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不想当前男友怎么办》
1. 奇怪委托
“老大,我调教得怎么样?”
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审查”完了从活动场地出来,小唐赶忙迎了上来。
沈新把视线从不明的落点收束回来,“你确定你只培训了《初芒》的剧情?”
小唐愣了愣,“……是啊。怎么,我还整超纲了?”
“那我怎么吃到了一点《异常行为日志》的阴湿味道?”
“不会吧老大,你是说这个委托属性不符合吗?这个人虽说是个新人,没什么经验,但身材样貌是备选里最符合时序的,培训看着也算有悟性。”
小唐见沈新往前,就一路追着汇报她的选人思路。
这个委托本体虽说算不上《初芒》中时序的年下学弟小狗感,但总让人感觉到一种青涩的新人美,不知道老大是从哪里看出阴湿来的。
沈新随手整理现场的摆件。一盆高大的龟背竹,假的,里面是钢丝,工人搬运的时候有些弯折,板在一块儿。
沈新踮起脚,扒拉整理一整,这处景致逐渐有了自然呼吸感。
小唐见沈新伸手去够高处的叶子费劲,说话的时候也搭把手。可沈新看起来有股书卷气的温婉,其实是个实干家,加上一米七几的个子,比她高了不少,显然帮不上什么忙。
“要不我把其他几个的面试录像给你看看?”
沈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把绸缎似的头发甩到身后,低头片刻后,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算了,提醒一下,注意属性,少一点……犹豫触碰的动作。”
“犹豫触碰……”小唐思忖了一会,“好的老大!”
沈新无奈地挑了眉。这个鬼灵精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男频文,用这种称呼……沈新刚开始还有点错愕,后面因为事情很多无视了,没想到小唐就一直这样叫到现在。
然后策划部就成了整个公司显得最抱团的存在。
用她合伙人席天的话来说,“你们这是搞帮派,排外呢?”
沈新所在的公司是个游戏制作公司,叫扑嗵。是她当年参加高校跨专业创业比赛的历史遗留产物,既然获奖了还有扶持,就一路做到了现在。成绩还算不错,她和席天从最开始一个提供创意和剧情文案的、外加一个提供程序支持落地的双人组草台班子,现在也算是小有规模。
这不,刚荣获一个国内的游戏设计奖项,所以顺便搞个周年庆的活动回馈玩家来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现场就交给你了。”沈新看了一眼时间,环顾四周,“尤其注意玩家体验感,你一会自己也去走一遍互动。外形妆面我觉得这样也差不多。”
“啊,我自己也要走一遍吗,怪肉麻的。”
看小唐嘀嘀咕咕不太情愿的样子,沈新停下脚步。
“上帝视角有的时候会让你脱离群众。”
“知道了老大,你最近难道在读毛选吗,说话还飘着小红旗的。”小唐应承着,转个弯反问道。
沈新无奈笑笑,席天派来助理来了电话,想是来催牛马上车了,接了电话和小唐挥手离开。
“‘犹豫触碰’?这个行为也太抽象了。”
小唐送走自己领导,琢磨着刚才沈新的指导意见,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于是叫了技术部的人,把刚才发生的画面监控调出来。
她倒要逐帧考察一下。
沈新上了路边一辆打着双闪的车。
助理见沈新上车,回头看她,“沈总,席总那边说换了开会地点。”
“哦是吗,没事,该去哪去哪。”沈新对开会地点没有什么需求。牛马在哪不是犁?
自从游戏获奖,受到业内的广泛关注,就有不少的大厂联系合作。
资本的市场大鱼吃小鱼,不就是收购吗,说的这么温良恭俭。
沈新在后座不发一言。
“席总说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不回,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助理说话温吞,一面从后视镜偷偷看沈新的反应。
“你说。”沈新挑眉。
席天发来的信息她都看了,不回是因为她立场不定。她不是不知道,目前的形势来看,背靠大树确实好乘凉,她只是怕有些东西一但签了字,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为了避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情况发生,这个中间态她不介意多保持一会。万一有新的转机呢。
助理嘿嘿一笑,“席总说,他知道沈总你的顾虑,他会尽量保证创意方面的话语权。”
沈新嗤笑,“他拿什么保证。”
助理一个哆嗦,不再说话。他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也知道这个气质温柔的女人远不像她的外表简单。况且这么年轻就是一个游戏公司创始人,在外人看来,很难不带上什么行业大牛的滤镜。
车停在了一家知名会所。沈新皱了皱眉,助理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沈总,到了。包厢号是a888,需要我带路吗?”
车子的发动机明明没有熄火,车上却诡异地寂静片刻。
“不用了。”
“沈总慢走。”
车门咔哒一声落锁后,助理方才抬头望着从侧方离开的身影叹气。毛衣皮鞋长卷发,明明是个气质慵懒的温和女人……怎么就无形中给人不容置疑的错觉?
哪能是错觉呢,按自己入职一年多的经验来看,席总这回可是凶多吉少了。居然敢让沈总来这种地方谈事情。
助理摇摇脑袋,席总吩咐过不用等他们,应该自己有开车吧,可是这种地方不喝酒吗?助理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多了,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实际打进的工资数额,果断踩了油门走得利落。
会所的廊道又是镜面又是氛围暧昧的渐变彩灯,在土里土气和靡靡幻觉里摇摆不定。
沈新不得不注意到身边路过了几个身材姣好的漂亮女人,她挑眉赞许地看过去,不在意对方同样打量着她,而且是用一种好奇的、一般是看异类的眼神看她。
就是脂粉味重了点。她在心里得出评判,然后又很快后悔,这是什么毛病。
领导当久了沾染的不良习气吗?走在大街上还要评判一下路边的野花有没有开好?真是恶趣味,爹味有时候还真不怪那些审判权拿久了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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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什么错?不过就是错在一直被捧得太高,所以过于自信了吧。
所以她不介意帮他们分担一点的。真的。沈新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人美心善。
领头的服务生帮忙打开了包厢的门,里面的人一下子都往门口看过来。
中间有一个身材高大,气质跟体育生一样的西装男迅速朝她招招手。
那就是她合伙人席天,主要负责游戏技术部门,顺带管一些公关——也是被不爱社交的沈新逼的,一个公司,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其实如果这些时间由他支配的话,他更愿意选择打球啊或者户外什么的。
见她进来,沙发中特意为她空出一个座位。
沈新当做没看见,径直从边上抽了一个高脚凳坐在桌子的对面。
空气停滞几秒。
“沈新,这就是我更你提过的,‘无界’的孙总。”席天打破沉静,“孙总,这就是我们的‘扑嗵’的另外一个合伙人,沈新。”
沈新当然知道要怎么做,她礼貌地率先伸出手。
她没想到孙总一个爸爸辈的人,没表现出想象中大厂高管的精明劲,呆呆地伸手回握,还主动打起了圆场来,“现在创业的都是你们这些小年轻了,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孙总说笑。”沈新倒是一惊,这个孙总倒是不按常理出牌。不按爹味上位者的剧本。
沈新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水、果盘。席天的杯子里是深红色液体,没看见酒瓶,桌子中间倒是有个漂亮的玻璃器皿,醒酒器?ktv里喝红酒?有点混搭吧。
“哎,孙总和我们没差多少,不也玩在一起吗。”席天冲沈新使了个眼色。
不知道什么意思。沈新拧眉,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什么默契。
“沈总,听席天说,你们公司的总策划、主脑其实是你,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谈这些业务,我知道你们搞创作的最在意自由度,当然啦,我们作为投资方,最看中的是产品的发展以及带来的利益。我也是开门见山了。”孙总笑得慈祥。
沈新点点头,挺直了腰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们的项目我们这边还是很看好的,你也不用太抗拒,你完全可以把你的条件写进合同里。况且,有些东西你们不会不明白,谁能说的好以后呢,创业无非就是拿今天博一个未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说对不对?”
沈新愣了愣,只是微微点头,没说话。
席天倒是熟练接话,“孙总别看她把自己搞的很强势,其实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的。我虽然主管技术的部分,但我知道,个人风格越是明显的人其实越坚定。孙总这么睿智包容,也算是给我们引路了,放心,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给出回复。”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也不让女士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玩了。”孙总笑着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哎,或者你们小年轻再玩一会?我还有事,老头就不当电灯泡了。”
“电灯泡?”沈新不假思索,“孙总误会了。合伙人而已。”
2. 不同视角
地下车库相比之下朴素多了,没那么多艳丽旖旎的灯。
沈新叹口气,抬手嗅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席天注意到她动作,“怎么了,这么嫌弃这种地方?”
沈新挑眉,“怎么会,感叹一下我们席总段位见长,都开始到这种地方谈生意了。”
语气里揶揄的意味明显。
席天倒是收敛了,没有回怼,“不过你来了,进步很大。”
沈新瞪一眼回去,没说话。
“说明你也是很在意公司的未来发展,没有真的想当咸鱼,‘维持现状就好’这种话是随口说的对不对?”
席天自以为戳中对面心事,得意的笑了笑,“那麻烦沈总送我回去啦。”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我送你回去?你家和我家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给我好安排取经路线了?真是不客气,早知道我刚才应该喝一杯。”沈新说着却也没有推脱,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我知道你不会喝酒。”席天一上车就靠倒在椅背上,找准安全带插好,扭头看了沈新一眼,降下一半的窗户。
“你又知道了。”沈新没理他,熟练地发动汽车,“你敢说,你把我叫来这里,没有叫我陪酒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沈新的手背被抓住。刚发动的车又紧急停下,车里的人一个惯性往前。
她诧异回头,席天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很快松了手,“我……怎么会呢,你看孙总也不是那样的人对吧,人家是真诚谈合作来的。”
“这倒是,我看这个孙总精神状态也还蛮超前的,不愧是大厂的人,格局还是比较不一样啊。”
席天看沈新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动作,而是延续了话题,舒了口气,“是呀,所以是例外嘛,我有考量的。”
“不过,这有没有可能是另外一种心理博弈?放下戒备收服人心,下一步再收紧渔网?”沈新说着,张开的五指比划着,在空中骤然握拳。
席天猝然失笑,“你还是先研究合同条款吧。”
沈新转了转眼珠,还是先踩了油门把这个“王子大哥”先送回去。
“周年庆的活动怎么样了?”
“就这样咯,在有限的预算和能力之间做到最好。”沈新转动方向盘,车子调转方向。
“那委托的事情……”
沈新打断他,“我说席总,你这么关心就自己上手管,现在是要检查我的工作?”
席天面露窘色,“我哪敢,我只是怕沈总一开始不想招三次的委托,怕有人撂挑子。”
沈新专注路况不能回头,白了空气一眼,“我的范围我会管好。不劳操心。”
“好好好。我们试试水嘛,不用太兴师动众。”
“不是我不愿意尝试新的东西,只是怕搞不好影响玩家体验感。人……很复杂的,不是你们搞技术的可以随便更改调整的数值。”沈新看席天语气挺软的,也不呛他,徐徐发表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深度用户,是当情感支柱和陪伴来的……”
“你有时候很完美主义。”席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沈新被卡住。
“有吗,还好吧。”
“你很怕辜负别人。”
席天一本正经说得坦荡,沈新却没办法接。
是吗,她其实经常辜负别人的。
“好啦不逗你了,你一会直接开到你自己家,我再叫代驾就可以了。”
“啊,王子殿下不用我送了吗?”沈新故意做出一副没想到的样子。
“少来。我可不敢使唤你这个绵里藏针的女人。”
“谢谢夸奖。”沈新毫不在意,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开去了自己家小区。
席天一副“真把一个喝了酒的人扔在路边”的不甘心的模样,悻悻然目送她走远。
木琼里是本市一个老小区了,还是个别墅区,里面多是八九十年代就开始搞学术的精英阶级。
沈新就是在这样一个近乎是顶配的温暖家庭长大的。
她承认自己的幸运。如果说这样的家庭配置给她带来了什么,大概就是既稳又敢吧,能在毫无支持和背景的情况下创业搞一个游戏公司。不过惭愧,后来才知道她的合伙人席天倒是有点背景。
公司后勤、业务上的事情她确实管的不多。一来,席天算的上一个好搭档,有方向上的事项都会提前商议,有饭局酒会也都一手包揽,内容创意的事情也不怎么干涉她。
二来,她的注意力有限,一边构思剧情还得不断扩充原有认知库存;同时作为主笔,还需要研究怎么样分工明确,能够让团队高效执行。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和席天手里的电脑程序差不多:不都是要开发一套合适的程序、制造一堆精准反射的代码来推进项目吗。
沈新正要穿过小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有了动静。
“喂老大,你在家吗?”是小唐。
“刚到小区门口呢。”
“啊,那刚好等我一下。”
电话里说马上到,沈新也就在门口候着。
的确挺快的。沈新看着小唐停好车朝她跑过来,也往前迎了几步。
“怎么了。”
“没什么,整理了目前的策划案,给你一份。老大你看看。”小唐有些喘,风风火火的就把自己答应好的图纸送到沈新手上。
沈新感叹年轻人的工作卖力,忍不住捧上她黑框眼镜下圆圆的小脸。“怎么这么靠谱呢,宝儿。要不去我家坐会?”
“不了。”小唐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前的展厅就是这样设计,计划里来不及的置景我已经退了,能替换的都替换掉了,实景照片已经发到你钉钉了,你可以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话我明天会早点过去。委托的话也基本就这样定了,另外谈好一个能随时应对突发的替换人员。”
“好的辛苦你了,我明天也会去的。”
沈新拍拍小唐的肩膀,想起什么,“那下午那个委托呢?”
小唐愣了愣,“啊,是下午那个你说有点奇怪的?”
“倒不是奇怪吧……”
“嗯,我后来去看了监控,确实有点你说的,想触碰不敢触碰的酸涩味,我和他说了,后来倒是表现得还不错,不过……”
小唐说着皱了皱眉,思索起来,“他好像挺忙的,说还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就走了,但还是给我留了电话,说下回需要帮忙的话还可以找他。老大,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对这个工作的需求感不高,又好像很想来参加的感觉?”
沈新听完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是哦,那是有点奇怪。”
“哎算了,可能只是个现充帅哥吧,谁知道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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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我们《雁过留声》的男性玩家吧?还是忠实玩家,不然怎么这么为爱发电的感觉?”小唐挑眉。
《雁过留声》就是扑嗵游戏公司开发的推理向的乙女游戏,是女性向的恋爱模拟。
沈新笑了笑,“那也很好,说不定只是个来学习的。”
“我看不像。虽然我们的用户画像里,有相当一部分男性玩家是为了来偷师——如何获得女朋友芳心,但是这个动机不足以支撑他跑来现场当志愿者吧。”
“有道理。不过别想啦,放松一下,推理系的游戏剧情设计让你都快职业病了。”沈新拍拍小唐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小唐瞬间垮了脸,哭唧唧地抱了抱沈新,“好的老大。”
然后她很快元气满满地冲沈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们一定会完美结束的。为了丰厚的年终奖!老大再见!”
沈新刚抬手要说再见,小唐就跑没影了。
真不知道她一天要喊多少遍老大。沈新摇头,按原路打道回府,四下静谧,深秋还偶有虫鸣。
木琼里还是那种老式石板路,她挑着格子一步一步走,想起小唐刚才说的那个奇怪的cos委托,不免地再次回忆起下午和他面对面的样子。
设定是玩家去“男主”家做客,场景是餐厅、客厅和花园,cos男主的委托需要做的事情是充满爱意和绅士地接待女主。当时她刚进去的时候,男主没怎么动,看起来挺生疏的,之后她主动走到他身边去牵他的手,他才回神,牵起她的手贴了自己的脸。
沈新自顾自打量起他的妆面,发饰,刚想说调整方向——比如眼妆不要太浓,还是得更有神采一些,毕竟要够含情脉脉;假发和身上的配饰什么的在动作的情况下容易乱,妆娘应该也会很辛苦;还有牵手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带个手套比较好,不然触感明显的老茧手会出戏。
她觉得任何肢体触碰的地方都应该有缓冲,万一玩家皮肤过敏呢?不过不同材质的手套也可能引发过敏……啧啧,不管是情绪关怀还是体质关怀都没办法做到私人订制的程度啊。
对面的委托朝她张开的手臂,大概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已经有些细微的颤抖。沈新才想起来,她现在正在帮玩家“试吃”。
这是在试探她要不要拥抱的意思?隔着衣服也不太要紧,沈新大方迎了上去。
不愧是类似模特的行业,身材管理还是很不错的,还是宽肩窄腰。沈新不得不承认,这个行当还是有点市场的。
但这也太敬业了吧?陌生人不用抱的那么实在吧……沈新一下没挣脱,不过男主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放了手。
后面她牵着他去触发房间物品的剧情,按培训的内容他会按照设定进行相关互动。大概是有些紧张吧,沈新觉得他有点过于关注自己而忽略剧情,以至于总是想触碰却收回手。
沈新自觉没什么大事都是持温和派的态度见人,她低头望了眼自己的工作牌,这家伙不会是看见她的身份,吓着了?
不会真的像小唐说的那样,是真爱粉吧。异性来的乙女游戏真爱粉,超前。
沈新迈着步子往家走。
她正在一个俯视的视角里,潜入茂盛的树冠之间,然后在一声声暗室中的心跳里,如同一份孩童期盼着的礼物,一点一点完整呈现。
3. 聚散无常
沈新走到一半,像是察觉什么似地回了头。
她不该回头的。
只是,她情不自禁把那个奇怪的委托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不过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玩游戏都精确到必要步骤的人,出门旅行也严格按照攻略,自律到变态、头疼脑热也挡不住每日计划的、人机一般的人类,功利心重的很,他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样角色扮演过家家的事。
那不是ooc了?不论是上帝还是创作者都不会这样干,除非它头铁不想要信众了。
沈新的视线没有落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窗台,她懊恼地加快了脚步。
扑嗵游戏。
周年活动结束,沈新重新开始了她的早八生活。刚进策划部,就看到工位中间多了个不速之客。
还和小唐几个聊得不亦乐乎,“哎昨天那个玩家真的太可爱了。”
“不过我们的玩家真的很期待呢,好多都是盛装出席,还有直接复刻卡面女主的装扮来的。”
“哎我说,下回我们是不是甚至可以提供装扮来的,打样男主衣服的时候顺便把女主的也做了。”
“可以啊,只要你们老大同意,我没有什么意见的。”
席天?
“这么热闹,来我这有什么事?”沈新走过去。
“啊你来了。”席天毫不见外坐在别人的工位上,顺溜地转了个弯,看向沈新。
小唐兴奋的拉着沈新的手臂,“老大,你看网上的评论了吗?几乎都是好评,路人都说向往哎。”
“说明一把手工作到位哈。”
沈新如此直白给了个封号,小唐反而不好意思,“我哪算的上什么。”
沈新笑笑,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到席天身上。
“怎么了,你也是来表扬的吗?”
席天嘴角上扬,正想说什么,沈新却打断了,“席总,来点实际的就行,比如红包啊、绩效啊、或者团建旅行什么的。我都可以,你觉得呢?”
一旁的员工都一下放大了眼睛,面露喜色。
“问我吗?我有那么大的权利了?”席天指着自己,神色惊讶。
“我是说,这件事情上我们策划部要有特别奖励,毕竟技术部说抽不开身嘛,你不会有意见吧。”沈新悠悠道。
席天面露几秒的难色,环顾了四周,拉着沈新到一边,压低嗓子小声说,“那你们低调点,别太声张。”
沈新意会点头,“行,那就这样定。”
她抬脚要走,席天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还没说完呢。去你办公室。”
沈新办公室简单,除了桌子和柜子上各种游戏立绘周边,就是一些最近看的书。毕竟《雁过留声》是以推理剧情力敌市面同类型乙女游戏的,总要出一些新奇的设定满足玩家的胃口。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周身一下子显得尤其安静。
沈新放下东西,坐下开始核对今天要完成的工作事项。席天至此明显察觉到自己被人晾着,表达不满,“哎,你就不问我有什么事?”
“我一直在等你说啊。”沈新知道他多半是为了公司被收购的事情。
扑嗵从一开始的工作室,扩招成一个小公司,现在的名头又要回到工作室了。
“按照你的条件,无界的法务部拟了一份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再确认一下。”
“知道了。”
“不要悲观嘛,你看看,周年活动不是也有声有色的。你一开始说,害怕玩家会抵触,害怕适得其反什么的,现在看结果,其实完全不需要担心的。”席天靠在沈新的办公桌板上。
沈新拿文件夹把人赶走,“那边不是有沙发吗,知道你屁股翘,不用特意坐在桌子上给我显摆。”
“我那是谨慎。而且,就当是丑话说到前头,你如果还当我们是个游戏工作,未来技能点也是要点在内容创意上的话,这种三次行为还是少搞。”
席天不解,“为什么?”
“除非你想开个类似女仆咖啡店的周边体验店,把这个活独立出去。我们搞文案的注意力有限,打理这种活属于公关范畴,客服技能。术业有专攻。”
沈新让小唐帮忙拿了水壶进来,倒了水。
“哎,你这倒是一个新思路。”席天接受良好,反而开始发散。
真是乐观。沈新笑了笑,她们两个当这个创业搭子还蛮合适的其实。
“合同我看差不多就这样了,上次我和无界的孙总谈的,他们到时候会拨一笔自己用于功能开发,你这方面有什么想法?”
“我想想。功能开发是技术方面的?”
“不限于,如果你想开支线或者直接做个姊妹篇,我觉得也是可以的。可以征集一下创意,下回开大会讨论。”
席天看了眼时间,快速总结,“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合同快速看完告诉我。”
“好。”沈新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应声关上了。
下一秒她就把小唐叫了进来。
刚才人多,就先应付席天去了。沈新吃早餐的时候顺手刷了社交软件,确实好评比较多,玩家表示互动优质美梦成真。
可她刷到一段视频,剪的很唯美,还配上了一段宿命感很强的bgm。
视频里是她,身后还有一个追到门口的cos委托,那氛围感就像一年一度的鹊桥相会完了面临分手的有情人。弹幕还在刷“妈呀,这不纸片人显灵了吗”“啊好心疼我的时序宝宝”云云。
“怎么老大。”小唐端端正正在办公桌前站定。
“你把我做进了宣传视频?”
小唐一怔,“啊,不好意思老大,我昨天忘记和你说了,不过我把你正脸大部分截掉了,这样还有影响吗?”
沈新抿抿嘴,“可是这个委托不是没有录用吗?有肖像权的问题吧。”
“这个你放心,我昨天发的时候问过他了,他说反正浓妆口罩的,没关系的。”
“你,加了联系方式?”沈新听到这里,语气有点不确定。
小唐感觉有点奇怪,试探道,“是的。老大,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沈新花了点时间按耐住想看一下联系方式的念头。
片刻后,她调理好了。就算是他又怎么样,不是他又怎么样,预见到每一个可能性都会让她更像小丑,于是就能放弃了。
“嗯。没事了”
她不干吃回头草的事情。太没品了,不仅说明第一次路过的自己没有眼力见,还顺手打了现在自己的脸。
木琼里。
晚饭吃饭的时候,妈妈游桦女士用她鬼灵精怪的眼神传来贺电,“新新啊,听说你们公司做大做强了?”
沈新顿了顿,反应过来,“谁和你说的,小唐还是老席?”
“闪开,我要关心我女儿还能没有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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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沈新笑笑,“妈妈,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了,这不是你同意的?老席谋朝篡位了?”游桦捏紧了筷子,态度护短。
“不是,我只是觉得本来吧,这个孩子是你名下的,现在搞得要过继给别人了似的,感觉的怪怪的。”
“这个比喻……”
“反正就是这个么意思。”
“你是担心以后被人一手掌握,掠夺创造资产?”游桦放下筷子。
沈爸开口了,“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决策,外人说不好,创业要承担的风险不也包括创始人的眼界格局、对未来的判断嘛。”
“你算了老沈,聊个天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游桦塞了个肉丸子到沈爸嘴里,“你以为年轻人真没自己的想法,还装上了。”
沈新笑了。“有烦心事说明我正在升维对不对,老沈老游?”
两人附和。
“我下午超市回来看见则序了哎,他什么时候回国的?”游桦瞥了沈新一眼。
沈新半天没开口,直到再不开口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的程度,“啊,这样,我们也好久没联系了。”
游桦眸光一闪,心下了然,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搞那么生疏。”
“嘿嘿,你也说是小时候一起长大,人是会变的。你看我小时候就没想到我居然会干游戏公司对不对。”沈新打哈哈过去。
“那是你变了,还是他变了?”
沈新话在喉咙口卡住,她意识到自己打哈哈的水平委实还有好大的提高空间,看来下次业务上话术方面的技能点,还是需要跟着席天学着点一点,毕竟用进废退嘛。
“妈妈~”沈新使出一记杀招——撒娇。
游女士果然没再追问。
“我和他说,下回来家里吃饭,他答应了。”
沈新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妈妈?”
“干嘛。”
“没事,他什么时候来,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沈新快速扒拉完饭菜,准备起身走人。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什么架吵那么厉害,还搞老死不相往来?”
“少管年轻人的事,刚才可是您自己说的。”沈新收拾了碗筷闪身进了厨房。
游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等沈新从厨房出来,直击命门,“不会背着我们在一起过吧,还分手了?是因为异地恋?”
沈新刚才就绷紧的神经没让她轻易露出马脚,“你就猜吧。”
她回房间关上门,混乱的思绪才渐渐沉静下来。
是客套话吧,总不会真的来的。没人喜欢修罗场这样的恶趣味吧,除了看戏的。
这样想着,沈新安心不少。
不对,她紧张什么啊,她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统率着整个策划部的大小事,兼扑嗵游戏的主笔、创始人、百分之40股份的持有者,虽然被收购之后会缩水吧……
……
她是这段感情的主动者,所以她不后悔。人的一生分分合合要遇到好多人,有的人陪你很久,有的人陪你一段;沈新不相信命,但相信量子纠缠,有的时候事物发展的方向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失去它了。
既然如此,你得接受,然后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路。
别背叛自己,其余的都是身外之物,纠缠也没用。
对,就是这样。
4. 不期而遇
日子就这样平凡地过了几天。签了合同,改了招牌,正式变成了无界旗下的扑嗵游戏工作室。
到也没什么大变化,无界的人倒确实没有管沈新策划部的事情,只是像是番邦小国要定时定量向大国缴纳岁供似的,搞数据流水的李总有些焦头烂额。
李宽贤,沈新没多少好感。这人是席天那边的,归属于技术部,平时和策划部没什么交集,一般策划部有什么要求,他们后端照做就是了,一旦有交集就是人为作妖。
比如挑拣她们的抽卡数值定的概率太高有意见,比如和技术部一起质疑已经写好的剧本为什么要做好几个结局。
沈新刚开始还会和他们争论一番,后来想明白了。毕竟利益是大家的,有些人总想在省力的情况下吃到更多。
可以理解。
况且作为技术部的人,席天这边表面上对她别无二话,估计也是需要一个人唱黑脸,制衡权力关系。
没事,就当以人为鉴了。有时候也确实需要有人提醒她,平衡好理想和现实的边界。
这些她都能应付,直到改革大会的风还是吹到她的创意部。
无界派过来的人很直接,说是有一套靠谱的业内模型,而对标模型可以发现《雁过留声》在结构上还有优化的空间。
尽管委婉地表达了不会过度干涉,只是提出建议,到底要不要改、要怎么改,都听沈新的。
所以压力还是给到她这边了呗。
沈新给自己买了奶茶续命,然后就在公司楼上的天台休息区远眺。
“我们镇司才女在这干什么。”
沈新回头看是席天,“镇司?我还镇抚司呢。”
“公司的司。是为了结构优化的事情?”
“那算哪门子优化,直接砍翅膀的事情,模板一做一个准。”
沈新眼睛眯了眯,语气淡然。
“你放心,我会整理好驳回理由的。”
“其实我觉得对面说的也不是全不可取。”席天犹豫着说。
沈新瞥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哦?”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不直接删减,‘房间’所有配置不动,但以后可以慢慢弱化这部分。”
“房间”是游戏内一个线索整理用的小房间,类似记忆宫殿,或者玄幻修仙里面的神识之境,属于个人的小空间,不会受到来自男主或者npc的干扰。有助于玩家理清剧情,功能性看使用者,不影响游戏进程,也不能带来客观营收。
但对于悬疑向的游戏来说,收集蛛丝马迹是必不可少的。况且,对于沈新来说,自我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概念。
“不行。席天,我知道我们的初心其实不一样,你是只要用你的技术做出一个受欢迎的游戏,可是在内容上,我要的不只是这些。”
沈新笑了笑,语气温和,字里行间却充斥着毋庸置疑。
“一个人很难懂另一个人,我不在意,但是要动摇我的话,你得找到我能接受的方案,弱化和删减我不接受;你如果真的想在这方面创新,还是找找其他的方案。”
席天似是早有预料,没再多说。
“那沈总在新项目升级方面有什么想法?”
沈新喝着奶茶,嚼完了才开口,“怎么了,这种事不开会了?弹劾我的时候才要特意开?”
“你!”席天蹭地一下感受到莫名的背叛,语塞着涨红了脸。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老沈,你和我有嫌隙了呀,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沈新皱眉,一拳把他推远了,“少给我来这套,有事说事,别搞得一副我脾气很大而你在女娲补天的样子。”
“……”席天再次语塞。
“不好意思,平时想点子思维发散,抽象到你了。”沈新了然于心地拍了席天的肩膀,“呦,你小子偷偷练肩膀了。”
席天苦笑,看沈新状态好转,也会心一笑。
真是拿她没辙。
表面看看温温柔柔,实际上攻防都点满了呀。
关于新项目,主要围绕游戏产业的进化方向。这种议题还挺……不好说,主要看结果能不能落地吧,如果天马行空但没一个能实现的,那就是虚的,白忙活;假如真压中一个迎合市场需求的,并且在技术上实现了,就是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大动作。
概念化的东西不是垃圾就是神。
这方面的想象力还是得和科技前沿发展挂钩,比ai方向,人机交互方向,3d实景建模,体感、vr……
还挺头脑风暴的,不过他们回忆里出来的只能是振奋人心的初步设想,具体能不能实施落地,还得一个个和专业人员对接。
这件事就交给席天了,毕竟严格说来是技术部的活。
沈新这天收到了工厂新出的谷子。
这是游戏设定里的东西,沈新干脆叫了策划部的所有人来看,除了文案部,美术部的人也在。
“看看有没有不符合设定的,还有瑕疵质量什么的,有问题的都记录下来,和工厂对接。”
大家面对这些精巧好看的小玩意都异常兴奋,真是老鼠掉进了谷子堆,不过毕竟是自己亲手设计的。
沈新笑着摇摇头,随手拆了一个包裹,是丝绒的戒指礼盒。
四个男主有四个款,沈新挨个把玩后,把其中一个贝壳珍珠造型的戴在了手上。
小唐眼尖,“老大,还说都是亲生的不偏心,怎么只戴时序的。”
沈新意识到什么,多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哈?四个都带上的话,看着也太富婆了吧。”
“怎么会,又不是真钻石,而且老大,戒指带在不同的手指上,寓意也不同哦。”
“来,你给我讲讲。”
沈新把手打开,让小唐给她挨个介绍,“左右手不一样的,左手的无名指是已婚,中指是订婚,这个你知道吧,小指是不婚,食指是未婚,两只手的大拇指都是代表权力。不过这个戒指尺寸够呛。”
等小唐把每个手指的戒指戴法都讲完一遍,随机考察沈新都记住了多少,沈新哪里真的在记,直接摆烂,“好了好了,结婚结婚,全部给我结婚!一结四个,别忙活了。”
笑声里,沈新真的把四个戒指全套近了左手无名指。
“笑死,老大你不装了?一下娶四个,后宫行为。”
沈新白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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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小唐马上讨饶,“小的错了。”
“你懂啥,我和我的理想结婚了。”
沈新整理一下开口戒圈,没想到不慎捏碎一个,她和目击证人小唐大眼瞪小眼,小唐机灵接话,“知道了,我马上把质量问题报上去。”
“OK,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沈新看着办公室这么热闹,质检的活也轮不到自己,起身要走,刚好看见席天的助理往她这里走。
“沈总,席总说一会回来一个研究所的人,要你一起接待。”
“研究所?”沈新想了想,没什么思路,但猜想应该是和研发项目有关系。
她点了点头,“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席总说了,你就是我们家游戏的cpu,别到时候忙别的去了。一定得到。”
“……好。”
沈新木然点头。cpu这种东西虽然重要吧,也很容易报废换新的。沈新接着刚才计划要做的事情,回了办公室。
干活的时候硌的慌,沈新还是卸下了四个夸张的戒指。她想了想,又取了一个带上。
下午碰见席天,他简单讲了自己这两天推进的工作。针对几个可能的方向,他把国内目前做的最好的几个研发中心都跑了一趟,选了几个最有可能实现,邀请技术人员来公司深入探讨。
“今天来的是神经科学方面的专家,说是刚好在做人因工程,人因交互。”席天和沈新一起下楼迎接。
“我只听过人机交互,人因交互是个什么东西?”沈新不解。
“好像是比起人机交互,更以人为本一些吧,是要机器迁就人?哎,我那天就这么听了一耳朵,具体的还是等会问专家吧。”
沈新点头,和席天前后脚出了电梯。
大厅里已经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人等着了。席天和沈新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我们是扑嗵游戏的。”席天率先伸手。
来人三个,两个面对他们站着,一个背对坐着,席天此话一出,对面两个只是等着,想来坐着的这个是他们的带队人。
这个为首的研究员转过来身来。
沈新的笑容凝固了。
是陆则序。
沈新想过他们再次相见的情况,最有可能其实是在自己小区,毕竟作为邻居一起长大的,哪怕一个南一个北的坐标,也算是同一个范围里。
可是怎么会在工作里遇到?念书的时候就是一个偏文一个学理,八竿子打不进一个项目。
这题有点超纲,扑嗵游戏的cpu正在遭遇史上最大运行危机。
“……这是我们团队的主脑,上回没有和我一起探访,这次有她在,相信能聊出更有实践意义的方向。”
席天和对面的研究员握完手,回头看到一个少见宕机的沈新,作势提醒,“沈新?这是生物医学工程的陆老师。”
“嗯。”沈新的眼神闪过一些类似恢复理智的神色,伸手向他。
那个五年前被她分手的前男友,也是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定,不知不觉挂上了职业微笑。
“你好,陆老师。我是沈新。”
5. 你好沈总
“……久仰。”陆则序微微抿唇。
手上传来清晰温柔的触感,把沈新拉回现实。一时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知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眼前的置身的所有景物和空间像是直接为她降了一个维度。
仅仅为了满足她一个企图——企图证明这个时空其实不尽真实,她其实在梦里,或者在什么游戏世界闯一些修罗场的高级关卡。
她的悬疑游戏剧本倒是真的这么光怪陆离。
“真的吗,沈新,你名气这么大了?”席天回头。
沈新反应过来,迅速抽手,“那是,金字招牌来的。”
“哎,那是不是更得捧着你了。”席天说完沈新没理,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席天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是接待专家来的,“没想到陆老师这种和高科技打交道的对我们游戏行业也有了解。电梯在这边。”
一行人把扑嗵游戏所在的办公层大致转完一边,就落座在了会议室。
小唐领着几个员工招呼客人,端来了茶水果盘之类的。
“老大……”小唐在沈新身侧逗留一会,语气有些犹豫。沈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杯,表示自己不用。
今天怎么对她还这么客气,不会是新副本有什么岔子吧。
沈新作为主讲,要负责给来客讲解一下游戏概要。
没什么事情能打扰她的工作状态,她还是很顺畅地讲完了游戏的内容板块,用户画像,列举了几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因为我这边对各位的研究范围还不是特别了解,能不能请谁给我讲解一下人因工程究竟是什么?”
“学长,你讲?”三人团队中唯一一个女性研究员询问了陆则序的意见,她敏锐发现这个眼高于顶的高冷学长刚才听得认真,大概是对话题感兴趣。
“嗯。”陆则序答应一声,看向沈新。
“沈小姐……沈总。”
陆则序的解释卡在了称呼,他的选择似乎很艰难。
沈新微笑开口,“陆老师随便叫什么都可以。”
陆则序怔了怔,娓娓道来,“人因工程是一个交叉学科,简要地说就是利用科技方便人的工作。举几个应用案例的话,比如你们熟知的人体工学概念就是人因的一部分,关注人体和工作空间的物理适配。除此之外还有认知方向的,通过研究人脑认知规律设计的仪表布局、反馈机制、警示灯颜色;组织方向的设计团队协作、作业流程……”
陆则序看着眉头紧皱的沈新,“怎么,超出认知了?”
沈新愣住了,周围的人也一个激灵。
不过他们被触发的点还不太一样。
周围的人看来,第一次见面,讲解完质疑你认知,是很不客气的嘲讽行为;而沈新却被同样的语气召唤到了他们高中的时候。
那个时候陆则序这个小子理科学霸来的,沈新总是在爹妈的压力下被迫找他讲题。陆则序的书桌边上,是她常用的错题点。陆则序讲完,很快能发现她有没有听明白。沈新总觉得还是自己太藏不住了一点,万一穿越到间谍身份,肯定死在最前头。
她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懂了,可陆则序还是能发现。
“怎么,超出认知了?”
她也就不装了,“怎么了,你是能闻到傻子味道?”
陆则序少见地笑得很大声,注意到她一脸幽怨,也渐渐含蓄,“在我面前还装,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沈新愤懑,完全没在意这句话其实很好品。不过她自此也习惯坦诚,不是她不够,是各有所长罢了。倒是陆则序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尴尬,开始战术喝水。
“是啊。”
会议室桌前的沈新大方承认,“你知道的,我们搞文案的,对科技前沿还是不甚了解,烦请再举几个例子。”
陆则序带来的两个实验员交换了眼神,再次看向沈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陆则序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翻开了笔记本,“上回和席总聊过,之后我初步了解了《雁过留声》,如果要尝试往人因交互的方向,我这边有几个建议。第一是加入vr设备,根据眼动追踪进行剧情触发;面部识别,分析玩家情绪反应走向个性分支;语音交互;定位传感模拟玩家真实环境,等等。”
“陆老师有心了,不过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就先从vr开始吧……”
一下子灌输这么多新兴概念到大脑里,接受起来还是需要时间,席天提出建议,在做的各位欣然同意。
沈新刚才趁陆则序发言的时候才有机会打量一番,穿着朴实,还是像以前一样,除了黑白灰就少有其他色彩;变化也是有的,比如头发长了些?看得出打理的痕迹,面部轮廓明显了,少年感那么重了。
哎,都是废话,长大了不都是这样的吗。沈新忽然发现自己的“发现”很多余。
他们都顺利按着小时候设想的样子长大了。
小时候他说要去造火箭来着,不过现在科研的方向也大差不差;她自己呢?小时候像和妈妈一样当个作家,或者像爸爸一样当个老师,现在……至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点超纲也没关系。
沈新想到这,以感叹和欣慰做结尾,收起心思,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不太明白的顺手查阅了资料。
陆则序的视线自从看到沈新手上的戒指,就不自觉长久地落在那里。像一只孤单的麻雀,长久伫立,风吹草动便飞走。
她倒是很专心。
漫长的会议结束之后,一向会来事的席天热情地留客吃饭。边上的那家土菜馆都快成他们公司的编外了,沈新一向很少参与,但当席天礼貌询问自己的时候,陆则序一直看着她。
问题就出在这里,她心虚什么?
沈新坐在饭桌上的时候忽然很后悔,席天这个人向来擅长天南海北侃侃而谈,不知不觉中,户口就被查的差不多了。
“陆老师,你们研究所是隶属华大,可我记得你是留学回来的呀。”
席天卡在沈新和陆则序两个人中间,上个菜他能比服务员更早报出菜名。
“嗯。”陆则序话不多,但他边上两个叫他学长的后辈不停帮忙渲染这位“学长”的光辉事迹。
“我们学长本科是华大的,中途出的国,属于偷师回来了。”
陆则序眉头一蹙,“这叫学习交流。”
“是是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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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哈哈哈哈。”
“那看来陆老师还是我们行业的领军人咯。”席天举起茶杯,陆则序应和着自谦。
沈新不知道在想什么,噗嗤笑了一下,动静不大,但范围内还是都能听到的。
“是是是。”沈新反应过来,灵机一动,“我觉得今天说的几个设想都很有意思,有时候各行各业的发展,确实还是需要科技赋能来推动。”
席天接话,“是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的认知有时候还是容易局限啊,陆老师,你说,就我这个工作,搞软件工程的,是不是不久就要被ai替代了?”
陆则序轻轻摇头,“这说不好,席总还是不要叫老师了,叫名字就好。”
“好啊则序兄,我们就都叫名字好了,少点客套。”
“不过我觉得科技还是应该服务人类,至少我们搞人因工程的都是报这样的信念。”另一个科研员说。
沈新看见陆则序点头赞同。
“可是现在就是有ai替代部分工作的现实。我们不能要求资本家在明知道ai成本更低廉、更高效的情况下,逼迫他们同时保证提供就业岗位吧。”沈新下午吃了小唐给的小点心,还不饿,一口一个花生米。
“你不是说ai都是人工智障吗?”席天不解,扭头看她。
沈新向来不憋着自己,伸手就往席天身上招呼,一时间忘了席间的其他人,“你拆我台?”
席间除了她和席天,还坐着扑嗵游戏的另外两个持股人,数据部的李宽贤,主美秦勤。
两个研究员笑着看沈新,“沈总和席总关系真好。”
“那是,一起创业的关系,不好的话就得掰了。”
沈新震惊于搞科研的人说话就是直,边上的秦勤和李宽贤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她俩是这样的。”
沈新扭头看见陆则序放下了筷子,莫名感受到一丝凉意。
席天不以为意,“则序兄你是哪里人。”
“本地。”
“那太巧了,我和沈新也是土生土长来的。”席天顺带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问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同校可能,问完了,自己一个没对上也不觉得扫兴。
这套路沈新熟悉的很,一开始认识,席天也是这么问她的……想到这里,沈新绷紧了神经。
“哎!沈新你是不是也是这个学校的?小学,初中……”
不能让他再对下去了,沈新连忙打断,“哎是是是,得亏你还记得。”
得堵住他的嘴才行,沈新随意夹了一截玉米,生生塞进席天的嘴里。
陆则序的茶杯不小心在桌上磕了一下。“不好意思。”
席天取下叼在嘴里的玉米,关切道,“没事吧则序兄,杯子磕坏了就换一个。”
“没事。”
好在菜一时间上了,席天一边给其他两个家乡在外省的研究员介绍这些特色菜,一边又开始查研究所最近在忙什么,虽然不懂专业术语,也能聊的来来回回。
很快,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那是沈新一开始就犯难的终极问题——她和陆则序住一个小区,一会回家怎么办?
8. 登堂入室
沈新没有耽搁,这可是项目重点联络人。
“怎么直接过来了?”
沈新没换鞋,开了门远远喊他。只是这种程度的熟稔和热情,确是久违。
陆则序一时间错愕不敢动。
“进来吧,外面风大。陆老师。”沈新说完,补上一个称呼才对上他的眼睛,相视一笑。
陆则序脚步一滞,“好。”
“阿序?”沈爸刚好从餐厅经过门口。
很快,游桦的脚步声也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更惊讶,意味不明地看了沈新一眼,把门口的陆则序迎了进来,“这孩子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了,饭吃过没?”
“还没有。”
游桦闻言,看了一眼陆则序手上的手提包后了然,“这是一下班就过来了?来的不巧,你早说我们就等你一起吃了,来吧,不和你见外,还有点剩菜,阿姨再给你搞两个小菜。”
陆则序乖巧点头,“那麻烦阿姨了。”
沈新呆呆看着,腹诽道,倒是真不客气。
什么待遇,她这个亲女儿下班回来晚了,也没有加两个小菜的待遇。
她关上大门,热情好客的游女士已经把人拉到餐桌旁摁下。
沈新于是也回到饭桌旁坐下。不过她插不上话,时间久了,只得撑着腮帮子看着他们。
沈爸:“阿序好久没来了,出国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吗?”
陆则序双手接过沈爸的茶水,“我这个专业学的东西比较杂,所以会有些学不过来。”
还是一样,到了家长面前就装乖的冷脸鬼。沈新眉心轻挑,看他表演。
游桦:“阿序想吃青菜还是萝卜。”
陆则序:都可以阿姨,不用太麻烦。
喂兔子呢?沈新不小心败露自己不屑的笑声,于是一间屋子三双眼睛都盯着她看。
陆则序轻笑一声,奇怪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沈爸拉着游女士坐下,“我去。”自己进了厨房。
沈新心道不妙,如果坐下的是游女士,不知道会开启什么诡异话题。
“那你们先吃,我先上去了,一会来书房?”看陆则序点头,沈新撒腿就跑。
游桦眼疾手快,拉住沈新,“你干什么,阿序好久不来了,你不得在这陪着。没礼貌啊。”
“……是是,陪着陪着。”沈新叹了口气,恹恹坐下了。
“阿序,我看你爸妈也常年出国,既然回来了,家里冷清就到我们这里来,阿姨不介意多你一双筷子。”
沈新不敢想象每天和陆则序一起吃饭的画面,故意清了清嗓子打断她。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妈妈,人家有自己的打算。”
陆则序顿了顿,不置可否。
游桦没理她,开始查户口式的关心。比学习情况、工作内容、生活安排,包括他在国外的爸妈都慰问了一番。这倒是情理之中,游女士和陆则序的妈妈关系不错,年轻的时候都是一起出门度假,大人归大人聊天,沈新和陆则序就小孩归小孩到处玩闹。
……怎么又开始想以前的事情了。
果然玩家老是吐槽剧情里的回忆杀,这东西冗长又不明所以。沈新体会到泛上心口的……矫情,潮汐一样不可预测。
末了,游桦一脸赞赏,“现在的新鲜技术我们老年人都更不上了,什么人机交互人因交互,哎,新新,再过十年二十年,是不是可以给我买个机器人养老了?”
沈新幽幽道,“算了吧,不说我买不买的起,到时候指不定是你照顾它还是它照顾你呢。”
“这么没信心啊。阿序,你说呢?”游桦转向另一边。
“不知道。科技发展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问题攻克了,新时代就来了。至于什么时候,很难预判。但我觉得可以有信心一点,没事的。”陆则序笑笑。
沈新忽然有些愣神,人到底是会长大的啊,陆则序还有这样会温柔哄着别人的一面?
“哈哈哈,阿序还真是变了不少。除了一如既往的优秀,还越来越帅了。新新,你说说是不是。”
沈新越发觉得游女士这波是故意的,“嘿嘿,是是是。我只听说留子镀金,没听过还镀颜值的哈哈……”
沈新感受到游女士的视线,见风使舵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六边形战士!哈哈哈哈。”
沈新觉得自己战斗系统的活力值属实要告急了,她果然演不了多久无情道修士,这对道行、对情绪的控制力要求太高了。她作为一个还没有三十岁的普通人类,还是有点心力交瘁。
“没事你先上去吧,我一会来找你说工作。”陆则序倒是有眼力见,他话音刚落,沈新立马弹射起步。
“工作?”游桦不明白了。
“我们的项目最近就是搞创新相关,看看能不能利用科技分析玩家情绪,做一个新的玩法。陆老师今天是作为我的工作伙伴来的。”沈新回头解释。
陆则序的筷子一顿。
“这样,那好像也很有意思哎,搞的我都想玩一玩了。”游桦说。
沈新笑笑,上了楼。忽然间,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漏掉了一件事——她不在场的话,岂不是掌握不了桌上的人交换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算了,她只想先躺一会。
书房的摇椅像一个催眠神器,电影里的心理治疗室也是这样的感觉吧,找到一个锚点,忘却其他所有,专注到极致,大脑就会休眠,进入潜意识。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正在美术兴趣班上课呢,老师拿出一些准备好的瓶瓶罐罐让大家写生,她却怎么也完成不了。
有人说,“你这个瓶口太宽了,不对”,她就用橡皮擦掉,重新画;有人说“老师刚才说过了,不要一板一眼,今天不是纯写生,可以有些设计的,瓶子上加一些漂亮花纹岂不是更好”,沈新想了想,于是又改;后续又有七嘴八舌指出问题,沈新全改了,边上还有人夸她听劝,说她这是集百家之所长,她听了很受用。
然后老师来了,说她这是四不像。
沈新忽然就很难过,她很想看清老师脸上的表情,确认一下她的批评有多严肃,老师是真的否认她的作品,还是……或者是一个善意的打压,怕她过于骄傲自满?
可她什么都看不清,渐渐的,她发现所有人的脸全都看不清了,甚至,仅在一个眨眼间所有人都开始消失。
整个场景只剩她一个人。蚀骨的荒凉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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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沈新。”有人唤她,声音温柔,还有些熟悉,她于是转身去寻。
然后她睁开了眼。
“不小心睡了。不好意思。”沈新看见陆则序的第一眼,觉得自己仍是在梦里。
好在意识马上清明了——她刚刚是在书房等他谈工作的事。
沈新一个使劲,从躺椅起来,忽然有些晕眩。
陆则序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她很快站稳,“没事,起太猛。”
“没事的,今天累了,我们可以改天,本来就是我没有约你的时间在先。”陆则序眼神里带了一些担忧。
“是哦,那你吃完饭就回去了,岂不变成纯纯来找我爸妈叙旧的?”沈新搬来凳子,放在书桌的对面,“请坐吧,陆老师。”
“你很在意?其实我刚才没有想好要不要联系你,也不知道你会看到我。”
沈新睨他一眼,“那你站在我们家门外?意欲何为?”
陆则序嘴唇微动,想说话却始终没有声音。
“好啦,既然我看到了你,我们也确实有事要聊,那就顺理成章地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沈新放过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从小吵架他就没赢过,小学之前还会被她气哭呢。
“这个项目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沈新奇怪地看他一眼,“真有个项目是不重要的,我也就不用做了吧。难道你们搞研发的,都喜欢点一些没用的技能点吗?”
陆则序无声地笑笑,等着沈新把资料从平板上整理出来。
“你现在喜欢电子笔记?”
“是啊,还算好用。”
沈新把文档调出来,把上回开会整理的、关于游戏方面在智能提升的可行性方向,一一和对方确认。
“因为我们的游戏剧情主要是两个方向:探案和情感。探案的话有部分微恐情节,会引发玩家紧张的情绪;情感的话不用说,但是可能没有呢么明显,根据互动陪伴而来的轻松喜悦可能没那么明显,不知道能不能检测,心跳倒是可以。”
“嗯。”
沈新等了会,觉得陆则序起码要给她点补充,没想到这嗯一下也算回答了?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所以,以你对目前情绪捕捉精准度的了解来看,我说的这些……符合实际吗?”
“其实差别不大,而且数值的话,还受一些条件制约。”陆则序看着沈新的眼睛,里面是求知和好奇。比从前……听他讲物理题的时候认真多了。
“什么条件?”
“你是想通过什么方式获取玩家的情感波动?摄像头、语音、眼镜、手环、头戴设备,还是文本分析?”
沈新瞪大眼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她之前只知道手环和摄像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途径,“其他的都能理解,文本分析是什么?”
“你们游戏里不是有个房间系统,里面可以分析线索,其中的案件笔记不是能写日记便签之类的?”
沈新的惊讶到了一个数值,转成疑惑,“这个你也知道?”
她记得上回,陆则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扑嗵游戏的时候,是她亲自做的介绍,关于房间系统只是一笔带过。
她绝对没有提到过案件笔记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9. 制造爆炸
陆则序目光回避了一阵,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复又落到沈新的脸庞。
沈新只觉得有什么像阳光一样照拂,明明没有物理上的触碰,却能感受到能量的传递。
“怎么了?”
刚才提出质问的人好像是她?怎么被看得发毛,还有点莫名奇妙心虚的人也是她?
“没什么。”陆则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自嘲。
“我说过,我对你们的游戏做过调查。”
这样说倒也不错,这家伙还挺上心,能深入到这个程度。搞科研的都这样一丝不苟吗?
沈新不再多想,进入下一个环节,一项一项核对每一种设备需要实现的技术难度、价格、材料。
她看了陆则序一眼,拍了拍自己边上,“要不要过来?”
陆则序不解。
“我是说你要不要挪到我边上,这样一起看笔记方便。”沈新看陆则序还是没动,转过去拍了拍自己坐的靠背椅,“我这张不太好移动,你移过来?”
陆则序会意。沈新接着做她的市场调查,通过陆则序了解到目前可以用来探测情绪的各种设备。
“我先按成本来说哈,因为只是做个接入,没有说要把智能设备最大化,嘿嘿,你知道的,我们小公司,钱都是要花到刀刃上,据我所知,像头戴设备智能眼镜都算比较高端的,应该很贵吧。”
“是的。头戴设备读取大脑电波,精度最高,但设备昂贵笨重,目前难以做到消费级游戏化。”
“那要请陆老师给我一个相应的报价了。”沈新拿起电容笔,准备把接下来的回答记录下来,“手环的话,研发需要多少钱,单价又在多少?”
沈新期待地看着陆则序。
陆则序没回答,只盯着桌子上的什么看。
沈新抬手晃晃他的眼睛,陆则序直接不客气的抓住了沈新的手。
沈新不明所以。
陆则序盯着她的手指,目光沉了沉,不久自知不妥,松开了她的手,“戒指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
原来是手上还带着男主周边,沈新并没有在意,帮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
陆则序很快恢复状态,无奈地笑笑,“我算个行业顾问吧,中介,具体的实施和报价还要落实到科技公司。”
沈新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实验室科研专家掌握的是领域内的科技现状,制作还是得找到生产研发去,“也是,是我幻想一步登天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大概,你们差不多敲定了,我再推荐相应的制造商给你们。”陆则序说。
“好啊。那你说,我先记个草案。”
陆则序一个个把制作利弊、生产报价都和沈新说的仔细,后面甚至直接让沈新把笔给他,他按照沈新笔记文档的现有条理,一边解释,一边补充。
沈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从她手里取过笔蹭到的地方,不知道感染了什么躁动病毒,让人反映变慢。
陆则序无知无觉,讲得认真,直到发现边上的人很久没有回音。
“沈新?”
沈新回神,“我刚是想起小时候你给我讲题来着。”
她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哈哈哈,我瞎讲的,你继续。”
沈新后悔不迭。太宽松熟悉的环境就是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书房是玻璃隔断,远远的就看见楼梯那边有人正走进了,刚好沈爸上来送水果,沈新便刚好有借口去迎。
“累了就休息一会哈,坐久了就出去走走。没有什么工作比身体重要。”
“知道了爸。”
沈爸看他们确实在研究什么,也没多说什么。气氛也渐渐恢复正常。
下次还是不要在家里谈事情比较好。沈新想。
解决了最后几个问题,沈新一看时间,快速结束了项目会谈。送客!
“下回有新进展,我会再找陆老师的,不麻烦你亲自上门哈,毕竟是我有求于你。今天还是受益匪浅,感谢。那我就不送你啦。”
沈新送陆则序到门口,有种大事已毕的元气满满。
“好。下次见。”陆则序却一副疲惫感很重的样子,导致他礼貌的道别看起来……有一些苦涩。
沈新关了门一回头,就看见游桦不对劲的眼神。
“你们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新无所畏惧,她自觉没漏出过什么马脚,“妈妈,有没有可能,你们这些搞文学创作的,就是想象力丰富,磕CP都纯脑补的?”
“瞎讲,我一个搞儿童文学的,从来不脑补什么CP文学。直觉罢了。”游桦默默将她打量一番。
“那我很遗憾咯,一点都不准!”沈新不和她周旋,直接快跑两步上楼。
扑嗵游戏。
沈新为了把这个项目高效完成好投入主线内容的创作,一大清早就把人召齐了开会。
“雷厉风行啊沈总。”
李宽贤跟在席天后面进来,呲个大牙,说的是奉承的话,沈新却觉得多少透着点阴险。毕竟指望一个总是喜欢找自己不痛快的阴阳人真心说好话,还是不太现实。
沈新勉强地抬了抬嘴角,只管说自己要说的。
“项目这边我跟进到这里,已经都和大家汇报了,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没什么意见的话,接下来就是选择智能手环、语音交互两个方向先做。因为考虑到选好插件之后,首先要做的是剧情方面添加的情绪效果,我们策划部的工作量也很大,所以我觉得升级项目,后续的对接还是交给技术部。”
沈新看着席天,席天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可以啊,那沈总是不是也可以把人家无界要求的优化也尽快做了。”李宽贤往椅背一靠,丢了个烫手山芋过来。
沈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优化。”
“不是说‘房间’系统需要优化吗?原来沈总是一点不关心这件事啊。”李宽贤讲话故意大惊小怪的。
沈新不太舒服,直接回怼,“这就不劳搞数据的费心了,你把那点大家吐槽的爆率问题、歪卡问题优化一下比什么都强。”
席天不知道在桌子底下做了什么手势,李宽贤不说话了。
主美秦勤没什么劲,看着场面也勉为其难出声打个圆场。这人一直这样,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器吊着一命,以至于沈新默认宅男画师就是像他这样一副死鱼样见人的,还有点偏见——毕竟美术部其他几个小姑娘都元气满满艺术生美女来的——奈何少女漫画风独树一帜,不得不抓进团队来。
沈新想到这里于是就松了松心情,男人嘛,很不容易的,明明只想当个宝宝,大家也要他们有责任心有上进心,在扑嗵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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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她高,有点怨气也是正常。
结果李宽贤还没完,见人就咬,“秦总觉得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她们一拍板子开一条剧情分支,美术部不也是通宵加班。工作量不都是她们整出来的吗?”
秦勤被他那么一激,面色居然红润起来。倒不是元气满了,也不像是脸红,因为他下一秒居然把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一扔,腾地站了起来,“我知道我很狗,不用李总提醒我!”
然后也不等谁接他的话,气呼呼地夺门而出。
沈新缓了一会才清醒刚才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李宽贤和席天茫然地对视一眼,然后用一副看见疯子的眼神看看沈新。
她还笑得前仰后合呢,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席天走过去拍沈新她的肩膀,“你……”
沈新抽空抬手挥了挥,还有只手捧着肚子,笑声才渐弱下来,像疾行的列车漫漫收回惯性,“……没事……”
“你也是,自己人,没必要说的那么……”
沈新的喘气声瞬间止住了,她瞪着席天,席天的形容词没说出口。
不知道是被吓回去,还是本来就不敢说出口。
“那么什么?我说了狠话还是重话,席总要不要查一下监控回放一下,刚刚是谁言辞激烈?”沈新把语气控制在一种毫不费力的冷淡。
席天哑然,“真的不愿意改也没事……”
沈新轻哼一声,站起来。
沈新头一回觉得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不够用,她凭什么仰视他?
于是她后退一些,下巴抬起一些,略带轻蔑地看他,“你也少装。”
说完就走。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席天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推进去,点了点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宽贤,追了出去。
沈新觉得今天是不想在做任何工作了。爸的,老娘昨天晚上还在为项目加班,早上就来汇报工作,结果才汇报完,就碰见不长眼的老鼠跳出来作乱。真的是平时太忍让了,惯的。
宽贤?这个名字给她用才叫人如其名!
……还是别了,不太吉利。
沈新无视追在她后面阴魂不散的席天,顾自己拿好随身物品,甩着头发就进了电梯。她背对着门,不锈钢的镜面效果不那么清晰的映着席天在门外目送她的样子,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
沈新叹了口气,一看时间,连午饭点都还没到。
她有些惊讶,就这点时间她已经把工作汇报完,还额外完成一个……战斗任务!她忽然又有点诡异地高兴起来。
这是高兴吗?她其实很少和别人发生冲突,但这莫名有点完成最后关卡的成功感,或者叫爽感?
果然,人为什么要拘着自己?当然要大胆为自己开路了,就算别人也有什么权利,那也要他们自己争取啊。她可不屑于像李宽贤一样,管的那么宽。
沈新大步往前走去,离开写字楼的瞬间,才体会到外面是更广阔的天地。
但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还是第一回上了两小时的班就下班……沈新打电话给小唐。
“喂老大,怎么啦。”
“给你一个摸鱼的机会要不要?”
三言两语,沈新的身边就多出了一个复古眼镜圆圆脸的小可爱。
10. 翘班开始
“老大,想去哪?请尽情吩咐小唐。”小唐也不问为什么,拍拍胸脯,元气满满地站在沈新面前。
“不觉得奇怪?你是不是已经听说了?”沈新问。
“先走吧。一会给人听见。”小唐四下张望,拉着沈新先往前走。
“这么大的事,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吧,不过老大你放心,策划部的都站在你这边。”
“包括美术部?”
小唐愣了一下,“哎,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总这么个摸不着脾气的怪人,能花多少精力在团队维系上,效率高是因为全组稿件只需要听他审判,放在古代就是暴君来的,谁受得了他。”
沈新犹豫道,“……那我好像也没有花很多精力在团队维系上。”
“冰淇淋吃吗?”沈新爽快地吐出一个“吃”,小唐买了一人一只,递到沈新手上。
小唐又不紧不慢地说,“这你放心,我们策划部一家亲,都是姐妹来的,总不至于歪阵营到席总那边去吧?虽然席总人也不错……”
小唐停顿一下,似乎这事还要仔细斟酌。
沈新斜着看她一眼,利落地咬了口冰淇淋。
小唐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也有点幻痛。
“我是说,他那边不是还是有个讨人厌的李总嘛,席总这人对所有人都笑眯眯的,指不定就是一个笑面虎。”
沈新噗嗤一下笑了,小唐反应过来,“老大,你可不能出卖我啊。”
“不会,我跟你一伙。”
小唐也笑了,“所以刚刚是什么情况?”她像个盗取情报的,小心翼翼地问。
沈新退后一步,“可算是给你找到八卦机会了。”
“那是,你可是八卦中心。让我猜猜?李总又说我们的情节转化低了?”
小唐刚才在工位,老远地先听见会议室里有激烈的动静,然后主美先夺门而出;大概门没有关好,里面沈新的笑声挺清晰地传出来。大家都有些错愕。
“为什么不是秦勤?我记得还是他先生气出来的吧,你们没看到?比较可能的还是我和他吵吧。”沈新奇怪。
“那我也不知道秦总为什么生气。”小唐说,“不过总之应该不是和你吵吧,秦总好歹是你亲自招进来的,你要他改画他不是每次都毫无怨言地改了。最有可能挑事的全公司上下就数李总,秦总算是容易点着?”
“怎么搞的我总是虐待他一样的?”
“老大只是要求完美,平等地虐待每一个人。”小唐故意讨打,沈新果断挥拳一记。
“你也觉得游戏里的‘房间’、“探案笔记”很多余吗?”沈新切到正题。
“不会啊,我都是拿来当日记本用的。和我一样的玩家应该也有不少,如果真要删减功能的话会很不适应的。不太友好。”小唐总结。
“我也是这么觉得,要把原来一直有的东西砍掉很伤信誉值。就像把一个默认属于你的东西的权限收回,应该会觉得很不安的吧。”
小唐听完明显哆嗦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有点细思极恐了啊老大,就好像我在家里住的好好的,突然有天被我爸妈扔出来。不行不行,太掉san了。”
沈新若有所思。
“不过,我听美术部的姐妹说,秦总状态不太对。”
“怎么,他不是一直这样?除了今天突然生气。”
沈新最近确实没有注意策划部内部的情况,“他一直是个奇人来的。”
比如明明是个男性却推崇少女漫,究极宅男团建几乎没有人影,疫情之后尝到居家办公的甜头就更少出现在公司。好在出图确实有几把刷子,底下的人除了说古怪和要求高,也没有什么其他吐槽了。
“真的,就我经常一起吃饭的小何,他说秦总最近反而总是往公司跑,也不找下面干活,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他翻箱倒柜的,不知道找什么。”
“蛤,现在打工人最重要的东西不都在电脑里吗。”沈新也有点想知道,秦勤到底想找点什么了。
沈新点点头,“还有异常吗?”
小唐没想到吃冰淇淋还能噎着自己,她囫囵咽下,“老大,你……”
“我怎么了?”沈新的冰淇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她咬完最后一口,扯了纸巾擦了擦,优雅的看向小唐。
小唐感叹老大这样的人,怎么做什么都能雷厉风行?
她由衷赞叹,“老大这恢复能力真是强,我还以为今天是情绪疏解剧场。”
沈新和刚在楼下烦躁的样子已然不同,仅仅是听了个八卦的时间?就反过来套她的话了,小唐又说,“暂时没有,有消息和你汇报。”
“好,那回去吧。”
小唐呆滞了,“回公司吗?”
沈新粲然一笑,“今天就不看见那几个讨厌鬼了,我要居家办公。”
小唐点点头,弱弱地开口,“那能带上我吗?”
“随你,那个《残酷童话》的新本子按时完成,随你在哪里。”
小唐垂头想了想,“算了,我回家还挺无聊的,还是和姐姐妹妹在一起有淘。”
沈新摇摇头,和小唐并肩回公司,潇洒地开车下班。
木琼里。家里没人,沈新直径走进书房。
坐下一会又觉得想起了什么,决定出门,去小区前排商业区买杯奶茶。她拿了钥匙出门,刚好席天来了电话。
“没生气吧?”
沈新没好气,“生气,为什么不生气,我又不是菩萨。”
“你知道的老李就是这么个人……”
“打住,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挂了。”沈新毫不客气。
能听到对面的叹气声,“你们这样,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的……”
沈新直接挂电话。没义务照顾这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的家伙,把人当什么情绪垃圾桶呢,她凭什么要照顾这个理解那个?就因为她善吗?
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可不是这么用的。世界上一切利他属性的词汇,都要先在自己身上用好。比如,我原谅自己——不小心多给没眼力见的家伙脸了。
搞什么道德绑架,和她这个专业搞文案的人搞文字游戏?
沈新轻蔑地笑了一声,见手机还是响起,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同一个人,果断把手机长按关机。不伺候。
不成想有人一下子亲密地迎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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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环住了她的胳膊。“新新!”
沈新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手机直接飞了出去。好在她反应够快,完成接住动作回头,身侧的人已经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是……陆则序的妈妈?果然陆则序也在三步之外吟吟笑着。
“好几年没看见你了,新新现在好漂亮!温婉娴静的,果然长大了,气质也沉淀了。”
陆则序的妈妈姓冯,早年是做生意的,后来定居国外是因为陆的爸爸好像是做和外交有关系的职业,沈新知道一点,好像不能说的太仔细,涉及到保密。
“阿姨……好久不见。”沈新终于从惊魂不定回过神来,伸手抱了抱这个好久不见的冯阿姨。
“这是干什么去?”冯阿姨问。
沈新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刚才顾着打电话,没注意自己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她手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买个奶茶喝,阿姨要喝吗,我顺路给你带?”
“好啊,阿姨给你买,走,上我们家玩会。”
这句话倒是耳熟的很,小时候听见这种话,沈新一定欣然前往,不过她一个奔三的人了,已经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玩的了。
她看看陆则序,投去求救的眼神。这种拒绝的话,亲儿子来说比较合适吧。
“今天没去公司?”
“嗯。去过一趟,回来了。”
“不忙的话就来玩一会?”
沈新没辙了,主要是这个冯阿姨真是对她很好。
“来吧,阿姨不会做饭,今天可是请了大厨来家里做,有事也等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沈新实在扛不住,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差不多的流程,现在在做什么事啦,爸妈怎么样啦,好在冯阿姨没有到游女士那样炉火纯青的八卦程度,反而和沈新分享自己在国外的趣事。
不一会,大厨师傅来了,冯女士便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交给了陆则序。
这不是……更完蛋吗,今天她可没有带工作剧本啊!
陆则序看出沈新的无措,暗自偷笑,“我楼上有些研究模型,感兴趣的话,带你去看?”
沈新点头,当务之急是找点事情做,这样尴尬就追不上她。
陆则序家的构造其实和她家差不多,只是风格会更克制一些,还有一种家里不怎么住人的冷清。
书房的柜子里确实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家伙,与其说是书房,不如是他把实验室搬到这里来了,还有一个超大的机器。
“这是干什么用的?”
“是3d打印机。之前给你做的……”陆则序没有继续说,沈新已经会意。
之前她有个景区手工制作的非遗烧蓝发夹,原本一对,丢了一只。
因为亲手做的,独一无二,旅行去过的地方短时间也不会再去。弄丢的时候她嘟囔过好一段时间,陆则序就说他来想想办法,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给她做了一个九成相似的。
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沈新的视线刚好落在柜子角落的蓝色发夹。
那是当初参考的“原件”,“复印件”还在她的床头柜里。
12. 嗅见味道
看来这是已经决心要走。
不过秦勤刚才说,昨天就已经和席天说过离职的事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沈新往技术部走去。
席天不在他自己的办公室,沈新问工位上的人。他们只说刚才还在的,也没带人出去跑对接。沈新只得打电话。
“你在哪?”
“来天台。”电话里的声音偏低沉,全然不似往日的活力。
沈新砸吧了话里话外,只觉得有点好笑。
“呦,你也有应付不来的一天啊。”沈新使了点劲推开天台沉重的防火门,得意地朝他晃过去。
席天朝后瞟了一眼,“你倒是不着急,这好歹是你策划部的人,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导火线是你家宽贤兄点的。”沈新眨眨眼。
“人已经走了吗?”
沈新点头,“他说昨天就和你说了,在你来我家找我之前?”
“嗯。”
“那昨天怎么不和我说?”
“昨天你自己都在气头上,万一直接炸了,我们公司原地解散好了。”席天双手支在墙体边缘的栏杆,目之所及是高楼之下的城市景色。说话间,他转移了视线,朝上看了看天边少有的几朵云丝。
然后他侧身向沈新,“你也没留住?”
“一个真心想走的人是留不住滴。”
沈新抿抿嘴,学着席天的样子靠在墙边的栏杆。
“他把《雁过留声》拿的第一个奖杯都留给我了,那可是美术奖哎,自己的荣誉,我可干不出这种离职还奉献的事情。这说明什么,以辞明志。”
她无奈笑笑,接着说,“我觉得还可以啊,也许是目标不一样了,扑嗵要走的路和他不一样了,并不是我们的问题。”
“道义层面是不错,但如果加上经济账呢?”席天的之间在栏杆上点了点。
沈新眼珠子转了一圈,“你是说他离开抽走的股份?”
“我们好不容易拿了无界的资金,想发展一波,结果他这边就给你釜底抽薪一波,你说怎么办,我们的项目要不要推进了?”
沈新停顿了一会,她确实想不到什么可以完美解决的方案,“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唉声叹气?”
两人相视一笑,是苦笑。
“实在不行,和无界再说说呗,或者项目降级,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沈新拍拍席天肩膀,“没事的老席,我上进心有限,只要还能把我的《雁过留声》继续做下去,毕竟我们的卖点是剧情和陪伴。”
席天皱了眉,“你就一点不想变得更好?”
沈新幽幽看他一眼,“怎么是更好?往上搞一些虚假繁荣的泡沫结构,然后放原本需要维护和精进的东西停滞不前?
“对我来说,我把我的东西专心做好,每一期的内容对的起玩家,就是努力了。
“任何的升级都要在没有撼动底线的前提下。无界这种大厂首先是要为我们赋能,再去考虑彼此合作增益的事情,不可能他们要什么创新我们就给他们什么。不能本末倒置了。”
“你就不会怀疑自己吗?”
席天用一种探索的眼神打量她,“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无界也是从小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难道我们不该向更成功的人学习?而且,你们学文的不是说‘逆水行舟,不进反退’吗?这是准备好摆烂,安于现状了?”
沈新忽然意识到什么,“老席,也许我们的理念有差别了。”
从前只是想把《雁过留声》这个探案类乙游从概念到搭建到上线,成功做出来、维持运行,成立公司也是为了专业支持游戏的运行。
现在的情况是——沈新认可的,还是以《雁过留声》的升级为中心;而席天更倾向的,其实已经转向了对扑嗵这个公司的转型。
“如果无界打通‘科技赋能游戏’这条支线……”沈新试探。
席天不假思索,“那肯定会开发更适配新科技的游戏,比如之前被我们第一轮就pass掉的,不适用我们2d游戏的,但更适合3d的vr技术。不可能只停留在《雁过留声》这一个乙女游戏上。”
沈新和席天面对面注视着彼此,互相确认着一种情绪。
他们此刻恍然明白,两个行事风格不一样的人,总会在一个关键时刻,注定分歧。
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往往滞后。
两个人都默契地低头不语。
过了很久,沈新才回头。她也看看周围的风景,云朵早已不在刚才的位置,也不再是刚才的形状,“老席,我希望我们只是岗位立场不一样。如果目标不一样的话……”
“也不一定不一样。”
“你知道的,我是做内容的,我只能做我认可的内容……”
沈新其实很想点到为止,但她不能确认对方是不是能全然理解她的意思。
她可以接受意志明确的分道扬镳,但不太能接受因为误会反目成仇。
席天没让她继续说,好像对自己的接受很有信心,“好了好了,干活去吧。这事我会先去问一下无界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说不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呢。”
沈新点点头,见他作势要离开,也跟上脚步。
席天又想到什么突然回头,“主美的事情……”
沈新差点撞他身上,为了闪避后退一步,不知道踩到什么一个踉跄没站稳,情急之中,只好就近去拉席天的袖子。
席天也快速地伸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新确认自己已经维持住了平衡,谁想席天的手下滑,抓住了她的手指。
沈新惊讶,“你干嘛?”
席天用拇指摩挲着沈新手上的戒指,疑惑看她,“你订婚了?”
“婚你个头,你不会和秦勤想的一样吧?”
席天见她挣扎便很快松了手,但他一头雾水,“什么想的一样,他想什么了?”
“他质疑我以后结婚了就不管公司了。”
席天似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也表现的有些差异,“哈?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这么不上进的人。”
“呵呵,你少把我吃的那么死,我不管了不就便宜你了吗。”
席天居然偷笑,沈新果断给他一拳,“你别想这么美,这游戏可是我亲女儿,我只会和我的理想结婚。指不定你先结,然后当个贤夫良婿的,扑嗵就我一家独大,把你们这些唱反调的都流放!”
“贤夫良婿?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高大。”席天捏着下巴,不知道算计什么。
沈新有些无语,“哈哈哈,你喜欢就好。”
反正她才不会拿“贤妻良母”这种词当成是夸她的。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席天似是灵光一现,挑了眉刚想说什么,沈新伸手毫不收敛地举到他鼻尖,示意他等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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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袋里的手机接了起来。
席天一脸憋屈地在边上等。
【你在哪里?怎么不在办公室,是出去了吗?】
是熟悉的声音。
陆则序?沈新想了想,她记得上回最后的落点落在--她有需要会再找他。那他送上门来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边上盯着的席天,难道是他?
【你来扑嗵了?】
【嗯。】
【稍等一会,马上回来。】
沈新挂了电话,看向席天,“你有事找过实验室那边了?”
“没啊,不都是你在跟进的吗?”
沈新不解,抬脚往外走。
进办公室的时候,陆则序背对着她,正在看架子上陈列的各种周边谷子。
听见动静,陆则序立马回了头,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皱了眉。
来者有二,除了沈新还有一个男人,他认识。
情理之中,但莫名刺眼。
“陆老师今天怎么亲自过来,是出了什么问题?”沈新问。
陆则序的回答沉缓,不急不躁,但似乎带了点难以察觉的情绪,“上回给你的相关数据只是口述,我整理了一份更全面的。”
“陆老师还真是,精益求精。”沈新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咨询方而已,委实不能算是她们一条船上的人,也可以为了项目做到这种程度。
“搞科研的果然不一样。则序兄既然来了,一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席天从沈新身后抬脚一步,站到与她并肩的位置。
陆则序额角的青筋有一瞬凸起,他带着笑意眯了眯眼睛,“不用麻烦了,家里做了饭。”
他抬眼看沈新,“沈总下班了的话,顺便和我一起回家?”
沈新愣了愣,“我今天开车了。”
“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开车,需要顺沈总的车回去。”
沈新放大了双眼,当着席天又不好质问什么,犹豫着答应了。
交接好工作,沈新取了东西,带陆则序一路来到地下室。
直到两人在主副驾坐好,沈新扣上安全带盯着他,“你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给你找的数据,当然是百分百准确。”陆则序说。
这话答的驴头不对马嘴。
“我不是问这个。”沈新嗤笑一声,也不拆穿他。
自重逢以来,她们的关系好像正在进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阶段。
因为一起长大的关系,彼此知根知底,就像个姐妹兄弟一样,有着与生俱来的关联;可他们之间,偏偏在此基础上,还有些不那么单纯的过往……
沈新终于知道,为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了。
这是自己情窦初开犯的错,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还全都是她主动来着。
沈新认了。
“那个席天,是你的合伙人?”
“嗯?你这是明知故问?”
“那这个游戏公司谁说了算。”
“你真要这么问的话,各司其职,我们一半一半。”
沈新实事求是。确实是这样,她负责内容策划,席天负责技术落实。
“那关系很好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他那里?”
沈新明显听出话里有话,“是啊,他人还可以的。你打探那么多,看来是真对我们这个项目有兴趣?你一个混科研的,是嗅到了论文的味道?”
13. 三顾茅庐
就在这时,游女士的电话打过来了。
沈新摁了按钮,电话里的声音在车内回荡,“新新啊,你到哪里了?”
“路上了,马上就到。”
“好的好的,顺便帮我带一瓶醋回来。今天爸爸买了螃蟹但是没有醋了。”
“知道了。”
沈新正想挂电话,边上的陆则序清了清嗓子。
游女士明显听到了这声音。“哎,你边上是谁?小席吗?”
“阿姨,是我。”陆则序顿了顿,回应道。
“是阿序啊,你们怎么在一起今天,哎算了回来再说,阿序没事来我们家吃螃蟹啊,开车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沈新没好气,“你今天这一系列连招不会就为了蹭饭吧,你妈回去了?”
“嗯。”
陆则序笑吟吟的,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他回的是哪一句。
沈新不再理他,算了,蹭饭就蹭饭,反正也没什么聊的。自找没趣就不会总是来了。
“那个谁也经常去你们家蹭饭吗?”陆则序兀地飘了这么一句话来。
“谁,席天?他不会这么没有边界感。”
不对,这好像在隐射某人没有边界感。当沈新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伤人的时候已经晚了,陆则序这么一个话少又不爱表达的人,从前被怼了只会黑脸生闷气,然后记仇,然后暗戳戳地报复回来。
那不是完了,这可是合作对象,得抱紧大腿才是。
沈新找补道,“我是说,他有作为同事的边界感,再说他和我爸妈不熟,要吃饭也不会上家里。”
沈新找了个红绿灯路口的空挡,侧过脸去看他表情。
陆则序只往窗外看,除了话更少些,倒是没有特别的变化,注意到她在看自己,还好言相劝,“专心看路,别看我。”
沈新放心一些,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则序没吃多少东西就礼貌告辞了,也没怎么搭理她。
所以还是在意的,对不对,沈新愧疚自己的失言。
当然只有一点点,她现在可不像学生时代了,会担心他欲言又止底下真正藏着的心事。
沈新宁愿看行迹,论迹不论心更有实践意义。
在一礼拜见三回的奇怪频率之后,沈新至少有一个礼拜没有见过陆则序。
因为主美位置的空缺,美术部最近有点头大,目前还没有出现直接能接手这个位置的人。
沈新向现任美术组的成员询问,有没有他们知道的、和原主美不相上下的人选,大家不约而同的给出了同一个名字——拂去。
这个名字不去搞修真,真是可惜。沈新了解过才知道,此人原来是个古风卡牌游戏的主美,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干了。自媒体盛行后,表面是个风靡的原画博主,同时也出一些画册,最近一本是科幻类,风格梦幻绮丽。
“怎么又是古风又是科幻的?她同时点两个技能点?”沈新不解。
“谁知道,画画人的心思你别猜。”小唐坐在她主美朋友的桌子上,带着沈新打入内部。
沈新想到原主美秦勤,笑了笑,“也是。那他原来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了?”
“这个算不算内部机密?没听说,不过看她动态,应该是想更自由一点,所以出画册做博主的?”美术组一个姐妹回答。
那这样说的话,这可是连路线都跟秦勤合上了,如果是自己想单干,应该不好游说。
沈新区问了席天。席天直言美术他也不专业,只能看个大概,所以人选方面具体还是策划部拿主意,他可以帮忙拿人。
谁知道后来席天三顾茅庐都见不到这个“大神”一面,受了很大的挫败。
这可把沈新难住了。主要是,其他几个备选,没有比这个“科幻”的标签更吸引她的。因为在她的计划里,完成这个“镜面童话”的副本之后,想试一试未来科幻的本子。
毕竟悬疑的套路,只有这个题材还没开发了。不管怎么想,科幻的悬疑样本都让她觉得又新又有前途,比如说穿越时空的凶手之类?男主还可以变成各种香香的人外,嘿嘿嘿。
就这么黄了她不太甘心,她追问道,“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回你的?”
“根本没怎么说,你放弃吧,人家不想来游戏公司,还明确说,不接乙游。雷题材?”
“乙游?乙游怎么了?我都忘了问,这人男的女的?如果只是不来游戏公司、不想重操旧业我还能理解,这对乙游有偏见,我私心不服。”
席天有些诧异,看完眼前人像个点燃鞭炮似的相声表演,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哦,那你准备怎么办?揪出来教育?问题是揪不出来啊,你知道我联系他,从来都是一个助理接的,连人都没碰上过。”
沈新思忖,“这年头个人工作室也流行招助理?”
“谁跟你似的,除了收了个大徒弟,其他事情都亲力亲为。”
“少来。”沈新要来了联系方式,表示自己一定要试一试,至少得知道这“乙女游戏”这一个类目,是哪里得罪他了。
结果也差不多。唯一特别的地方是,电话里的女生听到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还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沈新?”,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估计是谐音梗的锅。
“真不凑巧,我们沈总也和我一样,看来‘沈新’这个名字也还得贴金哈,你少摆烂了。”
“慎言,我可没有摆烂,我只是尚且没存宏图霸业的野心。”沈新严肃抬手制止。
席天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尚且没有的意思是,其实你还是有野心的?”
小唐这个时候刚好进来,沈新刚才发消息给她,让她把席天顺手给她买的点心拿去分了。
“谢谢老大!”
“要谢谢他。”沈新没有冒领功劳的想法,她指了指边上坐着的席天。
“不谢,刚好你们老大吃不下而已。”
沈新瞪了席天一眼,怎么好像说她不吃才便宜下属似的。
“哎呀,你们俩停吧,我不谢了还不行吗,老是怼怼怼,一见面就怼。”小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他们,吐槽着出去了。
“你看,你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啊。”席天作势后仰,明明满不在乎。
沈新对他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小唐不一会又敲门进来,礼尚往来了一些小零食,沈新随手拿了一个说好吃,小唐笑笑,“哎老大,刚才说到你的名字了?”
“嗯,怎么了?”
沈新还没品味过来小唐的意思,席天顺口把话题转了,“你的名字看着简单,有什么寓意吗?”
“新生的新啊,还有什么寓意,贱名好养活。”
“你是说你搞文学的妈妈和搞哲学的爸爸给你起的是贱名?”席天一口气说完,表达他泄愤似的不解。
“我妈不算搞文学的,她搞漫画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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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儿童绘本,一半写一半画。”
沈新说完,发现席天还盯着她,“行行行,高大上,新生的新、创新的新、革新的新。代表时间维度上的初始、性质上的变革、还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你不就是想我有点野心做大做强吗。”
“看你们老大,能力是强,但少了点拼搏精神。劝着点。”席天起身拍拍小唐的肩膀,朝沈新做了个鬼脸,离开了。
“少管我。爹味这么重,小心没有姑娘要你。”沈新轻飘飘地说,让嘲讽游出去追杀他。
小唐被两面夹击,脑壳嗡嗡的。
木琼里。
沈新今天走回家,路过陆则序家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礼拜前,在她车上,当着面说他没有边界感的事情,刻意抬头看了他房间的窗户。
帘子是整理好的,沈新目及所及一无所获,低头走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发条消息慰问一下。
【熊猫喝奶茶卖萌.jpg】
不知道说什么,表情包不会出错。
沈新吃饭的时候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和爸妈都吐槽了一遍,从秦主美离职,到现在难寻一人,还是个连面都不露的奇怪人。
“妈,你说,怎么能对乙游有偏见呢,我们《雁过留声》这么好,画风灵动,剧情丰富,一整个就是悬疑题材的动态漫画,还有不同风格的帅哥哄着你,情绪价值拉的满满的,你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好狠的心!”
沈新义愤填膺。
“你这说的,我是很心动的,但如果是你爸爸呢?那画师男的女的?要求男的喜欢女性向还是有点强人所难哈。”游桦给她夹菜。
“不知道男女。”
“这么神秘,那你就当他是个男的呗。”游桦看了眼沈爸,悄悄靠近沈新,小声说,“男人审美总是欠点。”
沈新偷笑,边上沈爸已经听见了,睨了一眼过来,做警告处理。
“妈妈,那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适合我们岗位的人推荐?”
“你这么说的话……周末有个画展,我们出版社搞的,听说请了一些还挺有名的画师,我刚说我这脚扭了去不了,要不你替我去吧。我帮你说一下,你去了可以直接找我编辑,但是能碰上什么人说不准,牵线搭桥的事也得你自己来哈。毕竟你妈这个年纪,和你们搞原画的小年轻玩不到一起。”
沈新琢磨好像也不错,今天听美术组说,那个难搞的“拂去”好像也出版什么画册来着,就算碰不到他,认识一下同等水平的画师,或许也会有突破。
“好呀好呀,礼拜天是吧。在哪里?远不远?”
“就在郊区那个古镇,你们小时候春游秋游经常去的。”
“OK。那拜托我的好妈妈,和你的编辑说一下,给我留个名额。”沈新甜腻腻的给了游女士一个隔空亲亲。
“……一个名额就够了吗?”游桦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啊?是我一个人啊,我没叫小唐,席天也不叫了。”沈新抬头回答,“这种八字没一撇的、全靠撞大运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哎,古镇风景这么好,有山有水的,这段时间正逢落叶,很美的。干嘛不带个人一起逛。”游女士又说。
沈新越发不明白,怎么这话茬过不去了,“老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工作和感情不会相互干扰,你可以两手抓的。”游女士冲她俏皮一笑,朝窗外站了一会的人招招手。
14. 有时间吗
沈新顺着游桦的眼神往外看,是陆则序。
沈新一下顿悟了她妈刚才的意思。但她已经没办法再去思考游女士究竟对她和陆则序之间的关系知道多少。她更好奇他的来意。
陆则序打了招呼,径直走到餐厅一侧的窗户。
“怎么不进来。”游女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事阿姨,我就在这和沈新说几句。”
沈新依言走到窗边。房子内部比外部高,有落差,沈新于是稍微探出去一点。
陆则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杯奶茶。
沈新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已经足以表达自己的疑惑。
陆则序说,“上回我妈说要请你喝奶茶,我替她补上。”
沈新看见他的头发被风吹起,鼻梁上没有像平时一样戴眼镜,少了份疏离。他从小成绩好,聪明的孩子几乎骄傲,沈新没少骂他臭屁,虽然她知道,他不过是觉得寻常的谈话都没有必要罢了。沈新会沉浸在这种——他每每冷淡回别人话但唯独回她的认真——这种特殊待遇。
以至于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她笑了笑,却没有先伸手接过。
“你觉得这个借口很完美吗。”沈新向来打直球,除了想逃避的时候。
陆则序领着奶茶袋子网上送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
沈新看见他的眉头皱了皱,很快像水面波纹一样晕开去,消失不见。陆则序有些自嘲地笑了,沈新却接过了那只他正欲收回的小袋子。
“开玩笑,我刚好特别想喝这家的,谢谢啦。进来吧。”沈新退后一步,俏皮一笑。
“不了。”陆则序的情绪一时间被反复牵动,竟有些魂不守舍。
“不进来吗?”
陆则序摇摇头,抬腿转身。
“礼拜天有时间吗?”她脱口而出。
“嗯。”陆则序淡淡点了一下头。
“好啊,那陪我出去一趟?”
陆则序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欣然接受,“嗯,一会把时间地点发我。”
“好。”
沈新看着人走远,离开了窗边,她捏了捏手里的奶茶袋,宽边的提手被她攥成一条线。
“还挺主动。”游桦往后挪了椅子,没再继续打趣她的女儿,“关爱瘸腿,请沈小姐帮我收拾一下碗筷可以吗?”
沈新摇头笑笑,正要过去,沈爸抢先了,“我来。”于是两位就当着她的面互相搀扶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回到自己房间,沈新什么也没做,盯着手里的奶茶就这样静默良久。
木琼里的另一边,陆则序也回房,他卸力,靠床边坐在了地毯上,回头探进枕头底下,摸出一枚蓝色发夹。
就是她上回来他家,在书房看见的那只。
也是多年前,夹在她耳侧碎发的那只。
那时候还在大学校园,陆则序坐在沈新边上,看着她吃饭。她刚考完自己专业的学期测验,饭还没吃就说要赶回家一趟,帮室友拿一本书,说是要赶论文资料,十万火急。
陆则序只得先拉着她吃饭,说一会他开教授的车送她。沈新当即表现得跟相声界最右捧哏精神的演员一样,情绪价值拉满给了他一个“牛”,并调侃他真是学术界的徐孺子。
“徐孺子是谁?”陆则序云里雾里。
“就是一个让位高权重者专塌以待的牛人。和你一样,教授的车随便开。《滕王阁序》有提到这个典故的,你不是学过。”
陆则序脸上的表情又明又暗的,“你在想什么,我是最近经常去帮教授跑推拿实验结果而已。不和你们文科生比典故。”
他注意到沈新的发饰,他印象很深,她很喜欢这个,因为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原来沈新都是两只一对一起夹,而现在少了一只。
“发夹怎么少了一只?”
“啊,掉了,找不见了。心疼的我,那可是我自己做的。”沈新指了指只剩一只的发夹。“再做一只也不太现实,毕竟是旅行时候顺路看见的非遗体验店。”
“是非遗?”陆则序问。
“是啊,我没和你说啊。”
“你只和我说了是自己做的,我就当个普通diy了。”
“这可不普通,你都不知道我做了多久,很多步骤的。”沈新摇了摇头,还叹了气,“没事,失不再来,算了,我接受了,就算只有一只也还是好看的。”
陆则序听的出她语气里的遗憾,忖度片刻,“要不让我试试?”
“你?”沈新不可思议抬头,干饭暂停。“你实验室不是搞计算机的吗,现在的计算机已经发展到……要攻略非遗了?”
陆则序莞尔一笑,“有台3d打印机。”
沈新还是没能理解,“你是说,用3d打印?”
“对,我试试,不一定,主要也没人试过,我可以查一下。既然可以有游客都能diy的项目,我想这个制作工艺操作起来应该比较简单。你可以给我讲一讲制作步骤。
“不过,有没有用到一些专业设备?如果有技术我没办法完成,那就不能百分百复刻了。”
陆则序说完,沈新点头回忆起来,“设备的话,好像就用到一只电炉,反复填烧四次,就会变成这种釉面质感。
“可是还要有材料吧,银制的胎底、釉料……”
陆则序打断她,“快吃吧,这些不用你担心。”
沈新一想一会还有安排,点点头。“没事,能试就试,实在麻烦就算了。不过,这么新奇的想法是怎么给你想出来的?3d打印不是树脂材料吗?”
陆则序无奈笑笑,“也要试试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你别担心了,我会看着办的。”
陆则序的语气近乎讨饶,沈新放过他,“好”,故作乖巧,眉眼眯了眯,像只小猫。
不对,她应该不喜欢被人当成小猫。
回忆暂停。陆则序的指腹擦过发夹上的花瓣纹饰,他大概也算是这个世界上除父母外最了解她的人。
尽管这样深度的了解叫他痛彻心扉。他是真的吃了一堑,才有那么一智长出来。
他一直知道,离不开的一直是自己,可她就像手中沙,越是握紧越抓不住。他确信自己可以做到放弃一切和她在一起,她却只说,我不要你的一切。
于是就有这桥归桥,路归路的五年。
他一直在等她,关注她的动态,她的游戏,与她有关的报道、热搜,甚至为了她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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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擅长、也根本不会做的事。
理工科的陆则序这辈子最擅长做演算,他总能比别人更快更精确地接近最终的结果。可感情不是这样,他只能祈求,只能等。
沈新刚刚问他周日要不要一起外出?
陆则序忐忑着,时间终会给他揭幕的。
主美的事情还是没有眉目,席天干脆专心搞他的业务,不是跑无界谈判,就是在研发项目上怼着干,沈新理好了以外接手环为例的各种情绪支线方向,交给小唐去和下面落实。果然主美的活还是只有靠她了,沈新还找了几个美术类的策展活动,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心态。
沈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人脉的奥义在这里,没用的时候不理不睬,有求于人的时候希望遍地都是阿拉丁神灯。
幸好秦勤这个狗东西还算有点良心,美术组的工作还缓冲着,他还是会牵头一段时间,说是直到他们找好接班人。
时间很快来到礼拜天,沈新觉得既然是以她的工作为准,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去接陆时序,不然的话,方向盘在别人那里,她点点这个坐标、那个坐标,先不说不太方便,私心上很难说不是拿别人当司机。
还好他没有太坚持。
沈新开到小区的另外一边,接上陆则序,“hi王子请上车。”
沈新甚至抛了个wink过去。
“你说什么?”陆则序没听懂。
“哎,是不是实验室一呆,再年轻的帅哥也得变身老学究?”沈新只得给他解释,“最近不是有个‘公主请上车’的梗吗,你这都不知道。”
“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王子。”陆则序坐上副驾看她。
“行行行,你不是娇滴滴的王子,那你是干巴巴的王子。”
“?我干巴?”
“不喜欢?那硬邦邦?”沈新随口胡诌,说完愣了愣,好像不太对,而且陆则序也怔住了。
沈新暗骂自己的死嘴,找到了别的突破口,“好啦,我知道了,傻乎乎的王子嘛,最适合你。”
陆则序皱眉看她。
“安全带啊,王子殿下,要小的给您系吗?”沈新作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陆则序有些脸红,一边说着不用,一边系上了。
“今天要去干什么?”
沈新噗嗤一声,“真不知道要干嘛还跟我出来?”
陆则序不言,沈新故意逗他,“去约会啊。”
陆则序还是不说话,身心只好说正经的,“我有点工作上的事,主美跑了,要找个新的,得打入美术人的圈子才行。我妈他们出版社有个美术展,我去碰碰运气。”
“那我是随便约的?碰巧那天来给你送奶茶?”
“差不多吧。我一个人多无聊,你不是刚好有空吗。你不愿意可以随时回去。”沈新倒不遮掩。
“你把我带出来,然后打算给我扔路边?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开车了。”
“嘿嘿。”哎,再早几年沈新都还不知道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有这么爽。沈新看陆则序一脸吃瘪的样子,更好品了。
哎,不对,这是什么恶趣味。沈新晃了晃脑袋。
陆则序担忧地睨她一眼,“开车小心,要是累了就换我开。”
15. 新茬叙旧
这个古镇他们都很熟悉,毕竟城市就这么大,能选择的就近出游点十分有限。
一般的学校都喜欢这种,回来了方便孩子写千字“玩后感”的地方。既有风光无限,又有历史底蕴,甚至还有民俗风情。
沈新取出邀请函,“你和我一起吗?还是自己去哪里逛逛?”
陆则序抿唇后又微启。
沈新觉得他的眼神里传达出四个大字——明知故问,正要放弃,他慢悠悠地开了口,“跟你。”
沈新莫名觉得这两个字……还挺受用。
展会的地点不难找,毕竟是在朴实的乡土气息里冒出来的现代风,招摇的节庆氛围——鲜花和飘带,一个不落地朝她们招手。
沈新和陆则序一起进入会场,这个点没什么人,还在筹备阶段,沈新随意逛逛。
室内是画册展厅,看桌椅样式一会还有签售的环节,沈新一眼就看到了宣传背景上的“拂去”二字。
沈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指着宣传背景上面的标题,看向陆则序,“老陆,你帮我看看,我没出现幻觉吧?”
“热烈欢迎科幻梦境系列插画师‘拂去’。”陆则序一本正经把她指的内容念出来。
沈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晃,“天哪,我这辈子见识短浅,是真没见过奇迹,你简直是我的幸运星!”
陆则序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的受宠若惊很快就戛然而止,变成了迷惑。他眼睁睁看着沈新欢脱的样子,一晃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再见时的她沉稳持重,险些让他以为自己错过太久,像是冬眠醒来的睡熊,跳过一整个季节。
沈新像个土拨鼠一样出没了整个展厅,最后在仓库位置见到了那位给她参与名额的编辑。
“哎,是游老师的女儿吧,上回见你你还是大学生。不愧是游老师的女儿,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学,听说你毕业后干了游戏行业?看不出来你还是挺特立独行的,和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样。”
特立独行?沈新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别人用这个词形容她了,不过她也没在意。
她就是那种外表看起来特别让爸妈省心的人,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她老沈家的孩子是省心。不用怀疑,当初她爸妈起名的时候估计也有这层含义在。
“哪有,徐阿姨,我还是很让我妈省心的。”
“是是是,沈新省心。”徐编辑被她逗笑,“你妈说你是要找人?等等,我去把名单拿过来,你看看是哪一个。”
“不用了徐阿姨。”沈新莞尔,“我已经找到了。”
“啊?”徐阿姨不解,巡视她周边,指着不远处礼貌回避的陆则序,“是他吗?”
“不是。徐阿姨,今天签售的画师是叫拂去?”
徐阿姨愣了一下,“对对,你要找的是这位啊。”
沈新点点头,“是的,但是我不认识他。不知道徐阿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沈新想着求人办事,把前因后果都给人家讲清楚了,包括要找新主美的事情。
“这个事情……”徐编辑听起来有些犯难,“其他人还好,这位就不一定了,你知道,今天能请他来做签售还是一件稀罕事嘞,这个人不喜欢抛头露面,如果不是他之前和粉丝打赌说到了多少销售额就做线下签售,否则是没机会的。”
“啊,看起来是真的很受欢迎了。”沈新把徐编辑拉到一边,“不瞒您说,我们公司联系过他很多次了,都是助理接的电话,连面都没见着,三顾茅庐了都。”
徐编辑明显被沈新刻意扬起的语调打动,附和道,“是的哎,我们出版社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好像没听说他有什么助理吧……没事,我先帮你问问,实在不行,大不了你一会找他签售呗。”
“没错!”沈新点点头,说着打起了鸡血,引得身后陆则序忍俊不禁。
“哎,这是谁,男朋友?”徐编辑听到动静往后看,八卦起来,没等沈新回答,就抿唇一笑,“好的好的,蛮帅的嘞。不过要晚点,你们来的早,人还有毛两个小时才回到,要不先去边上玩一会好了。”
沈新没找到话口,徐编辑就被同事喊走了。沈新的手有气无力地放下。
“看起来很顺利?”陆则序适时地来到她的身边。
沈新应付地笑笑。
“走吧,我们去玩一会。”
“好。”
古镇黑瓦白墙,时值初秋,多些清冷。看得出来道路两边都刻意清扫过,素净得不行。
沈新惊讶自己这么快就能从刚才的亢奋中沉静下来。她和陆则序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没人知道她们应该说些什么。
作为这次“约会”的提议者,沈新觉得自己有责任整理今天的会议大纲。琢磨间一时不察,边上有辆电动小三轮吱呀呀路过,而这条路窄,不太够完全避让的。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陆则序的怀里了。
天呐,这也太暧昧了。
沈新的会议大纲大概已经离开她的脑子满天飞了,她的脸久违的有些烫。上一次还是她搭配着绝美卡面,过自己写的羞羞剧情的时候。
陆则序的怀抱里有熟悉的皂香,片刻后有沉重湿润的木质香的味道袭来,沈新发现了打开局面的好办法——
“你喷香水了?”
“……”
找到一个新的问题来掩盖。最好是找对面的茬。
“你不喜欢?”
只是……沈新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这话说的,她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呢?都很冒昧吧。
“我看应该还是喜欢的。”陆则序的眼睛里有星星。
沈新不解,她终于回神,“为什么?”
“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还靠在我身上?”陆则序笑眼莹莹地望着她。
“嘿嘿。”沈新撑着他的胸膛离远些,不得不说,手感还不错,“不好意思,花痴病犯了。”
这会刚到是陆则序不好意思了,耳朵上也浮上一层薄粉。
“这么久不见,过的还好吧。”沈新开启刚才例好的会议第一项,叙旧。
“我们最近见得挺频繁的?”
“我是说我不在的日子。”
“好。除了有点不习惯。”
“总会习惯的。那课业呢,国外的大学难读吗?”
“还好,毕竟无论走哪条路,其实都不会轻松。”
“行啦,这里没家长,对我用什么模板回答,怪正经的。”
沈新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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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结束快问快答,撇下他往前走去,没几步,又被扯了回去。沈新没什么脾气仰头质问,“哥,你这是搞哪出?”
没想到陆则序只目光灼灼地看她,那架势,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
沈新吓了一跳,被他不由分说一把拽回的懊恼劲一下没了,反而有些弱弱地开口,“你……”
“没事。”陆则序上演一场阴转晴的面部动捕表演,沈新陪着他笑了笑。
两人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要聊点什么?总之……往生疏的聊,总不会接着炸了吧。
倒是陆则序开口了,“刚才说,活动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
“嗯。”沈新不由地扭头看他,这状态,应该是正常了吧。
“那要不要找个项目玩一玩?”
古镇的项目就那几个,这几年也没有什么新的开发。皮划艇、自行车,他们小时候都玩过,最近也就翻新过一个网红打卡的角落,本质上也是当年用来写生的风景地。
很难找到什么不触发回忆系统的事情做。
真难搞,怎么偏偏是来这里?
皮划艇有落水风险,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一会还有正事;自行车?要运动吗,有点累,一会还要干正事;打卡地看风景?那不更是大眼瞪小眼。
沈新对着宣传屏幕犹豫一会,“要不还是自行车吧。”
累点就累点,这玩意骑着不好聊天,不想聊的时候还能一骑绝尘把人甩的远远的。
谁知到了租赁地点,沈新看着那批新到的双人自行车眼睛发亮。这玩意,虽然不可避免地要和陆则序坐在一起,但好处是,她可以偷懒!四个轮子的双人自行车,只要有一个人在骑也能往前,两个人都休息了也能原地不动,多完美的设计。
高兴骑的时候就全速前进,不高兴骑了,就原地躺平,还要什么自行车!
陆则序点点头,扫码领了一辆,沈新欢脱的跳了上去。
“出发!我觉得我们蹬完一圈,时间也差不多了。”
古镇不大,看得出新开发了一些地方,比如说,至少外墙看起来原汁原味的民宿,一些便利店,咖啡店,书店。犄角旮旯有写生的人,还有全副武装跑步的人。
“一看就是外来的。”沈新说。
“为什么。”陆则序搭腔。
“这套衣服不是健身房送的吗。这家我去过。”
“是吗,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跑步。”
“觉得自己快烂掉的时候,跑个步比吃药管用。”
“你……”
沈新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超纲,“当然啦,这是夸张手法。”
“好。工作压力很大?”陆则序还是不能顺着她的意思安心下来,假装不闻不问,他还是做不到。
“还好啦。谁都有低谷期的,多尝些味道,其他的味道彼此之间才能变得更深刻。”
沈新揶揄,“祝你们做研究的,平时应该也一直在失败吧,成千上万的人每天都在扔掉发霉的橘子,但只有一个人发现了青霉素。”
陆则序一边踩踏板,一边打趣地望着她。
沈新瞥他一眼,“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16. 气味会变 “没事。”
“没事。”
陆则序哑巴的特长倒是和从前一样。
果然只能和机器代码沟通。
沈新没话找话的技能也是时候需要进入cd冷却,她允许自己安静一会。
双人踏板车穿行在古镇的田野中间。
“我累了。”沈新看了陆泽旭一眼,“我们找地方停一下。”
陆则序点头,没提她刚才就已经踩一会停一会的事。
踏板车停在路边,介于现在还是周末的早上九点,沈新打了个哈欠,拉着陆则序走进一边咖啡店,“陆老师喝什么,我请。”
“你开车辛苦,我请。”
“你踩自行车辛苦,我请。”
陆则序与她各不相让,沈新皱眉。
“……行。”陆则序让步。
沈新心满意足地把咖啡递给他。
“你不用因为有合作项目的关系,特意关照我。”陆则序的声音闷闷的。
点这么明白做什么。沈新灵机一动,“哪能啊,我们的交情还用的着提这个,我对朋友一向大方,不必在意。”
沈新信步走进边上的旧书店。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门口还有块小木板写着五元一斤,这个世界物资充盈到大家连二手货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这里居然有论斤卖的旧书杂志,她猎奇心态犯了,高低得进去看一眼。
询问陆则序的意见,“我在这坐一会,你随意?”
陆则序没什么意见,答应的很快。
沈新走到里间翻阅。
借此机会,她终于躲到一个陆则序看不见的地方。
酸涩的神经电流似的传导,是由胸腔流窜到指尖的,沈新的手有些不可自抑的颤抖。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他的反应代表什么意思。她的计划是借此机会找到一个平衡点,可是偏偏她先不稳定了。
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无情道不是谁都能修的。
还没切入正题呢,不能自乱阵脚。
沈新调整好呼吸,挑起书来。
里间似乎是些画册和书籍,沈新往里迈了一步,没亮灯,但是有人,很是随意放肆的摆弄着许多书页,桌上、飘窗上,地上还有几本,看来是能摊的地方都摊满了。
沈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阵势,不是老板,就是些有点来头的。这个古镇是市里大力发展的文创孵化基地,各种领导、大咖连轴转,加上今天还有活动举办,碰见谁都不是完全没可能。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从榻榻米上转过身来。
沈新没躲,里面是个姑娘,全身上下没什么颜色,像是一个黑白旧照的独立图层。
除此之外,这张脸,其实有点眼熟。
“沈新?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个姑娘站起来,眼神诧异。
沈新摸不着头脑,她还没有解析成功、关于眼前的人为什么看起来眼熟这件事,对面反而先她一步叫出了她的名字吗?
“欸?”
对面的人狐疑地看着她。
翻内存是一件满耗力的事情,沈新总算冒出一点头绪,“柳?”她绞尽脑汁就想出一个姓氏,名字确实无论如何叫不出来。
这是她初中混美术班时候的兴趣班同学,没什么交情,也很久没见了。
那位柳……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姑娘,好整以暇走到她面前,抱着臂看她,“你不会忘记我叫什么了吧。”
声线比想象里更冷,居然有一种低沉的机械感,又像是空谷传音的自然空旷的调子,反正非人感挺强。小时候的稚气无影无踪。也是,初中到现在都是多年了,变声期也该过了。
“嘿嘿,记得一点点,只能记得是一种花,一下子想不太起来。哦,是芙蕖对吧,柳芙蕖!”
柳芙蕖笑笑,伸出手与她相握,“好巧,你是来……”
“有个活动在这边。”沈新自觉接话。
“活动?”柳芙蕖追问,“不会是那个插画艺术节吧?”
“啊,原来是艺术节吗,我还以为是什么艺术研讨会的呢,都快扮成个展了。”沈新只想着招人的事情了,是个艺术节还是研讨会的,对她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柳芙蕖似乎展露出一丝窘态,但很快消失不见。沈新通过仔细的打量,建立起与回忆的联系,想起她从小在美术方面的天赋就很超群,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培训班的老师已经教不了多少干货,当时直接转地方深造去了。
这家伙,不会是受邀来参加画展的吧?
“你现在,难道是个画家?”
柳芙蕖噗嗤一声笑了,“这两个字听起来可太老派了,和老派相比我算个什么边角料,画手。”
“你呢?”等着沈新乐完,她又问,问的有些试探。
“哎,反正我不是什么画家,也不是什么画手,凑个热闹。带我去看看你的作品?”
沈新福至心灵——那个什么大师的这么难搞,要是她这个旧相识合适的话,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还没开始呢,一会确实有个研讨会,到时候能碰着的话我再带你看。”柳芙蕖说,倒是在理,沈新点点头。
“那你这是……”沈新指了指地上摊开的画册。
“和你们看书的一目十行的道理一样,我大致浏览一下感受一下色彩和画面的配比。你也对这些感兴趣?”
“路过,看是个旧书店,进来逛逛。”沈新说到这里,想起好久不见的陆则序,往门外张望一阵,没看见什么人影。
柳芙蕖看她奇奇怪怪的样子,“怎么了,偷感这么重?干什么坏事了,警察叔叔来抓你了?”
沈新一愣,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也勉强称得上坏事了,“哈哈,不是,我还有个朋友,有一会没看到他了。”
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期而至,“没事的,应该在外面。”
沈新笑笑。
“男朋友?”
“……不是。”
“哦,那就是女朋友了。”柳芙蕖的聊天方式不太寻常,沈新张张嘴,最后只微笑着,没回答。
“这个世界上就两种生物性别。不算冒犯吧。”
柳芙蕖揶揄看了她一眼。沈新直言,“这就是艺术家的脑回路吗?”
“行了,我就看到这里了。”柳芙蕖开始整理,沈新也顺手帮忙,把书籍放了回去。“下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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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你经常来?”沈新不难听出言下之意,柳芙蕖对这个地方熟悉。
“这里的老板到是个旅行家,像这些旧书都是从全国各地收来的。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来看看有没有新的旧东西。”柳芙蕖眯眼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沈新把收拾起来的书本交到柳芙蕖手上,柳芙蕖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沈新指根的戒指,“哎,这小东西别致啊,你准备结婚了?”
“我都服了,怎么带个戒指就要被判结婚?”沈新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这东西本来就是个象征物吧,每个手指的含义不同,你偏偏戴在左手的无名指,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虽然很有道理,但这是我的手指,我说了算。”沈新开始扯她正义的歪理了。
柳芙蕖瞪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现在倒是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详细说说,哪里不一样。”
“现在好像……有趣一点。”
“那从前就不有趣嘛?”
“从前吗?那个时候你身边总是有个话很少的男生你记得吗,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是你哥哥,但是后来……反正打情骂俏的,就敬而远之了。”柳芙蕖回忆起来。
“!原来你当时对我这么高冷是这个原因!看来这家伙害我损失不少小伙伴。”
“什么当初对你高冷,我一向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柳芙蕖刻意敛了面容,刚才俏皮和她聊着天的姑娘荡然无存,又成了不容接近的样子。
沈新很给面子地哆嗦一阵,假装被她冰到。
“所以,这个挡你人缘还挡你桃花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新一脸饶了我吧,没准备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柳芙蕖看起来没打算追问这么私人的事情,看了一眼手机,“我得先走了。”
“我也差不多了。”
沈新跟着她一起往外走,两人在书店门口分别,“我还有朋友,一会展厅见。”
柳芙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招了招手。
那辆双人自行车还在树下停着。
沈新四下不见陆则序,正要去寻,猝不及防在转角撞到了一个人。
看见人影之前,沈新就先从扑过来的空气间闻见了烟味,正想说句不好意思,没想到一抬头,眼前正是自己在找的人。
烟味从他身上来?沈新快速扫了眼周围,不远半个身位是个垃圾桶,不锈钢盘子仍有余烬。
陆则序眼神闪躲。
这一刻,沈新迷雾重重。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是相熟到和亲人一样的人,不是吗?明明共享着从小到大、连爸妈都不知道的秘密,不是吗?
可这个满身烟味的陆则序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说他怎么一身臭屁香水味……从前路过学校后街,明明连他自己都很嫌恶抽烟的人,不是吗?
沈新刚压下去不久的,那种像漏电一样的涩麻袭击到了她的鼻腔。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对不起。”陆则序手足无措地环着离他近在咫尺的人,依旧是个不敢触碰的弧度。
17. 要找的人
沈新哈哈笑了几声,再抬头已然换了神采,十乘十的轻松玩笑。
“陆老师真是,说什么对不起,在这……也妨碍不到别人。我只是有点意外……”
再往下说的话,也许就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了,沈新及时踩了刹车。“我得去会场了,你要是想多待一会,我一会完事了再来找你?”
陆则序飘忽的眼神瞬间平静异常,“好。”
“要不这样吧,我直接从老房子中间抄近路了,自行车就麻烦陆老师一会还一下?晚点汇合?”
“好。”
陆则序毫无异议,沈新扭头就走。
她从头就是错的,她不该自恋他还会和从前一样。沈新眼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从建筑内的雨花石迈向门槛外的青石板。
看来,涉及到人的事情,没有一样是可以预测的。
沈新抬眼向上,是数不清的檐角,天空被分割成各种几何图形的边角料。
她长呼一口气。
还好,她这辈子只对自己有执念,其他人的话,尽人事听天命咯。
穿过古镇屋舍,沈新很快到达展厅。
现在会场的完备程度,看起来的确马上就要开始了。刚才还只有鲜花的小径两侧,现在立出一些宣传展示内容的画架,按文字内容,分了三个板块,过去、现在、未来。
哦,所以里间是未来科幻主题。沈新大概明白了今天展出的脉络,怪不得一开始出版社还找过她妈妈游桦,那可不正是过去的老牌创作者嘛。
游桦女士某方面说来的确很好用,不怪她多年姐妹徐编辑喜欢找她,搞画展的时候当绘本画家,搞文学诗会就可以是儿童作家。
“新新!”沈新抬头,是徐编辑在向她招手。在沈新走过去的空档间,徐编辑吩咐完边上的工作人员,也向她迎过来。
“徐阿姨。”
“你刚不是跟我说,你们公司要招美术岗吗。”
“是。”
“我跟你讲,三顾茅庐都拿不下就算了,那个“拂去”确实不好搞,我给你介绍个别的,这个也很厉害,右手边那几组作品就是他做的。”
徐编辑引她过去。是一组风格相似,但表达完全不同的画作,画面上金属质感丰富,只不过有人物的部分,都是机甲化的女战士形象。
乍一看含义不错,画面也值得欣赏,只是……沈新觉得这个人体的曲线、视角,总叫人莫名的不舒服。
不过徐编辑说的也不错,本来就是来多认识一些人,博一点可能性的,“这个作者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后面,走,带你过去。”
徐阿姨毫不见外地揽着沈新横行霸道,主要美术展这种地方,来往都是一些艺术气质,骄矜的文雅人,一路上都主动闪避着她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倒像是边上农副产品市集来的母女,格格不入。
气势太过浩大也有好处,顺路还有很多画师主动和徐编辑打招呼,沈新顺手也集邮了,问了有没有对游戏公司感兴趣的。
过了很久,才终于来到最开始说想认识一下的画师这里。
“这就是刚才那些画的作者。”
徐编辑一路下来,已经学会如何添油加醋地介绍沈新,抬头一个比一个浮夸,什么游戏公司的创始人、ceo都来了,沈新怀疑徐阿姨也是个闲时爱看点总裁文的。
沈新给自己临时贴了两张心理层面上的厚脸皮,浅浅微笑着,熬过这场商业互吹先。
对面似乎很惊讶自己是这么个身份,好奇的打量一份,沈新握完手后问了一些关于对面履历的事情,对面原本听说是游戏公司,还是一副挺感兴趣的样子,后面一查《燕过留声》的网络资料,就完全变了态度。
“啊,原来是乙女游戏吗?”
沈新愣了愣,原来自己刚才没有说明这个吗,“嗯,是的。”
然后对面就肉眼可见的想结束谈话,找了个借口要走。
“等一下。老师,能告诉我原因吗?”
“乙游,和纸片男的恋爱幻想游戏,不好意思,我没理解错吧。”对面维持着道貌岸然的体面,不知道自己语气中的不屑已经溢出来了。
难道是什么传说中的鄙视链吗?
“是,刚刚谈的游戏主美岗位,你明明是感兴趣的,乙游有什么不一样?”
沈新大概知道他的毛病出在哪,可她今天就是想a上去,问到底。
“这和给小女孩做洋娃娃有什么区别?”
沈新眉心一拧,很快展颜,乍一看没什么情绪起伏,“哦,知道了,老师原来只想给小男孩做奥特曼,哦不对,奥特曼的版权还在小日子,你也没那个资格。”
沈新其实觉得自己还比较克制的,你鄙视我,我阴阳你,谁也不给谁好过,就此扯平。
谁成想对面先炸了,追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这话在当下这个文雅的空间石破天惊,引得往来人频频侧目。
沈新倒也没料到大庭广众,这人真会这么不体面,“怎么了,是我说的不对吗,难道现在的小男孩也喜欢洋娃娃了?”
刚才帮助沈新牵上关系的徐编辑,中途去了不远处对接场地人员,此刻也看见了沈新这边的情况,快步赶来。
暴躁画师冷笑一声,像个恶犬一样面色不善,两步上前往沈新这边大步跨进,来势汹汹。
沈新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但她也完全不虚。
她盘算着,大庭广众,还是画展,认识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比谁更不要脸的话,总是作为画师的对面比较伤。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她的前面。
明明是和沈新差不多高的一个姑娘,对面居然像是被震慑到一般后退一步,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哀怨地看了沈新一眼,忿忿不平地走了。
柳芙蕖转身,埋怨地看向沈新,“你倒是挺能闹腾。”
沈新还沉浸在疑惑里,“你……”
徐编辑恰好赶到,“怎么了新新,刚才这是唱的哪出,怎么聊个工作还能聊生气的?”
“没事,不太巧,那人看不起我们做少女游戏。我也没客气,嘿嘿徐阿姨,给你添麻烦了。”沈新陪笑。
“没事就好。”徐编辑说着,靠近沈新悄声说,“那人看着挺洋气的,怎么比我们这些老东西还冥顽不灵?”
沈新笑了笑,“是我不好,下次打架到外面。”
徐编辑瞪她一眼,“少给我搞事,老游家的闺女怎么这么野的,注意安全我跟你讲,小心疯狗咬人。”
徐编辑看了一眼柳芙蕖,笑着和她点点头,继而又奇怪地看了沈新一眼,又被身后的工作人员叫走。
沈新这才有时间看向柳芙蕖,“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估计是认识,才会卖来人一个面子,咽了口气,觉得还是算了。
“不熟,你不是我说我高冷吗,他大概低温过敏吧。”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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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淡淡地说,睨了沈新一眼。“你们公司就这么缺人,路上随便抓个底细不明的就能要?”
沈新哑口,“那倒不是谁来都要,缺人是真的,缺个靠谱的。”
“找个三观一致还能合伙的,这可太难了。”沈新毫不掩饰地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柳芙蕖笑了,“你这是找主美吗,这真不是找人结婚?”
沈新诧异道,“结婚?”她细想也有些道理,就结婚也就不外乎这几个条件。
“哎,是啊,怪不得相亲难,创业也难。原来难度差不多。”沈新苦笑,“带我去看看你的画?要不旧相识?老朋友?你考虑一下?我们主美待遇很好的。”
沈新冲她眨眨眼。
“你还真是饥不择食,随地捡人。”柳芙蕖嗤笑一声,视线往边上游离一阵,不知道在看点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又饶有趣味地看向沈新,“你先猜,猜哪一幅画是我的。”
“猜对了就跟我走嘛?”沈新一下来了兴致。
“那倒也不是……”柳芙蕖话音刚落,沈新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
“你应该不喜欢色彩浓烈的吧。”沈新打量着柳芙蕖身上的衣着,专门往低饱和的作品处去,柳芙蕖只抱臂看她,一一摇头。
“他不喜欢乙游,你生什么气?”
沈新惊讶,“你刚才听见了?”
“是啊,我正巧跟你们隔着一幅画的距离,听见熟悉的声音总得多个心眼吧,不算听墙角吧。”
沈新想了想,“他也不是不可以不喜欢,只是有点教养的话,起码知道不要在我、一个乙游人面前表现那么……嗤之以鼻吧。”
柳芙蕖轻笑,拍拍她的肩膀,“你倒是挺有血性,做什么乙女游戏,权谋枪战适合你。”
沈新眉头压了压,“你怎么知道乙女游戏里没有这些?”
轮到柳芙蕖哑口了,她摇了摇头,想是创业的到了一定程度都会魔怔。
“你朋友呢?你刚不是说要去找朋友的吗,不是刚才那个男画师吧,徐编辑?徐编辑也不像是能和你玩到一起的人啊。”
“不是,我来找人,他可以自己玩一会。”
“啧啧,你朋友倒是优秀。”
“哈?”
“自己哄着自己玩。”
……
沈新越想越不舒服,“到底是哪些人对乙游偏见这么大。”
“什么偏见。”
“好像就是个过家家,低龄,还虚假。”
“……不是吗?”
看得出柳芙蕖有在控制,还是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沈新叹了口气,好言相劝,“我邀请你玩一玩我们的《雁过留声》,相信我,你会有新的看法。”
“看人啦,也不是仅限乙游,只要是个游戏,在家长眼里不都是洪水猛兽吗,只是乙女本质上是恋爱内容,再加个‘恋爱脑’的标签被踢,也很正常啊。”
“可现实世界鼓励生育,游戏里拳打脚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好了失陪了姐妹,我要签售去了。”
沈新闻言回头,柳芙蕖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工作人员。
“你要签售?”
沈新马上反应过来,签售处的展板上只有一个人,“拂去”。
“嗯。”柳芙蕖挑眉。
“我就是‘拂去’,你在找的人,是我吧?”
18. 插科打诨
柳芙蕖,拂去。
沈新有些呆住了,她觉得今天的意外有点多。以至于她快忘记今天早上出门,还是“碰碰运气”的心态。
沈新欲言又止地看着准备离开的柳芙蕖,柳芙蕖拉了拉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天可能没有时间能给你了,早点回去吧。
“下次打电话给我,我会接的。”柳芙蕖边走边回头。
沈新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柳芙蕖一身沉稳肃穆的黑白灰装扮之上的脸,居然显露出一些幼稚俏皮的笑。
沈新无奈地挥了挥手。所以说上次打电话,说是什么助手的,其实就是她本人?所以她在书店翻画册看见她时,就知道她的来意?
难道是专注文本太久了,不出来见世面,其实光阴流转,早不由她预料?
沈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穿越来的,这个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陌生。她好像踩到了玩家的受限视角,仅仅知道剧本告诉她的某些设定,对走向、npc的意图、结局,一概不知,仅靠揣摩模棱两可的信息,求一个安稳。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者,更多是不甘心。她不在游戏里,不在剧本里——一个终究会醒来的体验模型,一个明确置身事外的,给人无穷安全感的地方。
可现实不能当游戏整,她要确定、要秩序、要安稳。
现实没有重来的机会,她需要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所以她不喜欢这种被自我决策之外的……东西,糊弄的感觉。
沈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外,后知后觉地发现好久没有陆则序的消息。
【我离开一下,你事情办完和我说。】这个时间是她刚到展馆的时候,一直忙着当“交际花”,没看手机。
离开一下?沈新看了一眼包里的车钥匙,这里回家也要半小时车程,唯一的交通工具在她这里,他离开去哪里了?
沈新选择直接打电话。
“喂,人呢,还回来吗?”
“马上到了,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十分钟?”
“嗯,知道了,那我自己转转。”
沈新挂了电话。嗯,那接下来,让她好好整理一下一会要跟陆则序说的话。
陆则序到河边的时候,沈新正缩成一团,快要在台阶上睡过去。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来人,像是在确认,确认是她在等的人没错,就跟着他走了。
“你怎么才来。”
沈新的语气带着点不太清醒的软糯。陆则序拉紧了她的手,放慢速度迁就她,“先吃饭?”
“嗯。”
没有懒觉睡的周末,眼睛一睁就是驱车来这么远的地方办事,困意还没全散,肚子又空荡荡的。沈新想,今天真是对自己太差了。
陆则序拉着她走进不远处的小餐厅,装修风格还挺小清新的,菜单上是各种各样的轻食。
沈新随意点了餐,终于回过点神来,“你的衣服?”
她指了指陆则序身上的衣服,刚才好像不是这套。
陆则序抿嘴,没说话。
沈新一下子清醒了,“你说离开一下,不会就是为了回去换衣服吧。”
“嗯。”
沈新又开始不知道说什么了。
饭菜渐渐上齐,沈新本着不辜负美食的份上,没有继续往下问。
“你知道我刚才碰到谁了?”
“谁?”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上的兴趣班吗?”
陆则序听到这里,无奈地看了沈新一眼,“那么多兴趣班,你是说哪一个?”
“素描。”
“嗯,初中的时候。”
“我刚好在展会上碰见那个班里的同学,更巧的事你不知道。”
沈新留了个气口卖关子,谁知陆则序只笑盈盈地看着她,并不搭话,她只能自说自话,“我们不是在找新的主美吗,联系一个画师一直没成功,就是在展板上的那个‘拂去’,就是她。你还记得吗,当年兴趣班那个有点高冷但是画的蛮好的一个女孩子。”
“嗯,不记得。那你今天遇到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她只说后面再联系,不过面对面说话,也没有很难沟通,应该是认出我,卖我个面子。”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是!”沈新高兴起来,倏忽间又皱了眉。
“不过也很难说。她今天还帮我解围来着,后来聊起乙女游戏这个类目,她不算很能接受的那一类。还是有点刻板印象我觉得……”
陆则序的关注点不在刻板印象,“解围?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有个男画师,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搞鄙视链,我当然是不服的,直接怼回去。”
陆则序面色凝重,仔细将她打量一番,“没吵起来吧?”
“不会,我有人罩,你看,徐编辑是我妈的人,柳芙蕖是我的人,她们都会来帮我。”沈新又开心起来,“怎么莫名的有股子爽感,权谋是不是就是这样,等我的人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就可以自立为王了。”
“希望我每个朋友都渗入各行各业并且有权有势!哈哈哈哈,是不是,陆则序,你看,谁能想到你一个搞科研的,也能帮到我的新项目。”
沈新放下餐具,捏拳伸向陆则序。
陆则序怔了怔,“能帮到你就好。”
沈新再次晃了晃拳头,陆则序才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拳上去碰了一下。沈新于是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
“其实你也帮到别人很多。”
冷不丁听见陆则序这么说,沈新好奇抬头,眨了眨眼睛。
“我能帮你什么?”
“提供论文素材。”
沈新忍俊不禁,“这倒也是。”
“还有,你的文案让人很感动。”
“何出此言?”沈新想,夸的这么细,搞的像自己玩过似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身边的人在玩,沈新想起上回和他们团队一起来的,有个面善的女研究员,倒是对扑嗵这边很热情,“你身边有很多《雁过留声》的玩家吗?”
陆则序点头,“嗯,有的,实验室很多人都在玩。尤其是接了合作项目之后。”
“啧啧,那就多谢赏脸啦。”沈新眼珠子一转,“陆老师有没有玩?”
“你希望我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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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玩?”陆则序似笑非笑。
这话说的,沈新答的很快,“我当然是希望全世界都来玩我的游戏啦。”
可她又怎么能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沈新盯着炒饭里的菠萝许久,不知不觉炸出多洞来。
吃完饭后,沈新想着该说的话总得说完再回去,在餐厅门外小院子的长椅上坐下,等着陆则序结完账出来,便叫他一起坐下来了。
刚过午后,天色有些暗,感觉要下雨。冷到还好,沈新裹紧自己外套,算是清凉,是带给自己清醒的额,恰到好处的凉意。
陆则序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刚好各占长椅的三分之二。
沈新看他一眼,陆则序只打量这个人迹罕至的小花园,角落的大概是蔷薇花墙,前面还有一个木质的秋千架,是个荒废在秋季的旅行打卡点。这家店本身就比较偏,用点讨巧的方法揽客也容易理解。
“今天无聊吗?我只顾着自己办事情了。”
沈新咧嘴笑。作为带动气氛的人,作为话题的主导者,她需要计算对方的反应,判定自己的语言是否达到自己所需要的效果。
“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则序仿佛比刚才吃饭的时候更沉默一些。还真是琢磨不透。
“今天是想和你说一些心里话。”
陆则序的手指绞紧了些,“嗯。”
沈新故作轻松,“这么久没见,第一次在扑嗵见你,我还是挺惊讶的。可你好像很镇定。”
沈新轻笑,接着说,“和以前一样,天塌了都是一副平稳的样子。像只钟表,只要还有电,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分一秒地往前走。”
“不对。”
陆则序少见地反驳,沈新呆了呆,“……不对吗?”
“当然,我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一个频率一直走,人是会变的。”
陆则序笑得有些自嘲,回过脸来看着沈新。他的脸看起来消瘦清白,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下,多少显得脆弱。
“干嘛,这样搞be感太重了。”沈新大大咧咧地挪了一步靠近他,直接揽了他的肩膀,就好像在安慰心情不好的朋友一样。只是有点费力,这个肩宽好像确实和学生时代不太一样了。
陆则序神色微动,“你今天不会真是来找我约会的吧?沈总?”
怎么又问这个,沈新记得出发的时候回答过这个问题,虽然是插科打诨应付过去的,“呃,就是联络一些感情,毕竟这么久没见了。”
“你要和我联络感情?”陆则序的身体像一座因为触动机关而移动的巨石一样朝她转过来,沈新不断出让自己的空间,等到他的手也落到她因瑟缩并拢的腿部两侧,一个圈禁意味的小小范围已然形成。
沈新刚才揽在他肩头的手竟然也一时收不回来,被卡在墙边和他的肩膀之间。太近了。小白兔突然化形成妖兽了?她的眼神满是震惊。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的关系,在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已经到了哪一步?”
……
“而你现在,想联络到哪一步?”
……
沈新好像听见了下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