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万重山》
1. 封善祥
致陌生人:
你好,我是何观行。
如果你有幸捡到这封信,请记住,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请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躲到一个“祂”找不到的地方。
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消失已久的何家大家长——何舒云。
包裹很轻。里面除了一封很崭新的烫金边的宴会邀请函,还有一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盒子。
宴会的地点却是在贵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地区。
盒子外面严丝合缝,瞧不见一点人工的痕迹。
我试了很多种方法,火烧、水浸、蛮力破坏等等,甚至动用了网友的力量,可盒子依旧完好无损,像是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一样。
为了找到我姑姑的下落,我只好在道上找了一个对这方面比较精通的行家。
“鲁班锁?”许是家学渊源的原因,纪述在见到这个盒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将它与鲁班锁联想起来。
在我的注视下,他着急忙慌地从书柜顶取下一个用油纸包裹住的东西,上面积满了灰,看样子已经被遗弃了很多年。
纪述用工具捣鼓了一阵,皱着眉头道:“你这盒子有点复杂,也不太像是鲁班的机关锁啊!”
“事先声明,这盒子要想打开,你得加钱。”
看着纪述手忙脚乱的样子,我都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了?
对方一点都没有行家该有的样子。
纪述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何老板,你见到的行家无非就是电视上的那些,一时看见我这么一个衣冠不整的难相信也正常,俗话说千人千面,我穿得是邋遢了点,但我的技术绝对不比那些行家差。”
被人揭穿了心事,我面露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在纪述的铺子里四处转。一会儿看看这个花瓶,宋朝徽宗期间的青花瓷,可惜是个仿品。上好的黄花梨屏风,应该是真品。
突然,我听到一声响,猜想应该是机关被打开了,连忙跑过去。
纪述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看,想来是里面开出来的东西跟他想的大相径庭。这更令我好奇了,把视线投向桌子上被打开的盒子,里面只躺着一把生锈的普通钥匙。
我拿起钥匙左右看了半天,也没能发现其中的奥秘,我只好把目光放在看起来像线索的机关盒上。
传闻这机关盒是由战国时期的一位能人巧匠鲁班所制,据史料记载,鲁班当时还发明了一种特别的锁钥,形状如蠡状,内设钥匙,要凭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
这机关盒的锁眼处正是蠡状,看来是有人将鲁班的技艺与现代工艺结合起来,可看纪述的样子,这盒子里似乎没能完全打开。
我大学的专业就是建筑专业,算起来和千百年前的鲁班还算一家人。
见纪述已经开始拿起锁木盒研究起来了,我连忙追问:“怎么,有看出什么来吗?”
纪述是我一朋友介绍给我的,听朋友说他在开锁方面特别有天赋,甚至还精通各种奇门遁甲,简而言之就是个有些神神叨叨的开锁师傅。
朋友当时疑惑,他说纪述这人开锁功夫在整个苏州找不出第二个人来,风水方面虽然不如一些老辈,但也算个能人,最后居然选择去开一间古董铺子。
如今一见,我觉得朋友说的有些不对。纪述这人啊,有些看不透。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像是写满了无尽故事,总想让人一探究竟。
可惜我现在没那种闲心,不然我肯定要找他唠上几句的。
他放下锁木盒:“你这东西有点年头了,上面即使有什么线索可能都被时间洗涤干净了。”
纪述面露苦涩:“而且不瞒你说,这类东西我从小就会解,但你这个却是有些奇怪……”
“就好像有人特意动了手脚一样,我也只能把它打开。”
闻言我脸色都变了,什么叫只能打开,你这不是害我白跑一趟吗?
也顾不上之前朋友对我的叮嘱,我拿起盒子盯了半晌,好似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其实,我心里是有些火气的。
朋友把纪述介绍给我的时候,千方百计向我保证过,这人是个能人。可结果,朋友的话就像是火辣辣的一巴掌,扇得我脸疼。
只能开锁的能人算什么能人?
我随便去天桥底下找个开锁师傅都比这人强,不仅能开锁,说不定还能修鞋。
这叫什么事,我好不容易有了我姑姑的线索,难不成就要断在这里了?
许是见我的脸色有些难看,纪述连忙改口,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这锁木盒的来历我虽然不清楚,但我认识一个在这方面的能人,保准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眉头微蹙,心道,又是能人,敢情这能人还带批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在海鲜市场淘货呢?
纪述看着我,就知道我有疑惑,立即道:“何老板,这事你放心,我那朋友在道上的名声可比我响亮多了,做事绝对靠谱。”
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比你名气还大,那人做事得是有多不靠谱?
可现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借状拿乔了一下,出门在外总要给自己一点面子,在得到纪述的再三保证后,我才装作“行吧,老子再信你一次”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答应了纪述。
拿着纪述这老小子给的地址,我来到了一个藏在苏州巷子里的小书店,环境幽深,头顶高悬的牌匾上书着三个大字:云间醉。
大门两边还贴了一幅林则徐书房门口的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笔力苍劲有力,细细观摩,还能从中窥见宋代大书法家米芾的影子,估摸着是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赐的字。
我爷爷书房的墙上也挂着一副笔迹相同的字画,只不过我爷爷那个看着更潦草一些,估计是老爷子特意趁人喝醉了才框来的题字。
听纪述说,这人早些年不顾家里反对,出家当了全真派的道士,后面又因为一些事情被逐出师门,这才无奈还俗,后面又靠着国家大力发展经济这个风口,投资了许多家企业和研究室,现在赚的盆满钵满。
三年前,道上有人从他那里买走了一本民俗怪谈,原本那本书他是不对外出售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看了那人一眼,便卖了那本书。几个月后,买书的那人在秦岭被警方当场抓了个人赃并获,现在估计正在里面吃公家饭。
因为这件事,这人在道上越传越邪乎,渐渐就越来越多的人找他,让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名气也就慢慢传开了。
我当时听完只有一个想法:这又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警察能抓住那人,不是因为那人一早就被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吗?
这个故事处处透露着奇怪,很多地方甚至不能逻辑自洽。当时我满心满眼都是我姑姑的线索,也没往心里去,想着都这样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回去后臭骂纪述一顿,继续我的无头苍蝇之路。
大门只开了一半,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探头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回该不会又被那孙子给驴了吧?
我借机打量着店内的装潢来,心想,这也太豪横了些。
店里书架用的木头,是一溜黄花梨木,木质纹理细腻,进门右手边的阅览室还放着一架紫檀架子的插屏作为隔断,墙面上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二楼还有一间茶室,墙上挂着的是松下童子问答图,桌子上的茶壶更是讲究,从紫砂到白瓷,凡事我能说得出来的几乎都摆在了上面,更令我觉得的奢侈的还是那众多瓷器中的玉壶。
我勒个乖乖啊,这人也太有钱了点吧?
看着这一屋子没有一处不在透露出金钱的味道,我虽然心酸却又不禁嘀咕起来,这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真的靠谱吗,
从小到大,我见过的许多成功男人,除了我大伯、我爸、我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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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男人年纪轻轻就顶着一个大肚子,搞得有一段时间我异常焦虑,往健身房跑的频率都多了不少。
重要的是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都普遍喜欢侃侃而谈,简而言之就是喜欢吹吹牛*逼。
我又开始担心起来,毕竟纪述这人看着就不靠谱,他介绍的人真的能靠谱吗?
二楼突然传来拖鞋踢踏台阶的声音,我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在纪述的介绍中,我勉强掌握了那人的基本信息。
一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是一个出过家连女伴都没有的男人,很有钱,名声很响亮,为人却十分不好说话。
就在我以为这人不是和我大伯一样严肃,或者和酒桌上的黄总、王总一样大腹便便时,直到我见到了他的真面目,才算对他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这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懒散的气质,还挎着个肩膀,更显得他没精神。
估计是出过家的原因,这人还留着一头女生都嫉妒的黑色长发,看起来十分顺滑,发量多到我都有些暗戳戳地嫉妒。
他的穿着也十分普通,黄白条纹的体恤衫和大街上冬季打折促销的黑色短裤,脚上穿着一双连我都嫌弃的黑色塑料拖鞋。
我不禁吐槽,这人估计是海澜之家的终身会员。
实在太违和了。
谁能想到云间醉的老板私底下是这样的一个人?
难怪道上的人都在吐槽这个家伙不好说话,感情是因为穿着打扮让人望而却步。
“你就是何观行。”那人提着个塑料杯走下楼梯,站在不远处瞥了我一眼,我心想对,老子就是何观行,咋滴,有事吗?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那人又开口了:“纪述介绍过来的?”
靠,真他大爷的拽。
我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对,我就是何观行,请问您是这间书店的老板吗?”
没办法,心里再不满我还是得挤出一个笑脸来,谁叫我有求于人呢?
不过,当时我心里得意极了,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时候对着别人说“对,我就是×××”呢?
我也挺拽的。
“封善祥。”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名字,而是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怎么能有人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那是我对封善祥在穿搭之外的第一印象。
气氛在封善祥说完他的名字后有片刻安静,我正准备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他已经提着他那泡着枸杞的塑料杯关上了大门,对我说道:“跟我来。”
我也是他走近后才发现里面泡着的枸杞,这人还怪养生的。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心脏却这个时候砰砰跳,好像前方有什么正等着我去挑战。
“怎么了?”许是我的心跳声太大了,封善祥停下来打量着我。
我摇摇头:“没事。”
“年轻人,放轻松。”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吃人。”
说罢,他又提着他的塑料杯在前面带路,我看了一眼他搭过的地方,暗暗翻了几个白眼,伸手扫了几下。
呸,小爷的肩岂是你能轻易拍的!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我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这院子实在太大了,总让我有一种稍不注意就会迷路的感觉。
靠,真他大爷的豪横。
一进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假山流水湖泊,古朴又大气,有几分拙政园的影子,穿过长廊,另有一道院墙,穿过去了才发现这居然才是第二进。
这院子极大,也十分安静,除了些常见花草,还在东西面各摆放了三口青缸。
我走近瞧了一眼,里面的莲花开得正艳,金鱼在缸里游得十分欢快。
地面全都铺上了石砖,整个院子显得平整又宽敞。
这样的布局,我只在我大伯那套落灰的中式园林里见过。
我大伯可是我家除我奶奶外最有钱的人,这封善祥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有钱?
2. 前往贵州
我跟着封善祥来到一间茶室,这间屋子的规模比书店里的茶室不知大了多少倍,处处都透露着财力的精致。
“喝茶吗?”封善祥突然问我。
我看着他拆卸包装的手法,先前那点心思顿时偃旗息鼓:“白开水就好。”
喝茶什么的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喝茶,纯粹就是想感受一下在茶室喝茶的氛围,家里面的茶室都成了大人办公的地方,长大后我第一次进去还是我老妈让我去叫我老爸吃饭。
看封善祥那样子,也不是像会泡茶的,我还是别为难他了,主要还是怕他给我酽进医院去。
封善祥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倒水的动作也利落了不少,看来这家伙真的不会泡茶。
盒子自进门坐下那刻就被我放在了桌子上。趁着我喝水的间隙,封善祥拿起盒子仔细端详了一下。
不得不说,封善祥确实比纪述靠谱许多,他还特意问了我一句:“这盒子拆开后还需要我给你装回去吗?”
我当时特想让纪述看看,什么叫做专业,这就是专业。瞧瞧人家这态度,难怪能在圈里收获一众好评。我拒绝了他的好意,虽然我对这类机关术一窍不通,但在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后,我还挺想上手试一下。
封善祥没多说话,仅是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投入在机关盒上,只见他上手敲了一下盒子底部,突然听得一声脆响,盒子像是天女散花一样零零碎碎地散在桌子上,每一个零部件几乎都完好无损。
在那一堆铁片和榫卯木板间,最显目的无疑是那张泛黄的羊皮卷。
封善祥操着一口京片子对我说道:“盒子给你拆开了,你就自个看着办吧!”
说着,他便拿起水杯起身往外面走去。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何家大家长失踪的消息在传回来那刻,就被家里人联手压了下去,对外也只是说我姑姑出国求学去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家出了事,有我大伯那根定海神针杵在那里,自然没人敢去触我大伯的霉头。
但我姑姑失踪的消息万万不能从我这里流出去。
我不知道封善祥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可如今我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是个聪明人。
我的家教死得很,老爹执意想让我这一代完全脱离这一行当的生意,我对家里的事也是一知半解,连羊皮卷这种都算是违禁品,小时候我只是拿着陶瓷罐学着电视里的道长摇签,结果差点没给我老爹打死。
小叔和姑姑是一对异卵双胞胎,除了我老爹以外,我家里的长辈都像是得罪了月老,因此大伯的性格沉稳有佳,小叔和姑姑则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羁。
我爷爷在世时,好几次以为是老家的祖坟风水不正,一年迁了好几次坟,最后还找来了隔壁的道士,迁坟一事最终不了了之,我小叔和姑姑依旧单着。
对于我爹的做法,我小叔没说什么,有我大伯坐镇,我姑姑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我几乎是我小姑和小叔一手带大的,只不过我和姑姑的感情更深些,即使后面她当上了家里的大家长,我们的感情也没有因此变淡。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卷,一幅手绘的地形图赫然闯入视野里。
我凝神细望着其中一道山脉,赶忙掏出手机,在百度上调出万圣山的地形图,细细比对。眼前的山脉走势竟与手机里的几乎完全一致,就连那些细微的转折处也丝毫不差。
学过建筑的人都清楚,手绘地图即便是那些老师傅来,落在纸面上也难免会有细微的偏差,更何况是山脉这样绵延起伏、形态复杂的自然景观。
靠。这明显就是有人特意用电脑打印出来,最后拿2b铅笔描上去的,羊皮纸上还能闻到淡淡的炭笔味。
我慌忙地收拾好一切,和封善祥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告辞,直接打的回了家。
等我回到我的小铺子时,月亮都躲进了云层,我给纪述转了一笔钱,请他代为转给封善祥,离开得太急,我也忘了给钱,做好这一切后我直接往床上一躺,一下子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晌午,睡得也不大利索,脑子里经常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画面,什么红衣女鬼啊,血盆大口的怪物,成群的虫子,简直就是一个大杂烩。
醒过来后,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起来洗了把脸想上网缓解一下心情,手机刚打开,微信就跳出来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我很快就通过了封善祥的好友验证,对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又把我之前转出去的钱退了回来,说是一个小忙而已就当交个朋友,我发了个当下流行的表情包过去,对方没回我,等了十几分钟,微信那头彻底没了动静,那笔钱最终还是回到了我钱包。
点了一份外卖跑到阳台上去吃,隔壁邻居打开窗户望了我一眼,见我是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学生,轻声嘀咕了一句混进风里:“现在的年轻人咯……”
后半句没听清,估计是螺蛳粉的味道太大,熏着了隔壁。
收拾好外卖垃圾,我又跑到阳台上吹风,看着下面那些大爷在庭院里下象棋,在那里发呆琢磨了好半天,才发现我还在惦记那羊皮卷的事,转身就找出羊皮卷和邀请函在那研究。
后面几天,但凡我有点空闲,都会对着那两样东西发呆,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唤,吵得我最近精神萎靡,出去逛了一圈,路上的人吓得差点报警。
我只好回到我的小破屋继续待着,满脑子都是万圣山的事。我心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别什么都没琢磨出来,人先没了。好不容易才有了我姑姑的线索,我也不可能真的放弃。
下定决心后,我就在网上下单了一套出门旅游的行头,要的还是急件,当天晚上就给我送到家里。
除去尼龙绳和医用药品,防虫的喷雾我也备了不少,可惜因为高铁管制的原因,只带了最小的一瓶,其余装备我都尽量从简,现如今路况也不比零几年,出门买点东西也方便,因此我又去街头的便利店换了不少现金。
三天后,我终于踏上了前往贵州的动车。
从苏州到贵州我买的是最快的一班高铁,整整花了快一天的时间,等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先在附近订了间民宿。
在铜仁休息了一天,我又急急忙忙地去附近的长途汽车站,最后这一段路程又抖又窄,贵州的山可以说是山路十八弯也不为过,长途车只能在悬崖边上往前开。
这边的司机都是老手,要不是老师傅,也不敢走这段路,每隔一段时间就是一个转弯,然后又是一个急转弯,车身还算平稳,就是往窗外一看,生怕司机一个打滑,连车带人翻进悬崖下的江水里,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想在心底感谢国家感谢党的英明决定。
要想富先修路果然至理名言。
车上其余的乘客,大概都是平日里坐惯了这种车的,有的在说说笑笑,有的则在呼呼大睡,车上还有不少成筐的家禽和烟雾此起彼伏,抖音外放的声音更是吵得人耳朵疼,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不仅刺激着我的精神还在锻炼我的忍耐力。
我虽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却也受不了这种环境,连忙把车窗打开,呼吸着外边的新鲜空气。
刚探出头去,就瞧见悬崖底下湍急而下的江水,两岸石壁高耸险立,恍如天堑一线,江面不算宽,江水弯弯曲曲流向南面,抬头一看还能瞧见不远处连通两山之间的高桥。
我前面那哥们似乎坐不惯这样的长途车,干脆紧闭着眼睛,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半个脑袋靠在车窗,也不去看外面,我瞥了这人一眼,隐约感觉像是在哪见过。
旁边的一个大爷正扯着嗓子对电话那头嚷嚷:“马上就要到了嘛,这都要到虾子沟了,急啥子嘛,我那些养生你给我喂没有……”
铜仁这边的方言跟湖南很接近,多听几遍还是能听明白几个字,我这次没打算在车上就和当地人来一场远古邂逅,所以只听了个大概就继续欣赏车外的风景去了。
等转过了一个山弯,灰蒙蒙的巨型山体耸立在道路尽头,从车里往上看去,万丈高崖,云雾缭绕,别说,还真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汽车在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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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速行驶,旅途漫长,我又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大约在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终于到达了万圣山附近的车站。
这一路差点没给我颠散架过去。等我慢悠悠转醒的时候,坐我前面的那哥们早已背好旅行包下车了,司机师傅还在问有没有要下车的,我二话不说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汽车在我下车后狠狠抽了我一耳光的尾气,呛得我眼泪直往外冒,先前那老头在我旁边砸吧了一口旱烟,热心地给其他几个年轻人指了条路:“要进万圣山的话,就要从这条路走。”
这些年贵州旅游业高速发展,来万圣山旅游的外地游客不在少数,穿过前面的山坳就是少数民族的村寨。
热心的老头告诉我们,这种山卡拉多蛇虫,去哪最好还是结伴同行。
我和那几个年轻人聊了几句,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眼熟。原来他们都是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想着趁着为数不多的时间来一场毕业旅行,我笑着和他们攀上关系,这不是巧了,我也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
热心的老头听完我们的话,笑呵呵地和们介绍,从山下去万圣山的路程少说也有一个多钟头,不过村里也有跑车的摩的师傅,他让我们等几分钟,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那几个大学生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主要他们的背包被塞得满满的,差不多有几十斤,要是真靠人力走上去,还没到一半,人先撂倒了。
最后,我们还是坐三轮车进山的。
山里山路多变,村寨分布也没什么规律,有时候走着走着还能看到从山上下来的溪水汇成河流,大多数住房都是沿河而建,层层分布,很有当地的特色。
因为千户苗寨旅游业火爆,万圣山这边也推出了小型苗族村寨,不少市面上耳熟能详的商户早早嗅到了商机,在这里选了个绝佳的位置落户。
这边的苗族头帕裹得很有讲究,花帕不仅有纯帕和花帕之分,连裹成的形状也尽数不同。老年人多用黑白头帕围成圆圈状,年轻人的头帕则是黑白的方格布,衣服上的颜色和刺绣都是以具象的花鸟图案构成几何对称。
旅游旺季还没有到来,寨子里的游客就已经迎来了喷井式的爆发,一出门,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难怪网上常说中国人无处不在。
一进苗寨,我就和那几个大学生分开了,他们订的民宿在河边,离我的住处还有一段的距离,和我一起的只剩下晕车的那哥们。
越看我越觉得他有些眼熟,尤其是那股懒散的劲。
“封道长?”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穿着黄白条纹衫的书店老板。
那人拉下口罩,淡漠的眼底带着些笑意,好似在嘲笑我现在才认出他。
靠,还真是封善祥。
我憋着一股气追了上去,心底却止不住冒出来无数个疑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是碰巧遇上还是有意的?
直至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我也没能和封善祥搭上话。我没理由去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没义务告诉我他的事情,更何况我们是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在房间里胡乱睡了一个多小时,我才慢悠悠地下楼找吃的,这一觉依旧睡得不太踏实,不过比起先前那些稀奇古怪的梦要好上许多。
我正准备下楼买点东西,就在电梯门口撞见了提着外卖打包盒的封善祥。
“封道长。”
封善祥点了点头,问我:“你这是准备下楼?”
“对,下楼买点吃的。”
封善祥似乎不太习惯与人寒暄,我奇怪地看着他手里的外卖:“您这是还没吃饭呢?”
“对,刚从外面打包回来。”封善祥解释道,“外面人太多了。”
“叮——”
电梯在略显客套的交谈中抵达了楼层。我敏锐地察觉到封善祥似乎有话想说,却在当前场合下欲言又止。
民宿里人来人往,出门在外,多一份戒心总没错。
只是出门前他那个未尽的眼神,始终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这顿饭也吃得食之无味。
3. 跟紧我
一大早,我就用望远镜观察过万圣山附近的地形走势。
这里山势挺拔,林海密集,山腰处还飘着丝丝缕缕的青烟薄雾,厚重的云团彻底遮住了万圣山的主峰,附近的山川河流也和羊皮卷上绘制的大不相同。
我总觉得在这大山林谷后面,那才是我要找的万圣山,也是邀请函上真正的地点。
想起我姑姑至今了无踪迹,还有突然出现的封善祥,心中不免对这一趟旅程充满了疲惫的心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都到了万圣山前,那便没有回头路,后面的事情也只能求老天保佑。
最好我能找到小姑的消息,封善祥也真的是碰巧出现在这里。
我抬头望着前方巍峨险峻的大山。要想找到真正的万圣山,搞清楚邀请函和那把钥匙的出处,如何找对进山的路就是一大难题。
当地的向导肯定不会随意带人进山,更何况万圣山后还有一片自然保护林区,还时常有护林员在附近巡逻,如果没有向导,只靠我自己恐怕连路都摸不着。
就在我为进山一筹莫展时,旅店的老板却说:“想去万圣山那边采矿,万圣山下刚好有条隧道,可以划船飘过去,倒是用不着翻山,只不过那条水路好多年都没人走了,听说那边经常闹鬼。”
问话的是封善祥,而我也只是下楼退房时,恰好听到他和老板的对话,可不是故意偷听。
封善祥像是没看到我一样,继续向老板打探消息,我觉得他更多的是不想搭理我。
老板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万圣山下的底下,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溶洞,以前有叛乱的反贼为了对抗官兵,抢占了溶洞,当时的土司对错综复杂的溶洞束手无策,最后只好用石头将洞口堵死,那些反贼也活活闷死在了里面,每当下雨天来临的时候,那个地方都会传出阵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我在一旁听着,有些想笑。这估计是当地人编出来防止有心之人闯进去,至于真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样一段事,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最后,老板还特意叮嘱我们:“要进山的话那条路确实是条捷径,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前些年一场泥石流,冲出了好些溶洞来,胆子小的去的话是要给吓出毛病来。”
封善祥对老板说:“这您倒是放心,我们只是在山外围采集颜料需要的矿石,肯定会避开那些溶洞,绝不会傻到往危险地带冲。”
我想起在路上见到的河流和峭壁,那险峻的一幕令我印象深刻。若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有可能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连完整的尸骸都找不到。
封善祥又和老板闲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
铜仁这边离黔东南特别近,但当地的苗族并未像黔东南那边一样,形成大型聚居地,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古镇,大多数房屋的板材都显得非常陈旧,甚至有些破损。
古城里更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少有的年轻人大多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像旅店老板这样留在家乡发展的少之又少。
我问过老板,为什么不修缮一下那些破损的木屋。
老板告诉我,再好的木板,没人住,垮起来也非常快。
论旅游业,贵州其实比不过隔壁的云南,论火锅和美食,隔壁的重庆和四川又遥遥领先,贵州只能另辟蹊径,这些坐落在深山里的少数民族居住地,似乎就是破圈的一大亮点。
西南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少数民族,正如贵州最不缺大山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听着老板说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儿童,不少年轻的女学生因为辍学早早成婚时,悲伤像突如其来的山洪淹没了我。
我做不了什么,在听到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的日常时,只能在心底默默感慨,国家会帮贵州的百姓走出大山,毕竟连接山与山之间的天桥已经架了起来。
老板是个很热心的人,在聊天结束后,还从里屋翻出几把老式的猎枪,说是山里多猛兽,给我们进山防身用。
这里的少数民族有进山打猎的习惯,因为政策原因,不少猎户家里还留着老式猎枪,弹药也是最常见的银针和钢珠。
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租金,只要回来的时候把枪还给他就可以。
“我什么也不图,就希望下次你们还能来我们这边玩。”
眼见着封善祥就要往我这边走过来,我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拨弄着门口的发财树,心里直叨咕:可千万不要发现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头也越垂越低,耳尖渐渐发烫起来。
没一会儿,周围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就在我以为封善祥已经走了,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晒人的地时,一抬头,封善祥正搁旁边的阴凉地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靠,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路边的水泥路修这么平整做什么,怎么不给我留条缝呢?
“何老板,还不走吗?”
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心里正疑惑封善祥怎么会突然跟我搭话,还叫上我这个看起来什么也不会的拖油瓶,他却主动告诉我原因。
原来我那拙劣的伪装,让老板误以为我们俩“兄弟”闹了矛盾,甚至离开前老板还特意劝封善祥,让他不要同我一般计较。
老板原话是这样的:“年轻人嘛,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偏偏封善祥还不能解释,因为他正是拿这个理由向老板套的近乎。
封善祥对我说,他告诉老板我们是接了学校的任务,去万圣山采风,结果到了才发现,我把要用的颜料落在了实验室,最后,我们只能先去采集颜料需要的矿石。
听完我有一阵无语,那么大一口锅扣在我头上,也亏得我现在还年轻,才没有被压得直不起腰来。难怪总觉得老板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有封善祥在背后编排我。
但是这个借口,听起来也没比我的“偷听”好到哪里去,简直烂到一起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学校,敢放心学生组队去深山老林采风,还是采集颜料矿石那种,这要是那种敢把“我单位”说出来的学校,我或许还会稍微犹豫一下,可封善祥手里的文件,盖章单位偏偏是我的母校。
我翻看他准备好的材料,光是进万圣山的通行证和各种资质证明就足以令人震惊,像什么介绍信、申请报告、活动方案等等,每一项的流程都准备得十分充足,而且这些材料的审批通常得经过好几个部门层层审批。
可奇怪的是,上面大多数审批通过时间,竟然都间隔在一个星期之内。
上过大学的人都明白,想要在一周内跑完所有的流程有多难。仅仅是二级学院章印,学校都能卡半个多月。但封善祥手里厚成一叠的文件,几乎像是畅通无阻一样,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这背后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人脉资源,更是一种无形彰显社会地位。
比起真实有效,其实最难得的是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卡过封善祥的审批流程。
封善祥这个人,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神秘。
无论是初见时懒散的书店老板,还是道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封道长,这些都只是构成他这个人的冰山一角。
封善祥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淡定地抽走了那叠文件:“出门在外,多些考虑准没错。”
他用我做借口,所以愿意和我共享部分信息,虽然有事后补偿的嫌疑,但我觉得他并未完全信任我,之所以愿意捎带我一程,很大可能是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说阴谋论一点,接下来的路可能要我去趟雷。
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去想,可有些时候,人性就是那样难以让人直视。
封善祥和我并不相熟,如果不是那个包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扯上交集。他没理由对我和颜悦色,我也可以选择不信任他,但这一切是有前提的,只要的牌面够大,我也能上桌谈判,保证自己在斗兽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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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我手里连一张能打得出去的牌都没有。
我想去的地方,是被纳入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禁地。如果没有封善祥,我很有可能会成为违法乱纪的一份子,说不定等他回去后,还能听到我因为非法翻越自然保护区被抓进去的消息。
届时,苏州最大的笑柄可能就是我了。
当然,以上办法肯定是不可取的,我也没真想这样办,这只是我的一种臆想。
我煞有介事地点头,封善祥是我唯一能搞清事情真相路标,我肯定要顺着他的话来。
在走到古城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了我一句:“你既然也要进山,通行证你准备好了吗?这可是进山的重要材料。”
我尴尬地看着他,摇头:“没有。”
主要我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那地方是自然保护区啊?
况且,这年头申请点东西手续特别复杂,凭我的人脉,估计连相关部门的门朝哪开都打听不到。
封善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回归了最初的问题。
“进山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别四处乱跑,这样安全点。”
他的嗓音恢复了起初的懒散,开始认真为我科普在山里乱窜的后果。
“万圣山属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面瘴气弥漫,尤其是山谷深处,还藏有不少毒性极强的生物,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提前去阎王爷那儿报道。”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进山虽有当地人的提示,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山里山多树多,磁场干扰下很可能影响心智,这要是成功出去了,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待在精神病院,要是被影响,就只能困死在山里,成为山林中的孤魂野鬼。”
“所以你进去以后,千万得跟在我身后,要是听到什么,就记住一句话,那都是磁场干扰和心理暗示,别傻不愣登信了。”
看着熟悉的塑料杯,里面依然泡着枸杞,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点点头,表示一定会跟紧他。
来之前我也了解过,得益于天然的地理位置,贵州山谷腹地不仅多毒虫,还有许多让人牢底坐穿的珍贵草药。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
想要去老板说的那片河谷,还要翻过一个山坡。路上我们已经撞见不少挂在树上的牛头骨,一些牛头骨上还爬满了苔藓,在这样的情景下看起来特别阴气森森。
封善祥在前面砍断路上的藤蔓,我则是背着猎枪,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身后。山里树木紧密,雨雾又散不出去,地面湿滑难行,我刻意压着步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确保安全,猎枪里的钢珠和钢针在进山那刻,就尽数被我丢进了封善祥的包里。
封善祥说道:“这些牛骨头都是当地人祭祀时选用的祭品,苗族人的信仰大多是山林里的花草树木,他们相信自然有灵,因此每年的特定节日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节日。”
我累得直喘气,自从大学毕业后,我走得最远的路,大概就是从老小区到我的小铺子。
“就是看起来有点渗人的。”
封善祥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天色看起来不久后就要下雨,我们得快点进山才行。”
闻言我也不打算继续休息下去,当即起身:“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整装待发的样子,只说了一句:“行。你路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记得告诉我。”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
封善祥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算了,大不了待会儿我多照看你点就成。”
我觉得有些奇怪,从封善祥答应带着我进山开始,就一直在对我强调要跟紧他,难道我很像那种为了满足好奇心不怕死的人吗?
原始森林有多危险,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在网上刷到过不少科普,我这人还是挺惜命的。
4. 量子状态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老板说的地方。
河边还靠着一艘盖着油布破旧的小船,封善祥正准备去检查船的好坏,我连忙叫住了他,把手里的猎枪扔过去:“带上这个,小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封善祥接过猎枪:“那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河水很绿,高大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峭壁,连带着这里的温度都冷了不少,河边周围杂草丛生,唯有我们方才来的方向勉强能看出是一条有人走过的路,离河岸边五里外的斜坡还有一片势头不错的翠竹。
因为常年没有人活动的原因,岸边的灌木丛长得很密,我随意选了个方向走了几步,一脚下去,鞋子上全是黑色的泥。
我不敢继续往前,像这种腐蚀泥,一般都暗示着前方会有沼泽,要是不小心踩错了地方,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封善祥对我说:“我刚刚试了一下,船上的发动机还能用,就是船上爬满了苔藓,清理起来有点麻烦。”
我在岸边砍了两根树枝当拐杖,一根扔给了封善祥,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里走去:“能用就行。这边我刚刚看了一下,那些落叶底下藏着不少腐蚀泥,我估摸着这附近可能有沼泽。”
地上堆满了落叶,踩上去的时候很可能滑倒,封善祥见状拉了我一把。船上要清理的苔藓没他说的那么夸张,估计他刚刚提前清理了一些。
我们合力清除了船上剩下的苔藓和枯枝残叶,两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
我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奇怪的是这艘船常年处于报废边缘,里面的油却是将近全满的状态。
那张油布也被封善祥折好放在了船尾,我没学过开船,所以,最后掌舵人的重任还是落在了封善祥身上。我用手里的树枝试探了一下河水的流速和深浅,当我准备拿起树枝时,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我的树枝,岸边的灌木丛也随之发出簌簌的声响。
封善祥见我神色不太对,脸色一变:“怎么了?”
这个时候,勾住树枝的力量蓦然消失。我拿起树枝,底端不整齐的刀口处还缠着一根细小的长发:“我刚刚感觉我的树枝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封善祥瞥了一眼我手中的树枝,没在意那根突然出现的头发:“估计是水草,用我这根吧。”
“也是。”我也没多想,当即接过封善祥的拐杖,我的那根则被无情地丢在船舱底,在我余光中,我好像看见岸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蹿了过去。
当时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吵得我耳朵疼,连河边树冠上的落叶都被震得齐齐落下来,我也就忘记了这件事。
我理着头上的落叶,不禁吐槽:“这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果真非同凡响。”船上的落叶也被我一一丢出去。
封善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叶子,大声说:“忍忍吧,这发动机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响了一点。”
我捂着耳朵,轰鸣的声响在几分钟过后果然小了不少,船也正式从岸边启程。
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封善祥一个问题:“封道长,你大学到底学什么的,怎么连这种柴油发动机也会?”
“我理学院的。”封善祥笑笑,“之前出家的时候帮山下的百姓修过犁地机,自然而然就会了。”
我继续问:“那你怎么会想着出家呢?”
纪述后来和我聊起过封善祥,他说封善祥这人大学一毕业就出家当了道士,这件事在当年大大小小也算个新闻,最后还上了他们当地的晨报,对他出家的原因众说风云。
直到现在,道上还有不少关于封善祥出家缘由的揣测,不过,封善祥也没正面回应过。
我估摸着,他应该是懒得搭理那些离谱的谣言,毕竟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山里不理俗事的逍遥神仙。
封善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这个时候船刚好驶进山洞,雨也在外边伴随着轰隆的雷声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当时就是突然冒出了出家的想法,至于后面为什么会真的出家,大抵是我觉得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封善祥特有的嗓音伴着山洞外的雨声,颇有种在茶楼听评书的感觉,虽然他的故事非常短小,但总有种让人身临其境的魔力。
说实话,我挺佩服封善祥这类人的。
人生数十年,能够清楚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已经是一件特别难得的事,而且封善祥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笑着打趣他:“封道长,那你现在找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封善祥懒洋洋地回我:“还没呢,估计几十年后我就想明白了吧。”
这就是个石灰岩溶洞,头顶还悬挂着不少白色的钟乳石和石笋,像一把把利剑,溶洞里面很大,因为下雨的原因,水流有些急,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我们打开手电往深处照了一下,越往里面走,钟乳石越多,甚至活动范围也越来越窄,有地方需要整个人都趴在船里才能通过。
除了水流声,整个山洞都异常安静,打雷下雨的声音在这里一点都听不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都能在溶洞里回响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安静了,我居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推了推封善祥,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话刚说完,船就突然晃了一下,封善祥急忙把手电筒往水里一照,借着灯光,成片的黑色影子奔着我们方向游了过来,我连忙从包里翻出工兵铲,猎枪和弹药都在封善祥那,他那里倒用不着我担心。
来的时候,我就听说这里的少数民族擅长养虫,尤其是在见过老板的巫蛊证后,我对这边的虫子隐隐产生了一种不适的感觉,总觉得那些虫子都会吃人。
据老板说,他那个证书是由村里的老人考核最后由村支书确认过后,才发给他们的合格证明。
“别担心,这些虫子不吃人。”封善祥的神情还算淡定。
听完他的话,我仍心有余悸地盯着水面,生怕水里的虫子飞起来给我一口,那就很恐怖了。
突然,他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又说了一句:“不过还是得小心,昆虫界可没有完全无害的虫子。这么多虫子,要是被咬上一口,一样也是会死人的。”
我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住了工兵铲,大有这些东西敢飞过来,我就一铲子拍过去的架势。
许是见我太过紧绷,封善祥开始安慰我:“这些虫子还没有进化到水陆两栖的地步,等穿过这个溶洞就好了。”
我心想这要进化成水陆两栖,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而且我总感觉这里不太对劲,不知道是这些虫子给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
“还是别管这些虫子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我感觉自己要是再待在这里,迟早被吓出心理疾病来。”
“往回走肯定是不成的。”封善祥说着又去拉发动机的保险栓,“但开快点还是可以的。”
在满是发动机的声音中,我勉强听清了封善祥最后一句话:“坐稳扶好。”
我一手抱着工兵铲,一手死死抓着船舷,深深觉得封善祥有去贵州参加赛车的潜力,就这速度,快到差点掀开我天灵盖。
溶洞里黑到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封善祥不仅要一边打着手电筒,还要一边掌握着正确的方向,一分钟后,船彻底停在了原地,发动机也没了声响。
我稳住身形,也打开手电筒四下一扫:“发生什么事了?”
封善祥没有说话,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回声,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致。
我突然间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面昏暗的溶洞里,手电筒的灯光有限,再远一点就什么也照不出来了,我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前面有什么,却听得封善祥急声开口:“闭眼,我没叫你,你千万不要睁眼。”
话音刚落,我就闭上了双眼。
很快,我手里就多出一样奇怪的东西,摸着像是黄纸,我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朱砂的气味。
想到封善祥之前的身份,这不能是符纸吧?
我想着封善祥也没说不能偷瞄,便掀起一点眼皮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吓得昏死过去。
在我半米正前方,一只穿着少数民族嫁衣的女鬼,正立在前方学着贞子的模样,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挡着面容,那件嫁衣的样式异常眼熟,和我梦里的那个女鬼相似程度堪比我的初版论文查重率。
我手里的符纸在女鬼靠近的时候,从慢慢发热到越来越烫,那温度高到都能在高原上烧开水,而我还是紧紧攥着符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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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开什么玩笑,这是能松手的家伙吗?
封善祥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船上就我一个活人。
紧接着,那女鬼的头发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将船的另一头死死缠了起来,意识到女鬼要做什么后,我惊呼出声阻止:“不要啊!”
显然,这位女鬼姐姐听不懂我说的话,贴心地让我免费体验了一次游乐园的海盗船,就是这后劲太大了点,晃得我直想吐。
我心想这女鬼的发质还挺好的,这都没断。
先前我听到的那些声响,再次涌入我脑海里,比之前更近,也更尖锐刺耳,我只好捂着脑袋紧紧靠在船上,又因为女鬼的不讲武德,我的五脏六腑都差点在船上位移。
一时间,我脑子里满是窃窃细语的声音,就在我不知道是先抱着脑袋,还是死命攥着船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我从船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靠,你大爷,不讲武德。
见我落入水中,女鬼的头发顷刻间就收了回去,等我睁眼再看时,女鬼的头发突然缠上了我腰间,很快是我的双手、双脚。
那些发丝开始拼命地往我鼻腔、耳朵等各个地方钻,水压和头发缠得我在水里喘不过气来,我一边不停挣扎,一边还吐出长串的泡泡。
就在我以为我要交代这里的时候,封善祥给我的符纸终于发挥了作用。
蓝色的火焰从我手心“歘”地一声附着上黑色的发丝,水里顿时传来一阵刺鼻的焦臭味,缠在我身上的头发也因此匆匆忙忙地消失,那速度多少有些仓惶而逃的意味。
我刚准备松口气,却忘了我正泡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河水跟春季发大水一样不要钱地往我耳朵、鼻腔里灌。
“咳咳——”
“豁,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这是搁下边和那位姐姐谈心呢?”封善祥虽将我从水里拉了上来,可他那张嘴忒损了些。
我听了他的话,在心底暗暗白了他一眼,却依然心有余悸,随意怼了他一句后问:“封道长,这世上真有鬼吗?”
CCTV的走进科学给我打下了很正确的价值观,以至于到了现在,即使我亲眼见到了那么荒诞的一幕,我还是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超自然的生灵存在。
封善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神色有些严肃:“严格来说,那不是鬼,更不是人死后灵魂所变。”
听完,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鬼就好。
我又有了新的疑惑:“可是他们都有点长得像人啊……”
如果不是鬼的话,为什么会和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那只是少数。”封善祥对我的话加以纠正,“他们可以像人,也可以像动物,甚至还可以像非生命体。”
“假如世间万物都有灵的话,咱们这儿可没有地府,况且你所看见的那倒霉玩意儿就纯属意外,世上哪来那么多超自然现象让你遇见。”
我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是……”
封善祥打断我:“如果你刚刚见到那玩意儿真的是鬼,那她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我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死前就穿上的呗。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封善祥笑了一下,但很快变得有些冷漠:“你也说了那是电视,如果那些灵魂真的是鬼,衣服是不是也有灵魂?”
我还想再反驳他,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因为我的假设要是真的成立,那简直不要太恐怖。
“那鬼究竟是什么变的?”直到快要出洞了,我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封善祥抹了一把脸说:“反正不是人死后变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另外一种泥潭里,出来找趟人的功夫,转眼就和封建迷信扯上了关系,关键还亲眼见证了,这简直可以入选年度传奇人生了。
见我还在琢磨这件事,下了船后封善祥直接给了我一个答案:“你把鬼当成一种量子状态就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同志,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不讲鬼,要讲科学,讲唯物。”
有位名人曾说过,鬼就是人的量子状态,被观察就存在,不被观察就不存在。
我站在岸边思考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靠,又被驴了。
同时,心里又多了新的疑惑。
5. 雷公电母像
我们虽上了岸,但距离真正的出口仍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河道又窄又滑,稍不小心很可能掉进水里,勉勉强强能通行。待封善祥测定好风向,我们才拿好装备,继续沿着地下河往前走。
风是往前面吹来的,出口肯定也在前面。
越往前走洞里就越黑,耳边除了风声就只有水声滴滴答答,若不是有手电照着,我几乎要认为自己一脚踏进了某个异次元空间。
我们又将近走了个把小时,封善祥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是塌方的石块截断了前面的路,不过空气中似乎有股硫磺的味道。
我也没多想,因为隔壁县有一个天然的温泉池,我前几年去镇远古镇打卡时还路过过那个地方,而且贵州这边大大小小的水系都来自乌江河,也就是贵州人的母亲河。
大小不一的石块交错堆叠,我轻轻踩在那些碎石上,脚下一松,碎石都尽数滑进了水里,这条走不通了。
我们只好在附近寻找新的出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没走多远,我们就听到了山壁外面传来的流水声。
声音虽近,可我们却迟迟没有找到出口在哪。我举着手电四下看去,这个山洞是一个天然的溶岩地貌,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看得人不愿再多看一眼。
“豁,何老板,快过来!”封善祥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招呼我。
那是一个很小的孔洞,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借着那微弱的光亮还能看见有水流自上流下来,飞舞的水珠溅了我一脸。
封善祥举着手电说道:“这边我都看过了,只有这里能通向外面,就是洞口忒小了点。”
一个拳头的大小,人是不可能钻过去的。
我抹了把脸,盯着那个孔洞发愁。
一想起之前遇到的女鬼和窸窣作响的虫群,后背不禁一阵发凉,恨不得自己真会缩骨功。
连能遇见鬼这种极小概率的事都能叫我碰上,也不知道该说这地方邪门还是我运气次。
我只好把目光投向封善祥,语气中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殷切:“封道长,您这儿有那种……爆破符吗?”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哪有那玩意儿?”封善祥摇摇头,“少看点网文小说吧。”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能起火的符纸我倒是真有。”
我一听,立马领会到他的意思,用大火将这孔洞烧上一次,再泼点冷水,热胀冷缩下,或许就能开拓出一条路来。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利用物理知识扩宽孔洞方法成功奏效,等到周围的灰尘散去,我们才上前清理被炸开的岩块,扩出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
我们又用登山绳把背包拖在身后,第一个钻出去的是我,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轰然垂落的瀑布,水声震耳未绝。
我们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瀑布后面,顺着水流方向看过去,隐隐还能瞧见些许亮光,似乎出口就在那边。
封善祥对我说:“跟着水流的方向走,总能找到出口。”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也只有顺着河道走,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出口还真就让我们找到了呢?
我暗暗叹口气,这一天下来的经历,都够我写一部小说了。
想到这里,我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之前出门的时候,那旅店老板还编了个故事吓唬我们,可直到现在,我也没在溶洞里发现丝毫和那场战事扯上关系的东西。
封善祥不解地瞟了我一眼,我连忙向他解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我们都被那老板骗了,估计老板给我们指的路也是错的。
封善祥听完没有说话,紧接着,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老板是在骗我们,为什么河边会有一艘船,油箱还是满的?
就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可是说不通的地方又来了,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将我们引进溶洞里,难道对方会……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封善祥直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何老板,你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没有做好背调啊?”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惊奇,但更多的是疑惑。万圣山一个4A级旅游景点,除了出行路径和吃住需要做好攻略,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地方需要值得我特别关照的吗?
封善祥转头看了我一眼,回头小声嘀咕:“合着,道上传的都是真的啊!”
什么道不道上的,哪条道啊?
是社会主义道路吗?
我心里憋着好几个问题,但眼下是要让他说明白万圣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他的声音:“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这儿地最近有些不太平……”
至于为什么不太平,封善祥没说,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并不想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好像我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我虽然对他未说完的话抱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可我一想到溶洞里的红衣女鬼,瞬间便歇了心思,这种超自然现象的事我可不想再碰一次。
因为封善祥这一通解释,再联想到他以前的身份,之前的某些疑问好像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顺着河流走到光亮尽头,水流仍然在往前流淌,可流向却是通向地下。
这处的地势比外面要低上一截,外面自然也看不到这条河流,我们又往上爬了一段斜坡,日光刺眼,总算是离开了这个见鬼的山洞。
来到外边了才发现,此地正处在万圣山最险峻的山峰下,周围都是群山,起起伏伏,全是大片的原始森林,在阳光照耀下,还能发现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又因着中午下过雨的原因,如今的天上万里无云。
我举着望远镜四处观望,有些地方被茂盛的草木覆盖,压根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有些地方则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云雾,无端为这里增添了一分朦胧和神秘。
在刺眼的阳光下,要看清山里出去的路却是十分困难,我四处扫了一下,发现不远处的山谷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我连忙举起望远镜,那里立着两尊石像。
我拉了拉封善祥的胳膊,把望远镜塞到他手中:“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应该是两尊石像。”
听到这里,我把包里的羊皮卷拿了出来,这是一幅地形图,在那堆特定标识物间,我找到了有石像标记的地方,又将周边的地形对照了一番。
虽然所有的地形地貌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但山谷的起伏并未消失,再结合早上我观测地形时随手画下来的草图,总能确定我们当前的位置。
我将羊皮卷放在地上,封善祥也过来帮我,当两张地形图严丝合缝地对上,我也确定了我们目前的位置。
石像的地方就是进山的入口,也是唯一一条能进山的路。
经过女鬼一事,我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此次进山究竟是对是错,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办理相关部门进山的许可证。
封善祥听了我的话,感叹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这个啊。”
我苦着脸:“这还不够大吗?我这儿都可以算得上知法犯法了。”
封善祥奇怪地看着我:“感情我之前给你看的文件都打水漂了,我和你说的话你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脑子开始混乱起来,愣愣地说了一句:“可那些文件不是你的吗……”
封善祥一脸拿我没辙:“小同志,下次出门可要认真听别人说话。”
经他这一提点,我很快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
我们稍作商议,又看了看时间,此时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我们早上八点左右从寨子出发,直到乘坐渔船进山,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决定在原地休整半个小时,争取在日落前赶到石像处,然后在那里扎营,明日一早再进山。
我们找了快背风的平缓地带坐下,一人分了一盒自热食品,不远处就是河道,味道虽然没有现做的鲜香,但也比干巴的压缩饼干强,更何况人部队都不吃那玩意了。
这种自热食品不仅种类丰富,味道也远胜于压缩饼干,方法也特别简单,就适合我们这种户外登山的人群,进山前我还在店里买了一袋自热包,为的就是防止山里没有干柴火。
可现在看来,山里的物资特别丰富,除去一些能牢底坐穿的花草树木,柴火这种随处见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休息了一段时间,我们重新规划好前进的方向和路段,这里不仅树木长得高大,连脚下的路都十分陡峭,那些藤萝蔓条底下还藏着许多蚊虫毒蚁,稍不小心,还能看见蜈蚣在地上爬动。
藤条和草木长得太过茂密,几乎让人无法下脚,我们只好用砍刀和工兵铲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还要时不时小心回避那些毒虫蛇蚁,其中的艰苦,压根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我们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总算赶在天黑前到达了石像的位置。
森林中的夜晚是很危险的,我们顾不上休息,当即又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干燥又没有虫蚁的地方扎营。
最后,我们是在石像后面一个宽阔的地方扎营,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确认好附近没有蝎子蜈蚣。
我们一路赶来,都已经累到了极致,只好在四周随便找了一些干树枝,取出燃料生了个火堆,用石头围了起来,石像附近干净得不像话,甚至连一点青苔和杂草都没有。
安好帐篷,我去附近的小溪打了一些山泉水过来,又找了些木炭进行简单过滤,再煮沸几分钟,就可以饮用。
得益于科技的发展,在野外吃一顿有肉有菜的食物也没以前那么难。
封善祥找了一块中规中矩的青石板,密封好的生肉保质期很短,封善祥在石板上刷上油,又将切好的肉片放上去,等到肉香被彻底激发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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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撒了把孜然和辣椒面。
锅里的水正在咕噜噜冒泡,我整个人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一场景。
水也烧开了,我把挂面丢进锅里,这是当地特产的手工面条,我还没吃过,听早餐店的老板说这面条麦香浓厚,特别有嚼劲,在煮熟的面条里,我又加了一包干菜。
烤肉香已经勾出了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在我害怕香味会不会招来动物时,封善祥用指着石像解答了我的疑惑。
他告诉我:“这里的石像有威慑的作用,方圆几里的动物是不会主动靠近这里的,就像这些杂草一样。”
我端起饭盒看过去,发现果真如他所说,起初我还以为是有人定期清理,现在一看,这些杂草无一例外地离石像十多米的距离,而离石像越近,长势就越稀疏,甚至呈现出枯黄的状态,有的更是只剩下一把灰。
我一边嗦着面条,一边暗自惊叹这石像的神奇之处。心想万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事情都能叫我碰上。
解决完晚饭,我们决定轮流守夜,毕竟这里是原始森林,就算有石像在,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不怕死的猛兽跑出来。
下半夜是个很磨人的活,所以头一班岗由我来守。
封善祥将猎枪压得满满当当,又给了我好几张符纸,确定一切妥当后,他又叮嘱了一遍,才钻进睡袋里。
我抱着猎枪坐在火堆不远处,一边小声哼着周杰伦的歌打发时间,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眼前的石像很有特点,我左手边的呈力士状,坦胸露腹,背插双翅,额头有三目,脸红色似猴,足如鹰爪,左手持鼓,右手持锥,作欲击状。另一尊石像则是为女人形,穿纁衣朱裳白裤,且双手持镜子,姿态威严而不失身形。
这是民间传说里典型的雷公电母形象。
无论是《山海经》、《论衡》还是《元史》、《道法会元》中,雷公电母的形象都有明确的记载。但眼前的两尊石像,雷公像分明出自东汉王充的《论衡·雷虚》,而电母像则是来自《元史·舆服志》。
两尊石像的来自不同的时代,雕刻的技艺却是栩栩如生,可以看出工匠在上面倾注了无数心血。
关于石像雕刻的年代,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也看不出什么更多的细节来,只能从石像的样子大致推断是清朝到民国前期的作品。
我毕业后这几个月,在观前街开了一个小门店,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凡是要逛苏州各个景点的游客,或多或少都会选择观前街,这里不仅离地铁4号线特别近,还能有计划的畅玩各个景点。
这么些日子下来,我自然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尤其是在眼力这一块,就比如封善祥这个人。
一看就是那种面上看去轻松实在,实际上拧巴得要死,遇上大事的时候特别冷静,心思缜密,为人方面更是没得说,风轻云淡的外表下是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
想起记述曾经这样评价过封善祥:别看这人一脸不拘俗世,其实不过是天之骄子的自傲罢了。
前半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的人,似乎向来就有一种高于旁人的松弛,可这也是封善祥的优点。
我正想得入神,兜里的符纸突然开始滚烫发热,似乎在警醒我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森林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不曾有,我紧紧抱着猎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我没有顺风耳的本事,但在这寂静无比的环境里,想要听清一些声音还是不难,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我清晰地听见那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黑夜中显得极为诡异,大概过了四五分钟,一声极其阴森但特别刺耳的笑声突然出现在石像周围。
那笑声,绝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我没敢出声,慢慢把猎枪的枪栓拉开,那笑声炸得我头皮发麻,一想到之前遇见的红衣女鬼,冷汗几乎要把我的衣服都浸湿透了。
我包里的符纸也越来越烫。
这时,那道脚步声又一次响起,像是一阵风落在了草丛上,又缓又轻,时快时慢。
我向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发现那树下站着一个红衣女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她的上下牙从正面看特别正常,可当她咧着嘴笑时,还能看到非常整齐、非常清晰的上下咬合锯齿形,在月光下十分渗人,再瞧那身熟悉红色嫁衣,显然是我上午碰到的女鬼。
我吓得大叫一声:“我去……”
还未等我看清那女鬼接下来的动作,我眼前蓦地一黑,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闭上眼。”
我依言,将双眼闭得死死,封善祥见状松了手,封善祥很快松开了手,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但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眼前突然一闪而过的白光,包里的符纸滚烫发热,我都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那个女鬼很难缠,封道长应该是去收那个妖怪了。
6. 一线天
女鬼凄厉又刺耳的哭嚎声直接将我震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把我轻轻推醒。
我虽然困乏,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此刻被人一推,立即醒了过来。
彼时云雾笼罩了整片森林,远山朦朦胧胧,隐隐只能看见一点影子,山林里隐隐飘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我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想到昨晚怪异的一幕我不免有些紧张,谁知道这片林子里还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没敢出声,快速翻身坐起,只见封善祥又塞了几张符纸给我,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石像后面突然出现的山路,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让我不要去听那道奇怪的声音。
手里的符纸没什么变化,我兜里的如今只剩下一捧灰。
封善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静心凝神,不要被声音影响,这里不能再待了。昨晚你晕过去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我也低声问:“那我们从哪里离开?那条路吗?”
封善祥说:“周围全是雾,别说路了,连人影也不一定能看见。那条路我之前也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等那声音小了一些,我们俩快速收拾好行囊,满心忐忑的踏上了这条不知祸福的路,昨晚的一切给我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导致我现在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提心吊胆很久,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个超自然的怪物来。
也许是这一路太过寂静了,封善祥便同我聊起了关于量子力学与超自然现象的关系。
《墨子》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讲的是周宣王无缘无故杀死了他的臣子杜伯。
杜伯临死前说:“君王无故杀我,如果死去的人没有知觉,那也就罢了;如果死后有知觉,不出三年,我一定让君王知道我的冤屈。”
三年后,周宣王在圃地会合诸侯打猎。猎车有几百辆,随从有几千人,遍布山野。
正午时分,杜伯乘坐白马素车,穿着红色衣冠,手持红色弓,搭着红色箭,追赶周宣王。箭射在宣王车上,射中他的心脏,折断脊骨,宣王倒在车中,伏在弓袋上死去。
后面又有另一个故事:
从前,燕简公无缘无故杀死了他的臣子庄子仪。
庄子仪临终前说:"君王无故杀我,如果死人无知,那也罢了;如果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定让君王知道我的冤屈。"
过了一年,燕国人将前往沮泽祭祀。
燕国的沮泽,如同齐国的社稷、宋国的桑林、楚国的云梦,都是男女聚会游览的地方。
正午时分,燕简公正要在沮泽的道路上驱车奔驰,庄子仪手持红色木杖击中他,把他打死在车上。
这两则故事其实就是附会。人即使含冤而死了,也是不能变成鬼的,更不可能向谁复仇。
如果这种论断真的存在,古代那么多残暴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活得比普通人还快活。
综上理论,暴君是该被讨伐的,凶手也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而不是依靠封建迷信去加害他人,但上面两则故事有几点是正确的。
鬼是不怕阳光的,阳光只会将他们的磁场减弱,鬼身上的任何部分,只要是红色部分,都能变成它们的武器,就像之前的女鬼一样,头发虽然不是红色的,可也能对人产生伤害。
而且这种东西一旦伤害人,也不一定能致人死亡,却会带来其他的作用,至于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出准确的答案,还不如说出量子力学。
古代人对鬼的研究不比现代人少,在现存的书籍中都能找到古人对鬼的说法,虽各执一词,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
反正不能因为封建迷信就不相信科学。
我问:“既然鬼不是人变的,那之前那东西为什么长得像人?还穿着红色嫁衣?”
封善祥没有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则故事。
传闻某年,天色异变,万圣山这边下起了大雨,已经下了数月不止,江水浑浊,甚至淹没大片的农田。
彼时下游处有个叫小岩关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条蛟龙,口吐水柱,将水流抬升数丈,路过的雷公电母见势不妙,为护佑当地百姓,决心将这条蛟龙斩杀。
那蛟龙冥顽不灵,死前将小岩关上一块巨石拦住雷公的去路,雷公一掌下去,巨石推出去了很远,雷公也因此气数耗尽倒在了山林中,电母也在战役中受了重伤,最终因不舍雷公,永远留在雷公身边。
当地百姓为了缅怀雷公电母,特此在万圣山雕刻出两尊石像。
我一脸疑惑:“这和那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封善祥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不出意外,你应该也学过西门豹治邺这个故事。”
我没说话,静静等他说下去。
“早些年,我国还处在封建制度时期,有些地方因为自然灾害会出现较大的山洪,而一些比较迷信的人会认为这是冒犯了龙王,当地有威信的人则会提出龙王想成亲的谬论,在百姓中选取适龄女子,穿上嫁衣,献上猪牛羊,一起投向河里。”
因为教育普及不到位的原因,大家总以为山洪暴发,是龙王作祟。
每当山洪结束后,百姓就会以为是龙王息怒了,来年再暴发山洪时,人们又会继续之前的举动,向河里献祭新娘。
“西游记中提到过,除了四海的水晶宫有龙王,井里有井龙王,河里也有河龙王,只有四海的龙王是天庭封赏的,其他的龙王不过是占据一方自称罢了。”
我没懂,这不是在说那女鬼的事吗?怎么还和西游记扯上了关系?
封善祥给了我一个眼神,说道:“别急嘛,先听我说完。”
原来先前提到的蛟龙就是乌江河里的龙王,而万圣山每隔几年就会发一次洪水,当地人自然也来了献祭新娘这一套。
蛟龙还未化成真龙,只能靠吸食人气来弥补修炼上的不足,那些妙龄女子也不是龙王的新娘,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具白骨,尸埋河底。
长此以往,献祭的新娘越多,河里也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鬼域。
既然是新娘投河,那凝出来的东西肯定绕不开红色的嫁衣和女性这两点,加之没人处理,唯一能镇压鬼域能量的两尊石像,也在时间流逝中没了威慑力,那女鬼可不就称霸一方。
当然,以上说法中,有不少是依据当地的传说改编而来。
蛟龙和雷公电母的故事,一听便知是假的,但用活人祭祀这种事,往前翻几页,都能在史书中找到明确记载。
更别提清末时期,活人和大公鸡拜堂这种荒唐事。
别说清末了,就拿现在来说,还有不少地方的残忍难以想象,当地有女孩溺足身亡了,相关部门想尽办法帮忙打了很久的官司拿到赔偿,最后的结果却是当地出现许多莫名溺水的女孩。
鬼域一旦形成,解决起来不仅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财力、人力,加上有段时间国家严打封建迷信,原本的相关部门最后也只能改头换面,现如今处理这种事还要找外包,能审批到的经费也是少的可怜。
我听了他这话,问道:“封道长,那你是外包吗?”
封善祥看了我一眼:“我好像还没有穷到那种地步。”
万恶的有钱人。我在心中暗骂一句。
气氛凝滞了一瞬,封善祥只好换了一个话题:“鬼域的处理方式远没有想象那样简单,因为时代的发展,除非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相关部门才会派人出手,一般情况下只会在附近用仪器监测,根据数据变化确定鬼域的大小。”
紧接着,他又说:“就像是成龙历险记里,老爹说的话一样,恶魔是杀不完的,上一个恶魔死了,新的恶魔就会出现。鬼域就是这样,一旦全部解决,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是不是会出现比鬼域更棘手的东西,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鬼域也比以前先进了。”
“你所知道的鬼域,无非就是人闯进去了,所有通信设备都会失灵,可现在鬼域已经进化了,它已经进化到和正常人生活的地方没什么区别,一旦人类误入,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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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困在里面,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起初我还听得津津有味,可当封善祥说出动画片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而封善祥就是那个传销头头,他正在向我灌输一些离谱的话语。
有西游记我也就不计较了,毕竟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算是一个看过各类古籍的古人,但这成龙历险记怎么回事?
一个子供向的动画片,还是中美合作的动画,怎么也能和怪力乱神扯上关系?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天际边慢慢冒出了点光亮,但在这茂密的丛林里依旧很黑暗。
前方路的尽头隐隐被什么挡住了,那东西的轮廓像是一道石门,但更多的细节我看不清,还是封善祥停下来,我才注意到前面的变化,我的眼睛不如他厉害,只能打开手电,去照那突然出现的东西。
我看到那就是一道普通的石门,但它正紧紧闭合在一起,这是一道和山谷紧密相连的石门,凭人力是打不开的,我摸了摸材质,估算着石门的厚度堪比银行的库房一样坚固。
我正准备拿出登山绳,被封善祥给拦住了。
我问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封善祥点头,脸色有些凝重,直接拧开水壶,我立即心领神会,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他往石门浇水,冒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和白气,我才上前。
但石门依旧还是石门,我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封善祥突然往后退了几步,我看向他之前站过的地方,石门那处凹了一块进去,尺寸不大不小,正好能放下一封信。
我想起了信封里的邀请函和那把钥匙,上面的地址正是万圣山,我开始冷静起来,从我收到那个包裹开始,这一切的开展似乎挑不出一点毛病,因为我就是那样一个人。
我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好像被人演了一出恶作剧,封善祥是那个重要的主角,我是舞台上的小丑,一股气卡在我心口不上不下,我真想一脚踢在石门上。
当然,理智还是让我不要轻举妄动,骨折不仅很花钱,还特别受罪。
我正想和封善祥说些什么,却他突然朝我挤眉弄眼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我心想,这石门莫非还有什么作用,居然连封善祥这样的人都中招了?
还没等我说话,封善祥就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嘴巴一动一动的,我没能看清口型,看到他突然停了下来,觉着有些奇怪,于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我的肩膀。
我立马收回视线,在我肩膀上趴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我没能看清那东西的形状,但我感觉到了后背一阵发凉。
封善祥给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不要动,很快一张符纸就飞了过来,贴在我肩膀上,我耳边传来一阵阵电流的声音,那东西很快挣脱了符纸,嗖的一声带着黑烟消失在雾里。
我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从到万圣山开始,这都是我第三次碰见超自然现象了。
封善祥递给我一片湿巾:“一种灵体,一般来说它们是不会主动伤人的,但我们见到的这个似乎不一样,它会威慑人类。”
我拍了拍肩上的灰,问:“总不能真成精了吧?”
封善祥摇头:“难说,万圣山这个地方在许多年前就是一个天然囚笼,又有鬼域的加持,一些生物化形也不奇怪,不过那东西有些邪性……”
他突然看向我,盯得我毛骨悚然,我讪讪地笑了笑:“怎……怎么了?”
封善祥问:“何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我摇头,几乎是同时我们俩一起拿出了同样的邀请函,格式内容都出自同一个排版。
封善祥眉头一挑:“哟,这是哪个单位的模板,也太敷衍了点吧!”
我也有些尴尬,只好将自己的发现全部说了出去,当两封邀请函完全放进石门上时,听得“轰”一声巨响,山上的小石块也滚了下来,幸亏封善祥手疾眼快,在危险时候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要丧命在落石底下。
石门开了,后面是一条一线天的路。
7. 水面人脸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峡谷,山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细看下去,居然全是蝙蝠,岩壁上屎尿很多,稍不注意,还会有蝙蝠屎掉头上。
又臭又脏,这是我通过后的唯一想法,甚至还能闻到我身上的蝙蝠屎味。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我看到景象,在我眼前,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四面悬崖环抱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地形,悬崖峭壁上生长着以马尾松为主的混交林,其间还能看到许多青冈、楠木等多种乔木,因为地表土层稀薄,岩石缝隙间还有许多当地特色的地瓜藤。
日光从顶部照进来,正好可以勾勒出整个漏斗的内部状况。我现在的位置,就是在靠东偏南边的两个悬崖间的缝隙里,上下都是垂直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路可以进出。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在我对面还有一条垂直落下的瀑布,神奇的是一点水声我都不曾听见。
更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在悬崖顶部,每一座峭壁上都立着两三尊活灵活现的石像,有的是一牛一人在地里耕作,有的则是三俩农人在树下歇息闲聊。最绝的不是这些石像,而是石像的用料,居然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雷公电母像一模一样。
如果仔细看过去,在那些乔木茂密的地方,还能发现一些残败的石像,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水流溶蚀后留下的岩块,但是看着这些东西的轮廓有不太像,这些东西藏在茂密的乔木丛林里,时不时有风吹过,还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十分的诡异。
而漏斗的底部,有一个像祭祀台一样的小型建筑,一直通到瀑布底下,溪水将石台包围起来,只有一座拱形的石桥能通向那里。
石台的边缘还立着几尊纹仿龙纹,衣皆著尾,穿鼻儋耳,耳部穿着大型饰物的石像,有的石像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型的龙头,有的则是拄着一根龙头型拐杖,石台上面似乎还放置着什么,距离实在太远,我也只能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不敢妄下断言。
封善祥显然也被震惊到了:“豁,没成想这万圣山里还真别有天地啊!”
我点头:“确实。”我把望远镜递给他,“不过,那些石像的摆放姿势,是有什么说法吗?”
封善祥举着望远镜对我说:“就是普通的石像,能有什么说法。何老板,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请相信科学,封建迷信不可取……”
“诶……”他突然把望远镜塞给我,看向中间的那几尊石像,“不对啊,那玩意儿怎么像三星堆出土的文物?这里怎么会有?”
我连忙举起望远镜查看,问:“什么文物?怎么还和三星堆扯上关系了?”
封善祥没回我,他径直向石台那边走过去,等我想跟上去时,只见他已经到了石台那边,速度之快像是开了倍速,我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便先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开始估算从这里出去的路径。
悬崖之间各有一条缝隙,但我并不能确定那些缝隙是出去的路,如果要从上面的悬崖回到地面……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不由得咋舌,岩壁十分陡峭,除了那些藤蔓还有不少苔藓,要想无防护攀爬简直就是一项不小的挑战,更遑论我们还不知道悬崖上面是不是真的有下山的路.
这个方法很快被我否决了,我来到水边洗了一把脸,决定待会儿先去那些有缝隙的地方看一下。
水温特别冷,洗脸的时候我给自己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让这捧冷水浇在我脸上。
就在我洗脸的时候,水面突然开始咕噜噜冒起泡泡来,四周也响起阵阵阴森的哀鸣声,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湖水像是烧开了一般,不停地往外溢出白沫。
给我吓得一激灵,我心道:不就洗了把脸,用得着这样吓我吗?
这下子,我也不敢再靠近水边,生怕哪里又出现超自然现象,我可不想只是洗把脸,就连续中奖好几次。
封善祥不知何时从我身边冒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何老板,你在干什么?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听见他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封善祥听完,二话没说就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进水里,水面激起一片涟漪,紧接着水潭中央直接沸腾起来,潭水不断往外涌,等水恢复平静后,很快又山摇地动起来,水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我们连忙捂住耳朵稳住身形,蹲下身来,往水潭那边瞧去,这一看不要紧,水里居然出现了一个鲜红又圆圆的东西,就在我们注视那东西时,那东西又消失不见,片刻后向我们的方向移动。
靠,他大爷的那是眼球。
我亲眼看到那东西眨巴了一下眼睛。
水里那东西分明盯上了我们。
我连忙拍了拍封善祥,语气颤抖着问:“封道长,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封善祥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三星堆文物吧?”
我脸色难看,心道: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扯旧账?
封善祥一脸淡定,继续说道:“《后汉书》曾有过这样一则记载:皆刻画像其身,纹仿龙纹,衣皆著尾,穿鼻儋耳。”
要追溯这则话的源头,则要知晓《华阳国治·南中志》里的一则神话故事。
相传哀牢王的先祖九隆,在东周周显王时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战国中期,九隆的母亲沙壹在捕鱼时无意碰到一段浮木后而怀孕,最后生下十个儿子。
这都是古代人夸大其词的说辞,古代帝王常把这种现象称为天人感应。
当然,这肯定是假的,要是碰到什么东西就能怀孕,人类也不用上生物课了。
回归正题,沙壹碰到的那段浮木在水里化成龙身,问她:“你给我生下的十个儿子如今在哪里?”
沙壹就是个普通妇人,哪里见过这一场面,结果就是她那十个儿子撞见这一场面,其中九个都跑路了,只剩下最小的一个留在原地,背对着龙,被龙弄了一身口水。
故事的最后,九隆因为这一段奇遇被举荐为哀牢王,又和山下的十姊妹一家结亲。
而《后汉书》里的那句话大致可翻译为:在身上画着龙纹,衣服的后面有尾巴类似的装饰,穿透鼻子佩戴着饰物,耳垂上的穿孔中悬挂着重物,使耳垂被拉长。
因为没有明确的记载,再加上西南这一带并没有佩戴大型耳饰的少数民族,不少专家都以为儋耳一词是后汉书夸大其词,直到三星堆的八号祭祀坑里出土的文物,这才解惑。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青铜龙头拐杖立人像。
而万圣山里的几尊石像和那东西查重率堪称论文初稿。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是相似且十分眼熟。
这些石像的雕刻年份远在八号祭祀坑发掘之前,就算那个时候有资料流传在世,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神似。
封善祥告诉我:“原本,这三者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但怪就怪在这里,哀牢山是个天然的囚笼,这万圣山也是啊!”
他指着石台上方的那东西:“那上面的不是别的,是一颗金色的果子,学名赤金梅,但现在那上面只剩下一个果核……”他看着我,“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何老板,我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是想找人还是找东西,你现在都必须和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地下那东西快要跑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究竟发现了什么,才让他这么直言不讳,但我的直觉让我相信他。
我怀里的符纸突然开发热,抬头,就看到悬崖上的石像都举着弓箭,将箭矢的一头对准我们。
那些石像的表情非常奇怪,但更奇怪的是那些突然出现的弓箭,箭矢一端是黑的,似乎抹了什么东西。
封善祥猛叫一声:“我去,怎么把这些东西给惊动了?”
说罢,他直接拉着我往瀑布那边跑去:“何老板,别愣着了,快跑吧,那些箭上可抹着毒药。”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余光瞥见水波中,那些石像的倒影组成了一张人脸,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我。
我叫道:“封道长,快看水里。”
封善祥在前面跑着,这条路又陡又窄,十分难走,他说:“何老板,别看水里了,水里的那东西我也干不过。”
“不是那东西,是别的。”我的声音带着些惧意。
我感觉到,那张脸开始出现了恶狠狠的表情。
封善祥停下来,看到我还愣在原地,有些无奈,我连忙把他转向水那边。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就反手按着我的脖子,我只好也按着他的头,看着水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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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点被吓到。
他说:“何观行,要不你和他打声招呼,万一这是你亲戚呢?”
那张脸的眉眼还真有几分像我,但在另一个角度又不像,而且那狰狞的面部表情,完全脱离了脸部肌肉的常理。
我骂了一句:“放屁,那是你亲戚差不多。”
此时,那张脸露出了一个极度凶狠的表情,接着,在我们俩的注视下,亲眼看见那张脸动了动嘴,吐出一句话。
水面自然是听不到声音的,封善祥拿出一张符纸,我也摸向背后的猎枪,同时死死盯住那张脸,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封善祥的后脑勺。
在我盯了几分钟后,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水里钻出一条黑色的大蟒蛇,准确来说,是快要化龙的蛟龙,头顶长着一对特别显眼的龙角。
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我们,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
我和封善祥僵直在原地,蛟龙冲起来的水花溅了我俩一身。
我很快发现,那东西身上似乎缠着好几根粗重的火红铁链,只要一动弹,那些锁链就会发出火焰般的温度,空气中都还能听见皮肉滋滋作响的声音。
蛟龙朝我俩吼了一声,我们两个此刻看起来狼狈极了,尤其是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舔了一样。
封善祥抹了一把脸:“幸好阵法没有失效,不然咱俩就要成为这东西的盘中餐了。”
“这世上真有龙啊?”我后怕地问。
“不清楚,但这倒霉玩意儿我真干不过。”
水面渐渐平息,那条“龙”又潜回了水里,但水面上的那张脸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就在那个瞬间,那张人脸冲我们冷笑了一下,水面突然出现奇怪的一幕,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所有的水都流向一处,发出咕咕的声音。
刹那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我头皮飞了过去,封善祥一把将我往下一按,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吓人,我直接就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差点栽倒在地。
我的心也是悬到嗓子眼了,慢慢地转过头去,这时悬崖上方又飞来一道黑影,我马上推开封善祥往旁边一滚,箭雨漫天落下,周围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一急之下,我突然觉得腰间一紧,低头一看,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缠住了我,我正想拿出兜里的匕首,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靠——”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直接扯走,我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湖里了。
这种失重的感觉,让我什么也抓不住,然后就重重地掉入水里,感觉不到一丝浮力,我只能拼命挣扎,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大股冰冷的液体眼前好似有一层薄薄的纱灌进鼻腔,肺部逐渐出现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热感……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命丧于此时,那藤蔓又用力把我一扯,我脑部也因为长时间缺氧意识也变得薄弱,只能看到水流的流动,水里特别安静,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个时候,水底的洞穴里突然又冒出三四根粗壮的藤蔓,将我整个人裹成麻花一样,最后被其中一根藤蔓使劲一带,我后脑勺直接重重砸在石头上,脑子嗡的一声,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感觉有朦胧的光亮时,恶心和眩晕感接踵而至,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我只好躺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等缓过神来后,才慢慢睁开眼。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被那些藤蔓带到了一个洞穴里。
我连忙打起手电,幸好现在的手电都有防水功能,光束扫过洞穴,这是一个由地质活动形成的洞,里面十分干燥,听不到任何声音,岩壁上的岩块层层分明,地上还掉落着不少碎石块,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我站的地方,大致有两层楼那么高,很狭窄,仅仅只能容下两张长方桌,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其余也只有大大小小的岩块。
这里什么信息也没有,我只好将身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封善祥给我的符纸已经被水晕开,如今都成了废纸,背包里的东西除了少部分都还能继续使用。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当前最要紧的是寻找出去的路,我不知道这洞穴有多深,这里又是第几洞室,该往前还是往后,我只好依据岩壁的脱落前往选择前行的方向。
8. 春耕
继续往前,再往后就和我之前见到的场景没什么两样,遇到石块较多的地方,我还可以翻过去,要是遇到特别狭窄的地方,我只能慢慢爬过去,一旦人通过这个地方后,还要想方法让背包也能顺利通过。
我的注意力极度集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孤独的探险者。虽然我野外生存的知识非常一般,但大学的时候好歹经历过野外拉练,我还是能保证自己在救援到来前存活下去。
终于,大约走了有一多小时,前方的石洞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我看到几根断了的的石柱,石柱底部有很多暗红色条纹,还有角落里缺了口子陶碗。
我举着手电继续往前,前面很窄很黑,温度很低,这个洞室比之前的大上很多倍,还能找到腐烂的木板,甚至烧过火堆,在一个小型的地洞里,我还发现了几个黑色的土陶罐。
这些痕迹很明显是曾经有人类生活过。
我心下一阵激动,既然有人来过,那一定有出去的路。
前面的路又窄又陡,像鱼肠一样难以通行,地上还有不少大石块,我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很快,原本狭窄的通道被纠干枯的树根取代,树根从岩壁上钻出来,还特别心有灵犀地留了一条路出来,从我站立的地方看过去,真有点惊悚、背后发凉的感觉。
这回我长了个心眼,在地上寻了块石头扔过去,听着落地的声音,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一路走来,都太安静了。
眼下封善祥不在这里,我也看不出问题在哪,只是直觉告诉我这里不对劲,我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工兵铲踏上这条被枯树根包围的甬道。
里面十分狭窄,树根蜷缩毫无规律,有的地方甚至还结了蛛网,但没有虫子的身影,有的地面已经有树根爬过,所以我尽量跨大步子,去踩没有树根的地方,在此期间,手电也被我拧到了最大亮度。
四下照去,我这才发现有些树根后面居然是密密麻麻的根须,相连间却有不少鸡蛋大小的孔洞,隐隐还能听到令人发寒的哀鸣声。
这条路越走越宽阔,突然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手电光圈里,把我吓了一跳。
我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没见那人影有其他动作,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影,而是一个彩色的木偶,只不过那木偶的笑容有些渗人。
我不敢贸然观察木偶,因为我明显感觉到,那木偶身上传来一阵阵腐烂的气息,绝不是木头的气味,更像是尸体的腐臭。
像这样的木偶,我一路遇到了很多个,每个木偶的样子却大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木偶手里甚至举着镰刀和斧头,幼童则是拎着大大的竹筐,里面放着麦穗。
我开始观察这些木偶的形状,终于,我发现了不同,在我即将离开时,那木偶在昏暗的环境下蓦然转过身来,冲我展露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确认我没有看错,更没有出现幻觉。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就在木偶转身的刹那,我发现木偶的小拇指是残缺的。
可当我用手电照过去,那木偶又恢复了原样,残缺的拇指像是蕴含了别的含义。
我后背的寒毛当即立了起来,我撒开腿就死命地往前跑,奇怪的现象也在这一刻出现。
这条长满树根的路,树根开始缩进岩壁里,没有任何征兆,岩壁上甚至瞧不见丝毫痕迹,紧接着,墙上又出现了一排排红色的字,颜色十分鲜艳,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下像极了不甘的厉鬼,在诉说它的心酸血泪。
鲜红的字不仅能给人巨大的压力,还能让人爆发出无限的潜力。
有的岩壁上还有一些洞口,一眼过去,深不见底。
四周除了洞口传出的歌声,就是我耳边的风声,这段时间里,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跑路上,只能辨认出唱歌的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哀怨的女人。
老天,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爷了,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孙子,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叫我遇上。
我害怕的几乎快要厥过去,喉咙里似乎还有铁锈味。
歌声很快转变了腔调,变得神性,但那音色并不是传统神话故事里那样,而是在神性的背后,藏着满腔怨毒,它的存在非常让人不舒服。
歌词的内容我是完全不清楚的,因为用的语言根本不是我熟悉的,它没有固定腔调,只有一道幽怨的歌声,但音色一直没有变过,应该就是我之前在雷公电母像前,听到的呜咽声。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石洞上,都长出了人耳,在每一段我跑过的路段不仅有人耳,还有掉了漆的木偶,有的缺了小拇指,有的胸口前有着一个大洞。
瞬息间,那些耳朵就变成了索命鬼的舌头,却没有任何动作,木偶则是变成了拿着武器的人偶,这根本不是能用简单的量子力学就能解释的,我宁愿这是量子力学。
我怀疑这所谓的石洞,就是封善祥口中那个关押妖兽的囚笼,而这里是进入的通道之一。
有什么东西发现了我,正在阻止我继续往前,但对方不敢现身,我身上一定有对方惧怕的东西。
我已经分不清哪条路是我来的路,石洞里的岔路口太多,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轮番上阵,我甚至还在转弯途中和长了人脸的猴子打了个照面。
那东西和我的脸仅有一两寸的距离,呼出来的气息冰冷刺骨,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压根没来得及看清对面长什么样子,依稀记得那是一张很熟悉的人脸,屁股后面还有什么东西一甩一甩的,很像是猴子的尾巴。
我吓得脚下一软,手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一铲子就拍了出去,听见人面猴的惨叫声,我下意识地就往回跑,几乎是一刻也不敢耽误。
我跑到一半才发现,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倾斜的,犹如一个巨大的滑滑梯,而且这个滑滑梯并不是光滑的,它会突然冒出数不清的障碍,但坡度非常缓。
我回头一看,见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燕子巢穴”,岩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石窟,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地面也十分平整,上面的灰层也很厚,所以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两组脚印。
在这块灰地上,那两组脚印特别显眼,其中一组特别巨大,按照脚型分析,很像是神话传说里某位皇帝母亲踩过的那个脚印,另外一组则要小巧许多,但它跨步的距离很奇怪,简直比三岁小孩的还要小。
可看鞋底花纹,那就是一个成年人的步伐。
我抬头看向这个洞穴的尽头,前方最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发出两道冷冰冰的凌厉金光,比我手里的手电还要刺眼。
那目光和我对视了一下,就在我觉得不妙时,那双眼睛瞬间就淹没在黑暗中。
没等我细品这不妙是从何而来,突然看见一团黑色东西从前方砸过来,我此刻也反应过来,当即蹲下身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一大团被树根裹着碎石块,像一阵风一样从我头顶掠过,砸在地上扬起来好大一阵扬尘。
我回头看了一眼,决心追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管是人是鬼,总要揪出来。
因为在那堆碎石块中,我看到了我姑姑的戒指,那是她当上大家长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那枚戒指我收了起来,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包裹,好不容易有了我姑姑的线索,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我拍了拍大腿,心说,这回可不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好同志,等出去后组织会按功表彰的,组织永远记得你的贡献。
我才跑出去没多远,突然就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大叫,紧接着我脚下一空,也“啊”的大叫起来,原来刚才我只顾着追那双眼睛,压根没意识到石洞里的布局已经变了一个样子,我又被那道声音短暂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也没来得及注意脚下。
手电不知被我丢到了哪里,下面究竟有多深,我一时也不知道,就感觉自己正掉进了宇宙的黑洞。
不过那种感觉很快就被周围悉悉邃邃的声音取代了,正是晕眩之际,我发现我摔下来居然一点也不疼,就是屁股底下挺软的。
“我说……”
我听到这声音只觉头皮发麻,不受控制的就要跑路,哪料起身的瞬间脚下好像踩着什么东西,脑子里闪过无数吃人的妖精,吓得我大叫一声,用脚踹了好几下。
“我去——”
我连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一照,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妖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让我摔下来感觉不到疼痛的软垫子,就是这位兄台。
场面一度尴尬,那位兄台被我几脚踹得七荤八素,正躺在地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我只好上前探他的鼻息。
刚伸出手去,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我惊慌失措之下又是一顿连踹带踢,就差没一铲子拍上去了。
“咳咳……”那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对我说,“我说同志,都是红旗下长大的,至于下死手吗?”
我内心有数万只羊驼走过,心想,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说你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家伙检查了一下四周,然后才揉着屁股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指着头顶不算大的洞口:“当然是上面掉下来的。”
洞口完全被杂草遮住了,若不是他的出现,我也发现不了出口就在上面。
我急忙回忆了一下这一路的经历,混乱之间,我能记住的地方有限,但若把我记住的那些东西拼凑起来,那可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这座山体里是一个监牢,那这个监牢真的非常有意思,最初我醒来的地方,是一个长长的石洞,没有任何声音,可能代表着起点。而后来的树根隧道,也是同样的奇怪,但那里并不是一切的起源,更像是我开始接近比较核心的区域。
可等那个人面猴的出现,我直接来到了另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那团碎石块和那双眼睛,给我一种在特意引导我的感觉。
如果以上假设成立,那么碎石堆里的戒指就是一个饵料,而我就是那条上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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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
我对家里所涉猎的生意完全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便是我家里人口很多,亲戚也多,只是到了我这代,就出了我一根独苗。再者,我爷爷没去世前,家里长辈对我那叫一个严防死守,任我怎么向老一辈的亲戚卖乖,也没能探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如果下饵的人是我家生意场上的对手,那也不可能盯上我,还是用我姑姑的线索引我上套。
这还不如直接快递一截指头给我大伯,毕竟我姑姑消失后,家里的大小事做主的就是我大伯,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被帽子叔叔请去喝茶。
说不通的又上来了,戒指真的是饵料,那背后的人不是更应该引回到正确的路上,怎么会把我拐到出口来呢?
还有,如果这真的是一座关押妖兽的监牢,里面到底关押了什么?
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常人会是金色的眼睛吗?
这又不是江南笔下的龙族世界。
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妙,再这样想下去,我迟早会因为想不明白陷入逻辑怪圈里,任何事情都不一定要弄个一清二楚,至少此刻我已经理清了头绪,接下来更重要的事是如何出去。
我所在的地方离洞口可不止几层楼的高度,若是眼睛稍微近视一点,都不一定能发现上面还有出口。
“话又说回来,小同志,你又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也是为了山里的宝贝吧?”
我听完只觉莫名奇妙,呛了他一声:“当然是从山外面来的,难不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人听了,讪讪地笑着:“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吗?而且你这小同志一上来,对我那可是连踹带踢的,我可不得警惕点吗?”
这人的口音和贵州本地人很接近,普通话里又夹杂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习惯,身高估摸着比我稍稍矮几公分,那张脸更是丢进人群里一秒钟就要打报警电话的地步,没什么记忆点,但看起来就有把子力气,尤其是他虎口处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重活的。
我一向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思,方才听那人的话,便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来:“理解,要是突然蹦出一个人这么对我,换我也得给对方一杵子。大哥,应该是我要说谢谢你,都这样了,你还能和我心平气和的说话,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好人卡永远都是时尚单品。
这不,对方一听我的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害,这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我吓到了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对了,跟你打听点事,你真的不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我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
“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深山老林里还有什么绝世好宝贝?”
他说道:“怎么?你连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进山?你知不知道万圣山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听他这口气,便知道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便问:“万圣山不就是一个4A级旅游景点吗?只是听说这里以前是关押妖兽的囚牢。”
他听完我的话,颇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这是打哪论的。我告诉你吧,这所谓关押妖兽的囚牢,还有那什么雷公电母的故事,其实都是一个噱头,真正的秘密,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前面说过了,我这人在看人方面就没出过错,这位大哥满嘴跑火车,要想让他说出真正的信息,夸他还不如激他。
人类本性都这样,尤其像他这类的人,往往都受不了激将法。
“一个原始森林,能有什么秘密?你可别说大话了,你要是知道,还会和我待在一起?”
他一听果然就上套了,打开手机翻了几下递到我眼前,说:“嘿,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还不信呢?我来这里之前可是做好了背调,查了许多资料,就连我们县里的县志我都翻过。你知道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吗,知道妖兽囚牢是怎么回事吗,知道雷公电母和万圣山有什么关系吗?”
我翻了一下他手机里的图片,几乎全是和祭祀有关,里面还提到了二月二和农历六月十四这两个特殊日子,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别的线索。
他见我不说话,顿时得意起来:“我告诉你,这万圣山虽说是保护区,但它可是一个大型祭祀点。”
我忽然想起,在那个漏斗洞时,的确有一个大型的祭祀台,封善祥也说过那个地方有些不太对劲,如果真的是祭祀场合,那为什么会有被铁链束缚的蛟。
他继续说下去:“虽说是祭祀点,但这里面可有说法了。”他把县志那张图翻出来、放大,“我们这儿的县志上记载着,每年二月二龙抬头时,当地的百姓都会组织活动,为的就是祈求风调雨顺,春雨过后农耕繁忙,而每年这个时候夜里,山里总会出现一些举着镰刀和斧头小人,然后白天时腾龙峡附近的梯田都被人翻好了。现在都新世纪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唯物主义战士,肯定是不相信这一套说辞的,县志也可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那些小人说不定就是当地人的小孩,家里人发现了这件事,为了自己的名声,才宣扬成一桩美事。”
9. 怪事
我压根不信这世上会有人甘愿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
我当过孩子,最清楚孩童心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哪怕是早慧得离谱的小孩,也绝不可能做出那般荒诞至极的举动。
我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他:“仅凭几句传言就下定论,未免太武断了。”
那人瞪了我一眼,显然不满我插嘴,冷声道:“这些自然算不上铁证,只是我结合县志和传闻的推测,我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说着,他翻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处山崖,造型酷似国外网红打卡的爱情拱门,乍一看平平无奇,毫无蹊跷之处。
我刚在心里暗忖这人又在满嘴跑火车,一股莫名的怪异感却猛地窜上心头。
我伸手夺过手机,眯着眼反复端详,照片上的景物清晰普通,可那股说不出的违和感挥之不去,盯了半晌,依旧什么破绽都没发现,反倒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
眼前这瘦高个男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指尖在屏幕上一放大,指着一处角落道:“我就说你看不出来吧,瞧见了吗,这就是最能证明那个传闻的证据!”
我猛地凑上前,心脏骤然一缩。
照片下方的水面上,竟浮着一团模糊的倒影!画质渣到模糊,根本辨不清轮廓,起初我还以为那团黑漆漆的影子,是游客随手丢的垃圾。
可就算是个诡异倒影,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一次,瘦高个没再翻出下一张照片。
我抬眼等他继续说,等了半响没听见动静,转头的瞬间,头皮瞬间发麻——
他正一动不动地幽幽盯着我,眼神空洞僵直,活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我吓得往后一缩,手瞬间按紧了包里的水果刀,指节泛白。
联想到之前遭遇的种种,我已经横了心:这玩意儿要是真被上了身,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求生欲是人本能,我自然也不例外。
“你这小子发什么呆?我都盯你半天了,怎么不吭声?”
瘦高个突然开口,声音正常,打破了死寂的气氛。
我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猛地落地,心里把这人骂了千百遍:没被附身就好好说话,杵在那儿装神弄鬼吓唬人干什么?
看他一脸不忿的模样,我火气也蹭地上来,语气冲得厉害:“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瘦高个一脸茫然:“当然是问你为什么来这儿!轮都轮到你了,不该你说吗?”
我顿时噎住了,心里又气又想笑,哪成想瘦高个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说话,还把我吓够呛,一直提着的心也稍许放下。
我直接将封善祥那套说辞拿了过来,后面的事稍加修饰了一番,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我把自己形容成了一个清澈的傻帽,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见瘦高个深信不疑,不由得一阵愧疚,但现下的情况也不容我过多解释,人心毕竟隔层肚皮,尤其是这种情况,我若是和他说了那些神鬼之事,保不准会被当成疯子,消息没套出来,我先挨了一杵子。
铜仁这地方,山多,雾也重,许多山岭都藏在云里面。
瘦高个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以前娶媳妇都要用花轿抬,新娘子坐在轿子里,红盖头蒙着脸,吹吹打打往婆家走,可只要轿子一经过黄灵洞,洞里面就会发大水,黄乎乎的山洪从里面钻出来,别的不冲,专冲花轿。
水退去,花轿在,新娘子却消失了。
后面有个先生路过,在洞口立了个碑,又在上面刻了几个字,洪水才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个故事和他先前给我看的照片八竿子打不着,但我见他讲得正兴头,我只好问:“那新娘子去哪了?”
瘦高个没吭声,洞里响起打火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进洞里去了。”
我捂着鼻子,凝神静气地等着他的下文,哪料他突然又扯起了其他的事。
瘦高个说,他初中的时候,有次放学太晚,而黄灵洞又是必经之路,那时村里都流传着这样一个规矩:黄灵洞,白天走没事,天黑了可不兴。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冒出来,路上伸手不见五指。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路边的石头上坐着两个人。
黑影子,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两个男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那时候不像现在,网络发达,当年的人贩子特别猖獗。提起这件事,我还记得某次过年回老家时,老家的亲戚特别嘱咐过我,要是遇到卖天津麻花的路过,千万不要凑上前去,最好躲起来。
如今想起来,我仍心有余悸,继续听着瘦高个的讲诉。
石头上瘦高的那个站起来,笑着对他说:“这么晚了,不如进来坐坐再走?”
他当时被吓得不行,心想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能坐的地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见有个带着傩面的人直直地往洞口走去,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冲他招手,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像正常人:“快来。”
矮胖那个黑影也站了起来,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地架着傩面人,往洞里拖去。
他当时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身后还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跑了大约大半里地,前面山坡上还有户人家亮着灯。
他故意大喊:“有人吗?我来借个亮!”他说完这句,后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在那户人家一直坐到了天亮,才敢回家。
回来之后,他说了三天胡话,又被他妈拘在家里好几天,说是他火焰太低了,出门容易招惹东西上身。
后来他才知道,他碰见的那东西,已经不是头一回从里面出来了。
几天后,他又路过那个山洞,洞口确实有块石碑,埋在荆条里,上面爬满了青苔,字早就看不清了,洞里面黑漆漆的,往外面嗖嗖冒着凉气,大夏天的,站在洞口边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再继续看下去,只不过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站了个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那一动不动,脸朝他那边,依旧看不清脸,回家后,他把这件事跟他妈讲了,结果就是他被洗了一遭艾草水澡。
瘦高个说完了,他问我:“你知道那洞里面原来是什么吗?”
我又不是本地人,哪里会知道这些,我说:“不是抢新娘吗?”
瘦高个摇摇头:“那是后来的事,再早一些,里面住过人。”
“什么人?”
“民国的时候,兵荒马乱,有一伙人躲进了山里,就住在这个洞里。”瘦高个说,“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全死里面了。七个人,没一个出来。”
我想起他说的那两人,一瘦高一矮胖,加起来正好缺了五个。
“那碑是先生立的。”瘦高个好像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说,“不是为了镇水,是为了镇他们。”
“不让他们出来。”
我问:“那你碰见了那两个……”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碑立了那么多年,字也看不清了。看不清,就镇不住了。”
我看着他,后背一阵又一阵的发寒,手心冰凉。瘦高个的语气让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该不会真被上了身吧?
瘦高个抽了支烟,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其实我说的这些,都是过了明路了,民国的时候,还上过上海某家报纸的头版头条……”
我现在的心情特别像地铁老爷爷看手机那个表情包,心想,亏我还给他发了张好人卡,结果这孙子嘴里竟然没有一句实话,哪怕吹牛也要有点水平吧?
还上海报纸头条?
我还今日头条呢!
呸!我在心底狠狠啐了他一口。
但我并没有揭穿他,因为听他扯了这么多离谱的故事,瘦高个终于舍得拐回正题了。
大概是看我态度不错,瘦高个非常得意:“既然你这小同志不信,我今日也当一回孔夫子好了。万圣山在我们这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当地都称它为圣岭,因着每年春耕时节,村里人会请跳傩舞的人前来驱邪除祟,保佑来年风调雨顺。至于腾龙峡附近的土地被翻一事,则是因为好几年前有一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这腾龙峡里藏着稀世珍宝,深夜的时候把那片岭子上十八亩地全给翻了个遍。”
“后来我听派出所里的警察同志说,那伙人好像在秦岭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之所以县志上会有这么一段记载,纯粹是当时负责抄录的人把这件事神话了,后面也没人发现,这件事也就这样传下来了。”
我听完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说完,于是问:“照你这么说,那妖兽囚牢和雷公电母一事,也是假的了?”
瘦高个:“故事就是要有真有假才能吸引人。你还记得先前我给你看的那张照片吧,上面是不是有个黑乎乎的倒影?”
见我点头,瘦高个说:“这就对了,那上面的倒影其实是我们这边有名的红鬼傩面,前些日子,铜仁下了场大雨,那东西被泥水冲进了河里。圣岭人祭祀的时候,戴的傩面就是红鬼。”
“我们这里有个规矩,一般情况下,祭祀结束后要留一副面具在山里,这也是在告诉山里的精怪,让他们在春耕这段日子安分守己。以前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些贫苦百姓饿的实在没办法了,也会偷摸顺走傩面,那时候战火纷飞,哪有人去管这些规矩。”
“当时有人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把傩面和一些玄门人换,那些玄门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少都是想着偷取香火精进修为的人,傩面每年只有一副,肯定不够兑换粮食。”
“后面的事你应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我不由得感慨,乱世之中有关人性的故事,都快出好几本书了。
瘦高个突然凑过来,对我说:“但是这水里的那副傩面,估计是假的,恐怕连那祭祀的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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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由也是假的。”
他用手电照了照四周和头顶的洞口,确认周围没什么东西,才继续说下去:“本来我也以为这一切都是骗小孩的,直到我躲债不小心闯进了万圣山,看到山里面的分布,我这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构成镇压法阵的重要一环。”
我心下骇然,虽然亲眼见证过那离奇的一幕,但如今再次听到,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是能理解,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先前不是还说这只是一个噱头吗?”
瘦高个连忙解释:“你也知道的,自从建国后,我国就一直在严抓严打封建迷信,千禧年前后力度更是大的不得了。像那些正统出身的玄门人士,虽说行得正坐得端,但也不妨碍时代变迁,玄门人想要生存下去,不少都改头换面,就拿那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举例,这里面也就四道门混得不错,道洞不比道门,道街更是衰败,能沉得下性子修炼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来二去,玄门便陷入了人才凋零的境地。可那些蛰伏在人世间的妖兽却未因此没落,反而借着时代风口隐藏自己,玄门这才得到喘气之机。”
我心里有着很多疑问,却怎么也抓不到重点:“隐藏?他们怎么隐藏自己?”
瘦高个看着我,说:“能怎么隐藏,自然是模仿人类,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群。”
我把他说的代入自己,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恐怖了。
日夜相处的亲人、朋友居然是个怪物,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瘦高个又说:“俗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万圣山的阵法就是为关押那些异类才出现的,而那雷公电母不过起到了一个威慑作用。”
“那些植被的种植,还有雕像的摆放,都遵循了一定相关理论。”
我问:“你还懂这些?”
瘦高个挠挠头:“我哪里懂这些东西,是前些日子,有一伙人路过我们村子,我听他们闲聊时听来的。”
我听他这么说,便想起一件事来,问:“对了,你既然是本地的,怎么会掉进这个坑洞里来?”
瘦高个言辞闪烁:“我……我这不……躲债,不小心就摔了一跟头……”
没看出来,这瘦高个挺老实一人,居然还是个赌鬼。
我对他的印象瞬间跌入谷底,同时又佩服他的诚实。事已至此,还是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我打开手电照过去,洞口很小,也很高,周围的石壁凹凸不平,压根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我掉下来的地方附近,倒是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洞窟,但洞窟后面是什么,谁也不好说。
万一又碰上那些鬼玩意,出不出得去另说,命还能不能保住才是重点。
但现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我包里有一卷登山绳,长度也就十来米……
瘦高个突然叫了我一声:“小同志,快看这里。”
现下也没什么比较好的思路,依言我朝瘦高个的方向走去,倒想看看这家伙发现了什么。
“这是什么?”借着光亮,我只看到了一坨不明的黑色物体,还是颗粒状的。
瘦高个回:“屎,老鼠屎。”
闻言,我脸色歘一下就白了,心道,你大爷的,老子在那边疯狂想怎么把我俩给整出去,结果你这老小子却在这里玩屎,还是老鼠屎,有没有公德心啊?
“不对啊,老鼠屎不长这样。”
我内心极度无语,特别想说一句,能别说屎了吗,这是关注屎的问题吗?
瘦高个大叫一声:“这不夜明砂吗?”
我看着黑漆漆的洞坑:“这里居然还有蝙蝠?”
瘦高个惊奇道:“对啊,夜明砂就是蝙蝠屎啊!”
我闭上眼,不愿意去面对,求求了,别再说屎了,味大啊!
我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对那个字免疫一样:“既然有蝙蝠,说明这里不止一条出路?”
我们俩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几个洞窟,只不过在选择时犯了难。
五六个洞窟,哪个是真正的出口,没人能拿得准,若是选错了岂不是浪费时间?
最终,我们选了离蝙蝠屎最近的那个洞窟,可问题也接踵而至,我们两个谁先上去。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既不适合攀岩,凸出来的地方还不稳定,第一个上去的人肯定是无防护。
问题就在这里,瘦高个虽然是本地的,也跑过大大小小的山崖,但这小子一紧张,在黑夜里就看不清一点东西。
我,那就甭提了,轻微恐高,还从来没学过有关攀岩的任何技巧。
我望着洞窟,周围是经过万年风化的岩层,像是一个巨大的球场,我深吸一口气,带着绳索和一腔孤勇爬了上去,瘦高个在下面给我照亮。
瘦高个在下面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小声喊道:“小心……”
我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岩壁,即便只有十来米,也足够我腿软。
10. 倒霉玩意儿
手指抠进石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指甲盖都要被掀飞了。
特别疼,而且很磨人,但我一点也不敢松懈。休息途中我往下面瞅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只能看见瘦高个举着微弱的灯光在下面晃。
我往上面看了太多次,脖子也酸得厉害,其实也用不着抬头,顶上的洞口处,只挂着那么一小圈灰蒙蒙的天,远远看去,像是假的一样。
我身体死死地紧贴着石壁,攀爬的姿势简直比死掉的壁虎还要难以入眼,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报一个攀岩培训班。
“小同志……”
瘦高个喊了一声,声音在洞坑里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了嗡嗡的回响,我差点没能听出来。
底下传来动静,窸窸窣窣,估计是瘦高个在挪动位置。
我休息了一会儿,却也没到有气无力的地步,便说:“在呢,别老喊。你下边怎么样?”
“没事,我就挪个位置,你快爬你的。”听着瘦高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稍微放了点心,继续往上爬。
这个洞坑是瘦高个无意发现的,他当时忙着抄近路回营地,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误打误撞掉了下来,还做了一回我的软垫。
坑底很软,都是些细软沙土,还有一些没有干涸的水洼,摔不死,但也爬不出去,洞壁上太滑了,长满了青苔,远远看着,跟油似的。
我们之前在洞底往上看的时候,洞窟不太明显,只有一块往外凸出的小平台,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但至少也是一个方法。
现在,我已经够到了平台的边缘。
手不知摸到了什么,滑腻腻的,像是摸到了一层烂掉的皮。我抠住旁边的石块,往上使劲,膝盖在石壁上磨,火燎燎地疼,可能连皮都蹭掉了。最后用力一蹬,整个人终于翻了上来,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粗喘的喘息声萦绕在我耳边,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呲呼呲”地响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更多的是嗡嗡的声音。
趴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撑起身来。
这块地不大,往里凹进去了一块,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洞窟,我摸了摸洞窟上的岩层,有人工开采的痕迹,往里面看去,黑糊糊一片,不知通向哪里,但有风从洞窟深处吹来。
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气和霉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仿佛藏了上千年。
我心下一动,有风,说明通向外面的可能性很大,这洞窟不是死路。
“瘦高个,快上来!”我趴到平台边缘往下喊,“这洞里有风,出口可能就在这里。”
我连忙把登山绳绑在一边看起来坚固的石头上,扔下去:“我先拉你上来。”
底下传来瘦高个的声音:“好,不过先把你的背包拉上去。”
等背包拉上来后,他已经在爬了,手电一晃一晃的,能够看到他身体贴在洞壁上,移动速度非常缓慢。
我看着他一寸一寸往上挪,心悬在嗓子眼,更加用力拉紧绳子。
每一秒都很漫长。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洞窟往里一点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还没等我看清楚那是什么,手下的绳子突然往下一滑,我急忙拉紧绳子,往上一拉,脸憋得通红,不敢出声,怕一喊就泄了那口气,边缘的碎石子不断往下掉,半天才听见落地的闷响。
我吃奶的劲都快使出来,拉了半天,还是不见瘦高个的头冒出来,心里急得不得了,偏生我手里还拉着绳子,不好探头往外看。
这瘦高个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简直重得跟头猪一样。
我看到他的头了,连忙扑过去,探出半边身子伸手够他,却始终差一点。
我心一横,把身子往外探更多,死命伸手,终于够到他的手腕。
一把攥住,拉。
他真的太沉了,我感觉我肩膀都快脱臼了,差点整个人都被他拽着往外滑,碎石继续往下掉,我要是摔下去,可就没有第一回的好运气有人给我做肉垫。
“使劲。”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瘦高个的脸也憋成了猪肝色,脚终于踩到一处凸起的石头。借着力,我努力把他往上一拽,我俩人顿时一起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我们两人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我靠……”瘦高个穿着粗气,连声音都岔劈了,“靠……”
我也试着想说点什么出来,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呼吸稍稍平缓些,我才问他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爬到一半,突然脚底打滑,踩空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两只手死死抠着石壁上的裂缝,脚蹬来蹬去的找不到着力点。
难怪这老小子沉得跟头猪一样。
我爬起来,用手电照着那处,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几个烂烟头,牌子看不清了,但至少不是那种烂成泥的老古董,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痕迹,一路蔓延至石壁,似乎是被火烧过。
有人来过。
我盯着那团被火烧过的地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人出去了没有?
瘦高个也用手电照着洞窟,光柱往里探,照不到底,只能看到洞壁上挂着的水珠,在一闪一闪的。
“有风?”他说,“应该是通外面的。”
“应该是。”
他转头看我,脸上拉出一道血痕,应该是刚才蹭的:“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我没动。
他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地上那几个烟头,他用手电照过去,愣了一下。
“……有人来过了?”
“嗯。”
“那……”他咽了咽唾沫,“他们出去没有?”
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水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了。
我俩对视了一眼。
瘦高个把手电往那个方向照了照,光柱晃悠悠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那声音突然停住了,只剩下洞壁上的水珠往下滴,嘀嗒,嘀嗒。
他压低声音对我说:“要不先走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想起这些日子遇到的灵异事件,腿有点软。
我们俩往洞窟深处走去。瘦高个在前面打头阵,手电光只能辐射前面几米,再往前就是化不开的黑暗,我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也被洞窟渐渐放大,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一样。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洞窟突然开始往下倾斜,越往里走越湿。空气里的霉味变得越来越重,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我问:“你闻到了吗?”
瘦高个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前面豁然开朗,居然是一个洞厅,比刚才走过的地方大了不少,手电扫过去,能看到墙壁上有一大片明显被火烧过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烧焦的木柴,不知放了多久,一碰就碎。
旁边还放着一个生锈的铁桶,周围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斑驳杂乱,压根分辨不出来男女,只能依稀看出这些人离开时特别匆忙。
瘦高个走进铁桶,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都结成硬块了,他踢了一脚,凑近一看。
“是米。”他声音有些发紧,“还是半桶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果然有“人”住过,不,说准确一点,住在这里的生物,更像是在狩猎什么,只不过中途发生了意外,他们不得已暂时离开。
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里不像是住过人?”
“那像什么……”
我没答,但我知道他也在想那个答案。
像被拖进来的。
我们不敢再说话,加快脚步穿过了这里。流水声越来越近,腥味也越来越重,手电扫过石壁,突然照到了什么东西。
是几件衣服。
破破烂烂,散落在地,颜色褪得厉害,但看款式像是十几年前的。有件老式的防水服,做工很精致,一看就是美国的牌子,如今只剩下领子,其他地方都烂成了布条。
瘦高个停下来,照着那堆衣服。我站在他身后,看到衣服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是一截白骨。小指,如今只剩下一截白骨,指骨断裂得很不规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山谷里见到的那条即将化形的蛟龙,那些刺鼻的腥味,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那些洞口吹出来的凉风,就是那个东西喷出的气息。
“快走。”我开口,声音都变了,“这里有……”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响的水花溅起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钻出来了。
瘦高个没说话,也没回头。他把手电一关,抓着我的胳膊,就拽着我死命往前跑。
四周瞬间黑成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跑。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差点摔在地上。
他又把我拉起来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水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混着某种湿漉漉的爬行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贴着石壁在爬,又滑又黏腻,速度快得吓人。
跑,快跑。
我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手电,而是月光。
灰蒙蒙的,只有一个小圈。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我们一起扑出去,摔倒在地,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大口大口喘着气,肺都要爆炸了,眼前一黑又一黑。
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洞口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那爬行声停了,像是守住了边界,不敢出来,但也没退回去。
就在洞里面等着。
我俩就是才从虎口逃出来的小白兔。
我从地上爬起来那刻,腿都还在发抖。
回头看那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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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全貌,洞口不大,被杂草和藤蔓遮住了一半,旁边还立着一个石块,不像是天然出现的那种,更像是人工凿过的。
我心下有了一个猜测。
我缓缓走过去,拨开上面的藤蔓和杂草。
石碑有些年头了,表面都长满青苔,上面还爬着荆条。我用手抠掉上面的青苔,露出下面的字。
刻的很深,但很多都风化了,不少笔画都模糊不清。
我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努力辨认。
“黄……灵……洞。”
瘦高个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脑海里开始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万圣山的地下全是通的。我们掉下去的那个坑洞,压根不是坑洞,很有可能是那条蛟龙的暂时栖息地。
有人想要抓走蛟龙,结果低估了蛟龙的厉害之处。那些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发现了,或许是万圣山地下囚牢的守卫,吹出来的凉风也不一定蛟龙的气息,更像是那些守卫在标记东西,只要有人靠近,它们就把谁记住。
牢笼都是有守卫看守的,但谁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而我们,估计已经被守卫记住了,至于接下来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们谁也拿不准。
现在想明白后,只觉浑身发冷。
“我们……”瘦高个声音发颤,“我们还是快走吧,去找人家户,有灯的人家。”
我点点头。
离开洞口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月光下,石碑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刺条在风里微微晃着。
洞口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阵凉风还在呼呼往外吹。
我们往山下走去。洞口外面全是山林,树很密,月光漏下来,在地面洒下不规整的影子。
远处似乎有灯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奇怪的很。
离我们这里大概有两三里远,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
走了大概几十米远,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石碑还在那里,我还能清楚地看到石碑的轮廓。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太静了。
这个季节应该有虫鸣,山林里就算没有鸟叫,那应该有各种动静,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穿过树叶都轻得很,轻得不太正常。
我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和瘦高个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瘦高个也发觉了不对劲。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怎么这么安静?”
我冲他摇摇头,再次加快了脚步。
走了才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响声。
“咔嚓——”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我和瘦高个同时回头,什么都没有。
树影斑驳,月光稀疏,每一棵树后面只有看不见的黑暗。
我快速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快走。”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次,我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
又一声:“咔嚓。”这次更近了。
我没忍住,回头一瞧。
树后面探出半个影子,人形。但姿势很奇怪,脖子歪着,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角度,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们。
我一把抓住瘦高个的手:“跑。”
我们再次上演了“神庙逃亡”。
树枝抽在脸上,划出血口子,顾不上疼。一时没注意脚下,被树根绊了一跟头,我们只好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多,咔嚓咔嚓,至少有两三个,有的在追,有的在包抄。
跑着跑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的冲锋衣是防水的,当初封善祥给我符纸时,我特意分开了放,有几张被我揣在内兜里,还没有被水浸湿。
我拼了命朝前跑,一边拿符纸,一边还要注意脚下,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慢下来成了那些怪物的盘中餐。
符纸找到了,瘦高个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我趁回头拉他的间隙,一把将兜里的几张符纸扔过去,四周立马响起了噼里啪的声音。
瘦高个脸色煞白,爬起来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不用他多说我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二话不说就拉着他继续跑。
靠,哪来的这么多倒霉玩意儿!
再这么继续下去,我真的要打电话报警了!
火光越来越远,身后的呼吸声却已经近在咫尺,但那呼吸声不是人的,太粗又太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带着点水声。
我想起进山前,封善祥说过的话,无论我看见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睁开眼去看,只管做自己的。
我停住脚步,瘦高个见状也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身后的动静也在这刻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