞过去了,酒吧又生意不好做,于是就把心思转到了颜染身上。 笑死,颜染居然被这样的一群人缠得脱不开身?以后有东西嘲笑了。 她带上来的酒是基酒里最烈的基酒之一,说之二也行,因为是混基酒,嘴起人来自然也最狠,她是偶尔会喝一杯,对于这类混调多少有点抵抗在,可这些人...... 易瑾倒满酒,递给离她最近女人,“我记得你。” 女人微讶,接过酒,“记得我?” “隔壁的调酒师。”易瑾端着酒,慢悠悠地翘起腿,一手撑在沙发边缘,灯光闪在她脸上也让那张大气的五官更加明艳,“你们老板怎么不亲自来,叫你来了?” 女人无奈,“我已经没在那边了,想要自己单干。” 哟呵。 易瑾挑眉,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倾身,和女人稍稍碰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那更好了,什么时候营业,下我带颜老板回去你那喝酒。” 说完,她率先饮尽杯中的酒,然后,目光漫过对方手里那杯。 女人立马会意,仰头低头间手里就成了只空酒杯。 比起颜染的拒绝,易瑾的退步又不完全答应的话让几人来了兴趣,纷纷掉头去攻略易瑾。 易瑾最不怕这个,比以前那些想要跟她发生点什么的人来说,这种一门心思要利益的人要好对付的多,她三下五除二哄得她们松口,还把好几个人喝得话也说不清楚。 喝醉了还怎么谈事。 一帮人风风火火的来,歪歪倒倒的走。 酒桌上,带上来的酒早已然空空如也,酒瓶子倒了一地,没喝完的酒淌出来,变成了第二道刺眼的灯。 易瑾靠在沙发边,轻卷眉心,试图赶走脑里的昏涨。 喝的是有点多了,居然还给自己喝晕了。 “瑾啊,”颜染也喝了不少,这会跟她一起在沙发靠背上放空,“我发现你有时候真挺奇怪的。” 易瑾笑,声音有点哑:“怎么奇怪了。” 颜染跳过这句:“你的处事方法比我的要圆滑多了,刚刚那情况,没你,我还真搞不定。” 似乎用圆滑并不准确,刚刚的场合下,易瑾像一条近在咫尺的金鱼,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她,甚至路过人的视线都不禁为她停留,她会靠近那些想要挨过来看的人,会游到行至河边试图将她捞起的人,却在所有人伸手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摆动那条好看的鱼尾,悄悄后退。 似乎没人能抓住她。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在观赏她。 颜染偏头,视线落在她泛起粉红的脸颊,“我爸要是见了你,肯定会夸赞你。” “夸赞我?”易瑾笑意更甚,“夸我酒量很好吗?那倒不用,不过叔叔要是能给你这酒吧多招几个调酒师我酒谢天谢地了。” “国庆结束我就招!”颜染对此深感愧疚,“诶,我没想到今年国庆人会这么多,莫不是我们店真的火了?” “是是是,真火了,”缓够了,易瑾从沙发上起身,脚下步子还算稳,“明天麻烦你晚一点开门,当老板的,你差那一两个小时的钱?” 颜染反驳她:“这话说的,有钱不赚是笨蛋,你是笨蛋吗?” “那你当一天笨蛋。” 哪有让自己老板当笨蛋的,颜染瘪嘴,踉跄着跟了上去。 一楼没什么人了,做清扫工作的员工开始上班,陆陆续续收拾每一桌的残局,差不多半个小时,酒吧里最后一波客人出了门,关了音乐,黑夜才把安静重新还给了‘落日’。 易瑾穿好衣服准备早点下班,她迫切想要回去把自己丢在床上睡上一觉,来缓解这一晚上不曾停歇的疲惫。 走到门口,身后上完厕所出来的颜染贼兮兮的小跑上前,“我明儿给你招个零时工你要还是不要。” 易瑾白她一眼:“不要打杂的,碍手碍脚。” “诶呀,不打杂,也不碍手碍脚!”颜染摁住她要推门的手,信誓旦旦:“你就说,你要还是不要!” 易瑾:“有调酒经验?” 颜染琢磨了会,摇头:“没有。” 易瑾抱手:“那学习能力很好?” 颜染摇头:“不知道。” 易瑾‘嗤’了声,“那就是天赋选手,过目不忘。” 颜染再摇头:“不知道。” “靠了,那你问我个毛,”易瑾无语,把人拨开,“滚,我要回去睡觉。” 颜染挡上来,不折不挠:“但是她好看啊!能给你挡挡那些骚扰你干活的男男女女!” “有我好看?” 颜染点头:“我觉得不相上下!” “有我吸引人?” 颜染:“你完全不用担心。” 易瑾拿她没办法,“你自己定,反正不要妨碍我干活就好。”《 》 11、第 11 章 天真的越来越凉了,这一特征在国庆接近尾声后愈发明显。 夜越深,吹到脸上的风越凉,幸好,刚才那些烈酒在胃里灼烧,拉回身体里些许暖意,易瑾看了眼停在马路对面的车,叹了口气。 车只能等明天开回去了,这个点喊代驾,她也懒得等,易瑾从车里拿上包,慢悠悠地挂在肩上,离开时不小心瞥了眼前面挨着停的黑色奥迪。 还是最新款。 有钱人。 延城她很熟,熟到二十年前的大街小巷,以及现在的繁华车路,哪怕她喝得烂醉如泥,也能精准的爬回去。 近五点的天还很暗着,街上除了易瑾外一个人也没有,不大合脚的高跟鞋被稳稳地踩在脚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声声回荡。 今天不想去吃早餐了,肚子里全是酒,实在塞不下,但在路过早餐店那个路口时,她步子顿了顿,还是转身往巷里去。 易澄还没开学,她可以带份早餐回去给易澄吃,省得做了,毕竟她一个人在家时不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早中饭基本就睡觉睡过去了,至于晚饭,上班前下几个饺子什么的,就已经算得上下厨勤奋了。 包从肩上滑落,易瑾索性把带子勾在指尖,包随着手摆动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好不随意。 考虑到易澄还要晚一点才起,面打回去容易坨,她便在面馆对面的包子铺买了一根玉米和两个鸡蛋。 这会还早,面馆才开始营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里面吃,再晚一点的话人就会更多,等老板打包的间隙,她视线扫过神里面,一顿。 一个背对着门口坐着的女人。 有一点眼熟。 她眨眨眼,歪头,是真的有一点眼熟。 哪里会不眼熟呢,半披半绑起来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揪,吃面的动作不急不慢的,连吃饭都是做的挺直。易瑾身边朋友不多,在酒吧工作那么久,见过的人、打过交道的人却是不少,但吃饭都能这么正经的人,她只想得起来一个。 “美女,你的玉米鸡蛋好了!”身侧,摊贩上的老板把装好的早餐递过来提醒,后面还有好些人等着打包,有点着急,鸡蛋是才开水锅里面捞出来的,温度同沸水没什么两样。 易瑾把手机放好,勾着包带的手顺势往肩上一拉,手背正正好的跟老板递过来的鸡蛋撞了个满,滚烫的温度在手背灼烧,烫得她猛地收了手,思绪也终于回神。 嘶,都说做事情不能三心二意吧,易瑾甩甩手背,接过袋子,“谢谢老板。” 幸好反应快,收手及时,不然这水泡怕是要起来了,易瑾低头,食指关节偏下的位置显出块椭圆形的小红。 与此同时,坐在面馆里吃面的人已经吃好起了身,结了钱往门外来,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巷路边无奈低头的易瑾。 目光内多一双鞋,黑色的马丁靴,锁腿裤裤摆束在鞋口里,风衣到了小腿,这么看,有点帅。 易瑾失笑。 哎呀,怎么被‘反侦察’了。 她抬首,用袖口遮住手背那点红,意料之中的:“段教授怎么到这来吃早餐了?” “上次来找你,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段知予眸子从她垂下去的袖口上收回,说完:“人多,就想着来试试味道。” 易瑾颔首:“味道怎么样?” 段知予舌根在嘴腔内一顶,如实回:“一般。” “不好吃的意思?”易瑾把装着玉米和鸡蛋的袋子系好,塞进大衣口袋,幸好今天穿的衣服袋子够大,塞下这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只是不好再把手揣进去了。 “你到这边来吃过?”听易瑾话里的意思,是这样。 易瑾不否认:“平常下了班会顺道过来吃了回去,就是你刚才吃的那家。” “所以,你早就看见我了。”段知予声音淡淡,夹杂着风,却不失冷感。 “看见了,”易瑾没否认,失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就被你发现了。” “可你方才分明转身往巷口去。”段知予鼻翼稍动,闻到她身上似有似无的酒香。 酒是酒,香是香。 “啊勒阿勒,段教授,不带你这么拆穿的。” “实话实说。” 言语间,两人已然走至巷口,冷风顿时不要命似的从四面涌来,衣服口子到处是缝,风溜着缝进去,被灌了个满怀,易瑾不禁打了个冷颤,无袋可去的手往袖口里缩了又缩。 “冷吗?” 旁边,段知予蓦地开口,破开一道风口。 易瑾拢紧衣摆,白雾从唇边溢出,“早上气温是低。” “我送你回去。”段知予扭头,往马路对面看了眼。 易瑾抬眉:“你开了车来的?” “没有。” 易瑾失笑:“那你怎么送我?” “你有车,”段知予被风吹得眯眼,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五官匿在凌乱的发丝里,一颦一笑依旧牵动人心,“车钥匙。” 这人,好自信。 “这么肯定我开了车?”易瑾没动,早已冻僵的手指蜷缩在身侧,“你会开车?” 段知予伸手:“你是说哪种车。” 笑死,哪种车。 怎么会有人连调侃的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易瑾被逗笑,抖抖肩,包溜到手上被她捏住朝旁边一甩,扬扬下巴,“你认得的,我在这等你。” 她车是自动挡,上起手来不难,易瑾帮她连了蓝牙导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放心,连上导航后她头一偏很快就睡了过去。 段知予车开得太稳了,转弯、刹车甚至是停车倒车,半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从落日到家车程二十来分钟,偏偏这二十来分钟,易瑾睡得极香,车内开的暖气也是刚刚好,脸蛋睡得热乎劲儿都上来了。 后来是怎么醒来的来着,哦对,口袋里的玉米和鸡蛋险些把她大衣口袋烫穿。 易瑾醒来时天都大亮了,身上沉沉重重的,暖和和的,她堪堪睁眼,余光处一只纤长的手过分吸睛。 车未熄火,段知予还在,坐在驾驶位上,淡淡地拨弄手机,见人醒来,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旁边,“醒了?” 易瑾动动身子。 酸。 坐着睡简直腰酸背痛。 易瑾抽气,手忍不住往腰后伸,“我睡多久了.......” 刚醒的声音微哑,说起话来跟羽毛挠耳根子似的,这股懒懒地调调,段知予不禁往副驾驶上多看了两眼,“现在七点二十分。” 易瑾陡然睁眼:“几点?!” 段知予:“七点二十一分了。” 靠........怎么睡了快三个小时,易瑾猛地坐起身,身上沉沉重重的垂下,她这才注意到一直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及......段知予此刻穿着的修身黑色毛衣上。 很显然,她身上这件,是段知予的衣服。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明了后,鼻尖似有似无缠绕着些许清香,好闻得紧。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易瑾有点愧疚,把外套递还给她:“从这去延大有点路程,你开我车去吧。” “去哪?”段知予接过外套,不属于她的香味扑鼻。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一会要去哪。 易瑾在状况之外:“你不要去上课?” “国庆假还有两天才结束,”段知予抿唇,难得开起玩笑:“你要夺走我最后两天假期吗?” “啊这......”易瑾睡懵了,伸手拍拍自己泛起粉红的脸颊,懊恼地试图让自己再清醒几分,“我忘了,忘了。”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段知予关了空调,将车熄火,没了暖气供应,车内温度顿时冷下去不少,她拔了钥匙放在中控的凹槽,率先一步推门下车。 外面可比车内冷多了,衣都被吹得暖烘烘,出来又被凉风这么一吹,简直透心凉。 易瑾才推开点门缝,冻了个哆嗦, 大概也是这一下哆嗦,她脱口而出,喊住转身要走的人,“那什么,段知予!” 段知予穿好衣服,撑了撑衣袖,转身应她:“嗯?” “你今天休息还起这么早,就为了在那里吃碗粉?”易瑾哈了口气,锁好车门站在边上,“有这么馋?” “就这个?” 就哪个? 易瑾挑眉,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失望?她试探开口:“要不要上去喝杯热水,算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段知予步子一转:“好。” 哈,这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 ........ 家里,易瑾扫过拐角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禁放轻换鞋动作,领着人小心翼翼地关了门,口袋里的早餐还有些许余温,她把它们丢到了蒸锅里也不再多管。 第三次来的人明显比前两次要自在很多,会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客厅可见的一切,不过也仅仅是淡淡的扫一眼,没多大的兴趣。 易瑾端着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段知予坐着的位置时笑出声:“段教授,你一直这么有原则?” 段知予没懂。 “你来了三次了,三次都是坐在沙发的同一个位置,”易瑾放好杯子,也和第一次一样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这.....我该说你是专一,还是该说你板正?” 段知予竟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专一吧。” 易瑾抬眉看她,等她的解释。 “就□□这件事上,我目前还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人做这件事。” 易瑾无语:“哈,我说的是这个么?” “不是,但是我可以举例说明。” 这人真是奇怪,看上去不咸不淡的,居然在会用这种事来举例说明,到底该说她闷还是该说她闷。 明明就是想要自己留她吃饭,明明就是想要自己邀请她上家里坐会,却怎么也不直说,总把话藏在似有意一瞥的眼神里,藏在连句‘再见’也没有的背影里。 有点可爱,也别扭。 易瑾嘴角挑起抹笑,语气好不撩人:“段教授拿这个来举例,我会误会你又想要和我一探良宵了呢。” “不是误会。” 段知予答得很快,反倒让打趣的人一愣。 她把话说完:“上次在厨房,就想了。”《 》 12、第 12 章 段知予在易澄醒来之前离开的,走时还问易瑾借走了车钥匙,说是要回一趟学校赶一个实验。 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又加上跟段知予聊了会时间,易瑾洗完澡躺在床上时竟有些没了睡意,卷着被子翻来覆去好一阵,门外客厅,易澄叮叮哐哐不知道在干嘛,闹得很,易谨从床头摸过手机,点开置顶的联系人。 发送语音:“易澄,我要再听到外面有一丁点动静,你一定完蛋了!” 语音发出去还不到半分钟,外头动静戛然而止。 这回耳根子清净了,易瑾翻身,把被子夹在腿间,凉飕飕的,有点想不明白。 国庆......学校里的老师还要去做实验么? 易瑾不懂,倘若一开始就要去学校有工作的话,为什么会到落日那边吃早餐?那边可没有居民楼,都是门面,顶多,是巷口那些翻新的老房子,住着些边卖卖手艺边生活的中老年人,她可不觉得段知予的气质是从那儿带来的。 思绪间可算有了困意,这一觉睡的总归是那样,可能因为睡前想着段知予离开时那句话的缘故,易瑾做了个长梦,梦结束正好睁眼,然后一点不意外地掀开被子去厕所换衣洗漱。 晚上易澄约了朋友出去玩,易瑾没说什么,拿手机给她转了笔钱。 突然收到一笔巨款的某人忙不迭收拾完房间,‘噔噔噔’地跑出来,大喊:“姐!” 易瑾换鞋,斜她一眼:“做什么,大喊大叫的。” 易澄收了点声,“你怎么又给我打这么多钱!” “很多么?”易瑾点开手机看着上面的4位数,“还好呀。” “我出去玩还有钱,你上次转我的五千我都还没动呢!”易澄重重点着屏幕,把钱转了回去,“你自己留着,我哪里用得着那么多!” “用不着可以自己留着,女孩子在外面,身上多留点钱总是有好处的,不够再问我要。”易瑾把钱退了回去,拎包出门,“有事给我电话,到地方给我发位置,到家要发消息,知道吗?” 在易澄外出安全这件事上,易瑾很难放心,担心她钱够不够花,担心她自己出去会不会被陌生人欺负,担心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担心很多很多。 所以易瑾总是会给她很多钱,出门在外,大多时候只有钱才有讲道理的资本,这是她从六岁一个人生活开始,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道理。 她希望这些东西是由她告诉易澄,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摸爬滚打体会出来的。 晚上,落日的开门时间比昨晚上晚了一个小时,易瑾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好些人了,排单也堆了两页。 “干嘛去了。”易瑾扫过眼前面,帮忙点开音乐和灯光,氛围开始堆积。 “我还没问你呢,”颜染随手丢开钥匙,给自己倒了被满边的水:“不是给你叫帮手吗,我寻思去接人家,结果到那了你猜怎么着。” 易瑾笑着配合她:“怎么着。” 颜染三下五除二把水喝完,重重喘了口气,“她开着你的车!” 她的车? 易瑾一愣,她的车不是—— ? 思及此,门口挂着的风铃被拉开门缝的风口吹开,易瑾敛神偏头。 段知予推门进来,身上的行头换过了,长衣外套变成了干净利落的短装,倒真有几分是过来帮忙打下手的感觉。 “帮手?”易瑾失笑,“她?” “对啊,怎么,你不满意?”颜染坦然点头,对于自己找的这个帮手,她自我感觉可太好了,虽然之前她说过,这人不像是会经常出入酒吧的那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脸好看就行。 再说了,喊段知予帮忙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吸引火力嘛,目的达成就行。 “行了,我上楼睡会,白天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休息,”颜染从冰柜里抽走半提啤酒,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易瑾叹气,知道她八成是白天遇到不顺心的事了,便也没多说,眼下还有件更重要一点的事情需要她做。 小妹还没来,调酒的重任暂时都在她一个人身上,易瑾麻溜地清洗好工具,把某人晾了会,刚开门,她实在忙。 “美女,喝一杯吗?” 她第一杯还没开始,一道声音穿过音乐缓缓传来,易瑾抬眸,动作没停,因为这声音喊的是其他人。 段知予就坐在调酒吧台最中间的位置,挡住了些易瑾的身形,所以身后来的这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她没错了。 “瑾宝贝,麻烦帮我给这位小姐调杯【事后】给我来杯【余温】,划我账上,谢啦~” 易瑾颔首。 说话的女人她熟,叫何冉,前段时间天天来喝酒的,存了大几千,国庆期间倒是才见她来第一次。 易瑾不紧不慢地调完在前边排队的单子,最后再来做何冉的两杯。 “要浓酒?”她捏起量酒杯在桌上磕了磕,“【事后】需要的基酒浓度比较高,度数相对也比较高。” 话是问段知予的,何冉却抢先替她回:“浓,浓的好喝。” 段知予没说话,甚至都没朝旁边多看一眼,只是掩唇轻咳了两声。 “感冒还没好?”易瑾捕捉到她还在咳嗽,手上开始倒酒,“给你调一半,少喝点。”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饶是再听不懂的人,也要听懂了。 何冉看看段知予,又偏头冲易瑾眨眨眼,一脸意味深长。 懂了。 这俩认识。 不仅认识,可能.....还不一般。 何冉皱起脸,好无奈:“瑾宝贝,怎么意思嘛,这是你的人?” 易瑾轻笑,低头切柠檬,“我什么时候说过是?” “那你怎么晓得美女感冒了?” “听见她刚才咳嗽了。”易瑾实话实说。 “我怎么没听见!”何冉不信。 “你不行啊,想要约人家,又不关心人家,连咳嗽都没注意到,”易瑾切好柠檬片丢到摇杯,故意拖长语气:“不够喜欢哦~” “好吧,”何冉承认,扭头看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美女,你说话啊~” 段知予:“话。” “噗......”易瑾被她逗笑,不小心多加了两片柠檬。 “诶,这杯【事后】可能会有点酸哦,”她抱歉地弯弯眉眼,对上段知予的视线,“美女不会介意吧?” 她跟着何冉一起喊,想把“不认识”演到底。 她这么想,可某人不这么想,段知予满脸淡然的回:“我没告诉过你我叫什么吗。” 易瑾:“.......” 何冉闻言暴跳:“好啊!瑾你们俩个果然认识!” 易瑾笑吟吟:“我没说不认识呀,你方才又没问我这个。” “哼哼,快调酒,我要浓一点的。”何冉不管,反正不论是谁的人,她只是请美女喝杯酒而已。 “我那杯也是。”段知予凝着她调酒的动作,淡淡补充,“要比她的浓。” 感冒没好利索,还要调浓酒喝?易瑾觑眼看她,“你的我已经调好了,没得选择了。” 说话间,酒已经端到她面前。 两个颜色,下橙上白递进,是温酒,入口很柔,应该是少调了基酒的原因,酒精味并不刺激味蕾,像是吃了一块棉花糖,柔韧,甘甜,却巧妙地在回味时能尝到一点微酸。 段知予放下杯子,舌根抵了抵上颚,将舌上的酸味压下,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周边那么多酒吧,独独‘落日’总是人最多,又为什么在娱乐酒吧里,调式鸡尾酒在‘落日’可以这么畅销。 她很少喝酒,就喝过这么几次,而易瑾调给她的,总是很好喝。 她掀眼,盯着那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夸她:“很好喝。” “那是,瑾宝贝调的酒,是我喝遍的调酒里最好喝的了。”何冉咬住习惯,扭着腰身转动椅子,“貌似酒单上的调制酒都是瑾宝贝自己研究的,是吧,瑾儿~” “咦,一如既往的爱油腻。” 何冉不满,“喂,哪里油腻了!果然好看的玫瑰都是带刺的,讨厌。” 她撤开些身,拿手机冲两人左右两边拍了几张照,只见她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半晌,她满意的笑出声,“此等美酒美人,可不得发个帖子炫耀一下!” “对,还要附上地址!然后酒吧名字!嘿嘿......”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举动,下半夜来喝酒的人一波接一波,每一波人,进门第一件事无一例外都是朝吧台这边张望。 到后面也没坐的位置了,后面来的人就自来熟的跟其他人拼桌,易瑾见情况不对,赶在局面失控前把部分调制酒下了架。 “你们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多人?”段知予喝完何冉请的那杯酒,又问易瑾续了杯,一模一样的。 易瑾颇为幽怨地看她:“今天格外多。” 送到嘴边的酒顿住,段至于抬眉,“看起来是因为我?” “是啊,”易瑾略过吧台旁边几道视线,“段教授这么好看,又不常来我们酒吧,她们看腻了我,于是跑来看你咯。” 段知予颔首,“挺没眼光。” 没眼光?是说哪一点没眼光。 易瑾挺挺早已僵硬的腰,酸得不行。 “腰不舒服?”段知予看出她的不对劲,目光往她腰间去。 不禁想到了那朵自后腰肋下延伸至小腹一角的玫瑰文身,即便此刻被衣服掩着,段知予似乎依旧能想象出玫瑰盛开在衣襟之下的美艳。 “嗯,有一点,老毛病。”易瑾没否认,轻微卷起眉间。 一如前两个晚上见过的一样。 “之前怎么没见你说?”段知予抿唇,视线没挪开。 之前是哪个之前。 不言而喻。 易瑾勾唇,撑在腰后的手揉了片刻,随即叹声,“之前挺舒服的,为什么要说。”《 》 13、第 13 章 “师父,这酒怎么都下架了?” 连轴忙了几个小时,店内服务员的人手更是忙不过来,恨不得一手端个十七八杯的一起送过去,可别说端了,叫她们一时半会调那么多杯都难。 小妹突然发现单子越来越少,才发现扫码点酒的软件里,调制酒那一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下架了。 闻言,易瑾接过鼠标看了眼后台的操作记录,顿时了然,“你颜姐下的,没事。” “我靠,颜姐今天这么贴心?!”后边儿没活,小妹欢喜得不得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快了很多。 “贴心不好?”易瑾把器材洗干净递给她,指屏幕上所剩无几的几杯待调,示意剩下的都交给她,“要不要让小妹给你搞杯果汁?” 后半句是冲段知予说的。大整晚下来她在位置上就没挪开过,一晚上端着酒过来想跟她喝一杯认识认识的不少,但一一都被她拒绝了。 过来的人无功而返,渐渐的就不再有人上前,彻底沉浸在夜晚的疯狂。 段知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呢?” “想去趟洗手间。”易瑾擦干手,不动声色地在腰后揉了揉。 今天这个腰实在不争气,钻心似的酸疼,她恨不得现在找个凳子坐下。 “好。”段知予跟着站起身,“走吧。” “怎么,你也要去?”易瑾靠在桌沿借力,言语调笑,“是去上厕所嘛。” 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才去不久吧,又去? 段知予面无表情:“洗个手,走不走。” 走,当然走,她今晚还没来得及去一次呢,顺便松松早已站僵了的膝盖。 段知予在外,所以比易瑾先到员工室门口,等了会见人推门从里面出来,上前同她并肩往角落的厕所去。 从员工室门口去厕所得经过音乐台,易瑾扫了眼,拉住旁边人继续往前的动作,“去楼上的吧,一楼的估计要等。” 段知予当然没意见,跟着她掉头朝楼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楼梯的原因,易瑾每抬脚踩一个阶梯,就牵动后腰处更酸痛一分,像被人拿了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连着经都扯着抽痛。 易瑾堆眉,不得不停会脚步,扶着楼梯扶手缓了片刻,好让后腰上的酸痛减去几分。 “腰很疼?”段知予快她一步,停在高她一个阶之上问。 易瑾勾唇,很快抚平眉间,不置可否:“还好,站得久了。” 她理好表情,强压下那股痛意,赶上段知予,“走吧,一会还得下来帮忙。” 今天人多,留小妹一个人在吧台,她有点不放心,尽管腰上还在隐隐作痛,易瑾也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大概是跟段知予并肩下一瞬,旁边人突然朝她那边靠近了半步,不等她偏头去看,腰上倏地被覆上一抹温热。 腰后的温热不急不徐的绕着圈,很缓慢,很轻柔,也很舒服。 易瑾一愣,心底像叫人悄悄捏了把,酸胀之意涌到心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里?”段知予压下掌根,问她。 易瑾直腰,舒服得眯眼:“段教授的手一直很巧,总是很会抓住要点。” 腰上的力道大了一瞬,似在催促她上楼。 有段知予在身后按摩,易瑾觉得舒缓很多,她忍不住放缓脚步,好让段知予多给她按会。 白给的按摩,不要白不要。 二楼的厕所就在楼梯拐角,没什么人,隔间置的。 都到厕所门口了,易瑾寻思该干啥就干啥了,于是侧开身率先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厕所。 谁知道她后脚刚彻底迈进门,身后的人前脚就紧着跟了上来,易瑾转身不可思议的开口,“诶诶,等会,你也进来做什么?” 段知予面不改色:“不是上厕所吗。” “旁边那么多位置,你要跟我挤一个坑?” “我刚刚帮你揉了腰。”说完,段知予重心往前,搂过她后把后脚也踩了进来,还贴心的关上厕所门。 本就是多位公厕,虽说楼上的比楼下的空间大,可到底是厕所,能大哪里去,况且还是两个人站在同一隔间里,显得空间更为狭小了,几乎得贴在一起。 距离的拉近,能嗅到对方淡淡的酒味,还有,在灯红酒绿里沾染的,细微的烟味。 很奇怪,沾染在段知予身上的烟味竟然一点也不难闻。 易瑾堆了堆眉心,出于怕被人发现的心理,她伸手略过段知予将对方身后的门给反锁了,易瑾抬眼问她:“你想干嘛?” 厕所的灯光和外面灯光不一样,为了烘托氛围,外面的灯通常用的氛围灯光,什么颜色都沾一点,亮不亮,暗不暗的,而厕所用的,就是清一色暖黄灯,视线一下明亮起来,能清楚照出醉酒之人的神态。 段知予脸颊染上两抹淡淡的粉红,颜色很浅,但对皮肤白皙的段知予来说,这丁点的粉红都格外被迫显得格外明显,还有那双藏匿才碎发下的耳廓,比脸颊要红一些,这些现象无一不是在告诉易瑾——她喝醉了。 四目相视,酒精的味道交缠着彼此的呼吸,易瑾抬手,用稍凉的手背去触段知予的脸,一冷一热的温度在接触中碰撞和交融,易瑾好笑开口,“你喝醉了。” “没。”段至于想撤开脸,躲开她的触碰,可脸上和身上渐起的温度又撕扯着她想要多靠近一点,甚至,想多汲取一点。 鬼使神差地,她扶上易瑾的腰间,一只手往腰后的位置去,不轻不重的揉着。 她没忘记,先前易瑾说腰不舒服。 站着,腰肯定不好受。 段知予有一双巧手,按揉的力道刚刚好,易瑾不禁低头,视线落在腰侧上那只轻轻摩挲的手上,嘴角溢出抹笑,“段教授,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已经忍不住了的......” 忍不住,迫切的想要跟她再发生一次关系,所以跟来了厕所,不讲理的挤进了同一间隔间。 段知予没听明白她说什么,只是眼皮子重得就像叫人吊了个秤砣一样沉,还有易瑾身上,好闻的香味。 段知予凑近,以为是要吻,没想到她脑袋一偏,竟是埋进易瑾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和额上的温度一并被颈侧圈了去,易瑾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喷洒,在锁骨之上,均匀的铺开。 “真的喝醉了?”大概是温度过分灼热,易瑾试探开口,但心底多了几分了然。 八成是喝醉了,又不说话又不吭声的。 “没醉。”段知予犟嘴,说完下巴一压,直接吻在易瑾微凸的锁骨,“腰还疼吗?” 易瑾在她手下感受了会,不置可否:“说了没关系,腰的毛病又不是突然有的。” 她腰的毛病的确不是最近才有的,是很小的时候干活时不小心摔到的,那会她哪里懂这些,磕磕碰碰的,只要没大出血都是没事,疼点就疼点,去医院?哪有钱。 易瑾无意在这种话题上过多言语,倏地,颈间骤然一痛,易瑾毫无防备,到抽口凉气,“嘶——你咬我?!” 埋在她身上的人收紧手,圈住她的动作更紧,等吮够了,段知予才松口,仍旧闷在她怀里。 “想做。” 想做。 易瑾一愣,把人脑袋托起来,打量着,顿时失笑。 百分之百喝醉了,跟个赖皮似的,易瑾捧着段知予的脸,视线从她唇瓣处挪开,摇摇头,“今天不做。” 段知予点头,很潇洒的松开她,只是缠绕在鼻尖的香味依依不舍:“我知道,你腰疼。” “你知道还问?”易瑾哭笑不得,扭开厕所的门把人推开,“出去,我要上厕所了。” 段知予很知道适可而止,听话地转身出了隔间,门板底下的缝隙还能看到影子,没走远。 空间变得空旷,有了更多余地,易瑾肩背一松,撑过墙壁弯了弯腰,拧眉缓解腰背的抽痛。 再出去时易瑾已然恢复成原来神态自若的模样,撩起衣袖在洗手池跟前洗手,段知予走上前也跟着洗了一个。 两人出了厕所,在门口撞见正欲下楼的颜染,后者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瑾?” “哟,睡舒服了?”易瑾抱手靠在墙边,饶有兴趣的调侃她:“难为你补觉的时候还关注着楼下的情况。” 她指的是刚才点单程序上那些突然被下架的调酒。 “那会我都醒了,”颜染抿去眼角的泪花,“家里刚才给我打电话,叫我今天一早回去,烦死。” “刚才?”现在都几点了,再有两个小时天都要亮了,这个点打电话,有点突兀。 颜染想到先前电话里的内容,暗自骂了声,“是啊,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颜裔从国外回来了,想要进总部呢。” “哟呵,那你这酒吧还有时间开吗,我和小妹是不是可以放个小长假了?” 易瑾知道一点颜染家里的情况,颜染家里都是生意人,搞房产开发的,起初是个小公司,挂扣在其他公司底下捡点油水吃吃,过的比普通老百姓要好,后来房子有涨价的趋势,颜染的父亲就生出了拎出来自己干的想法,靠着之前混吃的经验和结交的人脉,渐渐站稳了脚跟,近十年来公司规模越做越大,甚至发展到了国外,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路开挂上来的。 开挂归开挂,颜染家里的思想却是极其的重男轻女,无论颜染做出了什么努力,在她父亲眼里,估计都敌不过那个小她一岁的弟弟。 重男轻女? 易瑾勾唇,有多轻,总比没人要的好。 “是没时间,所以这几天店子交给你打理了,钥匙你知道在哪的。”颜染没说关门也没说不关门,给易瑾打理,说明这事全权交给她了,她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段知予,视线一觑,“怎么样,我给你请的这个帮手。” 易瑾回她个白眼,“你自己看看底下的阵仗,再问我这个问题。” 颜染随意瞥了眼楼下,颇为满意:“嗯.....生意兴隆,挺好的。” 易瑾恨不得脱下高跟鞋砸她。 段知予默默无语的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灯光照到她微沉的眸色,以及总忍不住往易瑾身上的,不满足的视线。 她们能聊很久一样。 而且,真的聊了很久很久。 对吧。《 》 14、第 14 章 颜染交代完接下来几天的事情后就潇洒走了,她是不用管了,易瑾却不好受了。 颜染没法来,意味着这几天她都得最后一个离开,傍晚还得赶着来开门。 光是想想,罢工的念头就止不住了。 落日意料之中的下了个晚班,清晨五点,客人才彻底走空,段知予后来又喝了几杯啤的,客人送她的,也有易瑾的,混酒喝容易醉人,易瑾想劝,段知予只说,来都来了,送都送了。 好呗,左右不过是一会开车把人送回去而已。 易瑾发誓,她真的只是一会会没注意段知予,大概就是,她期间去藏酒室里轻点了一下数量,全程不过......半个小时不到?再出来时,段知予面前摆着的酒瓶已经空空如也。 不是空了一瓶。 是空了一片,包括酒客送她的那几瓶。 易瑾扶额,上前把空瓶子一个个拿下来放到统一回收的篓子里,有些无奈:“还清醒吗?” 段知予虚虚抬眼,眼底飘拂她脸上,似是在细细辨认,然后微不可查的点头,“清醒。” 清醒个大头鬼,易瑾真想搬面镜子放在她脸上,让段知予盯着自己这副模样再回答一遍问题。 但该说不说,段知予酒品很好,喝醉了只乖乖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也不多动,安分的等着易瑾忙完,大概是在等她吧,反正模样有点乖,少了几分平时孤冷。 彻底忙完离开落日时天际一角已经泛白,车玻璃上打了露水,车把被冻得又湿又冰,易瑾拉开车门,忍者腰疼费劲地扶着段知予坐进副驾。 熬了一晚上,又加上酒精的作祟,段知予这会已然昏昏欲睡,从酒吧出来稳稳走到车前估计用光了最后一点清醒,这会别说系安全带了,她后背刚沾上靠椅,头一偏,没了动静。 易瑾头大,哪里有人贪杯贪成这样子?她扫过段知予的冒粉红的脸,况且,这张脸也不像是没节制的样子啊。 她倾身,牵过门侧的安全带越过段知予,‘咔擦’一声,安全带落锁。 腰本就受不起大幅度扭动和过多的重力支撑,现在折着身子供着腰,易瑾只觉自己的老腰快要断了,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龇牙咧嘴地撑过副驾椅边借力。 真的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腰的毛病了。 她深吸口气,冷香缠着酒气一股脑朝她直涌。 她不是第一次嗅到段知予身上的味道了,是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在衣服上浸过的味道,而是藏匿在衣服之下的,冷冽的清香。 很淡,淡到,如果你不完全贴近这个人,根本察觉不到。 她们曾赤/裸着拥抱,肌肤相贴,也曾唇齿轻咬,所以易瑾早就发现了段知予身上味道的‘规律’。 车内过分安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变成静谧中唯一的器乐,或许还参杂了些别的。 比如轻微起伏之下,有些不可收拾的心跳。 谁的? 易瑾偏开头,小心翼翼将上半身从车里撤出来,而后撑在门沿缓了好一阵,等风声盖住略微杂乱的呼吸,等寒冷压下刚才道不明的心跳,她才关了门回到驾驶位驱车回家。 人都醉成这样,她实在不好再如同上一次一样,找个酒店开个房间把人往里一丢,拍拍屁股走人。 易瑾把车停好在车库,在费劲的扶人上楼和喊醒让人自己走之间选择了后者。 再扶,她的腰第二天就真的不能要了。 好在,段知予虽醉,却始终留了一分意识,甚至下车时还给易瑾道了声谢。 “你别让我扶着,自己能走回去,我才是谢天谢地了。”易瑾被她气笑,虚虚搀在她身侧,深怕她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家里,易澄还没起床,易瑾帮段知予脱了鞋,蹑手蹑脚的拉着人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澡她肯定是没办法帮段知予洗了,但脱衣服倒是还能搭把手,待一些安顿好,易瑾终于安心退出房间,出门时顺手拾走了换洗衣服,以及自己睡衣。 两间浴室,两个房间各一间,现在都用不了了,易瑾没法,带着一身烟酒味她实在难以入睡,不得已,她选择在房间外边的厕所将就一下。 她擦着头发从厕所出来时,易澄已经起来了,见她是在客厅外边的厕所洗完澡出来,不禁一愣,“姐姐,你怎么到这来洗澡来了,你房间浴室的热水器坏掉了?” “坏掉了你修?”易瑾冷得抖抖肩,显然,这个澡她一点没洗热乎,浴霸的作用在冬天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看看,”易澄颔首,说着转身要去开紧闭的房门,“你可以来我房间洗啊。” 易瑾眼疾手快,忙彻过她的动作把人拉开,“得了得了,我没做早饭,你自己下几个饺子吃,应付一下。明天回学校是不是?” “昂,是呀,我可以自己去。”易澄不明所以,又扭头瞥了眼房门,“不叫人来修一下么?” “会修的,家里的东西哪次需要你操心过?” “嗷,那我也可以操心一下嘛。” “好好读书,甭瞎操心,自己去煮饺子,”易瑾在沙发上坐下,自顾牵过事先拿出来的薄褥盖在身上,不放心的叮嘱:“饺子别忘了要过三次冷水。” 易澄‘嗷’了声,问她:“你吃几个?” “不吃,我在沙发上眯会。” 易澄老实闭了嘴,被打发去了厨房。 沙发上并不好睡,因为是租的房子,易瑾起初对沙发这类家具的要求并不高,宽窄软硬什么的,能坐人就行,结果现在躺在上面,软塌塌的感觉并不太好。 对她的腰也很不好。 易瑾缓慢的翻了个身,曲肘垫在侧腰下,最终还是抵不住一夜疲惫的困意。 这一觉说不上来睡得有多好,劳累的原因,易瑾中途没有醒来过,可醒来后那股应该消散许多的疲惫并没见少多少,反倒是因着睡了过分软陷的沙发导致她腰脊的抽痛更加明显。 察觉到沙发上人的动静,易澄忙端着外卖‘噔噔噔’地跑到客厅,大口扒了口饭,“姐姐,你睡醒啦!” 易谨偏了偏脑袋,身子没动,“几点了?” 易澄放下外卖去拿茶几上的手机,“下午三点,差两分钟。” 才三点。 易瑾还想再睡会,但沙发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了。 “扶我一下。”易瑾不逞强了,抬手搭在沙发靠背边撑起些上半身。 易澄一听这话,吓个半死,嘴里的饭也嚼不动了,忙不迭伸手去扶,嘴巴一瘪,快要哭出来,“姐姐你肿么了......” 嘴里含着饭,花也说不清楚,有些滑稽。 “嘶——”易瑾被她扶着坐好,反手探在腰上按压,“大惊小怪,小点声。” “家里又没有别人,为什么小点声,”易澄在她身边坐下,帮她一起揉,“腰又疼了吗?我记得好久没疼了啊,怎么回事?” 她是偶然得知易瑾腰有毛病的,忘了是几岁的时候,她早上起来看到易瑾坐在客厅,没睡,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那么冷的天,她居然看到了易谨额间冒的细汗,也是现在这样,一只手反着放在腰后,脑袋仰着搭在沙发上,问她早上要吃什么。 直到易瑾进了厨房准备早饭她都没发觉问题,易瑾实在太会强装无事了,如果不是疼得受不了导致手抖在厨房摔碎了碗,易瑾真的会一直忍着,或许会忍到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想着,她又要鼻酸了,眼角顿时染上湿意,连说话都带着哭腔,“要不我们今天去看医生吧,让医生开点药.....” 易瑾蹙眉,一脸嫌弃,“干嘛,别给我哭唧唧的,又不是要死——” “啊!不许说不许说!”易澄立马捂住她的嘴,“不许说那个字!” 好大的声音。 易瑾扒开她的手,下意识往卧室区拐角看了眼,小声警告她:“易澄,不要这么大声!” “那你答应我去看看腰。”易澄小声跟她讨价还价。 “看,我之前就去看过了,都说了没什么事,操心些这个。好好去吃饭,我回卧室再睡会。” 她不确定刚刚易澄那么大声有没有吵到屋子里另一个人睡觉,最好没有,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让自己妹妹知道段知予被她带回来了。 一想到段知予还是易澄的老师,不想别发现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分明不是偷情,啊......不对,一夜情算情吗? 总之,除了一夜情以外,她和段知予没半点关系,可心里吧,还是有些心虚,干坏事了的那种心虚。 易瑾叹了口气,语气放软,“好啦,放心吧,我没事,别担心好吗?” 从小带到大的,威慑力有,亲情也有,易澄声音低下来,扶她起身,“那,那我扶你进去。” 易瑾忍着疼直起身子,拨开她的手,“没事,你好好吃饭,今天下午收拾好行李,明早送你回学校。” “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的。”易澄摸摸眉毛,那里伤口的痂快要掉了,时不时有点痒。 “安静吃饭。” 她挪着步子走到卧室,确定身后的人没跟过来,她才摁下门把,蹭着门缝挤进去,生怕拉开大一点,里面的人就会露馅。 段知予还没醒,易瑾从梳妆台抽屉里找出上次用过剩下的膏药,看了眼保质期,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包来。 袋子摩擦盒子不可避免的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只能将动作放得一缓再缓。 她房间的全身镜是可以搬移的,本来说是卧室放大面全身镜不合适,所以才买的可搬移款,结果买了她才意识到,她大部分晚上都不在家,白天的话,根本不需要忌惮所谓的什么‘镜子不能放卧室’的说法。 易瑾把镜子搬到门口靠着,撕开膏药包装袋,转过身撩起上衣打算自己够一够贴个药,谁曾想,别说贴上去了,她扭上半身去看镜子都难。 她想骂人,心里犟着一股劲,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她侧过身,一手撑着墙,一手拿着膏药透过镜子扭头去找位置,许是太过认真,同自己较劲的同时俨然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连脚步声也没察觉。 “能贴上去么?”《 》 15、第 15 章 熟睡的人不知何时醒了,站在易瑾身后不远的位置凝着她贴药的动作,刚醒的声音有点哑,也有一点低,猝不及防传进易瑾的耳里,手上动作骤然一颤,赶忙转身去看,惊呼到嘴边变成了痛吟,疼得她低下头。 好在段知予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把人扶在怀里,帮她稳住身子:“你妹妹呢?” 易瑾松开捏住衣摆的手,衣服滑落不动声色地盖住白皙的肌肤,她回:“外面呢,本来想进来看看你醒没醒,开门关门声音挺大的。” 意思明显,不想吵到她睡觉。 段知予垂眸,视线内又看不到那朵玫瑰了,“怎么不叫我。” “叫你?叫你做什么。”易瑾明知故问,等腰上的不适消散一些了,她拂开段知予的手,捏着的膏药似有似无的擦过后者手背,“再睡会吧,现在你还没法出去。” “不睡了,一会要回去。”段知予蹭蹭手背,从她手里轻而易举的接过膏药,示意她转回身子,“衣服撩起来。” 白皙的皮肤再一次出现在视线里,连带着那朵绽放的玫瑰也一同出现。 ——从后腰看,正好能将玫瑰的花苞收尽眼底,段知予正好扶上文身的花瓣处,在借着膏药贴上之际不轻不重的掐了把。 膏药冰凉的触感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直勾勾的扎进腰间,冰得易瑾不禁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想用手去捂。 貌似有人比她更快一步贴了上去,比她的手还要暖,“冰?” 易瑾不置可否,“有一点,应该暖暖再贴的。” 段知予手在上面摩挲,膏药膈人的手感同周边水滑的肌肤对比过分明显。 倏地,门外传来易澄的呼喊声:“姐姐——你睡了吗?” 门内易瑾兵荒马乱,迅速拉开两人距离,衣摆被她重新盖回去,把段知予往门后一推,低声警告:“不许说话!” 段知予这回倒是听话,点点头,主动往门后墙壁靠了靠。 确定没问题了,易瑾渐重踱步片刻,拉开一条门缝。 易澄果不其然到了门口准备敲门进来,易瑾望着近在咫尺的妹妹,心提到了嗓子眼,强压下紧张堵着门缝,问她:“有事说事,很困。” “嗷,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出门一趟。”易澄掏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给她看,“哝,栗子经过这边,喊我出去玩。” 出去玩?那不正好,她正愁一会怎么给段知予送出去呢。 易瑾点头,“好,钱够不够用?我一会再给你转。” “诶呀够够够,昨天是你就转过一次了!”易澄实在不懂她姐从哪里学的这时不时爆金币的习惯,每个月的生活费暂且不说,但凡出门,她好不容易花了个缺口的钱又会被她姐补上。 要不是自己是姐亲手带大的,她真要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昨天的事又不是今天的事,出门在外——” “要多留钱在身上,”易澄打断她,完美预判她后面么脱口的话,“你说过很多次啦,我晓得啦!但是你之前给我那些这不是还没用完嘛,好姐姐。” “去去去,有人给你钱花还挑三拣四,打扰我睡觉。”易瑾摆手把人轰开,说完自顾关上了门。 “这么害怕被你妹妹发现我在这?”听到门外脚步声走远,段知予才从门后挪出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带着一身的酒气在别人的房间里睡了一夜,眉头顿时紧拧。 易瑾不置可否,见她举动,不禁失笑,“哟呵,酒味还在呢?” “昨晚我喝醉了?”段知予有点断片。 .......不是有点,应该是完全没印象,记忆力约莫在两人要去厕所的时候戛然而止。 易瑾看出这一点,心底又升起了想要挑逗的心思,“醉了,啧啧,你喝醉的时候可比你现在乖多了。” “多乖,”段知予瞥她一眼,神色淡淡:“能乖到给你认真贴膏药?” 易瑾扶腰,把镜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段教授自我认知有点偏差啊。” 身上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段知予想洗个澡,易瑾给她拿了新的贴身衣物,还有件相对和身的内搭。 内塔她穿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勉为其难算件新衣服,贴身衣物只买回来的时候过了一下水,怕段知予不习惯,她特地挑了条黑色的。 黑色的,应该不会很........那啥吧? 就是款式透风了些。 段知予从她手里接过衣服,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条黑色的、凉爽透风款的底裤上,眼神不明的朝她看了眼,然后径直朝浴室里去。 - 易澄交代完后就换好衣服出了门,易瑾收到对方安全见到栗子的视频后才放心把卧室门打开。 段知予洗完澡擦着滴水的发尾从浴室出来,身高原因,白色的内搭略短,正好遮住肚子,裤子也是易瑾的,堪堪遮住脚踝。 易瑾穿这条裤可是要搭配高跟鞋的,怎么到了段知予身上,就刚刚好了呢? 易瑾再次感叹,这人到底多高? “话说,今天你手机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到两人在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段知予的手机铃声几乎就没停过,包括后来两人在酒店,手机不小心被踢到床底,她偏过头也不难听到底下细微的震动声。 今天奇了个怪了,那手机跟个板砖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易瑾难免起了好奇心。 单纯的好奇心,她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段知予闻言一愣,敲敲桌上黑屏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不是没电了,而是关机了。 这回答很有意思,不是不得已,而是“我知道”。 易瑾挑挑眉,没再继续问,她把自己的手机开了锁递过去,扬了扬下巴。 睡了两次半,还占用她的床,弄得一被子酒味,不加个联系方式算什么,下次要她还的,还啥都行。 段知予凝着亮起屏幕上的绿色图标,了然。 工作原因,她关了手机号添加账号的权限,只能输入微信号添加,账号是最原始的一串乱码,她申请微/信时系统自带的,于是也没改,这么用了好些年,看来看去的,也熟记于心了。 她添加完,把手机递还回去,转身欲往玄关去,“等会手机开机再通过。” “啊~还要等你手机开机啊.......”易瑾弯弯眉眼,跟在她身后慢慢挪步子,看着人换鞋,她便靠在玄关处的柜子边借力,拖着嗓子又回到了惯来的那种慵懒:“不想等怎么办?” “腰不疼了?”段知予蹲下身穿鞋,说话时仰头看她。 “........”易瑾白她一眼,抬脚把人赶出去。 三句离不开上/床。 — 门外,段知予一只鞋鞋带也没来得及系,身后‘砰’地一声,大门被人紧闭。 外面的感应灯被唤醒,安安静静。 有点奇怪。 要趁妹妹不在的时候才能让她出来,妹妹过来找,还要把她藏在门口,却在出门之前,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明明担心两人见不得光的关系被发现,还是把喝醉的她带回了家。 段知予将手机开机,用手机一角去按电梯。 手机开机后果不其然弹出无数个未接来电,以及迟到的信息小窗,从昨晚到今天下午,一条接着一条。 而那最后一条,就是刚才她拿易瑾手机给自己发送的好友申请。 【鱼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应该是随手拍的云,没什么形状。 她通过好友,点开备注信息,将备注更改为【546】 从她这看,易瑾的朋友圈显示为一条横线,这种情况通常是两种——仅聊天,或者微信主人的确一条朋友圈也没发过。 可添加好友是她拿着易瑾的手机申请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样五彩斑斓的人,真的一条朋友圈也没有吗? 易瑾又不像她,生活三点一线,没有更多的社交圈,也没有涉足更多的关于生活的有趣。 在她看来,易瑾是艳丽的红,应该有分享不完的生活。 思绪间,段知予出了电梯,屏蔽了半分钟不到的手机信号再次回到满格,信号收回了短暂的喘息,铃声突至,毫不意外,窒息又压抑。 段知予屏幕都没看,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等对面先开口。 “段知予!你反了天了!一天一夜不回家!电话不接,手机关机!你想干什么?!我问你你想干什么?!”段文德暴跳如雷的声音意料之中的从听筒里传出来。 暴躁。 强硬。 还有一丝,没有掌控住的失控感。 面对段文德如此情绪,段知予早就习以为常,她提不起太多的情绪起伏的回:“手机关机了。” “关机?我看你是因为不想回来才关机的吧!”电话那边传来瓷器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段文德更加暴怒的警告:“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赶紧给老子滚回来!超出一分钟,你就给我跪在祠堂给我好好反省!” “嗯,您在祠堂等我吧。”段知予说完率先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要从她所在的位置回去段家,半个小时可不够。《 》 16、第 16 章 想象不到吧,在当今世纪,段文德在家里腾出了个房间,弄了个象征性的祠堂。 不完全算吧,无非就是每三日上香拜一次,然后,就是段知予犯错时会被罚着在那跪上几个小时。 段文德很古板,旧时代的思想早已在他身上根深蒂固,在他身上仍旧保留着他们一代人的行为处事。 包括重男轻女。 段知予幼年的记忆里,段文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段家一脉相承,不能到他这就断了。” 可惜,还是断了,段文德没有儿子,跟汪斐没有,在外面跟其他人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许是妥协了,渐渐地,段知予长大,他便给段知予灌输:以后结婚生孩子,一定要生个儿子姓段。 哪里会有男人同意孩子去跟娘姓的,他们向来理直气壮的觉得这些是他们的功劳。 段文德才不管呢,他的眼里只有传宗接代。 对,还有面子。 段知予自嘲地勾勾嘴角,拉开门神态自若地从鞋柜里拿出居家拖鞋换上。 汪斐听见动静从厨房迎出来,围裙配锅铲,很符合中式家庭里一位妻子的角色。 “知予,回来啦,正好一起吃晚饭。” 段知予点头,弯腰把鞋尖抵着墙放好,“我先上楼了。” 祠堂设在了楼上,不小,很传统的中式风,段文德已经等在里面了,摆台上插着已然燃了大半的香。 “爸。”段知予推门进去,如往常一样站在他身后,视线在落到上面摆着的东西时又猛地收回视线。 “17分钟,我让你半个小时内到家,你迟了整整17分钟。”段文德声音里压着怒意,保持着为人父的镇静。 段知予知道,如果不是台上摆的那几块牌子,段文德或许早就按压不住了。 “嗯,那边过来有点远。”她随意解释。 段文德最不喜她现在这样,不折不挠,好像做什么都没办法让她情绪产生丁点波动,即便他怒吼着让人跪下,段知予也只是朝中间移了移步子,跪在中间。 “昨天到今天,你去哪里了!”戒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段文德手上,有些旧了,起了毛边。 “有点私事。” “私事?”段文德冷哼,戒尺打在桌上发出声‘砰’响,“你给我抬头!盯着上面的牌子,我再问你一遍!去哪里了!” 段知予还是没抬头,回答也没变,“有点私事。” 怒火彻底撕开段文德的伪装面具,戒尺下来的时候毫无征兆,抽在背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直到痛觉大过听觉。 疼痛让段知予紧拧眉心,挺直的脊背不见半点佝偻,和以前一样,她一声不发的挨下了一下又一下名为‘爱’的戒尺。 整整十七尺,段知予分不清后背到底是疼多一点,还是心里的酸多一点,像有人拿火在后背炙烤,一阵一阵的发胀,额上因为隐忍而生出了些许冷汗,如果有镜子,她应该也会被自己此刻发白的脸色吓到。 “彻夜不归,段知予,能耐了你!”段文德似是不满意她的反应,拿着戒尺狠狠戳着她的脑袋,非要将人戳弯了腰才肯罢休似的,“我怎么说的?一个女的不要在外面过夜!更不要去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听进去了吗?!”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段文德的女儿在外鬼混到第二天才回来,别人怎么想?!我告诉你!你会成为他们饭后消食的消遣!然后和更多人说,段家这个女儿有多不自爱,不自重!以后谁要你?哪个男人会要你?!” 后背被抽过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跪在瓷砖地的膝盖冰凉一片,段知予都习惯的忍下来了。 这是她在段文德的身边长大,学到最拿手的东西,也是最无力的抵抗。 她颤着唇开口,神色淡淡:“别人的事情,和我段知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段文德嗤笑,“是,是和你没关系,你说当年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那所有的一切就真的和你没关系了!” 心脏突然疼得难受,好像叫人泡在了冰冷的水里,不会膨胀,一昧的收缩发紧,连呼吸似乎都被扼住了,段知予垂着头,眼底的倔强倏然消散。 犟在脑子里的那根经顿时绷断,挺直的脊背终于承受不住而微微弯曲,鼻喉的酸涩几乎是把话推出来。 “我也在想,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 夜晚的时间被拉长,易瑾觉得上班的时间也变长了,也有可能是颜染不在的原因,酒吧内大事小事都是瑾姐长,瑾姐短,调一杯酒都得被打断两三次。 奇了怪了,她怎么感觉颜染在的时候没这么多七七八八琐碎的事呢? 易瑾一个头两个大,感情是国庆假期快要结束,打工人大学生上赶着来放肆最后一波,易瑾随便扫一眼,目光所及多少参杂三两稚嫩的面孔。 虽说未满□□止饮酒,但哪里有人会在门口问进来的每一个人要身份证确定年龄的,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奈何今天,她这只眼怕是闭不上了。 易瑾应付完来找颜染的人,刚从楼上扶腰下来,前边一服务生端着盛酒杯的盘子火急火燎的跑来,上楼梯时险些没刹住,气喘吁吁的说:“瑾姐,瑾姐那边,那边在吵架,我跟赵哥劝不住!” “吵架?”易瑾蹙眉,下楼的步子忍不住加快,“先带我过去。”《 》 17、第 17 章 说是吵架到底是说轻了,易瑾到的时候,双方都捏着酒瓶子一副马上要干起来的样子,啧,关键是看着年纪还不大,有没有成年都不好说。 一个年纪就那样的男人和一个女生,女生是短头发,身后还护着个女孩子,模样应该比短发女生要小,易瑾走过去压肩顺势将短发女生手里的酒瓶接了过来,侧身间挡住前面男人恶狠狠的视线,“怎么回事。” 她问身后的女生,目光却是凝在男人不屑的脸上。 “这男的要给她灌酒,被我砸了。”短发女生开口,眼神不见不点畏惧的同男人对上视线。 “丟累喽哞,我系问她又不系问你,你做咩?”听口音男人不是本地人,酒瓶子直指女生脑门,语气里外都是警告。 易瑾不得已只好又朝男人伸手的位置挪了挪,隔开危险的酒瓶,把东西从他手里拽了下来,“做乜嘢,佢哋都系细路仔啫,又不能喝,一会喝醉了,屋企人揾,应该点?(搞什么,他们只是小孩子而已,又不会喝酒,待会儿喝醉了,家里人来找的话,该怎么办?)” 男人这才将视线放在易瑾身上,同口音‘老乡’带来的亲切感在此刻发挥了个十成十,气焰也散了些,男人撤开半步,像告状:“那个小家伙先动手,我唔原谅。(我不原谅)” 易瑾猜到这男人不是个可以随便应付的善茬,示意旁边一起过来的服务生把两个女生先带去吧台,又组织周边看戏的人散开,脱轨的夜晚暂且回到正轨,心底提起的半口气可算松了一半。 秩序不能乱,事情尽可能不闹大,酒吧鱼龙混杂,随便一丁点火星子就能瞬间点燃。 易瑾瞥了眼男人原来桌上的酒品配置,喊服务生送了两打啤酒和一排shot斗酒过来,略微歉意的开口:“很抱歉影响到您的体验,这些是本店请您的,另外给您免单今晚的消费,可以吗?” “唔使钱?” 易瑾扶了扶旁边的凳子,好让酸疼的腰得到些许放松,抬眉看他,眼里不解。 不然? 男人嗤笑,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向那一排shot杯,“你唔饮啊?咁我要头先嗰个女仔饮。(你不喝?那我要刚刚那个女孩子喝)” 就是不喝不行呗。 行,易瑾勾唇,拿起其中一杯,隔空敬了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没半点拖泥带水。 见她一杯就没有了要继续的意思,男人似是不满意,视线在shot杯和她脸上来回,“剩咁多,唔飲埋佢好浪费喔。(剩了好多,不喝完好浪费)” “不浪费,怎么会浪费,”易瑾把酒杯放回原处,话说的随意,“小姑娘不懂事正常,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道理懂得自然要比她们多得多。” “老板系聪明人。”男人收了神色,朋友说说笑笑的拉着他继续去喝酒,在易瑾转身离开后,他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那摇曳的背影,色眼觑起。 吧台,小妹早听闻里面出了乱子,好奇之心到了顶峰,奈何手里的单多得实在走不开,只能遥望‘天际’,盼着哪位同事从那边过来同自己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期间,服务员领着两个女生过来腾了两个吧台前的位置给她们坐下,然后急匆匆的喊她调了排shot斗酒,在后来,易瑾就来了。 小妹急得不行,酒也顾不上调,探个脑袋急忙问:“师父师父,咋回事啊?老赵说你会说广城话诶,真的假的!我咋没听过,广城那么远,你咋的会的?去过?” “摇你的酒,一会来人投诉你慢,我可不给你担保。”易瑾瞪她一眼,不打算多解释,亲自给两个小朋友倒了两杯温水,便在两人旁边坐下,问,“叫什么名字?” 怎么感觉怪怪的。 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好像那种那种,撩妹的油腻感啊,得亏她是个女人,也不油腻。 短发女生警惕心不减,抬抬眼,冷漠开口:“阿亏。” “她呢?” 阿亏瞥她,“你知道我的就好了。” 易瑾一愣,想到什么,随即笑出声,“亲姐妹?” “你——” 阿亏还想说什么,先前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女生忙拦住她还要往下说的话,怯怯的打圆场,“姐姐,你别怪她,她只是在气头上。姐姐你叫我阿阮就好。” 阿ruan?哪个软。kui又是哪个kui? 易瑾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她:“你们两个都还不大吧?怎么跑来酒吧了,偷溜出来的?” 阿阮抿唇,小心翼翼看了眼身边的姐姐,缩缩脖子,“同学说,这边喝酒可以赚钱......” “她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怎么和你说的!不要来这种地方!”阿亏听她一说,心里本就没消散太多的火气‘噌’一下往上冒,作势去敲阿软的脑袋。 “欸欸欸,打自己妹妹,打坏了还不是自己心疼。”易瑾撑着脑袋,诚心提醒,奈何那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清脆的一声。 阿软嘴一瘪,顿时红了眼眶,“对不起姐姐......” “别跟我说对不起,自己去说谢谢。”阿亏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染着湿润红眸。 女生抹了眼泪,低头软软的冲易瑾说了句“谢谢姐姐”。 易瑾心里头软得不行,以前易澄很小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嘴一瘪,眉眼一撇,眼睛瞬间就红了,屁颠屁颠的在她腿边要抱,那真的是很小的时候了。 现在嘛,易瑾无奈,越来越滑头了。 “瑾姐,这俩小朋友多大了?”小妹忙里偷闲,忍不住好奇问。 “多大了?”易瑾问她们。 “17。”阿亏说。 “怎么把头发剪短了?” 阿亏不说话了,不自在地抓了把头发,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她。 易瑾没多问,知道小孩子自尊心强,人家不想说,她便不多嘴问,问小妹从抽屉里拿了张便利贴和一支笔,在上面飞速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阿亏,“我的电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电话,对方还是个未满18的小朋友。 或许因为,面前两人也是姐姐和妹妹的关系,她有一点同情。 说不上来,是同情她们多一点,还是同情自己多一点。 “以后成年了,过来喝酒的话可以打我电话,请你喝酒。”易瑾怕她多想,补充,“小酌。” “我不会来喝酒的。”阿亏斩钉截铁,“这里没一个好人。” 但她还是捏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贴没放。 “好好好,没好人,”易瑾耸耸肩,颇为无奈,店里还有活,她不好多聊,“时候还早,快点回去,在这边可没人管你们。” 她喊了个兼职的服务员开车送她们,自己顶了会上酒的活。 小妹仍旧好奇她为什么会粤语,追着缠着想让易瑾教她。 粤语诶!她小时候看港城的电视剧觉得里面的人说粤语老帅了,自己跟着学了好几天也学不出一句半式的,今天听说自己师父会,那这声“师父”又不是白叫的。 “好师父~你说一句嘛,就说一句,我刚刚不在,没听到,馋死我了!”小妹扭扭屁股扭扭腰,跟她撒娇。 易瑾摆手,拿她没办法,用粤语随意回:“等阵做唔晒啲嘢,你要加班!”(等会做不完,你要加班) 小妹听完倏然瞪大眼睛,恨不得当场叫出声,“我靠我靠我靠!太好听了!师父你哪里学的!好1!!” 正如小妹说的一样,易瑾的好嗓子同样也适用在粤语这一门语言上,粤语的语气似乎有天然的低音加成,让易瑾那副本就撩人的声音听上去更显低沉和慵懒,像极了一支在耳边轻抚的羽毛。 延城的确离广城有一定距离,普通人极少有出远门的机会,更别提还会另一门方言。 易瑾嘴角挂着笑,把酒一杯一杯放进盘子,“以前跟广城人打工,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广城人?到我们这来赚钱?”小妹满脸不信,“延城这种小城市,外地还能跑我们这来赚钱了?怪不得你现在不在那边了呢,坑定赔死了,灰溜溜回广城去了。” 对于小妹的话,易瑾没反驳,那些人的确早就回广城了,本就是有钱人家,何来赔钱一说?说的好听点,是做生意赚钱,说的不好听点,是有钱人到小城市的消遣。 当时的易瑾也是误打误撞才结实的那些人,那会她还小,只有16的年纪出来打工,大多数店里都不要未成年,她便撒谎自己已满18,但稚嫩的脸摆在那,到底找的艰难。 她到现在还记得,找上那些广城人允许自己可以去打工时,她有多开心,可这份开心没维系多久,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会广城话的人,。 易瑾好不甘心,于是她白天在学校用多余的时间学方言,晚上写完作业蹩脚的跟自己用广城语对话。 幸好,她学习能力好,最终还是用一口流利的广城话拿下了这份薪资不低的职业。 她花销小,两年时间,给手里攒下一笔积蓄,成年后的工作便更好找,她学了调酒的手艺,在调酒师这份行业一干就是快十年。 易瑾端着酒,一头又扎进人群,把飞远的思绪彻底挤开。 替兼职这一顶活,就到了下半夜,易瑾停下扶腰的动作越累越频繁,小妹看不下去,撂下吧勺出去扶她,嘴里好一顿数落。 易瑾听着,不置可否:“你觉得我们俩给颜染老板的位置给篡了怎么样?” “要篡你自己篡,我可不来。”小妹扶着她到员工室坐下,“我一个地地道道打工人,哪里敢做以下犯上的事。” 易瑾骂她,“怂。” 思索再三,她给颜染发了条消息报备,然后点进微信员工群聊艾特所有人。 鱼:【明天后天闭店不开张,今晚等最后一波客人离开赶紧收拾。】 颜:【听你们瑾姐的,放假放假,大家这几天辛苦了,这个月每个人涨700工资。】 底下一群人高呼‘瑾姐万岁’‘老板万岁’。 鱼:【一群没良心的,福利我问你们讨要的,关她颜染什么事。】 小妹:【师父万岁,师父天下第一好!】 底下又变成了一顿复读机。 退出聊天框,微信安安静静,只有置顶那,静静躺着一条易澄的还没来记得回复的消息。 晚上10点,她说到家了,发了一条到家的视频,凌晨4点12分,易瑾才回她一个“乖”。 在界面的最下面一条对话框,是更安静的一条打招呼的系统对话。 今天.....不,昨天下午,段知予拿她手机加的。 头像是一个漂在水面上的纸船,叠得挺工整,就是有点糊,放大头像得左下角还能看到水面上倒影的手机,应该是段知予自己拍的。 微信昵称就是一个点,也够简洁的,易瑾失笑,她点开朋友圈,清一色的转发内容,什么【学术报告应该怎么写】【物化生专业的学术论文】【延大建设和谐校园投票】...... 易瑾翻看,一众转发的关于学术公众号里,蓦然出现一条关于某红色图标的转发。 【[转发-百发百中,我已经成功提现啦!]】 “噗嗤——” 易瑾没忍住笑出声,这是哪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拿段知予手机转的,她完全能想象出段知予当时表情。 哈哈哈哈.......好搞笑。 易瑾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边笑边继续往下翻。 页面滑动弹到最底下,然后又轻轻的弹了上来。 到底了。 最早的第一条是,2016年,8月21日。 段知予发了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原创朋友圈。 ——如果生命,如果蜉蝣,。《 》 18、第 18 章 国庆在忙碌里偷偷溜走,易瑾上午送易澄回了学校,顺便上楼参观了下她们的宿舍,上床下桌的布局,挺宽敞。 “哇,澄,你带你姐姐来啦!” 栗子是第一个到的,本来约了宿舍三个人中午到新开的那家自助烤肉店吃烤肉,结果王沁上午有事赶不回来,三人成行变成了两人甜蜜。 两人昨天才见过,现在再见依旧火热,蹦跶蹦跶着到彼此身边,牵着小手左一圈又一圈,估计如果不是她还在这,两人早就畅谈天地了。 “喂,你叫我上来的。”把人家叫上来就不理人了,她妹妹将来估摸着也是个‘见色忘友’?有新欢忘旧爱的货。 “诶呀知道啦,”易澄拉开自己桌子边的椅子让她坐,一边介绍:“这是栗子,之前你们见过来着。” 易瑾开车坐一路来的,再坐腰只怕又要难受了,她拨开椅子,拖着调跟栗子打招呼,“好久不见~” 栗子脸红,有点不好意思,“姐、姐姐好久不见。” “你脸红个泡泡壶,在这瞎脸红。”易澄拍她一下,隔开两人距离,“宫内禁止对食,知道不知道?” “喂,我和你才算是‘宫内’人吧,和你姐姐什么关系?”栗子莫名挨了这一下,不满地回了一巴掌,说的有理有据,“再说了,你姐姐这么漂亮,不脸红才是奇怪好吧!” “我就不脸红。” “可不,你姐姐。” 易瑾看两人吵闹笑得不行,要不说大学生蠢萌呢,居然能因为这种事打个百八十回合,也是开眼看到奇葩了。 “好了好了,你们不是说中午要去吃烤肉,不去了?”已临正午,易瑾提醒道。 “姐,你一起不?”易澄看了眼时间,确实到吃饭的点了,她姐下了班到现在一口实在的食物都没吃上,水也只喝了出门前她端过去的那一口,要她这会又给人赶回去,易澄心里酸酸的,语气肯定,“反正也就我和栗子两个人,沁来都得傍晚了。” 栗子也附和,“是啊是啊姐姐,一起吧!论坛上说那家烤肉很好吃!刚开业还打折呢。” 盛情难却,易瑾只好跟快两个小她十岁的女大吃了顿同样很年轻活力的烤肉。 餐桌上,她尽可能靠着窗户边坐,不去打扰两人聊的火热的话题,倒不怪她不加入,年纪摆在那了,有些话题,她实在插不上,小孩子思维跳跃,话风一转就往娱乐圈去了。 易瑾不追星,耳边听着一个个明星的名字蹦出来,她也就只熟悉‘姜棠’这个名字。 “姐,吃肉,”易澄瞥见旁边人迟迟没再动筷,以为她是懒得夹,才烤好的五花肉递过去,“尝尝?” 易瑾捂着碗口,捏着她的手腕在空中掉头,“我吃饱了,你自己吃。” “你才吃了几块肉,饱了?”易澄拧眉,她知道易瑾向来吃的少,但今天,少过分了,她瞅了眼易瑾身后,面色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的事,别多想,困得没胃口而已,”易瑾随口扯谎,“况且,我很少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易澄狐疑点头,纠不出不信的理由,跟人确定了几句后,扭头又去和栗子畅聊。 “这次相对论是不是有收假测试?”易澄往嘴里塞了块肉,说得含糊。 “不是吧,”栗子一愣,打开手机群聊天记录,“而且那个老师昨天还艾特我们了,说明天的课给段教授了。” “啊,所以明天两节课都是段教授的?”易澄苦脸,“还是连着的两节课........” 段教授......易瑾眨眼,帮她们添肉上去烤,插了句话:“你们.....不喜欢那个段教授的课吗?” 难得见她主动参与话题,栗子眼睛顿时闪闪的,跟她解释,“不是呀,段教授很好看的,不听课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而且,她的课每次都要抢位置的,去的晚了只能蹲角落里了。” 还是个爆款。 易瑾勾唇,支着脸侧听她继续说。 “所有物理课程里,只有段教授的课人最多,倒不是我和澄儿不喜欢上,主要是段教授的课每次都在早八,主教学楼离我们宿舍远,每回去晚了我跟澄都没有位置了。”栗子一想到明天如果和以前一样坐不到位置,那可是要站大半个上午的,还得做笔记,光想想就腿疼。 “那她是不是你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易瑾来了兴趣,给她们多添了几块肉烤着,得心应手的接过了烤肉的职责。 栗子点头:“是啊是啊,虽然我们才上她的课还没一个学期,但没少瞅见段教授的追求者。” 易澄瞪眼,如同看叛徒,“我跟你形影不离的,我咋没看到?” 栗子跺脚:“我每次叫你去办公室送资料,你不去的呀!” 易澄本就不大的焰气顷刻浇灭,扭捏:“哎呀,你当我没说。” “继续,说到你没少看到追求者了。”易瑾催促间还贴心的给两人夹了肉,好让这场突然感兴趣的八卦再聊久一点。 为此,她贴心的喊来服务员,再上了几碗五花肉和生菜,换了中间的烤纸。 “对了!”栗子说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想起什么,“我想起来了!刚开学的时候,我比澄儿早到一天,到学校四周转了转,你们猜我撞到了什么!” “什么?”易澄跟着听入迷了,竟比旁边的易瑾还要好奇。 “我那天看到!一个男人在给段教授送甜品!你们猜那个男人是谁?”栗子卖起关子,夹了块五花肉包进生菜。 易瑾问她:“谁?” 栗子假模假样,“是延大的物理系刘主任,快40了,离过婚,孩子都上初中了。” “刘主任?”易澄一时没想起来。 “哎呀,刘彪!就那个,天天捣鼓他头顶几根毛的老男人,”栗子提醒,“笑死,段教授看都没看她一眼,玩着手机就走了。” “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就是,段教授那么好看,还那么优秀,眼光肯定高........” 整个中午,易瑾听这些听得不亦乐乎,吃到最后,易澄跟栗子吃得圆滚,扶着腰从烤肉店出来,衬托下,易瑾反倒轻松。 她本就没吃多少,一顿饭下来,只怕倒欠卡路里。 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易瑾准备打道回府,尽管后面两天不用上班,她也还是想要早点回去躺着,假期难道不就是用来睡的吗,躺着多舒服,闭眼睁眼,饭都省了。 只是在这之前出了点小插曲。 在微信里跟易澄简单叮嘱几句后,好巧不巧的,撇到了一众长串复杂的名字里,最精简的哪一个点。 昨晚上通过的系统用语明赤裸/裸的飘在那一个点的下方,消息经过一个上午的堆积,把这条对话框顶的有些靠下,但好在易瑾没有遇人就扩列的习惯,整个上午的堆积微信消息也不多,脑子里蓦地想到刚才栗子说的。 ——段教授追求者无数。 ——办公桌的花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嘶—— 有吗? 国庆之前去办公室的时候她怎么没关注一下段知予桌子上有没有花。 思绪间,系好的安全带又被易瑾取了下来,开始为自己辩解:她只是八卦一下,所以想去看这个追求者的‘花’存不存在,没什么毛病,对吧。 对。 易瑾重新把安全带系上,揉了揉泛酸的腰侧,然后不经意的,点开略显朴素的对话框,想了会,单手在上面轻点。 鱼:【这两天酒吧闭门休息,不要跑空。】 挺像群发的一句话,易瑾满意点下发送。 想着对面的人一时半应该不会看手机,易瑾准备发车先回去,车都启动了,消息提醒也来了,不出所料,是段知予的。 .:【腰上药了吗?】 上句不接下句的一句话,易瑾直直腰,膏药的粘贴感明显,是早上下了班回去易澄帮她贴的,理论来说,腰上过药了。 可她怎么,偏偏在段知予这句话里,看到了她应该回复的答案? 易瑾摩挲了下指尖,半晌,她打字,【还没来得及。】 鱼:【刚送易澄去学校,这会准备回去了。】 对面回复的速度更快了:【车上带着有吗。】 鱼:【有。】 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段知予那边好半天没回复,易瑾把着手机用边角去敲方向盘,没琢磨明白,都说不能跟有脑子的人比猜心思了,她哪里猜得透。 她摁灭手机,朝副驾一丢,不想去管,再回头时旁边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候多了道身影,手插在灰色呢子衣口袋,唇色没有前两天见到的红润,淡漠的脸被风吹的发白。 易瑾吓一大跳,得亏挂在p档,不然脚下的油门就得踩下去了。 她平复心情摇下车窗,意外也不意外,“这么巧,段教授,在我手机装定位了?”《 》 19、第 19 章 哪里是定位,是有心之人的有心之举。 段知予认得她的车,只不过从对面走过来需要点时间,左右都是要过去见她,消息回不回都一样。 “路过,看到你的车了。”段知予轻描淡写,嘴边呼出的些许白雾,跟她的情绪一样很快烟消云散,“走走吗?” 其实更想回去睡觉。 易瑾深呼一口气,熄火下车,“走走吧。” 睡觉的话,晚点就晚点吧,左右有两天休息时间。 延大这块易瑾不熟,只好跟着段知予的步子走,左拐右拐下出了学生宿舍楼的区域,地方换了,人一如既往的多,个个都是顶好的青春洋溢,易瑾羡慕得不行,视线挪了又挪,最终挪到段知予脸上。 这张脸真挺好看的,眉骨比寻常人挺一点,显得那双眼睛更为深邃,鼻梁在脸上跟建模出来似的,挑不出一点瑕疵,特别是那张薄唇,格外的巧。 都说世间万物没有十全十美,可段知予这张脸,怎么瞧着怎么都说不出毛病,也怪不得人家追求者无数,易瑾笑笑,在心里肯定,的确好看。 就是可惜,怎么追的都是男人,段知予的脸难道不应该更受女生欢迎? “心情不好?”两人无言走了会,易瑾觉得旁边的人心事重重,但又好似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想从段知予身上察觉出情绪的起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闻言,段知予偏头,不置可否,“怎么看出来心情不好了。” 易瑾佯装惊讶,“我难道没告诉你吗?” “什么?” 易瑾一脸郑重其事:“我会读心术!” 段知予停下来看她,有点无语。 “哈哈哈哈哈.....”易瑾被她逗笑,第一次在段知予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反差萌是怎么回事,她边笑边摆手,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段教授,你怎么这么不禁逗。” “不好玩,”段知予从她惊艳的五官上移开视线,嗅到空气中被风带来的几缕花香,她又将目光放了回去,“休息两天,有什么安排?” 酒吧休息两天,她没忘这句属于空旷对话框的开场白。 “我能有什么安排,在家补觉,养养老腰。”易瑾实话实说,下意识想反问过去,转念一想,人家是老师,学生都开学了,作为老师,还能有什么安排,无非就是上课咯。 话到嘴边收了回去,叫风挤了空子。 “你应该说:你呢。”段知予等了会,没等到这句,于是自行纠正她。 “好好,可你明天不是有课吗,有什么安排?” “有安排。” 嗯,有安排,然后呢?难道这个问题重点不在于,是什么安排吗! 易瑾好笑,刚才笑猛了,腰又开始隐隐难受,她拉着人到边上的公共椅子上坐下,揉揉腰侧,小声抱怨:“还以为你要给我上药呢,结果是拉我走走。” 段知予藏在口袋里的指尖曲了曲,后背始终和靠背保持了些距离,苦笑:“我帮你上药,想换你收留我几晚上。” 才入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树上光秃秃的,人行道却被叶子铺得满满的,心里也满满的,像是塞了一团压缩过的棉花团子,空气灌入,棉花膨胀,将整个心间装满,很软,却也很空。 易瑾扭头盯着她看,想从中辨别一下对方口中的‘收留’到底有哪一种意思,可她只看到了秋天的影子,旁边的树是秋天,地上的落叶是秋天,眼前这个人,也是秋天。 她发现,光是用眼睛是看不透段知予这个人,但不过也正常,没有人对别人是完全剖白的,段知予是,她也是。 “好呀,”易瑾弯眼,“上次你睡过的被子我还没洗,某位劳动力应该学会自己揽活了。” 段知予垂眸,难得的柔和,“任你差遣。” ....... 易瑾以为的收留,就是很平常那种,拎包入住,她只负责提供环境场所,谁能想到,段知予说的收留,真的就是收留! 一没个行李箱,二没个生活用品,连人带着身上那身衣服,顶多还有一个电脑包,然后心安理得的坐上副驾一起回了家。 .......呃不是,是一起去了她家。 好像有点亏,换个药,洗个被子,就值得她提供吃穿住行?还有洗漱生活用品?想说点什么,把筹码加大一点,结果转头就让段知予一句话堵死了。 “洗漱用品我点了外卖,衣服可以先穿你的,到时候我会帮你洗干净。” 易瑾:“.......” 穿她的,那,那也......行吧。 她们身材差不了多少,身高不算。 生活上解决了,睡觉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段知予还是睡她的房间,她晚点把易澄的房间收拾一下,在易澄房间将就几天,横竖人开学了也不回来,床用不上。 “我睡主卧?”段知予听完她的安排,发出质疑,言外之意是,客人睡了主卧,未免倒反天罡了。 “你那是客卧,”易瑾明白她的顾虑,“主卧是澄子的房间,我睡主卧。” 主卧比客卧大,连着书房一起的,租下这套房子那会易澄还在上学,有书房自然要方便得多,况且,宽敞的卧室住的也舒服。 “你妹妹让你睡?” 易瑾觉得好笑,撸了撸袖子:“分不清大小王了还,她不让我睡?” 那可是她亲生妹妹。 “不知道,”段知予摇头,从包里取出电脑,说得认真:“我反正让你睡的。” “你当——” 嗯?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们说的,是一个东西吧? 宽大的衣袖松垮下来,落回到手腕边,易瑾拨弄话语,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多想那么一点点。 万一自作多情摔坑里了。 算了,她无意多说,“吃水果吗,草莓吃不吃?” 段知予颔首,“麻烦你了。” 嘿,不讲客气这块。 易瑾失笑,拿出前两天买了忘记吃的一篮草莓仔细检查,确定熟透能吃了,她才端着去厨房洗。 低气温带着电脑键盘的温度一同降低,纤细的手从衣袖里面伸出来在上面简单敲了几个字,错了3个。 可一共才打了五个字。 延城的秋天真是一天比一天冷,说没有秋天也不过为,段知予握握冰凉的指尖,听见厨房水流动的声音,手指蜷缩。 半晌,沙发上原本坐着人的位置上变成一台电脑孤零零的丢在上面。 碰了凉水的手冻得通红,两者好似在比一场谁温度更底的较量,到底是有血有肉的,哪里比得过‘冷心肠’的凉水。 易瑾摘下草莓梗头的绿叶,一颗一颗丢进置好水的水盆里,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这回她察觉到了,嘴角提前勾起抹弧度。 “洗手?”感觉到脚步声停在身侧,易瑾往旁边让开点距离,又把水槽里的盆端开,“往自己这边打,是热水。” 她抬指,指向水龙头边上鸭嘴式样的开关,然后往自己方向勾了勾。 段知予看了眼她发红的指尖,径直接过她手里拔了一半叶的草莓,“去坐着,我来洗。” 易瑾莫名被她挤开身子,不明所以。 这会愧疚感上来了,想起来自己的求收留是用做劳动换的了? 不能吧? 她甩甩手,试探开口:“这个不算劳动力,你不用有负担。” 段知予朝水盆里探了探,不出所料,冰得刺骨,“不是有热水?” “热水洗草莓不好吃,草莓就是要吃冰的。”易瑾擦干手上的水,思绪猛然一顿。 热水? 所以,是怕她凉水冻手? “喂,段教授,”她转身轻轻靠在中岛台边缘,微微仰着身子侧头看她,“你这良心来的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只是怕草莓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几颗了。” 嘿,这人,嘴还挺硬。 易瑾忍住白她一眼冲动,不再理她。 对于突如其来的同居,易瑾是百分之一万个不习惯,就,总感觉怪怪的,和平常她跟易澄两个人在家时的感觉还不一样。 总有一种,‘诶?段知予怎么在她家’的后知后觉。 草莓送过来后她没吃几颗,坐在沙发上磕巴磕巴的犯困,耳边是段知予拿着电脑在一顿劈里啪啦的敲,不吵,挺好入睡的,以至于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以一个什么变扭的姿势睡着的。 段知予当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不过在她完成一项工作后,撇到茶几上那盘好久不见动静的草莓,数量停在19颗上已经很久很久了。 于是,她便看到了沙发最边上,易瑾蜷缩着脚,歪着脑袋靠在角落里睡着了,手里甚至还捏着半颗,来不及吃完的草莓尾巴。 留下了底下一截附着些许红色的白。 反正也不知道留给谁吃的。 段知予回完消息后把电脑合上,捏捏沙发靠背的毛毯,有点薄,回房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叫醒吗?不了吧。 易瑾眼底下的乌青好明显,她腰又不舒服....... 段知予心里不是滋味,说不上来,胀胀的,像被棉花塞得满满的枕头,发了的线头裂开个小缝,鼓攘攘的棉花争先恐后,软软的。 她半蹲下身,试图把人抱进去,手刚穿过易瑾的腋下,下一秒,嘴里就被人塞进个凉凉的,水润润的东西。 ——那半颗不知道留给谁吃的草莓屁股水灵灵的进了她的嘴里。 段知予抬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有了微微清醒的前兆,似乎在同困意做了好一番斗争,而后,易瑾好看眉头堆起,“你忙完了?” 要醒不醒的声音有点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设了勾子,段知予偏头,用衣领蹭了蹭耳廓,“没,去房间睡?” 易瑾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合上眼,懒懒地抬手,声音也懒,“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