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恃宠而娇]》
1. 第 1 章
九月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热气,将学校里的塑胶跑道晒出微微的热浪。
篮球场上,球赛刚结束,蓝色球衣的一群少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刚输给一班,一群少年的自尊心显然受损了。
另一边泾渭分明的红衣男生们脸上的情绪却很高涨。
其中有个少年,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都是十四五岁少年,他的身高已经快窜到了一米八。
虽然还带着些少年人的青涩与瘦削,但已然十分引人注意。
秦朝阳随意地用指尖转了下篮球,迈开大步从场上走下来。红色的六号球衣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清朗不羁的味道。
他额前漆黑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搭在额头上,眉眼深刻立体,鼻梁高挺。
虽然没有刻意耍帅,但还是在球场上引来了不少女孩的尖叫。
秦朝阳刚在场边的长凳坐下,立刻有几个女生状似无意地围拢过来,手里都攥着没开封的矿泉水或运动饮料,脸颊绯红地落在他身上,互相推搡着。
秦朝阳身边几个男生挤眉弄眼,“老秦每回打篮球陈瑜都来,嘿嘿。”
“我看她俩能成,陈瑜那么漂亮,秦哥还能看不上?”张扬龇牙咧嘴道,又给老秦装到了,他也会转球,怎么没那么多女生围着。
都是青春躁动的年纪,平日里聊得最多的就是打球、游戏和漂亮女孩了。
“秦朝阳,喝水吗?”一个清亮又带着自信的女声响起。
陈瑜亭亭玉立站在秦朝阳身边,大方地问道。
在她走过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了些,陈瑜是公认的校花,她过来了其他人顿时没了上前的打算。
秦朝阳懒洋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抬手用腕上搭着的白色毛巾随意地抹了下顺着下颌线滚落的汗珠。
见过,不熟。
他正待说些什么,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清清脆脆可爱的铃声,和他带着运动后微醺热气的形象有些微妙的违和。
汇英中学是A市有名的私立中学,校规虽明令禁止学生携带手机,但执行起来却颇有“弹性”。
更何况,像秦朝阳这样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老师更是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课堂上扰乱秩序,这种课余时间的通讯,大多不会深究。
他冲陈瑜扯了下嘴角,然后便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明晃晃的两个字“沅沅”。
陈瑜脸上的笑都没了。
明显的女孩名字,可却没听说过秦朝阳有妹妹。
秦朝阳迈开长腿起身接起电话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宝宝……”
更显得亲昵的两个字高大少年口中吐出,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像在哄人一样。
陈瑜咬住嘴角,看着秦朝阳的背影眼里满是不甘。
电话那头,窝在床上穿着睡衣脸颊白白软软的漂亮小姑娘两只小手把着比她脸都大一圈的手机对着对面人低声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沅沅好想爸爸……”
小小的迟安沅脸颊红彤彤的,前几天在幼儿园门口吹风吹多了,已经烧了好几天了,才刚好,还在家修养。
秦朝阳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诡异的尴尬,嘴上却没有反驳对面小姑娘的错误称呼。
他开口哄道:“爸爸在上班挣钱,下班了就去陪着宝宝,还给宝宝买玩具。”
迟安沅憋了半天抽着鼻子道:“可是……妈妈不是已经去上班了,可以养活沅沅和爸爸,沅沅不要玩具只要爸爸陪着沅沅就行了……”
小姑娘细细嫩嫩的嗓音越来越低,里面满是失落。
秦朝阳都能想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的委屈了。
他扶额无奈。
“宝宝乖……爸爸下班了会给你带草莓蛋糕,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放假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场去。”
或许是爸爸说的多了,秦朝阳不知不觉说的越来越顺畅了。
几乎面不改色。
哄好了电话对面的小姑娘后,秦朝阳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少年再怎么成熟冷静,要装一个小姑娘的爸爸还是有些怪异。
-
几日前。
汇英中学每年惯例的社会实践日。
学生要自行组队,完成一场模拟商业与社会运作的相关“微型项目”。
秦朝阳作为组长已经有过几次活动经验了,听起来有些复杂的所谓模拟商业项目活动,就是一群学生发挥能动性找到企业拉赞助办活动。
有汇英中学的名头,加上打小见识多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最后再做个漂亮的PPT汇报展示,流程早已驾轻就熟。
秦朝阳跟小组刚结束项目,时间还早,才刚四点多。
几人正准备回学校,秦朝阳拎着笔记本往回走。
忽然,他动作一顿。
目光似乎被什么吸引住。
不远处路边幼儿园栅栏墙内的花坛下,坐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面容精致漂亮得有些过分,纤长卷翘的睫毛挂住了一整颗大大的泪珠子。
白皙柔嫩的脸颊侧面垂下了揉乱了被眼泪沾湿了的一点发丝,显得整个人格外乖巧可怜。
秦朝阳注意到她却不是因为对方洋娃娃一样精巧可爱面容。
他眉头微皱放慢了脚步,单手划拉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里面的小女孩依旧穿着另一件公主裙,紧张又怯生生地瞪大眼睛看着镜头。
才刚会走路就被自家母亲满脸笑容强行抱在怀里不撒手的小娃娃。
不正是坐在花坛上的那个小可怜。
沅沅。
秦朝阳脑海里浮现出这乖巧的两个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那次之后,大概有两年没有再见过这个小姑娘了。
但那小奶娃娃确实在秦朝阳心里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这才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娃娃的母亲迟岚和自家母亲关系匪浅,两人是几十年的闺蜜。
迟姨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几年前才忽然坠入爱河,听说与一个不怎么出名的画家结了婚,后来不知道怎么很快就离婚了,离婚后却又生下了个女儿……
秦朝阳思绪到此为止。
毕竟是长辈的事,他只是听了几句并未多探究过。
小姑娘哭的实在可怜。
秦朝阳停下脚步,转头对小组里的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学校吧,我刚有个东西了落下了,要回去一趟。”
小组中有个女生羞涩望了秦朝阳一眼,“组长,我们在这里等你吧,反正现在也还早。”
“没事,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秦朝阳收起手机果断道。
被拒绝的女生有些失望地咬了咬唇。
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离开后秦朝阳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迟姨,我是秦朝阳。”秦朝阳先道。
“朝阳,找迟姨有什么事?”,刚开完会皱眉办公的迟岚接起电话声音和缓了些,面对好友儿子的电话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多了几分耐心,
秦朝阳看向幼儿园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我现在在丰润路这里的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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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看到了沅沅。”
他犹豫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然后才不确定地问:“迟姨今天忘记来接沅沅了吗?”
迟岚忙的发昏的脑袋忽然清醒过来。
她“嚯”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女儿迟安沅放学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家里的司机一个星期前就跟她提前报备了请假的事,她忙的彻底抛在了脑后。
再一看手机,好多个未接来电,刚刚开会,她根本没有注意。
迟岚皱眉,“朝阳,你现在还在幼儿园附近吗?”
“我在,我就在幼儿园门口,您别急。”
迟岚指尖稍稍松开了些,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朝阳……阿姨要麻烦你件事,能不能把沅沅先接到你们家,我这里实在有事一时走不开,麻烦你照顾下她,我结束立马去你家里接她。”
“迟姨,幼儿园恐怕不会让毫无关系的未成年人把一个孩子接走。”
对面少年人的声音有些无奈,迟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要求有点难办。
确实,迟岚给迟安沅找的幼儿园一年几十万的学费,无论是私密性还是安全性都是一流的。
想到前些日子见到的已经初显出成年模样的高大少年人。
迟岚犹豫了又果断开口,“朝阳,你能假装是沅沅的爸爸吗,把手机给老师,我来跟老师说一下。”
秦朝阳脑海里闪过一丝荒谬。
让一个初中生去冒充一个四岁孩子的爸爸。
他不禁扶额,这也太不靠谱了。
“迟姨……你确定?”
“嗯,我来跟老师说。”迟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雷厉风行。
秦朝阳无奈,又看向强忍着眼泪但还是忍不住掉小珍珠的小姑娘,“好,我试试吧……”
迟姨亲自跟老师沟通大概可以让老师没那么怀疑吧……
好在他今天因为这个项目实践穿了件略显沉稳的西装为这次诡异的角色扮演增加了几分可信。
他整理了下表情,面上沉静收敛几分,迈开长腿走向幼儿园。
秦朝阳站在幼儿园门口开口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是迟安沅的爸爸,来接她回家。”
秦朝阳的声音沉稳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师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自称迟安沅爸爸的少年人。
高高大大的,有些瘦,但是五官却是十分的好看。
这……
开什么玩笑,这个少年最多最多才刚满十八吧。
老师和迟安沅一大一小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说话的少年。
老师的嘴巴微微张开从这位显得有些过于年轻的男子身上又转而看向迟安沅,“沅沅,这……是你的爸爸?”
小迟安沅的眼泪也早就顿住了。
爸爸?
妈妈不是说沅沅没有爸爸嘛……
迟安沅怯怯地又往老师身后躲了躲,偷偷看向前面高高大大的人。
老师的疑色更重,不会是什么人贩子吧,他们这所幼儿园的孩子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身,她不可能这么草率的将孩子交给这人带走。
虽然对方长得好看起来不像什么坏人。
老师皱眉但还是客气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从未见过你……”
秦朝阳没慌,面色依旧沉稳,他打断老师的话,面不改色地抛出已想好的说辞,“我工作比较特殊,常年在国外,最近刚回来,沅沅可能对我有些陌生。”
同时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正在与“迟岚”通话的界面,“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跟孩子的妈妈确认一下。”
2. 第 2 章
老师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又信了几分,是她放学后打了好几通都没打通的电话。
“喂?迟安沅妈妈吗……”
电话那头,迟岚用带着些许压迫感的语速飞快说道:“王老师是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接孩子的是我先生,他情况特殊回来得急,还没来得及录入信息系统,麻烦你让他先把沅沅接走,我这边有紧急事务实在脱不开身!”
再三确认过后,老师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好的迟女士。”老师回道。
把手机还回去的老师又看了一眼过分年轻的秦朝阳,想起甚少出现的迟女士。
回忆起对方漂亮凌厉的女强人形象,难怪沅沅爸爸很少出现,这……
沅沅出生的时候,他说不定还没成年。
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感叹,有钱人的家庭还真是复杂。
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将手机递还给秦朝阳,脸上露出了歉然的笑容:“不好意思,迟先生,主要是您实在太显年轻了,我第一次见,难免多问几句。”
“理解,辛苦了。”秦朝阳微微颔首,表现沉稳得体。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老师低头对着一直紧张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道:“沅沅,这是你爸爸,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迟安沅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说是她爸爸的人,有些害怕疑虑,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
秦朝阳怕她不信,将手机递了出去,让迟岚跟小姑娘说。
迟岚在对面道:“沅沅,这是你……爸爸,你先跟爸爸回去,晚些妈妈再来接你。”
小孩子不懂得撒谎,迟岚怕迟安沅说漏嘴,干脆直接说秦朝阳就是她爸爸。
反正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发生了。
原本还满心害怕疑惑的小姑娘听到妈妈说的话,又看了秦朝阳一眼。
妈妈说这是爸爸。
包着眼泪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又扑闪出一大滴泪珠。
她怯生生喊道:“爸爸……”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却见过别的小朋友的爸爸。
老师讲的故事里,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爱自己,最好的人。
小小的孩子在妈妈和老师的双重认证下忍不住卸下了心防走向秦朝阳。
秦朝阳指节微动,掩饰住眼里的不自在,在老师的目光中一把抱起小小软软的身体,不怎么熟练地哄道:“……乖,爸爸带你去买蛋糕。”
迟安沅小小的手搂住秦朝阳的脖子,埋在他肩膀上抽噎,又有些怕高,抱得更紧了。
秦朝阳抱着她,对老师再次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去。
午后,蛋糕店的玻璃橱窗在阳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一排排精致的甜点十分具有诱惑力。
秦朝阳抱着迟安沅站在柜台前,遵守承诺的带她来买蛋糕。
小姑娘趴在他肩头,泪痕还没干透,眼睛却已经被琳琅满目的蛋糕吸引了。
“要哪个?”秦朝阳的动作有些僵硬,他还是不太习惯抱着这么个小小软软的孩子。
迟安沅的小手指犹豫地在一款草莓奶油蛋糕和一款巧克力小熊蛋糕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指了指巧克力小熊对着刚刚找到的爸爸道:“那个……可以吗,爸爸?”
店员听愣住,这……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超前啊。
秦朝阳顶着店员惊讶的眼神对他说:“要这个。”然后结账带着小娃娃大步离开。
走出店门,他微微松了口气。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秦朝阳下意识松了松领口。
公园长椅旁,他将蛋糕盒子放在中间,自己先一步坐下,长腿随意伸开。
他撕开包装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稳妥。
“吃吧。”他把小叉子递过去给小奶娃。
迟安沅接过,小心地挖下小熊的一只巧克力耳朵,跪坐在长椅上用力伸手举到秦朝阳的嘴边,“爸爸先吃。”
小孩子单纯不设防,已经信任了这个爸爸。
秦朝阳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漂亮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微微倾身,张口吃了,太甜了点,“好吃,行了爸爸只吃一口,剩下的给宝宝吃。”
得到肯定的迟安沅终于笑了,眉眼弯弯。
然后才开始专心对付缺了耳朵的小熊。
她吃得有点慢,很秀气,偶尔抬眼偷偷看看秦朝阳,里面全是好奇和高兴。
原来她有爸爸。
秦朝阳背靠长椅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椅背。
他看着小孩秀秀气气地吃蛋糕,偶尔还仔细的把嘴边的巧克力屑屑擦干净才继续吃。
夕阳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也软化了他眉眼的锋利。
此时少年人显得格外柔和。
小孩子是最天真的,秦朝阳只不过是陪她吃了蛋糕,已经就在小小的迟安沅心里建立了好爸爸的高大形象。
吃完蛋糕以后,秦朝阳将迟安沅带回了自己家。
“爸爸,这是哪里啊?”小姑娘小声地问道,依旧很乖巧。
她和秦朝阳家里那些调皮大胆的小侄子侄女们都不一样。
又是自己抱了一路带回来的,秦朝阳心里竟真多了几分当爸爸的错觉。
诡异,但是好像不太讨厌。
好像有这么个女儿也不错。
他思索几秒,不知道是不是要把自己不是她爸爸的事告诉小姑娘。
正好撞进她带着濡慕向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里是我,……爸爸的家,爸爸刚从国外回来,暂时住在这里。”
迟安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爸爸为什么不回家,沅沅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你小时候爸爸陪过你,后来爸爸因为工作要出国,所以才没有陪着沅沅。”莫名其妙的谎言一个接一个。
小姑娘很好说话,听了他的解释,心中轻易的就原谅了消失多年的爸爸。
“那爸爸以后还会还会走吗?”迟安沅仰头眼巴巴看着秦朝阳问出了担心一路的问题。
“……”秦朝阳半晌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直到小小的迟安沅眼里又蓄上了眼泪。
“不会走了。”他放弃挣扎的哄人道。
迟安沅将头埋进秦朝阳怀里,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脖颈有些开心。
秦朝阳抱了她一路,也习惯了,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过了半晌,耳边传来了小姑娘轻轻缓缓规律的呼吸声。
秦朝阳侧头一看,迟安沅脸上红扑扑地长长的睫毛垂着,竟然已经睡着了。
秦朝阳在她背后的手顿住。
站起身将小姑娘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他的床很简单,深蓝色的很简洁的大床,第一次睡上了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
秦朝阳起身后拿起手机,给张扬发了个消息。
等张扬来到秦宅时,已经不早了,他和秦朝阳很熟,来过不少次,佣人给开了门后他轻车熟路的就进了秦朝阳的房间。
大大咧咧的嗓音喊道:“老秦,书包给你送来了!”
秦朝阳皱眉回头给了他一个噤声的表情。
张扬瞪眼一瞧,才注意到秦朝阳床上竟然有个小姑娘,他刚一打眼还以为是个洋娃娃呢。
他刚还寻思着老秦啥时候这么有少女心了。
定睛一看才知道真是个娃娃。
这是哪来的小姑娘?
张扬走进卧室,嘘着声问道:“老秦,这谁啊?不会是你女儿吧?”
他胡说八道调侃道。
秦朝阳难得面上僵了一下。
张扬看他表情不太对,嘴慢慢张大,眼里满是惊恐,“这,这,这不会真是!”
秦朝阳长腿一伸,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
张扬抚了抚心脏,“你吓死我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偷偷养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张扬绕过秦朝阳凑近了打量床上的小姑娘。
凑近了看更可爱了,张扬从小是独生子,一起的玩伴也都是年纪差不多大没几岁就开始人嫌狗厌的男孩。
头一次看到这么软乎乎仿佛是个嫩豆腐一样的可爱小女孩。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戳向小姑娘的脸颊。
可还没碰到就被秦朝阳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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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了。
“行了,书包都送过来了,你回去吧。”
张扬讪讪地收回手,“摸都不给摸一下,怎么这么小气。”
又不是你女儿。
他心里暗暗吐槽道。
迟安沅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再醒过来时身边围了两个陌生人。
秦父秦母正看着儿子床上的小姑娘。
“沅沅,你睡醒了啊?”漂亮有气质的妇人越看床上的小姑娘越喜欢,脸上堆满了笑。
她正是秦朝阳的母亲姜若瑜。
姜若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床上小姑娘的脸蛋。
迟岚这个女儿她也就在她小时候抱过几次。
迟岚向来是工作狂,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孩子满周岁以后就将她送进了最好的托幼所,自己又一头扎进了工作。
想到这里姜若瑜又仔细看了眼小姑娘的容貌,哭过微微发红的眉眼精巧漂亮。
才发现小姑娘和那人竟越来越像了。
这也难怪阿岚……
姜若瑜叹了口气,心里越发心疼小姑娘了。
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柔和了。
迟安沅却被眼前陌生的两个人吓到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下去,侧头想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爸爸……”
却没看到。
小姑娘的眼泪水又要掉下来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惹得姜若瑜一下子蒙了,爸爸?阿岚让那男人见过沅沅了?
不管怎样姜若瑜赶紧哄道:“沅沅别怕,我是你姜阿姨啊,你小时候姜阿姨还抱过你,还记得吗。”
秦明远站在那里更没有办法,他就秦朝阳这一个儿子。
哪里见过这么软糯跟个小泪包似的的小姑娘,就站在秦母身边木头桩子似的。
脸上原本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僵着不笑时,深邃如刀刻的眉骨将那双狭长的眼眸衬得幽深阴沉,和秦朝阳如出一辙却成熟许多的面孔在此时的迟安沅眼里显得极为吓人。
迟安沅吓得眼泪更是包不住了,抱着被子往后缩哭噎着小声道:“爸爸,我要爸爸……”
秦父和秦母对视一眼,这……这该怎么办,他们从哪里给小姑娘变出个爸爸来。
就在此时,秦朝阳端着一份餐点走进房间。
已经不早了,小孩儿不能饿太久,他端了餐点打算把睡了挺久的小姑娘喊起来。
“爸妈,怎么了?”秦朝阳走近床边才看到床上的小姑娘已经醒了,大大的眼睛里又包住了一汪眼泪。
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而自己的爸妈一脸心疼坏了的表情。
还没等他们做些什么,床上的小姑娘已经挣扎着起来要到秦朝阳身边,“爸爸……”
秦朝阳长手一伸熟练捞住扑过来的小姑娘,另一只手将托盘端开,稳稳地抱住小迟安沅。
“哭什么?”秦朝阳把人抱怀里问道。
秦父秦母满脸惊愕的看着抱着自家儿子喊爸爸的小姑娘。
还有自家儿子熟练的动作。
眼神询问着,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秦朝阳将手上的托盘放下来,双手稳稳将抽噎着的小姑娘往上托了托,“不哭了,乖,饿了没有?”
小迟安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小小嫩嫩的声音在秦朝阳耳边响起,有些委屈,“爸爸不在了……沅沅害怕……”
这种纯然的依赖让秦朝阳指头忍不住动了动,又小又乖的小孩,让人手痒。
他又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好了不怕,爸爸不会离开。”
秦朝阳给父母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先出去。
秦父秦母虽然满脑子疑惑,却还是信任儿子的,于是便先出去了。
秦朝阳喂了饭,又给小姑娘清理漱口。
他修长的指节在蜜桃一样的红脸蛋上轻轻擦了擦顿住。
“沅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朝阳皱眉,端是一副爸爸的样子。
迟安沅眼角红红,“难受……”
“哪里难受?”秦朝阳又抚了下她的额头,“头疼不疼?”
“疼。”
好像是发烧了。
3. 第 3 章
等折腾一番又找来家庭医生后,迟岚才姗姗来迟。
关于为什么小迟安沅对着秦朝阳喊爸爸的事也终于解释清楚了。
秦父秦母都有些哭笑不得。
“阿岚,今天这么晚了,不然你也别走了,和沅沅就在我们家歇着,你住惯了的那间房一直都有收拾着。”姜若瑜开口道。
迟岚没怎么犹豫就应了,“好。”
跟姜若瑜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况且迟安沅还发着烧,不宜挪动。
迟安沅这一住就住了两三天,因为迟岚第二天就因为公司的事出差了。
姜若瑜没忍住把本来要送回迟家给保姆照顾的小迟安沅给留了下来。
迟岚什么都好,就是对女儿太过忽视,这些年,姜若瑜最知道迟岚对那个人,还有对迟安沅的态度。
冷漠,忽视……
知道迟岚心里不好受,这种事她也不好干预。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如今小姑娘住进了自己家里,乖巧可爱的让人心疼。
姜若瑜忍不住心疼和怜惜,还那么小呢,孩子终究是没有错的。
借着秦朝阳的由头,小迟安沅安心住在了秦家。
傍晚。
秦家别墅的后花园里新架起了一个秋千。
秋千上坐着的小姑娘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蓬松,覆着层层叠叠的精致蕾丝,脚上是一双小皮鞋,白色的及膝袜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风起时,裙摆和发丝一同轻轻飘动。
小姑娘全身的衣服都是新买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被打扮的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样。
可以看出被照顾的很好。
“爸爸,再高高一点好不好?”小迟安沅话音里掩饰不住的欢呼雀跃,软乎乎的嗓音里满是依赖与信任,比起第一日的怯生生显然放开了许多。
她身后站着的少年人身形颀长,已有了青年人的挺拔轮廓,却因为抽条太快仍带着一分少年特有的清瘦。
虽然十分高大,但这样的少年人绝不至于有一个那么大的女儿,所以此刻显得有些怪异。
少年闻言未说什么,唇角扯开一点纵容的弧度,手上力道放得轻,将秋千推得高了些。
“可以了?”秦朝阳挑唇问道。
“嗯!”小迟安沅脆生生应道,虽然病还没好全,但是小小的脸色满是笑容。
不远处,迟岚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凌厉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有些风尘仆仆。
迟岚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她迈开脚步,“沅沅。”
迟安沅听到熟悉的声音扬起脸蛋看向声音的来处。
迟安沅有些愣住,然后才叫道:“妈妈。”
迟岚向她走近,秦朝阳也停下了推秋千的动作,将小姑娘抱了下来。
迟岚从秦朝阳手里接过迟安沅,“朝阳,辛苦你照顾沅沅了。”
迟岚冲着朋友的儿子难得露出了个笑,脸上的凌厉稍微软化了些。
“没事的,……”秦朝阳顿住准备从嘴里说出来的称呼,看了眼小姑娘。
迟安沅被迟岚抱在怀里笑容都收敛的几分,显得越发乖顺。
迟岚既然已经出差回来了,就没理由把自己的女儿一直放在朋友家里。
当迟安沅意识到要离开秦家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抱着迟岚的脖子看向她身后并没有跟上来的秦朝阳。
“爸爸?”小小的脸蛋上有一丝困惑和慌张。
迟岚从自己女儿口中听到了这个称呼不禁皱起眉头,没想到出差两天回来,那天一时权宜应付的话竟然还在迟安沅的脑中。
迟岚的声音有些生硬,“沅沅,不要乱叫,这是你朝阳哥哥,不是爸爸。”
秦朝阳的眉角一抽,看向被迟岚抱在怀里忽然瞪大眼睛有些茫然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向秦朝阳,“爸爸?”
姜若瑜看着小姑娘茫然睁大眼睛的模样忍不住道:“阿岚,你别,别着急。”
“你没有爸爸!”或许是爸爸二字刺激到了迟岚,她毫不犹豫地打断姜若瑜,对着迟安沅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是的,我有爸爸!”在迟岚怀里的迟安沅忽然带着大声喊出来。
小姑娘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很快就变成伤心欲绝的抽泣。
她哭得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我有爸爸。”
姜若瑜走上去两步,恨不得把迟安沅从迟岚手里接过来。
“沅沅宝贝不哭了,乖,沅沅当然有爸爸,你妈妈是乱说的。”
她冲着儿子使了个眼神,清俊的少年人走过来对迟岚道:“让我来抱一会儿沅沅吧。”
然后也不等迟岚应答便伸出长臂自然的将迟安沅接了过去。
迟安沅抽噎着扑进了秦朝阳的怀里。
“爸爸……”
迟岚几乎是愣住了,没想到女儿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扑进别人的怀里。
心里有些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但是被很快就被掩饰在她强势冷硬的面孔下了。
秦朝阳将小迟安沅带去一旁安抚,留下姜若瑜和迟岚二人。
姜若瑜伸手拉住迟岚的手,带着些安抚,“阿岚,孩子还小,病也没好透,有些事慢慢说,别吓到她。”
小孩子敏感,从小又没有爸爸,还生了病,姜若瑜是真不忍心。
大人的事和小孩子是没关系的。
再说了,迟岚就沅沅这一个孩子,这些年来也没有再……
她心里怎么想的,姜若瑜多多少少能猜到些。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
所以她就更不愿让她们母女俩离了心。
迟岚动作僵住,整个人像根绷紧了的弦,看着远处秦朝阳怀里哭得直发抖的迟安沅握紧了指尖。
姜若瑜看她似乎听进去了些,又道:“无论如何,先等沅沅病好全了再说。”
半晌,迟岚终于低低应了声,“嗯。”
那头,秦朝阳也不知是怎么安抚的迟安沅,小姑娘渐渐止了哭声。
只还在秦朝阳怀里打着哭嗝。
-
放学后。
秦朝阳出了学校大门没怎么停留径直走向等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身高腿长不及秦朝阳的几人在后头喊着,“老秦,明天再来一场吧,体育班那几个鳖孙跟咱们叫嚣几天了!”
秦朝阳向后挥了下手算是应了。
脚步却丝毫没停。
他打开车门。
“林叔,直接开去迟家。”
“好,少爷。”
老林这两日已经习惯了少爷一放学就直奔迟家。
他熟门熟路的就把车开去了离秦家距离不远的另一个别墅区。
车子开进迟家别墅的大门刚停稳,一个漂亮极了的小娃娃就迎了上来,对着打开的车门软乎乎喊道:“爸爸!”
这也是老林这两日习惯了的场景。
少年人长腿一迈出车门就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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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抱起来,“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的,病还没好就敢跑出来,一点都不乖。”
小迟安沅抿着嘴唇有些心虚,她悄悄看了眼爸爸的脸色,看他板着脸似乎有些生气了。
她将小小白白的软手塞进对方的脖子里道:“爸爸,沅沅一点都不冷,手也是暖和的。”
实际上这双手并不算多暖和,反而有些凉。
但是小姑娘乌黑扑闪的长睫毛一瞬不瞬的紧张看着秦朝阳的样子,让他根本绷不住一点责怪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戳了下她软乎乎的脸颊,“下不为例。”
白嫩的脸蛋上扑闪出笑容,“我知道了爸爸。”
秦朝阳弯腰从车里取出路上买的草莓蛋糕。
“今天咳嗽了没有?”
“没有咳了,沅沅已经好了。”小姑娘信心满满道。
秦朝阳压下嘴角忍笑不懂小孩在骄傲什么,还是夸道:“嗯,真厉害。”
迟安沅笑容更大了。
吃蛋糕的时候,迟安沅还是把第一口给了秦朝阳。
秦朝阳也没跟他客气。
低头张口吃了。
迟安沅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享受她的蛋糕。
秦朝阳照例陪着小姑娘直到她睡了才让司机送他回去。
车上秦朝阳揉了揉额角,连着一周充当爸爸的角色陪着小姑娘稍微有些打乱了他的作息。
好在少年人精力无限,也不算太累。
只是想到未来有一天小姑娘知道自己不是她真正的爸爸。
秦朝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秦朝阳扶额叹了口气。
秦家。
秦朝阳刚进家门,姜若瑜便迎了上来。
“朝阳,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事,妈。”秦朝阳随意挥了下手。
“你迟姨,今天又没回家?”姜若瑜开口问道。
“嗯。”秦朝阳皱眉。
迟岚的公司正在筹备上市,对迟安沅的处理不仅仅是心中的芥蒂,确实也真是因为没有多少时间陪着迟安沅。
所以迟安沅几乎一直都是由家里的保姆和管家陪着长大的。
姜若瑜叹了口气,想到在家里住了几日极为乖巧的迟安沅,忽然她心里冒出了个想法。
既然因为上回那一遭现在沅沅把朝阳当做了爸爸,那不是说明这孩子和他们家有缘,既然迟岚这段时间忙,那干脆……
当晚她打了个电话给迟岚。
“嗯,怎么了?”迟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语速很快,显然心思还在未处理完的工作上。
“这么晚还没回去?”姜若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
“回不去。”迟岚简短地回答,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和点击鼠标的声音,“C轮融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几天都在连夜核对最终协议条款……”
姜若瑜听着,有些无奈,她知道迟岚肩上的担子重又要强。
她和迟岚不同,早早就嫁人有了家庭,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家里的担子也轮不到她身上,和丈夫的感情也和睦,迟家却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就当继承人培养,当年迟岚力排重压嫁给了李叙白结局却弄成这样,后来更是一心扑进了事业里。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沅沅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你没回来,朝阳去看她,陪她到了很晚,她很乖,睡着前还问了你……”
4. 第 4 章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键盘声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迟岚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嗯,我知道。麻烦你了。等我忙完这阵……”
“阿岚,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这几个月是关键时期,你必然分身乏术。我有个提议,你听听看。”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沅沅这次生病,医生也说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避免反复。你那边忙起来昼夜颠倒顾不上她。再者,朝阳这边虽然课业重,但他照顾沅沅很是上心,也有分寸,能陪着沅沅,总比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对着保姆强。”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表明迟岚在听。
姜若瑜继续道:“不如……就让沅沅在这边住下,至少住到你公司上市这阵最忙的时期过去。家里有我和明远照应,朝阳也能陪着,你完全可以放心。这样你也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公事,不必时时记挂家里,你说可以吗?”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孩子和迟岚的角度出发。
迟岚没有理由拒绝。
“……好。”良久,迟岚才应声道,“……那就,再麻烦你们一段时间。”
“说什么麻烦,我们求之不得呢。”姜若瑜听出了好友声音里的异样,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轻松地笑道,“那你就安心忙你的,沅沅在这里,一切都好。这阵忙,你有空的时候来看她,或者视频都行。”
“嗯。”
第二日,迟岚一早将迟安沅送入了秦家。
“阿岚,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沅沅的。”姜若瑜将小小的迟安沅从迟岚手里接了过来。
迟安沅面露不安的看了眼妈妈,“妈妈,你……你不要沅沅了吗?”
她知道了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个家里。
虽然只是个几岁的小孩,但是她听过幼儿园里的别的小朋友说过,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就是离婚了。
离婚以后都不会再住在一起了。
小朋友只能选择一个人。
小小的迟安沅对于父母的分离只有这个解释,但又不敢问。
迟岚微怔,没想到迟安沅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迟安沅眼中的不安彷徨与胆怯,迟岚心微微一抽,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开始这样看着她。
可目光触及到女儿脸上那双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眉眼,熟悉的刺痛与复杂心绪再次涌上心头。
迟岚垂下眼睫,避开了那纯真的注视,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没有。公司这段时间比较忙,没空照顾你。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我有空了再来接你。”
迟岚的话平淡且透着冷漠,起码对小孩子来说是这样的。
迟安沅心中忍不住有一点难过,却还是乖乖应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会乖。”
小孩的天性就是依赖母亲。
哪怕迟岚对她一直冷漠,迟安沅还是依赖着她,害怕失去妈妈。
迟岚看了她一眼,转身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干脆的离开了。
姜若瑜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轻轻摸了摸迟安沅柔软的发顶,柔声安抚:“沅沅乖,妈妈工作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她,等她忙完,好不好?这里就是你的家。”
迟安沅乖顺的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迟安沅在秦家住了下来。
汇英中学。
放学后。
几个少年勾肩搭背地涌出教学楼,书包甩在肩上,或拎在手里,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敞着。
“老秦!走着!”一个剃着短寸的男生一把搭上秦朝阳的肩膀,“体育班那几个孙子又在篮球场叫嚣呢,说咱们上次赢他们是运气!今天非得给他们上一课,用你那后仰跳投再帅他们一脸!”
旁边几个兄弟也围上来,嘻嘻哈哈地附和:“就是!秦哥,你这周都没怎么碰球了,手不痒啊?”
“赶紧的,收拾他们去!”
秦朝阳被他们簇拥着,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懒散又好看的笑,脚下却没停,方向明确地朝着校门口自家车子常等的位置走去。他伸手拍了拍张扬的胳膊,把那只热情的爪子从肩上卸下来,语气随意,“今儿不成,有事,得先回去。”
“啊,又有事?”张扬一愣,旁边几人也面面相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上周约球,秦朝阳说家里有点事;前天说一起去新开的游戏厅,他也推了。
今天连教训体育班这种头等大事,他居然也拒绝?
“不是吧,你又回去?”另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天准时放学的次数比我这学期按时交作业的次数都多!家里藏宝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张扬摸着下巴,盯着秦朝阳明显比平时更急着离开的背影,眼里闪着探究的光。他快走几步跟上,压低声音:“老秦,跟兄弟透个底,到底啥事啊?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说完自己先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
秦朝阳斜睨他一眼,笑骂:“滚蛋,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那不然呢?”张扬不依不饶,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那天去送书包在他家看到的漂亮小娃娃,“你不会着急回家陪洋娃娃吧?”
“洋娃娃?”
“什么娃娃?”
几人东一句西一句插道。
秦朝阳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亲戚家小孩,暂时住几天。小孩认生,得有人陪着。”
“怪不得!原来咱们老秦是赶着回去带孩子啊!”
“可以啊秦哥,没看出来你这么有爱心,提前体验当爸爸了吧!”
“带孩子比打球还有意思?我不信!”
调侃声顿时响成一片。秦朝阳被他们闹得没法,伸出长臂,一把勒住闹得最欢的张扬的脖子,“有完没完?再废话下次球场三连跪别喊我给你出头。”
挣脱了几人的围剿,秦朝阳加快脚步,走向那辆已然在等候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校园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林叔,快点儿。”回去迟了小奶娃娃又该难过了,也不知道那么小个人怎么这么多眼泪。
傍晚,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漂亮的颜色。迟安沅趴在窗台上,下巴垫在交叠的小胳膊上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忽然,一阵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爸爸回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看向停下来的车子。
穿着红黑相间校服的瘦高少年跨出车外。
他随手把书包甩到身后,动作利落又帅气。
迟安沅看着他的身影,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书包,小小的眉头忽然困惑地皱了起来,她看着“爸爸”走进了楼下的大门,看不见了。
没过多久,她房间的门被敲响,然后推开。
刚才那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衣服已经换成了黑色的家居服。
迟安沅盯着他看得认真,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走近的秦朝阳。
很可爱。
秦朝阳笑道:“宝宝看什么呢?”
讲了几天睡前故事,迟安沅红着脸说想要爸爸喊她宝宝,因为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这是老师上课说的。
秦朝阳开始不太习惯,多喊了几次就喊惯了。
迟安沅小脚在毛毯上蹭了蹭。
脑海里在想爸爸为什么换了身衣服。
眼睛看到的东西和她的脑袋里的认知产生了一些矛盾。
迟安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点淡淡的不安。
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怎么不说话?”秦朝阳低头看她,把手里的果汁戳好吸管递给小姑娘。
迟安沅接过冰冰凉凉的盒子,抱在怀里喝。
秦朝阳以为自己回来迟了小姑娘不高兴了。
开口哄道:“明天星期六,爸爸带你去游乐场?”
迟安沅眼睛一亮,刚刚的一点烦恼瞬间被抛到脑后,“好!”
-
幼儿园。
下午吃完点心。
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在操场上活动。
几个小朋友趴在栏杆那里看着外面的一颗大银杏树叽里咕噜说着话。
迟安沅盯着金灿灿的银杏树目不转睛,今天老师讲了个银杏树小精灵的故事。
“树上真的有小精灵吗?”
“不可能,这些都是假的。”
“才不是假的呢,老师说有小精灵的。”
“沅沅,你说是不是有小精灵?”
迟安沅点点头肯定地回道:“有,但是小精灵肯定不会随便出来,只有听话的小朋友才能见到小精灵。”
“听到没有,沅沅说有。”
另一个小男孩听她都说有顿时脸上没了信心,迟安沅是班里最好看最聪明的小朋友。
还经常能当小老师。
她的话再班级里颇具权威。
突然,一阵与幼儿园稚嫩童音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年人的喧嚣说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红黑相间校服的身影,背着松松垮垮的书包,勾肩搭背地出现在栅栏外的人行道上。
“咦?那是不是我哥哥!”旁边正在玩塑料铲子的小胖子李成睿忽然跳起来,兴奋地指着栅栏外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大喊,“哥哥!哥哥!我在这儿!”
栅栏外的男生闻声望过来,看到弟弟,朝着他比了个嘘,扯着同伴跑远了。
上课时间出了学校,显然是逃课了。
“那是我哥哥!上初中了。”李成睿却不知道,小胸膛挺得高高的,他骄傲地向周围的小朋友道。
另一个小男孩问道:“什么是初中啊?”
李成睿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反正很厉害,要上学很好才能上初中。”
“我哥哥也上初中了,他更厉害,比你哥哥还要厉害!”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开口道。
“不可能,我哥哥才是最厉害的。”李成睿立马反驳道。
“我哥哥厉害!”
两人三言两语竟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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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沅看着外面都背着书包穿着黑红相间衣服的大哥哥们,她看得目不转睛。
想起那天在楼上看到的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的爸爸。
他们穿的衣服和爸爸好像。
……爸爸也在上初中吗?
可是爸爸怎么会要上学呢。
爸爸应该是像陈叔叔、李伯伯那样,穿着和妈妈差不多的大人衣服去上班。
巨大的困惑和害怕慢慢涌上心头。
活动过后回到教室里。
老师拿出了黏土。
小朋友们围着桌子叽叽喳喳地捏着彩色黏土。
迟安沅安静地坐在角落低垂着睫毛专注的捏着手中的黏土。
不像其他孩子只会搓圆压扁,她正用白色的黏土细致地捏着一只小兔子。小兔子有着圆润的身体,长长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微微耷拉,她用更小的黑色黏土为它点缀上眼睛,甚至捏了一根极小的胡萝卜抱在兔子怀里。
一旁是她用黏土捏出来的一个秋千架和一只大兔子扎了个领带,能看出来是兔子宝宝的爸爸,她想让小兔子坐在秋千上,大兔子推她荡秋千。
老师扫视一圈,看到她捏的小兔子荡秋千,开口表扬道:“沅沅捏的真好。”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迟安沅这里,一屁股挤坐在了迟安沅的身边。
他自己手里也有一团黏土。
他刚才把自己的黏土揉成了一团混合成了一种灰不溜秋的颜色。
小男孩最没有耐心摆弄什么黏土了。
然后这团灰色黏土又被捏成了大怪兽。
陆子豪看了眼迟安沅捏的漂亮兔子和秋千,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丑怪兽,一把把自己的灰色大怪兽藏到身后。
觉得有点丢人,怕给她看到了。
迟安沅是班上最漂亮的小姑娘,谁都没有她好看,像洋娃娃,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也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
而且她还特别聪明,画画是最好看的,捏出来的黏土也是最好看的。
陆子豪可喜欢她了,还在心里偷偷打算以后要和她结婚。
妈妈说结婚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但是迟安沅不喜欢和调皮的小男孩一起玩,陆子豪是小男孩里面的大王,天天带领着一帮小男生调皮捣蛋,所以迟安沅不跟他一起玩。
陆子豪憋了半天,脸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晕,身体扭捏地往前凑了凑,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嗓门依旧不小的声音搭话:“喂,迟安沅,你捏的什么啊?”
迟安沅低头捏着黏土不说话。
陆子豪见她不理他,抓着藏了怪兽的手,一张小脸憋得更红了,心里又急又窘,又有点伤心。
他伸手直接抓过迟安沅捏的大兔子。
“这是什么呀,好丑!”
迟安沅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了,瘪嘴,“陆子豪,你把他还给我。”
陆子豪看她终于搭理自己了,有些得意。
“你是不是喜欢荡秋千,我告诉你我力气最大了,我可以帮你推,只要你跟我做好……”
好朋友。
陆子豪话还没说出来,就看到迟安沅紧紧抿着嘴,眼圈忽然红了。
好像陆子豪此时抢走的不像是黏土,而是她最喜欢的爸爸。
一下午心中积攒的委屈和害怕终于控制不住,她啪嗒啪嗒掉下来泪珠子,止都止不住。
陆子豪立马呆住,慌了。
微胖的小手握成了拳头。
“你,你怎么哭了,别,别哭了,这个还,还给你,我不拿了。”
他赶紧把手上的兔子爸爸轻轻放了下来。
迟安沅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根本不搭理他。
陆子豪见她还在哭,慌得不像样子,脑子里好像塞了浆糊。
他一伸手就将藏在自己背后的大怪兽拿出来也放到迟安沅面前,“这个送给你,你别哭了,我以后天天给你推秋千,以后幼儿园的秋千我只给你一个人玩,就算你不跟我做好朋友也行!”
迟安沅小脸哭得红通通的。
爸爸……
好像根本就不是她的爸爸。
迟安沅撇过头去,不想让陆子豪这个坏家伙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陆子豪却急的恨不得帮她把眼泪都擦了让她立刻就笑出来。
可是根本就没用。
“老师!迟安沅哭了!”陆子豪忽然站起来吸了一口气大声冲着老师喊道。
他这大嗓门一出来,老师的注意力立马转到了他们这里。
就发现向来乖巧的小姑娘迟安沅正哭得满脸泪珠子,可怜极了。
老师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立马走了过来。
“沅沅,怎么了?”老师过来蹲下将她拉起上下检查。
迟安沅低着头不说话,努力憋住自己的眼泪,可眼泪珠子还是顺着长长的睫毛大颗大颗掉落下来。
想到秦朝阳不是自己的爸爸就伤心的止不住眼泪水。
5. 第 5 章
老师这下真是急了,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不只是迟安沅乖巧能干是她最喜欢的小姑娘,还有这所幼儿园里的孩子都是非富即贵,都是家里的小金豆豆,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这时候,陆子豪忽然站到他面前,“老师,是我欺负了迟安沅让她哭了,你惩罚我吧!”
老师看了眼带着点婴儿肥比迟安沅高了半个头壮实一圈的陆子豪,有些心惊胆战,“你是怎么欺负她的,是不是动手打沅沅了?”
老师一把掰过迟安沅的小脸蛋仔细的检查。
陆子豪涨红了脸,“没有,老师我没有打她,我……我……”
陆子豪急得抓耳挠腮,脑子里也半天也没想出来迟安沅究竟是因为什么哭了。
“我抢了她做的小兔子,但是我已经还回去了。”
老师狐疑的看着他,就因为这个?
她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一个大怪兽的黏土还有迟安沅捏好的秋千和兔子,也有些弄不明白迟安沅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乖,沅沅不哭了,陆子豪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原谅他一次好不好?”然后她又看向陆子豪,“还不跟沅沅道歉。”
陆子豪站直,看着抽抽噎噎眼角鼻子红红的的迟安沅低下了头,“对不起……”
好多其他的小朋友也都看了过来。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迟安沅终于止住了眼泪,强忍着伤心对陆子豪低声道:“没关系。”
见她终于不哭了,老师又批评了一下陆子豪抢人家小姑娘东西的事,之后又安抚了迟安沅一会儿,确定她没事了才离开。
陆子豪却没有离开,还是绕着迟安沅打转。
他怕迟安沅以后会再也不理他了。
他个子本来就比迟安沅高那么多,迟安沅低着头,陆子豪一点都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抓耳挠腮的陆子豪干脆一屁股蹲下来从下面看低着头摆弄着小兔子黏土的迟安沅。
迟安沅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小露珠一样,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
迟安沅余光瞥见了陆子豪那双紧紧攥着自己裤腿无措的手,还有蹲着歪头看她时有些涨红古怪的脸。
迟安沅还是很伤心。
不想理他。
于是她一扭身子转了过去。
陆子豪见她怎么也不愿意搭理他,从眉梢到眼角都低落下去了,他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以后肯定再也不理我了,这个念头在陆子豪的脑袋里回荡,难受的不得了,背影里写满了沮丧。
迟安沅看着桌上的大兔子,盯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将大兔子推倒,眼睛红红的差点又要流眼泪。
小朋友们都捏完了黏土以后,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分享了大家做的黏土。
重点表扬了迟安沅小朋友的作品。
其他小朋友都习惯了,每次迟安沅都被老师表扬,特别聪明。
小朋友们举着手,“老师,我也捏得很好!”
“我也捏了!”
所有人叽叽喳喳的想要老师表扬自己。
除了闷闷不乐坐在那里的陆子豪,他眼睛就盯在迟安沅身上。
对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子豪更失落了。
放学的时候,老师看到迟安沅的眼圈还是有些红红的,她皮肤本来就白,所以磕碰了都特别明显。
老师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怕迟安沅的家长有什么误会或是担心,于是打算跟孩子家长单独解释一下今天的情况。
教室的另一角,陆子豪小朋友正拉着一位衣着时髦、气质温婉的女士的手不肯走。
这正是陆子豪的妈妈。
教室里的小朋友渐渐被家长接走,只剩下零星几个。
陆子豪不像平时那么活泼,眼巴巴地落在教室另一头因为家里人来迟了正在安静看绘本的迟安沅身上。
“怎么啦宝贝?”张女士有些奇怪的看着无精打采的儿子。
平常满身牛劲调皮捣蛋的儿子今天竟然这么安静,真是少见。
“……妈妈,我,我今天惹沅沅哭了。”陆子豪凑在自己妈妈耳边没精打采地悄悄说道。
他喜欢迟安沅,当着面不好意思喊她小名,背地里他早就悄悄喊人家沅沅了。
张女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熟悉的漂亮小姑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小瓷娃娃。
心里立马明白了。
原来是惹人生气了。
这姑娘是儿子在班上最喜欢的小姑娘。
自己儿子可喜欢人家了,在家里还指着幼儿园的集体照跟自己说要和人家结婚。
弄得张女士哭笑不得。
看来现在是把人惹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女士心中有些好笑。
平日里调皮捣蛋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真是有克星了。
“那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我抢她的黏土小兔子了……”陆子豪拽了拽衣角,“我是想告诉她我可以陪她玩秋千的。”
张女士戳了下儿子的脑袋,“笨蛋,喜欢人家可不是欺负人,难怪人家小姑娘不理你。”
陆子豪被她说的更难受了。
虽然把儿子奚落了一顿,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偷偷最喜欢的好朋友,张女士也没有放着不管。
于是她转身就带着儿子又去赔礼道歉安慰小姑娘去了。
“阿姨没事,我已经不怪他了。”小迟安沅懂礼貌的回答道。
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是她不是个任性的孩子,陆子豪也不是那么坏。
张女士推了下儿子,“还不谢谢沅沅原谅你。”
这小姑娘真是可爱又懂事,张女士自来熟的跟着儿子喊人家小名沅沅。
陆子豪往前猛地走了一步,大声道:“谢谢你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不会欺负你了。”
迟安沅被他忽然冲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没关系。”
张女士在背后悄悄把儿子拉了回来,做事莽莽撞撞又粗鲁,难怪小姑娘嫌弃。
“沅沅,阿姨谢谢你这么大方原谅了陆子豪,明天阿姨再买一个蛋糕过来,让陆子豪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了阿姨。”迟安沅摇了摇头。
“要的要的,是他做错了事,那今天阿姨就先带这臭小子回去了。”
张女士不由分说就把陆子豪带走了,不给迟安沅拒绝的机会。
陆子豪傻乎乎地被自己妈妈拽走了。
不知道自己妈妈的良苦用心。
明天带了小蛋糕,又让儿子有理由跟人家小姑娘说话了,说不定分享了小蛋糕还能交上好朋友呢。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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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走出教室时,看见一个眼生的穿着西装极为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
擦肩而过陆女士只看到对方的背影,如果看到正脸或许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家长了。
秦朝阳今天下午是实践课,结束的很早,于是便换了身衣服特意来接迟安沅。
“沅沅。”秦朝阳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坐在图书区看书的小小身影。
小姑娘身上穿的是秦母给她新买的又一条裙子,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迟安沅抬头看到秦朝阳,眼里露出点惊喜,刚要张口忽然又闭上了嘴巴低下头。
秦朝阳眉头皱起,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了宝宝?”
迟安沅扣了扣手指没说话。
秦朝阳忽然伸手按在小姑娘的眼角,忽然道:“今天哭了?”
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个可能,秦朝阳心底升起一股怒气。
迟安沅还没说话,老师便看到了秦朝阳。
“沅沅爸爸。”老师对秦朝阳印象很深,没想到今天正好是孩子爸爸来接。
秦朝阳以为小姑娘在幼儿园被人欺负了不敢说,伸手便将迟安沅一把抱起来,少年人不悦时干净利落的眉眼显得很冷,黝黑的瞳仁带出几分怒气。
换上西装后更加压住了几分少年气。
老师见他脸上的怒气,连忙解释道:“沅沅爸爸,您别担心,是今天下午做手工的时候,沅沅和另外一个小朋友之间有点小误会,拿了沅沅的黏土,所以她才哭了,不过那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也跟沅沅道了歉,两个孩子已经和好了。”
秦朝阳没有立刻回应老师,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迟安沅的发丝,带着几分安抚。
“是因为那个坏掉的黏土难过?”他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还是……受了别的委屈,没告诉老师?”
迟安沅趴在他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没有……陆子豪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原谅他了。”
秦朝阳闻言脸上的怒意才消下去。
对着老师礼貌地点了下头:“麻烦老师了,情况我了解了。”
说完他向老师微微颔首然后抱着小姑娘离开了教室。
回去后迟安沅一整晚都有些萎靡,不仅没有粘着秦朝阳,连晚饭都没吃下去多少。
晚上。
迟安沅房间门口前。
秦朝阳敲了敲门,“沅沅,爸爸可以进来吗?”
过了一会儿门里才传来轻轻嫩嫩的声音,“可以。”
秦朝阳再一次皱眉。
往日里小姑娘最爱跟他撒娇要她讲故事陪着哄睡觉的,生病了就更粘人了。
他没记错的话,今晚小姑娘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秦朝阳伸手打开门。
迟安沅坐在床上乖乖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深深的阴影。
秦朝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质睡衣。
睡衣的胸前,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这与迟安沅身上那件浅蓝色,带着同样小兔子图案的睡衣像是精心搭配的亲子款。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迟安沅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上的绒毛。
秦朝阳将牛奶递过去,声音刻意放的温柔了一些哄孩子一样,“把牛奶喝了。”
6. 第 6 章
迟安沅两只小手将杯子接过来,却拿在手里没有喝。
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小姑娘微微发颤的睫毛和紧张的小表情在她看来已经是极力掩饰了,但却十分清晰的暴露在秦朝阳的眼里。
秦朝阳皱眉,打量她的气色。
小脸蛋莹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除了眼角红红的,已经看不出来一点病气了,不像是那里不舒服
“宝宝,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爸爸?”秦朝阳拿出十二分耐心问道。
迟安沅听到“爸爸”两个字,大眼睛里慢慢蒙上一层水汽:“……你才不是我爸爸,我看见了,爸爸不会穿着校服的。”
放学的时候她问过老师,初中生才不能当爸爸。
她说话带着点童言童语的幼稚,但秦朝阳立马明白了,不知何时被她瞧见了自己穿校服的样子。
他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虽然这是早晚要说清楚,但这下这么突然,弄得他措手不及。
秦朝阳浓黑凌厉的眉毛中间都能夹死苍蝇了,见瞒不下去了,他也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
一声“嗯”让迟安沅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大人的态度她虽然说不清楚原因,却能够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喜恶。
她能感觉到妈妈不喜欢她。
现在她又知道了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爸爸。
那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过来,是不是不要沅沅了?
她扑簌簌的眼泪掉的更加凶猛。
心里又怕又难过。
虽然迟安沅只是个幼稚园的小孩,但是秦朝阳并没有打算敷衍糊弄她。
“沅沅,对不起,哥哥错了。”秦朝阳没有因为她小就糊弄,干脆道歉。
迟安沅反而被他干脆的“对不起”弄愣住。
秦朝阳蹲到床边和迟安沅面对面解释,“还记得上次在幼儿园,迟姨,也就是你妈妈,忘记来接你了,哥哥刚好路过看到了,她拜托哥哥先把你接回去,所以哥哥对沅沅的老师撒了个谎,是哥哥做错了,撒谎是不对的,希望你能原谅哥哥。”
俊朗少年人少有这么认真的道歉过。
秦朝阳边解释边将自己的身份毫不犹豫的纠正了过来,长痛不如短痛。
迟安沅汪着泪水的眼睛盯着秦朝阳,脑子里慢慢消化着他说的事。
她只是个小孩子,少有人会蹲下来这么认真的和她道歉解释一件事。
迟安沅有些怔愣的看着认真道歉还等着她回应的秦朝阳。
这些日子小迟安沅能感受到“爸爸”和秦家其他人对她的好,他们给她沅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每天都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每天餐桌上都有好多她爱吃的菜。
小小的迟安沅虽然还是难受的要命,但是努力憋住自己的眼泪。
迟安沅用力抽了下鼻子,“所以……妈妈没有不要沅沅吗?”
秦朝阳愣住,没想到小姑娘竟然产生了这么不好的联想。
难怪哭的那么伤心。
不只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爸爸,还以为自己被妈妈也抛弃了。
也难怪她会这么不安,自从迟岚把迟安沅送过来,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过问了。
秦父秦母和秦朝阳哪怕对迟安沅照顾的很细致,也确实忽视了这一点。
不仅是心里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的爸爸,还担心着妈妈也不要她了,难怪那么难过。
秦朝阳心中懊恼极了,干脆把小姑娘整个抱在怀里。
带着些凌厉锋芒的脸努力放柔。
“当然不会,迟姨和哥哥的妈妈是好朋友,她只是工作有些忙,怕照顾不好你才把你暂时托付过来,等忙完了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迟安沅抽噎着,“那我原谅爸……原谅哥哥……”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依然用这样神情乖巧地说着愿意原谅他。
少年人心中某个角落软的不像话。
“哥哥以后不会再骗宝宝了。”秦朝阳忍不住捏了下小姑娘的脸颊开口保证道。
十年后。
汇英中学大门口。
穿着校服的人流中,有个少女因为皮肤极白,所以在人群中更显得十分突出。
一眼看过去,首先就会被少女的眼睛吸引,她那双眼角微微敛着的杏眼圆润而分明,带着些天然不自知的缱绻。
瞳孔的颜色是清透的琥珀棕,在晨光下流淌着蜜糖般温润的光泽。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清澈的眼底投下淡淡的影。
这双眼睛完美继承了她那从未见过的父亲。
显得温和又敏感。
与同伴交谈间偶尔泛起笑意,眼底便像是洒了细碎的星光,弯成的月牙让人心尖发软。
此刻,十四五岁的年纪,所有的青涩与清纯都恰到好处地凝聚在这张脸上。
迟安沅走到学校门口看到熟悉的车子眼神微微发亮,今天是周五。
哥哥该回来了。
秦家现在俨然已经是迟安沅的第二个家了。
每个星期,尤其是周末她都会去秦家住,迟岚工作忙,基本也不怎么管她。
家里没有人气,迟安沅就更不爱回自己家了。
秦朝阳上大学后一个星期回来一回,所以迟安沅每回最期待的就是周五。
她顾不上多聊,冲着身边的同伴挥了挥手,“思琦,我先走了,下个星期一见!”
“好,别忘了把你答应带给我的那本漫画带过来。”
“知道啦。”迟安沅说完便转身小跑向来接她的车子。
她拉开车门,车内凉爽的空气瞬间驱散了初夏傍晚的微燥。
迟安沅着急地看了眼车内。
没有……
哥哥没来。
满脸欢欣的少女失望的垂下了睫毛。
“林伯伯,哥哥没有回来吗?”
“小秦先生没回来呢。”老林从后视镜看了眼,看到小姑娘失落的眼神忍不住眼里露出些笑,沅沅小姐和小秦先生感情真好。
这也难怪。
小秦先生必沅沅小姐大了八九岁,这些年就拿沅沅小姐当半个女儿一样宠着关心着,两个人亲近是理所当然的。
“沅沅小姐,我听先生和太太说小秦先生最近在忙着弄什么创业呢,要我说先生太太这么大的家业,小秦先生何必要那么辛苦呢,不过小秦先生从小就有主见,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章程……”
老林絮絮叨叨地跟迟安沅说着秦朝阳的事。
迟安沅听到在说哥哥,只安静听着,偶尔回应
但因为秦朝阳没有来接她情绪不怎么高。
哥哥已经好几个星期都没回来了。
自从哥哥大学快毕业忙着创业后,他好像变得和妈妈一样忙了……
车子开进了秦家,迟安沅下了车冲着车里挥了挥手,“林伯伯,我进去了。”
迟安沅上初三,每天回来的迟,回来换身衣服就差不多吃晚饭了。
等她放了书包收拾好出来秦父秦母已经在餐厅等她了。
“沅沅快来,学了一天肯定辛苦了吧。”姜若瑜朝她挥挥手。
“来啦。”迟安沅回来换了身清爽的家居服,是姜若瑜又给她新买的。
柔软的及膝连衣裙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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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细白的脖颈线条。
姜若瑜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漂亮少女,眼里全是溺爱。
从前姜若瑜就遗憾身体不好,没能再生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儿子又早熟有主见,不像别家的成天在父母边撒娇。
这些年迟安沅是她看着长大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从当年那个敏感爱哭的小团子,出落成如今这般漂亮,性格又乖巧懂事,姜若瑜恨不得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腔母爱都倾泻到迟安沅身上了。
姜若瑜热衷于给她买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
要不是顾忌着一个圈子里,迟岚还是小姑娘的亲妈,她恨不得出去就说这是自己女儿。
“我就说这身适合沅沅,真好看,像个小仙女。”
迟安沅被夸得有些羞涩,脸颊红扑扑地坐下。
她拿起筷子,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个空着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叔叔,哥哥……他今晚又不回来吃饭吗?”
“那臭小子,整日忙着什么创业,弄得什么科技公司,早把家都忘了,沅沅咱们别管她。”还没等秦明远说话,姜若瑜就道。
秦明远看着妻子笑的有些无奈。
临近毕业,秦明远原本想要让儿子直接进公司先历练。
没想到他转头就说自己有别的想法,要去先闯一闯,还给他交了一份企划书。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处就传来些动静。
姜若瑜看过去,假意生气的脸有些绷不住,“大忙人回来了?”
餐厅迈入一道身影,灯光流泻在他身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挺括西装裤里的长腿,步伐阔而稳,随即,是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先于人传了进来,“妈,隔着门我都听见你又跟沅沅说我坏话了。”
话音落下,人也完全走了进来。
十年时光,不止迟安沅从一个小奶娃张成亭亭少女,昔日的少年人也青涩不再。
二十多岁的秦朝阳身量长得极高,宽肩窄腰被合体的深色西装完美勾勒,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恰好中和了正装的严谨,透出他一贯的随性。
他的面庞轮廓愈发深刻英挺,眉宇间流露出些洒脱的神采。
姜若瑜假意生气,“我看你是不记得还有个家了。”
秦朝阳哂笑,“怎么会。”
随即他的目光落到迟安沅身上,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挑唇问道:“沅沅想哥哥了没有?”
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稔的捏了下小姑娘柔嫩的脸颊,动作很轻。
迟安沅撇开脸,有些赌气,“才不想,哥哥再不回来我都要记不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秦朝阳半蹲在迟安沅身前,高高大大的男人跟小姑娘卖着可怜,“真生气了?哥哥都累瘦了。”
迟安沅正对着他的轮廓分明的脸,正好瞥见了他眼下的青影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怔了一下,盯着他眼下的青影,“……骗人。”她小声嘟囔,语气却已软了下来,“你才没瘦呢。”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靠近颧骨的位置,“……就是有点累的样子。”
眼下传来指尖温热的触感,秦朝阳的心骤然软了下来。
秦朝阳顺势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哥哥跟你开玩笑,也没多累。”
他站起身,对姜若瑜笑着懒懒的问道:“妈,能吃饭了吗?”
姜若瑜白了他一眼,“还不赶紧坐下。”
秦朝阳在迟安沅身旁坐下。
7. 第 7 章
“你最近那么忙,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了呢。”姜若瑜一边让保姆添碗筷,一边说道。
“事情告一段落,回来吃个饭。晚上还要出去一趟,朋友新开了个会所,谈点事情,也顺便去捧个场。”秦朝阳解释道。
余光瞥见安静吃着饭的迟安沅,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几个星期没回来,小姑娘好像瘦了点。
本来就娇气,还是长点肉好。
迟安沅放下筷子,抬头望他,“哥哥还要出去啊?”
长睫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要流露出一点点失落就让人很没有办法。
秦朝阳嘴角挑起,“沅沅想不想一起去?”
还没等迟安沅开口,姜若瑜便皱眉道:“朝阳,那样的地方,怎么能带沅沅过去?”
秦朝阳闻言神色未变,侧头看向姜若瑜,“妈,是吴恪开的场子,规矩很严,不是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去的也是我们圈子里的熟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瞬间屏住呼吸、眼含期待的迟安沅,眼底掠过纵容的笑意,随即又看向姜若瑜,补充道:“而且我只是带她过去坐一会儿,有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沅沅最近功课也紧,就当是带她出去放松一下,透透气。”
姜若瑜见儿子这样说,再瞧瞧迟安沅那想掩饰又掩饰不住的雀跃眼神,也不想让小姑娘失望,于是也没再阻拦。
“好吧,不过一定要看好沅沅,不能让她喝酒,也不能待太晚。”姜若瑜叮嘱道。
“我知道。”秦朝阳颔首。
说罢秦朝阳对着一旁眼巴巴的小姑娘道:“快吃,吃完了换身出门的衣服,我们一起去。”
“嗯!”迟安沅露出个大大的笑,埋头快速扒饭。
有了秦朝阳的话,迟安沅很快就吃完了饭,还不小心吃撑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就急匆匆的冲上了楼。
秦父笑着摇了摇头,“沅沅这孩子还是和你最亲近。”
“毕竟是朝阳一手带大的,沅沅当然和他亲近。”姜若瑜有些酸道,也不知道是酸小姑娘和秦朝阳更亲近还是酸自家儿子待自己都没有那么亲近。
楼上的迟安沅不知道楼下这些对话,正打开大大的衣橱挑选着出门的衣服。
面对着满柜子琳琅满目的衣物,却少有地犯了难。
姜阿姨给她买的衣服很多,大多甜美可爱,带着十四五岁这个年纪女孩的活泼与娇俏。
粉色的连衣裙带着蝴蝶结,鹅黄的衬衫点缀着小珍珠,还有各种蕾丝花边、泡泡袖的小裙子,每一件都很漂亮。
可此刻,她的手指划过这些熟悉的衣物,竟然没有一件满意的。
总觉得太幼稚了些。
她不想穿得太像小孩子。
这个念头来得模糊而迅速,甚至没有在她脑海中形成明确的语言,只是一种微妙的、涌动在心底的情绪。
她想到要去的是哥哥和他朋友们所在的、听起来就很“大人”的地方,就更不想那么幼稚。
最终,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色彩明媚的可爱衣服,落在了一条挂在一旁、相对简洁的连衣裙上。
那是一条及膝长度的长裙,颜色是柔和的杏色,胸前是个不算太深的V型领子,穿上会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锁骨。
这条裙子是姜若瑜带着她去逛街时看中的,穿着极衬她,只不过略显几分成熟,迟安沅一直没有机会穿。
迟安沅咬唇犹豫了一下,一把将裙子拿了下来,不然就穿这个吧。
她换上裙子,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身姿纤细,款式简单裁剪合身的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腰身和初具规模的少女曲线,温柔的杏色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莹润通透,少了些平日的稚气。
至少,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初中生了。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看向镜中的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地害羞,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有些说不清的少女心事难以察觉。
她收拾妥当,略带一丝紧张地走下楼梯。
正在客厅沙发上随意翻看手机等着的秦朝阳闻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缓缓走下的少女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和惊讶。
恍然间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小姑娘站在那里,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百合,干净剔透,在无声中绽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美丽。
十分招眼。
秦朝阳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准备把她带到会所玩的决定。
总有种带孩子去干坏事的错觉。
他摸了摸鼻子,挥去脑子里这种莫名的念头。
迟安沅已经走下楼梯,眼神里带着雀跃,她忍不住在秦朝阳身边转了一圈,“哥哥,这样可以吗?”
秦朝阳放下手机,站起身朗声道:“很漂亮。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算了,有自己在,没人能欺负的了她。
迟安沅听见秦朝阳的夸奖,秀气的唇扬起抑制不住的弧度。
“嗯好。”
到了地方后,秦朝阳率先下车,然后便转身,将手伸向难得穿了双细细低跟鞋的迟安沅牵了下来。
看向娇嫩的小少女,再次有点后悔今晚将她带来这个决定。
年纪小又娇气,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尖刺,没人护着能让人一口吃了。
实在该乖乖的躲在象牙塔里面让人看护着才放心。
“等会儿不要乱跑,跟紧哥哥。”
迟安沅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哥哥。”毕竟是第一次来这种大人的场所。
引路的侍应生为他们打开门以后就恭敬的离开了。
包厢很大,天花板上流线型的暗色灯带洒下朦胧而富有层次的光晕,将空间渲染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不算太浓重的熏香和一些香水以及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成年人的复杂气息。
这味道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迟安沅从未接触过的感觉。
大大的环形沙发上,散坐着男人们和几个女伴。他们姿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松散,端着的酒杯中琥珀色酒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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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灯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
这与迟安沅平日里接触到的教室、图书馆、甚至是秦家那种规整有序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自由,更放松,也更……“大人”。
哪怕是之前见过的哥哥的朋友们在这里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往秦朝阳身边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一点衣角,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秦朝阳因为回去了一趟,两人到的时候包厢里面人几乎已经到齐了。
迟安沅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进来的。
秦朝阳察觉到了她有几分紧张,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她攥着他衣角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然后就像小时候一样,将她的手牵入手心领着她向里走去。
秦朝阳牵着她刚走进包厢中心的区域,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年轻男人笑嘻嘻地开口看向二人有些稀奇:“哟!秦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把咱们家小公主给带我这儿来了?”这是跟秦朝阳熟识也是跟着秦朝阳一起搞创业的吴恪,也是这会所的老板。
“带沅沅出来玩玩。”秦朝阳扫了一眼里面的沙发,牵着人往里面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就挑眉将视线打量了过来。
一眼就看见了秦朝阳身后少女,心里啧了一下,真小真嫩,脸也是漂亮的很,最重要的是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清纯和天真。
男人风流惯了,少见这样的单纯娇气少女。
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玩味。
秦朝阳这小子看着正经,没想到还挺会玩,男人心中感叹道。
这人年纪稍长一些,是秦朝阳近期的商业伙伴商文柏,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迟安沅,又听见吴恪调侃的“小公主”,加之迟安沅难得今日装扮的稍微成熟了些,便顺理成章的以为迟安沅是秦朝阳的小女友。
商文柏并未起身,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朝阳,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他语气熟稔,目光在秦朝阳和迟安沅之间流转,“怎么?怕我们这群人带坏了你的小女朋友,还得藏在身后?”
他话语里的“小女朋友”几个字带着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打趣。
但因为他这浑然天成的风流气质,并不显得猥琐或是引人讨厌。
其他几个女伴随着他的话看向秦朝阳身后嫩的能够掐出水的单纯少女,看着秦朝阳那么护着如珠似宝的态度忍不住有些艳羡。
商文柏的话一出秦朝阳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是开不得玩笑的人,但是这种调侃到了迟安沅身上,还是这种男女之事的调侃,让他很不爽。
但还未等他说话,和秦朝阳熟识的几个人先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女朋友?哈哈哈……”
躲在秦朝阳背后的迟安沅听见几人说出“小女朋友”的调侃心狠狠一跳,有些尴尬慌乱地垂下眼睫,眼睛里混杂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慌乱。
8. 第 8 章
不知为何,心跳也有些加快。
迟安沅手轻轻扯了扯秦朝阳晃动了两下,心里有些被调侃的委屈,还有莫名的情绪带来的慌乱。
“哥哥……”
秦朝阳他侧过身,微微低头,“别理他们,瞎起哄呢。”
说完他再抬眼看向笑作一团的吴恪几人时,挑眉眼神里带着警告。
吴恪最了解他的脾气了,举手投降,“错了错了,咱们错了哥,惹沅沅小公主生气了,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迟安沅那是秦朝阳真真正正捧在手心里、不带半点暧昧的妹妹,开玩笑也得注意分寸。
吴恪心里还是有些数的,刚刚也就是开开玩笑,见小姑娘真不高兴了,立马收了调侃的态度。
商文柏似乎看出了些端倪,知道自己大概是误会了。
吴恪他难得见商文柏这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虽然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忍不住在商文柏耳边继续促狭的胡说八道。
吴恪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低声道:“商总,这可不是我们秦哥的小女朋友,是他还在上学的宝贝女儿,您可别跟别人说了。”
反正秦哥以前就是把小沅沅当女儿养的嘛,他也没说错,小时候小沅沅可是喊了好一阵的爸爸。
女……儿?
反差极大的身份让商文柏几乎愣住,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和怪异。
那从容不迫的风流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下意识地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朝阳,再仔细看了眼迟安沅。
细看这下确实有几分稚气。
原来不是装纯,是年纪小真纯。
但……秦朝阳?女儿?这小子才多大?就算他早熟点、能力强,也不至于……
“女……儿?”商文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在他游走花丛游刃有余的经历里,可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
吴恪看到真蒙住了商文柏,再也控制不住喷笑出声,几乎要喘不上气,他拍着商文柏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解释:“哎哟哈哈……商总……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亲生的!是秦哥当女儿一样养大的妹妹!从小带在身边的那种!比亲闺女还亲!”
另一个人也忍不住憋笑道:“没想到吧,咱们秦总年纪轻轻就‘喜当爹’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终于让商文柏明白了过来。他脸上的讶异迅速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风流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扶额无语,再次举杯向秦朝阳,“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朝阳,是我冒昧了,我自罚一杯。”
然后,他目光转向因为被众人调侃分外窘迫的迟安沅,“小公主,别见怪,”他声音放柔了些,“要怪就怪你这位‘哥哥’看起来实在太年轻,护着你的样子又实在……嗯,太过‘慈祥’。”
他这个词,再次引发了周围一阵的哄笑。
秦朝阳面对众人的调侃,有些无语,不就是小时候沅沅多喊了几天爸爸,这些人这么多年也没调侃够。
他低头对迟安沅轻声道:“别管他们,去那边坐。”
迟安沅因为众人的调侃,刚刚那点慌乱早就没了,只剩下被调侃的羞恼。
迟安沅再也不看那个穿着条纹西装略显轻佻的俊美男人,干脆地扭开脸,显然没有不想搭理说话轻佻没分寸的商文柏。
商文柏看着她气鼓鼓扭开的脸,眼里不由闪过笑意。
少有见人这么直白的对他表示出嫌弃了。
还是用这种孩子气的、直白的“不理你”来划清界限,真够新奇的。
小姑娘微微鼓起的脸颊,紧抿着透出稚气的饱满唇瓣,以及那双即使垂着也能从长睫下窥见几分气恼的琥珀色眼眸。
这一切组合起来,非但不让人觉得无礼,反而透出一种鲜活生动的娇憨。
吴恪看小姑娘真不高兴了,也顾不上继续开玩笑了,赶忙凑到秦朝阳身边挤开他,“小沅沅,刚刚哥哥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可不要生气。”
小姑娘大大的杏眼看了他一眼,情绪都写在脸上,嘴巴都能挂油瓶了,“吴恪哥哥真讨厌,就是喜欢乱说话。”
吴恪也是把她当做半个妹妹娇惯的,听她气哄哄的语气,酒也喝不下去了,干脆地蹲在迟安沅坐着的沙发边上。
“是我说的不对,小沅沅别生气了。”高高大大还染了蓝毛的寸头男人蹲在小姑娘身边哄人道。
迟安沅偏头,“谁让你欺负我,总是开玩笑。”
“我哪敢欺负你。”吴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吃不吃?”
吴恪出国玩带回来的糖,几百块一根,正好对上了迟安沅的口味。
后来知道了迟安沅喜欢,干脆就买了一堆,没事就拿着来哄人。
迟安沅环视了一圈喝酒的成年人。
什么嘛。
在这里拿棒棒糖。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还来这套。
她一把夺过棒棒糖,不让它给自己丢脸。
“算了,我原谅你了,你赶紧起来啦。”迟安沅原谅的很轻易,她向来气性不大,脾气软和。
而且她也不是真跟吴恪计较。
“沅沅真乖。”吴恪咧嘴笑。
秦朝阳赔了一会儿,看迟安沅渐渐自在了也就不拘着她,放任她自己玩了。
在座和迟安沅熟悉的不少。
对她一个初中生都挺照顾。
迟安沅未成年,只能老老实实喝饮料。
秦朝阳吩咐人给她送了一排果汁。
各种颜色的果汁端出来,乍一看和酒分不出什么高下。
迟安沅一个个品尝。
酒背地里跟着同学偷偷尝过,也不好喝。
一巡过后,包间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迟安沅喝果汁也喝饱了,其实这里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只是想跟着秦朝阳一起。
但这会儿秦朝阳正和人谈事。
她放下杯子无所事事,干脆从包里掏出一个不大的速写本。
或许是继承了她那从未见过的父亲,她从小学画画颇有天赋。
迟安沅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家里也没有一张爸爸的照片,从小迟岚就对她说她没有爸爸。
唯一对爸爸模糊的记忆是小时候有一次回迟家和外祖父母一起吃饭时,听过他们和迟岚吵架时说过的那句,“你就是还惦记着那个抛弃你跟沅沅的没用画家。”
那场饭局当然是不欢而散。
但是她也在心里对那个从没见过的爸爸有了一点点模糊印象。
原来爸爸是画画的。
原来爸爸抛弃了她和妈妈。
所以妈妈才那么讨厌自己吗?
迟安沅的思绪从回忆里醒过来,没再想那些有的没有。
反正这些年她也习惯了。
到这种酒吧会所是迟安沅从未有过的体验,却给她带来了一些新的灵感。
她逡巡了一圈,把目光定在和商文柏正在交谈着什么的秦朝阳。
男人坐在卡座最外侧,身子微微后仰,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会所里的灯光暗,只有头顶几盏射灯打出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料子看着软,袖口随意地挽了两道,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若隐若现。
衬衫下摆没塞进裤腰,松散地垂着,反而显出窄而有力的腰线,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和迟安沅平日里见过的哥哥都不一样。
迟安沅有些看呆住。
半晌才反应过来,开始下笔把这个没见过的哥哥记录在自己的速写本上。
她画的正投入,鼻尖忽然窜进来一阵浓烈奔放的香水味。
身边的位置有些塌陷下来,一个凹凸有致的性感身影坐在了她的身边。
迟安沅不自在的动了动鼻子。
女人姿态优雅地在迟安沅身旁坐下,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迟安沅,与她身上干净的学生气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微微倾身,看向迟安沅膝上的速写本。
小姑娘画的极好,形神俱佳,女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画的是秦朝阳。
“小妹妹,在画你哥哥啊?”她撩了一下蓬松的大波浪长发,动作娴熟而充满女人味。
“嗯。”迟安沅听到对方是跟自己说话,于是放下笔抬眼看向身边的人,“有什么事吗姐姐?”
女人看她乖乖巧巧的,脸色放柔了几分。
动作上有些亲昵的揽住迟安沅。
手触上小姑娘圆润腻白的胳膊,她愣了一下。
然后不自觉又动手摩挲了一下。
真嫩。
皮肤真好。
年纪小就是好。
她不由心里感叹。
迟安沅被她搂着有些不自在,但是想到对方也是哥哥身边的朋友,也没太排斥。
女人抛去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语气说道:“小妹妹,告诉姐姐,你哥哥……他平时喜欢什么呀?或者说,他比较欣赏哪种类型的……女生朋友?”
迟安沅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初中少年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无论是秦朝阳,迟岚,还是秦父秦母都从没跟她说过这些。
但她还是知道。
她还经常在书桌里看到过情书这样的东西。
所以……
她喜欢哥哥嘛?
迟安沅心里莫名传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的不想说。
但不理人很不礼貌,她也不是这样的性子。
“……哥哥喜欢有挑战的东西。”
她说完就低头重新拿起笔继续画画。
女人见她要专心画画,也不打扰,露出个笑俯身说了句“姐姐知道了。”然后便离开了。
可握着笔的迟安沅这会儿却始终无法像之前那么投入。
她有点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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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来的低落。
秦朝阳创业期是真的很忙。
刚和商文柏说完话便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眼不远处乖巧坐着画画交代吴恪看着点,然后才出去。
他刚走,商文柏放下酒杯也看向被留下来的小公主。
拿着个笔安安静静画画。
乖的很。
想起刚刚她孩子气的扭脸,商文柏起了几分逗小孩的乐趣。
他干脆起身,长腿越过沙发上的几个人就坐到了迟安沅身边。
“小公主在画你哥哥?”磁性慵懒的声音在迟安沅耳边响起。
再一次被打扰的迟安沅抬眼又分心看过去。
“嗯……叔叔有什么事吗?”迟安沅比较了一下商文柏和秦朝阳的年纪,选了个恰当的称呼,其中还有几分不高兴的刻意。
懂事嘴甜的小孩一般很少把人喊那么老。
她今年才十四岁。
商文柏二十八九。
迟安沅喊一声叔叔,也并不突兀。
商文柏被她这句清脆又自然的“叔叔”叫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
顶人还要顶得这么乖巧客气也是难得一见了。
秦朝阳流连花丛俊美又多金,被各式各样的称呼环绕,但被一个女孩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叔叔”,还真是头一遭。
这称呼瞬间划下了清晰的辈分鸿沟,让他那些玩笑调侃对着一个小辈都显得不合时宜。
“叔叔?”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玩味,“嗯,按年纪算,倒也没错。”
但这忽然拉出的辈分也让他的靠近多了几分长辈式的关怀。
他身子微微后靠,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形成一个放松又不至于压迫的姿势,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叔叔看你画画得不错,”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收敛了惯常的调笑,显得认真又正经,“线条很灵,抓特征也准。学过?”
提到了画画,这让原本对他有些警惕的迟安沅稍稍放松了些。她点点头,小声回答:“嗯,学过。”
“难怪。”商文柏的视线从画纸移到她的脸上,其实迟安沅的脸长得精巧,实在是很引人注目,商文柏仔细端详着她专注的侧颜,那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微微抿起的、色泽天然殷红的唇瓣。
他的目光是纯粹的欣赏,像在鉴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带着成熟男人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敏锐和兴趣,却又因为那声“叔叔”而被限制的很安全。
“你哥哥知道你这么会画他吗?”他闲闲地问,语气轻松,像是寻常聊天,“他那个工作狂,估计都没什么时间好好当你的模特吧?”
迟安沅摇摇头,诚实地说:“哥哥最近很忙。”
商文柏看着她提及秦朝阳忙碌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心中了然。
“你哥哥后面要忙的更多,只怕更没空陪你。”商文柏微微笑道眼神在另一处流转了一圈。
迟安沅的目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刚刚来打听她哥哥的姐姐。
商文柏看她。
果然又不高兴了。
逗小孩还是有意思。
小姑娘抿着唇,长睫低垂,那副模样,竟无端让他想起某种即将被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主人远去的小动物。
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秦朝阳这是真把人当眼珠子疼,也养得太单纯娇气了,一点儿风雨都见不得似的。
说句以后没空陪她了。
就活像个要被准备二婚的鳏夫抛弃的小可怜。
不过她要是有这样的妹妹,没准更要娇宠。
他轻笑一声,转移话题。
“你哥哥没空,小画家以后无聊了可以找叔叔当模特,叔叔可不比你哥哥那个大忙人,当然,像叔叔我这样的‘老人家’,可能就没什么好画的了。”话里几分半真半假的自嘲引走了迟安沅的注意。
商文柏是真会演,面容又俊秀,抛去了那些风流劲儿换上忧郁自嘲的模样还有些唬人。
迟安沅微微抿唇。
望向他有些辨不清真假满是失落的面孔。
面露犹豫。
他是真的难过了吗?
她看向商文柏依旧很年轻一点也不显老的脸上。
年纪大一点或许会更在意别人提年纪。
其实这个人也不是很坏,而且还是哥哥的朋友。
其实她不爱戳人痛处,迟安沅有心弥补一下,“叔……”她吞下显得对方比较老的那个字,“其实你看着一点都不老。”
商文柏目光里是小姑娘认真解释找补的模样。
琥珀色带着几分天然圆润的杏眼里是柔和小心的歉意。
商文柏单手盖住眼睑,掩藏住里头的笑与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随手拨动一下琴弦,听个响动。
竟然当真了。
真是个……
宝贝。
难怪惹人疼。
9. 第 9 章
商文柏放下手,眼底的笑意未散,却不再是纯粹的玩味。
“既然这样,小公主以后也喊我一声哥哥吧。”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这个距离控制在安全且令人舒适的范围内,“既然小公主觉得我不老……”他刻意停顿,眼底流光微转,“那以后也别喊叔叔了,不如,也喊我一声文柏哥哥。”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称呼建议,但那专注看着迟安沅反应的眼神,却泄露了他对这个“新身份”的些许期待。
迟安沅没想到他竟然真这么在意。
犹豫片刻,还是如了他的意,对着不怎么熟的商文柏喊了声,“……文柏哥哥。”
商文柏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彩,还有一种奇异的、被取悦了的舒畅感。他轻轻颔首,应得理所当然:“嗯,这就对了。”
他没有再逗小姑娘,重新靠回沙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迟安沅继续画画。
-
回去的车上,迟安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朝阳偏头看她,“累了?”
“嗯。”迟安沅道,脑海里又想起询问哥哥喜好的那个姐姐。
哥哥会喜欢她吗?
那个姐姐很漂亮。
“回去还有一会儿,在车上睡一会儿,等到了哥哥叫你。”
“那我要靠着哥哥睡。”迟安沅道。
“过来。”秦朝阳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迟安沅往他身边凑了凑,头靠了上去,嗅着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安心。
上下两片长长的睫毛扇合到了一起,在眼下落下阴影。
车子的速度在秦朝阳的示意下放缓下来。
许久之后,秦朝阳都以为她睡着了。
“哥哥。”车里忽然又响起迟安沅低低的声音。
“嗯?”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秦朝阳似乎没有立刻理解这个问题的跳跃性,他垂眸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偶尔掠过她的脸颊。
他以为是小女孩睡前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或许是从今晚会所里那些男女的互动中产生的朦胧好奇。
心里再次反思,下回还是不要把小姑娘带到这种场合了。
“喜欢的人?”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也清晰无误,“现在没有,没有心思。”
他的语气果断没有什么犹豫,创业初期,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这个回答,以及他全然未觉的、自然而然的安抚动作,让迟安沅的心跳在黑暗中慢慢安稳下来,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幼稚。
她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烟草味,或许是刚才在会所沾染的。
他的肩膀宽厚而可靠,安稳到让她想要就这样一直靠下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轻地贴在他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完全覆盖下来,车厢内重新归于宁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伴随着沉稳的心跳,迟安沅不知不觉真睡着了。
-
又是一周,迟安沅在秦家住了许久,难得回了家。
妈妈没有回来。
但她已经习惯了。
夜半迟家别墅里。
迟岚抚额带着几分醉意回来。
家里的佣人已经睡了。
她也懒得叫人。
偌大的客厅里。
平日里高挑强势的女人显得有些单薄。
客厅里留了盏灯,不算太暗。
迟岚单手翻开手机里,点开了个无聊的八卦新闻。
“康颂集团女总裁迟岚与丰源少东陈景行交往密切,疑似好事将近,强强联姻或将改写商圈格局?”
下面附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正是今天下午她与陈景行一同走出酒店会议中心的画面。其中一张,因为人行道上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她高跟鞋略一趔趄,走在她身侧的陈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但迟岚很快就起身站稳。
两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接触。
照片的角度抓取得很微妙,将这一瞬间的接触拍得仿佛情人间亲昵的搀扶,两人并肩的身影竟真有几分登对的模样。
迟岚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陈景行是当年她父母当年最为属意、极力撮合的联姻对象,家世、能力,无一不符合她父母心中“佳婿”的标准。
但那时候,她执意嫁给李叙白……
这些年,两人都是相继结婚又离婚。
各自单身后。
家里竟又起了撮合二人的心思。
迟岚笑了一声,确实觉得挺可笑的,按灭屏幕。
又想插手她的事。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摆弄的迟岚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来自海外的未标记号码。未曾存下,但迟岚熟悉极了。
她盯着那闪烁的光,指尖有些发凉,醉意似乎醒了大半。
手机被冷落了许久,在铃声即将熄灭前,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光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阿岚……”
迟岚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声音的平静,甚至刻意染上了一层冰霜般的冷漠:“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男人似乎被她的冷淡刺了一下,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艰涩:“我看到新闻,陈景行他……你们……”
他问得犹豫,似乎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问出这样的话。
这样温柔中带着局促的语调是迟岚听惯了的。
也是她从前最喜欢的。
腼腆的、温柔的李叙白。
她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声音听起来格外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怎么,来打听我的私事?我和谁交往,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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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住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岚,我,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努力想组织语言,“陈景行……他很好,家世、能力都与你相配,伯父伯母当年也……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我……祝福你们。”
他的语气努力想显得真诚而体贴,却难掩可怜与失落。
这种总会让迟岚心软的语调此刻却激得她脑海里最后那根神经都绷断了。
迟岚“啪”的一声按掉电话,丢了出去。
醉意彻底消失。
手机被用力掼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迟岚胸口起伏,她看着地上漆黑的手机屏幕,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擅自决定离开的背影。
客厅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迟岚冷淡孤独的身影,以及地上那部被摔落的手机。
迟安沅踩着棉质的拖鞋站在客厅的阴影中手里握着空水杯有些踯躅不前,她只是半夜口渴起来倒水,没想到会看见迟岚。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迟岚不在家的场景,反倒是能看到迟岚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紧绷的寂静。
她只能看到妈妈的背影。
迟岚显然没料到有人,听到细微的动静,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转身看过去。
看到是迟安沅后稍稍放松了些,“怎么还没睡?”
迟岚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语气是惯常的、几近冷淡的询问。
她目光掠过地上的手机,却没有去捡。
“我有些渴,出来喝点水,妈妈。”迟安沅目光扫过被迟岚丢在一旁地毯上的手机,拿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去吧。”迟岚没再多问。
母女俩的交流一向很少。
迟安沅犹豫了片刻去厨房又拿出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温水走向迟岚。
迟安沅轻声开口:“妈妈……你还没休息?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总是显得温和又敏感的眼睛,却清澈地映着迟岚的身影,里面盛着的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天生善良体贴的柔软担忧。
在迟岚眼前,迟安沅的身影似乎和当年的李叙白重叠在了一起,如出一辙的温柔缱绻的眸子,“阿岚,是不是太累了?”
几乎压抑不住的怨怒从她心底爆发出来,她几乎分辨不清眼前的人。
“不用你管。”迟岚这声音冷的好像夹着冰渣。
迟安沅被刺的浑身一颤。
又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迟岚是厌恶她的。
“对……对不起,妈妈。”她鼻子酸到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脚下近乎仓促的端着杯子离开。
杯中温热的水洒湿了她的睡裙也没有察觉。
迟岚眼前的重影蓦然散了。
只留下迟安沅仓皇离开的单薄背影。
她手抬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很快放下。
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她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向酒柜,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10. 第 10 章
迟安沅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睡裙下摆被水浸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现在才感觉很凉。
她闭上眼,平复胸腔里那股难受的感觉,半晌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这个熟悉的、完全属于她的空间里。
在视线触及房内景象的瞬间,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便奇异地开始缓和。
这个房间,与其说是她在迟家的房间,不如说是她在秦家那个卧室的完美复刻。
从墙壁柔和的浅杏色墙漆,到窗前那盏造型别致、光线温暖的羽毛落地灯;从铺着蓬松柔软鹅绒被的床榻,到书桌上那套她惯用的桌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考量过的舒适与妥帖,也处处烙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是秦朝阳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她父母的缺失。
就连床头那只穿着小西装的泰迪熊,也是秦朝阳上次空闲时陪着她一起买的。
迟安沅还记得自己笑的一脸促狭,说哥哥和这个小熊长得一模一样时秦朝阳挑起的眉角。
她揉了揉眼尾泛起的一点点酸涩,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哥哥,你睡了吗?
此刻,深瞳科技的会议室里。
秦朝阳桌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朝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眼。
随即眉心蹙了下。
小丫头这么晚还不睡。
投影的光线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正在做汇报的人察觉到他的走神,“老秦?”
秦朝阳回神,抬手,“师兄,先休息会儿吧,大家都累了。”
陈一鸣摸了下头上略显空旷的发顶看了一圈,果然大家都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好吧,那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陈一鸣是秦朝阳本科的学长,比他大六岁,毕业后出了国,被秦朝阳喊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国外某大公司芯片团队干到核心设计师了。
这几年AI训练芯片这块儿被国外垄断的差不多,但秦朝阳很看好终端运行芯片,这块的芯片功耗高、成本低、效率低,很有搞头。
这也是他能把陈一鸣拉进公司的重要原因,两人几乎一拍即合。
陈一鸣哪里都好,就是有天才的通病,干起事来太投入,停不下来,其他同事有点跟不上。
秦朝阳注意力转回手机上,思索了下问道:“做噩梦了?”
下一秒,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却又停住。最终,只回过来一个简短的,“没有。”
这欲言又止的反应,让秦朝阳眉头皱的更深。
立马就察觉出来小丫头的心情不好。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会议室冷白的顶光与他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柔和光线,他也不逼问,而是开了个玩笑,“那就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这次,“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很快回复过来:“……才没有。”后面跟了一个气鼓鼓的兔子表情。
秦朝阳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划过冷冽的弧光,与他此刻眼底的专注耐心形成微妙对比。
秦朝阳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她最近可能遇到的事情。
“迟姨回家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回复才过来,“……嗯。”
坐在秦朝阳右侧稍远位置的一个年轻女子,忍不住抬头看向秦朝阳。
她穿着质地柔软、剪裁合身的浅杏色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面容秀丽。
苏研是秦朝阳大学时期的学妹,能力也很强,毕业后也加入了秦朝阳的团队。
少有人知苏研大学时期曾经得到过秦朝阳的资助。
苏研垂着眼,看似在整理会议要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秦朝阳的方向。
是什么人,能让学长在会议上分神。
弄清楚情况,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这次没有用任何试探或玩笑,而是直截了当问道:“受委屈了?”
几乎就在信息送达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断断续续,秦朝阳仿佛能看到那头的小丫头正抱着手机,手指抬起又放下,满腔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倾倒。
秦朝阳没催促。
终于,信息过来了,不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句带着点可怜巴巴的依赖“哥哥,你什么时候忙完?”
“现在不忙。”
信息刚发过去,他很快加了一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回,“我这边收个尾,最多二十分钟,然后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对面发过来一个小兔子乖乖点头的表情。
秦朝阳稍微放了点心,正待要继续开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传了进来:“秦总这么晚还在忙?”
商文柏一身休闲西装,俊朗的脸上挂着惯有的风流笑意,身后跟着个助理,提着两个大纸袋,里面是给众人带的咖啡和点心。
作为投资人半个合伙人,第一次芯片流片的几百万都是他投的。
可以说是深瞳科技的金主了。
他投钱给秦朝阳也放心,毕竟这么大个秦家跑不掉,他挣钱的法子就是投给靠谱的人,亏得他眼光好,没怎么亏过。
众人对他也熟悉,纷纷向他打招呼,“商总好。”
商文柏微微摆手,“别在意,我就是来慰问一下。”
然后便踱步道秦朝阳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他椅背上,瞥了一眼他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看到了备注的“沅沅”。
商文柏笑容大了点。
他开口玩笑中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亲昵和熟悉:“我们小画家这是查岗查到你这里了?”
秦朝阳按灭屏幕,挑眉看向商文柏:“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我投的钱和人。”商文柏笑道,然后把话题又转回了迟安沅身上,“小沅沅这么晚还不睡这可不乖,对了,上回她可答应给她文柏哥哥画像,既然还没睡,我来问问她。”话里是他一贯的风流姿态。
秦朝阳不知道何时他和沅沅竟那么熟了,上下打量了下眼他,皱眉,“文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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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阳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商文柏指尖打字的动作。
秦朝阳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商文柏脸上,会议室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折射出一种少有的锐利和审视,刚才面对迟安沅信息时那点柔和早已荡然无存。
“嗯?”商文柏挑眉,回视他,仿佛不解其意。
秦朝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沅沅年纪小,心思单纯。”。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无形的网,锁住商文柏。“你在外面怎么样,是你的事。别把那套带到她面前。”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几乎是明晃晃的警告商文柏最好离迟安沅远一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商文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他摊了摊手,身体也向后靠去,拉开一点距离,心里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恼火,“朝阳,你这话说的可就伤人了。我是爱玩,但不至于没分寸到那个地步。”
他摇摇头,端起面前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秦朝阳:“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沅沅有自己交朋友的权利。”
秦朝阳深黑的眸子看了他片刻,仿佛在衡量他话里有几分正经。
半晌,他才移开视线,语气放松下来仿佛刚刚只是玩笑似的,“她年纪小,不懂怎么交朋友,我当然要看着些。”
两人这场不算愉快的对话后商文柏也没多留,简单的慰问了一圈后带着助理就离开了,背影依旧潇洒,似乎并未被秦朝阳的话影响到。
只是迈开的脚步快了些,暴露出几分不悦的情绪。
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商文柏忍不住摸了摸眉角,问身边的助理,“我看起来很不适合跟小姑娘做朋友?”
助理懵了几秒,老板这是问我?
他看向老板一脸桃花债的脸,回想起过往……
半晌后,说出了违心的话,“没有,您看着很可靠。”
您看着很可靠……
很可靠……
商文柏不知为何在面相可靠的助理沉稳的回话里听出几分诡异的……阴阳怪气。
商文柏扶额。
这话说出来他都不好意思信。
好吧,他确实玩的花了点。
但那也都是你情我愿。
风流是有点。
也不至于下流吧。
有那么不靠谱?
怎么防他跟防贼一样。
懒得再想,他干脆点开手机。
“小画家睡了吗?”信息发了出去。
走到茶水间时,对面还没有回消息,明明刚刚还在跟秦朝阳发消息。
商文柏啧了一声,难道秦朝阳真未雨绸缪,已经把小姑娘警告了一番,不让她和自己一起玩?
秦朝阳这番护过头的模样显然没有打消商文柏的心思。
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是感兴趣。
况且他商文柏也不尽是那些风流心思。
秦朝阳能当好哥哥。
他难道就不行。
毕竟这么可爱的妹妹,他也想有一个。
11. 第 11 章
“商总。”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商文柏难得的自我审视。
往常商文柏很有耐心跟漂亮的苏助理调个情说个话。
但这会儿正自我反思呢,难得正经了些,没什么心情了。
“苏小姐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路过会议室,看秦总好像在忙……一直看着手机,好像是在回消息,是不是公司最近又有什么事要秦总烦心?”
她问这个问题合情合理,秦朝阳甚少在开会时回消息。
但商文柏扫过她眉梢带的几分微不可查的紧张和关切。
他的嘴角又挑起。
对女人的心思,他是很敏锐的。
也是。
朝阳也是时候有个女朋友了吧,有了女朋友应该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小丫头交朋友的事了吧。
“倒不全是为了公事,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小姑娘,半夜不睡觉发信息扰人,害得我们开会都没法专心。”
“……是秦总的女朋友吗?”苏研心中一紧,商文柏语调风流,说起话来暧昧不清,她一听便往那处想。
“那可比女朋友重要多了。”商文柏微微拖长了声调。
苏研指尖更攥紧。
接着耳畔便传来两声低笑,“开玩笑的,是朝阳的妹妹,还在上初中,性格单纯,跟个小兔子似的,所以他挂在心上,护的滴水不漏的。”
妹妹,原来是妹妹。
苏研悬着的心忽然放下。
原来只是个还在上初中的小妹妹。
“原来是这样。”
“是啊,爱护得是有点过头了。”商文柏顺着她的话,“风吹雨打都不让沾,连旁人稍微靠近点,都得被他那冷眼扫个来回。”他随口抱怨着。
接着他话锋忽然一转,颇有些起哄点鸳鸯谱的意思,“所以说苏小姐闲暇的时候也可以帮着你们秦总解解忧,照顾下小沅沅,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可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女孩。”
苏研脸上泛上一点热气,如果学长需要,那她也可以。
接着商文柏也不等她回应,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还有事,就不耽搁苏助理的时间了。”
然后便转身进了电梯。
另一头,迟家。
迟安沅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安稳入睡,手机被丢在了一旁的枕头边。
她侧蜷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枕边的西装小熊上,像是要从上面汲取一些安全感。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极暗的暖黄色夜灯,吝啬地勾勒出少女静谧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柔软的黑发铺散在枕上,有几缕不安分地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手机在旁边亮了两下,床上的少女没有反应,然后又慢慢熄灭。
没再打扰。
翌日清晨,阳光破开云层露出一点金色,迟安沅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来。
啊!
睡着了。
哥哥……
自己昨晚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小小的懊恼和歉疚。
她连忙打字:“哥哥,对不起,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发送。
下一秒,秦朝阳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醒了?”他清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细微的车流声,“睡得好吗?”
“嗯,哥哥对不起,我昨晚睡着了。”迟安沅抱着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哥哥,你昨晚忙到很晚吗,我是不是耽误你事了?”
“没有的事。”秦朝阳打断她的自责,“正好早点结束。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我到门口,带你去吃早饭吃完再去学校。”
“啊,哥哥你过来了?”迟安沅有些惊喜。
听到她雀跃的声音,秦朝阳鼻腔里传出一丝笑意,“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店,你不是念叨了很久虾饺皇。”
“好,我马上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迟家门口。迟安沅已经洗漱收拾好换了校服,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百褶裙,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背着书包跑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秦朝阳的车子,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车里,“哥哥早。”
“早。”秦朝阳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干净明亮的眉眼上停留一瞬,确认她状态不错,才发动车子。“眼睛没肿,还行。”
迟安沅嘟囔着,“我又没有哭。”眼神偷看着秦朝阳。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毛衣,随意中透着一股清爽的俊朗。
清晨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轮廓好看得有点过分。
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秦朝阳开车很稳,姿态放松,偶尔瞥一眼后视镜,动作利落。
“昨晚,”秦朝阳忽然开口,声音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更加清晰,“发生了什么?”
迟安沅摆弄书包带子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睫垂了下去,“……哥哥,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她声音很低,不再问是不是,而是问为什么。
哪怕从小很多人跟她说迟岚只是太忙了,并不是不爱她。
但是她自己能感觉到。
秦朝阳没有立刻回答,车子经过一个漫长的红灯,停在了一个稳妥的位置上。
他侧头看向迟安沅,将她失落迷茫的神情收入眼底。
他知道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含糊搪塞并没有用。
秦朝阳正了正神色,“沅沅,首先你要明白,一个人喜欢或不喜欢另一个人,有时候和另一个人本身好不好没有必然的关系。”
他的声音奇异地带着抚慰的力量,“旁人的喜欢或不喜欢,里面掺杂了太多她自己的经历,如果她不喜欢你,这绝不意味着你不值得被喜欢,你只需要把时间和精力,用在那些真正看得见你的好、也愿意对你好的人身上,就像哥哥喜欢沅沅,就算你不乖,哥哥也喜欢。”
秦朝阳虽然没有直接点出迟岚,但是也几乎是说明了的。
他虽然不清楚当年那些往事,但也从母亲的态度有几分猜测。
他对迟岚的做法很不赞同,却无法去干预,他能做的只有将迟安沅护在自己的保护圈内,尽量减少她会收到的伤害。
但他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要做的是教会迟安沅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伸出手,揉在她的头发上,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强大稳定的力量。
绿灯亮了。秦朝阳收回手,重新掌控方向盘,车子继续前行。
迟安沅望着他开车的侧脸怔怔的。
秦朝阳扯开嘴角,“好了,不跟你说这些大道理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迟安沅半晌才回道:“我才没有不乖。”
秦朝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迟安沅脸颊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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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课业紧张。
迟安沅似乎听进去秦朝阳在车上的那些话,不在那么在意迟岚的态度了。
她几乎大半时间都住在秦家,很少再回去。
而迟岚不知道是因为那日对她的愧疚还是什么旁的情绪,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迟安沅的生活费又翻倍了打到卡上。
偶尔打电话向姜若瑜问一问她的情况。
十五岁的生日迟岚照旧很忙,迟安沅是在秦家过的生日。
办了一个小型生日会。
邀请了很多对她重要的人和对她很好的人。
也受到了很多礼物。
迟岚没来,但是也没忘记,让助理送来了礼物,是一条昂贵漂亮的宝石耳钉。
很好看,但是迟安沅并没有耳洞。
她把耳钉收到房间柜子的角落里面,没有为此太难过。
因为她有很多喜欢她爱护她的人。
生日宴结束后宾客们都离开了,秦朝阳照例陪着她在花园里的银杏树埋下了新一年的心愿。
这是她在银杏树下的第十个生日心愿。
这学期结束,迟安沅就升入了高中。
迟安沅几乎是追随着秦朝阳的脚步,同样的小学、初中、高中。
在她自己的意愿和秦父秦母的建议下。
和秦朝阳同步了。
当然,秦朝阳走过的路,也是最好的。
迟安沅懵懵懂懂中,一步步踩在他的脚印上长大。
高一(1)班教室。
“沅沅,放学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去啊,听说出了个超级大大大巧克力雪顶奶茶,好像很好喝的样子。”刘思琦转过头趴在椅背上问。
迟安沅微微屈身坐在位置上,右手握着一支削尖的铅笔正在勾勒什么,左手轻轻按着纸页边缘。
下午的光影很好,窗边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学校池塘里凫水的大白鹅。
学校花重金弄回来养的天鹅,确实很漂亮,是迟安沅常画的素材之一。
“好啊。”她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打断思绪的柔和,笔尖却没停,又添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太好了,我要点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一起喝个过瘾。”刘思琦欢呼一声。
两人初中三年同班,没想到高中也顺利同班,还是前后桌。
刘思琦对此非常满意。
说完了她也不急着转回去,就那样趴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背,安静地看着迟安沅画画。
“沅沅,你画的好好,嘿嘿,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刘思琦看中二漫看得太多,说话很有调儿。
迟安沅早就习惯了。
这时,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晃了过来。
午休时间也不长,陆子豪出去打了两把篮球,此刻额发微湿,一身汗抱着篮球回来。
哪里都不去,就站在迟安沅身边掀起篮球衣扇风。
午后的阳光照出他挺拔的身形。简单的篮球背心松垮地套在身上,汗湿的布料隐约勾勒出已经开始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手臂轮廓。
他随手掀起背心的下摆扇风,一阵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阳光与汗水的气息弥散开,随着动作,一小截紧窄的腰腹和清晰分明的腹肌一闪而逝。
可惜没有引起正在画画的少女的注意。
陆子豪眉毛掉下去一点,终于耐不住开口说话了,“迟安沅,你又在画那几只傻鹅,画来画去不都一个样?”
12. 第 12 章
迟安沅这才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掀起来,让陆子豪感觉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似的。
“光影每天都不一样。”她解释着,也不生气。
她的声音不高,轻轻软软的,清晰地钻进陆子豪耳朵里。
刘思琦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乘机嘲笑:“陆大天才,不懂欣赏就别乱评价。我们沅沅这是在捕捉瞬息万变的光影艺术,懂吗?跟你眼里只有傻鹅能一样吗?”
陆子豪被怼得有点窘,他本就借机跟迟安沅搭话,没怎么过脑子,这会儿终于察觉到有些丢人,面上却强撑着不服气:“艺术就艺术呗,谁还看不懂了,我就是说……天天画不腻啊?”后半句的语调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目光又飘向迟安沅。
“喜欢就不腻。”课间时间不多,迟安沅想画完这幅速写,简单回了句便低头不语。
阳光照射在她脸上,腻白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水蜜桃一样。
陆子豪看着看着呆住,好像能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气。
半晌后才回过神干巴巴地丢下一句,“行吧……你画着。”
灰溜溜走了。
刘思琦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回头,压低声音对迟安沅笑道:“看吧,幼稚鬼。不过……”她看了看迟安沅的侧脸,“他也就敢在我怼他的时候嘴硬两句,你一看他,他就哑火。纸老虎一只。”
长得一副校霸的凶样子,结果那么幼稚,还玩那套欺负人那套。
实在太幼稚了。
刘思琦上初中时候看的校园漫画都没那么老套了。
迟安沅听着她的吐槽,笔尖顿住,忍住扶额的冲动。
“他心不坏的,就是别扭点,幼儿园的时候就这样。”迟安沅解释道,脑海里微妙闪过陆子豪小时候胖墩墩虚张声势的模样。
心思被带偏了点。
不过她没料到对方还能和她一个学校一个班。
真的很巧。
-
高三的时候,秦朝阳的事业也步入正轨,会议、谈判、出差连轴转,但眉宇间的锐利与压力,逐渐被沉稳的掌控感所取代。
迟安沅也一样很忙。
堆积如山的模拟卷和刷不完的习题册,还有在画室里消耗的大把时光。
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让秦父秦母都心疼。
但迟安沅这孩子是秦朝阳养大的。
和他几乎一个性子,面上看起来随和,骨子里却固执要强。
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够动摇的。
姜若瑜只好每天不重复的让厨房给她炖各种各样的汤。
这样的滋补之下,迟安沅终总算没有累瘦,还又抽条长高了许多。
纤细的骨架随着少女的发育成熟慢慢舒展开,少了几分稚气。
眉眼也越发秀美漂亮,引人注目。
学校里,那些被高三压力压抑着的青春悸动,仿佛找到了一个集中的投射点。迟安沅的课桌抽屉,更加频繁地出现各种意外之物。
粉色的、浅蓝色的、印着暗纹的信封几乎每天都能发现几封,有时还带着淡淡的香水或男生笨拙折成的干花。
哪怕陆子豪暗中咬着牙盯着,也没防住。
一度让他气得嘴上长了几个大燎泡。
唯一庆幸的就是迟安沅对这些情书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什么反应。
没人得到她的青眼。
一直是一个专心学习的好学生。
高三前夕的,迟安沅十七岁的生日悄然而至。
不过在寒假的前几天。
不至于要在忙碌的学业中艰难抽空出来,总算能放松放松。
放假前一日。
秦朝阳少有的在下午四点就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吩咐助理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他独自驱车去接人。
黑色的轿车提前停在学校门口。
不多时,学校门口的人□□涌而出。
秦朝阳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迟安沅和刘思琦并肩走出校门,两人正说着什么,刘思琦比划着手势,迟安沅则眉眼弯弯,冲她点点头。
出了校门,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琥珀色杏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忽然,她似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轿车的方向。
一眼就撞进了秦朝阳的眼里。
下一秒。
明亮缱绻的杏眼是毫无保留的雀跃和依赖。
让秦朝阳微微愣神。
接着迟安沅转头跟刘思琦快速说了句什么,又回身对后面一个高大的男生挥了挥手,然后便抱着书包,小跑着穿过人群朝着车子而来。
拉开车门,迟安沅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钻进温暖的车厢,她长舒一口气,顺手把书包往后座一扔,“哥哥,你今天来好早。”她眼神亮晶晶的,一边解围巾一边说,鼻尖还红红的。
秦朝阳伸手替她捋了下被冷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又将安全带系好才回身发动车子,“今天事少。”
迟安沅蹭了蹭副驾上挂着的小玩偶,忍不住开心。
“那哥哥今晚来给我讲睡前故事。”她黏糊糊开口提要求道。
小时候迟安沅住在秦家一个人睡。
晚上会害怕,都是秦朝阳来给她讲故事的。
长大了以后秦朝阳就不怎么进小姑娘的房间了。
但是迟安沅最喜欢的还是哥哥坐在床边陪着她入睡。
秦朝阳听了她小孩儿一样的撒娇忍不住笑了一声,“好。”
迟安沅脸一红。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太孩子气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收回这个要求。
干脆一扭头看向窗外,装作若无其事。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窗外熟悉的蛋糕店吸引了。
她赶忙扭头便道:“哥哥停车,有巧克力蛋糕。”
车速不明显的降了点,但秦朝阳却道:“这个星期已经吃了三个蛋糕了。”
迟安沅眼巴巴看着他,都快到生日了……
生日前夕拥有一切特权。
起码她在哥哥这里有这样的特权。
秦朝阳转过头看她,女孩仰着脸,明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期待,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脸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这样的小姑娘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不会被拒绝。
而且小姑娘长大了后很少这么撒娇了。
一撒起娇来,会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被宠着的。
车子在前方路口平稳地调了个头。
“在车上等着。”秦朝阳叹了口气妥协地开口。
“好哦。”迟安沅露出几颗小白牙。
秦朝阳带着蛋糕回来的时候,看到迟安沅手中巴掌大的速写本。
碳素笔勾勒的很简单。
高大的背影逆着蛋糕店温暖的黄色光晕走了进去。
寥寥数笔,没有刻画五官,挺括的肩线、沉稳的步伐,以及那逆光中轮廓边缘被柔化的、与平日硬朗气质迥异的一抹温和感。
他将手中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纸盒轻轻放在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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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好了?”
迟安沅这才从绘画的专注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很满足。
她合上速写本,把它塞回随身的小包里,“嗯,画好了。”
蛋糕的甜香传到她的鼻子里,“好香!”
她伸手去解蛋糕盒上漂亮的丝带,动作带着些点迫不及待。
“回去吃过晚饭再吃。”秦朝阳开口道。
蠢蠢欲动的两只手收回去。
秦朝阳的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嘴角又上扬几分。
很乖。
他伸手,将车内空调的出风口又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今年的生日想怎么过?”
“哥哥……你今年年底忙不忙呀?”
秦朝阳瞥见她犹犹豫豫的神态。
张口吐出了两个字。
“不忙。”
迟安沅眼睛一亮。
“我最近在准备作品集,看了很多地方。有几个海岛,地质结构和光影效果非常独特,南冕群岛的附属小岛,或者翡翠海那边的望霞湾……”
说这话的时候,迟安沅眼睛发亮,清软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听说那里的海蚀地貌层次丰富,海水色彩还会随着矿物和深度变化,特别特别漂亮!”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秦朝阳的眸子里。
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画眉,叽喳唱个不停。
他听她说完,不假思索便开口,“孙家这些年投资了南亚的一些小岛,好像在群岛东侧有一两个岛,开发得比较克制,环境保持得不错。”
迟安沅眼睛一亮。
“哥哥,你这是答应了!”迟安沅满脸喜悦,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道。
秦朝阳看着小画眉高兴的模样,笑意加深,“嗯。”
忙了那么久,确实有些忽略小姑娘了。
秦朝阳所说的孙家,和他们也是一个圈子里的,从小几家就认识。
孙乐康也算是看着迟安沅长大的,听到消息以后就利落应了,直接着手安排,还搞了一架包机。
孙乐康那股子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热情让迟安沅的生日旅行在圈子里迅速传成了个小型盛事。
小岛旅行的队伍一下子壮大到整个圈子里的熟人了。
秦朝阳问了迟安沅的意见。
听她没意见也就由着好友折腾去了。
-
生日前,秦朝阳几乎对迟安沅予取予求,抽出了很多时间陪她。
假期的第一个周六,美术馆。
齐肩黑发的漂亮少女挽着身边高大男子,看得出她心情极好,尤其那双微微上翘的、含着水色与笑意的琥珀色杏眼,让人一见难忘。
她身旁的男子面容极为俊朗,在少女和他说话时微微侧首垂眸,优越的眉眼线条都会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甚至牵起一丝纵容的弧度。
两人并肩显得极为和谐又养眼。
他们后面一个女生捣了捣同伴,低声道:“快看前面,有帅哥。”
“哪里哪里?”
“嘘,小声点,侧前方三点钟方向。”
同伴看过去眼睛先是一亮,然后看到挽着帅哥胳膊的少女有些失望,“帅哥有主了啊。”
“应该不是情侣吧,女孩看起来好小,而且两人都长这么好看八成是兄妹吧。”
同伴仔细看了看,确实两人看起来年龄有差距。
少女还带着清纯的稚气,像是被保护的很好,不像是那个帅哥的女朋友。
“确实,好像真是兄妹。”
得了同伴肯定的女生心念一动。
13. 第 13 章
借着欣赏旁边一幅画的由头,快走几步,挡在了秦朝阳与迟安沅前方的位置。
女生妆容精致,打扮时尚,目光大胆地落在秦朝阳脸上,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原本挽着秦朝阳开心讲画的迟安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
有些茫然。
陌生女生眼里的喜欢毫不收敛。
迟安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哥哥搭讪。
意识到对方的目的,她心里忽的一闷,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种不知名的酸涩。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秦朝阳。
秦朝阳的目光落在那女生脸上,只停了一瞬,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开口,“不方便。”
迟安沅两只手紧紧挽住秦朝阳的胳膊,“对不起,姐姐。他是我男朋友,不太方便加陌生女生的联系方式。”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迟安沅的话音刚落,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她从脖颈红到脸颊。
搭讪的女生脸色僵住,十分尴尬,没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人家真是名草有主。
“啊……哦,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回头猛地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同伴匆匆离开。
留下迟安沅和秦朝阳二人。
外人一走,迟安沅忽然撒开手,她刚刚不知为何忽然很害怕哥哥真的会把联系方式给对方,这种强烈的不情愿让她几乎是没做思考的脱口而出。
磕磕巴巴解释道:“那个……哥哥,对不起,我、我就是看……怕你不好拒绝……我就、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帮你快点解决麻烦……”
秦朝阳还没开口,迟安沅却更加慌乱,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心思忽然暴露出来了。
“我真的就是……一时着急……”她越说越小声,“我知道这样不好,不该乱说话,你要是生气的话……”
秦朝阳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有些好笑,“慌什么。”
他想起小姑娘上幼儿园时发生的一幕,当时有个幼儿园门口的小朋友认错了人,误以为秦朝阳是她的爸爸,冲过去就要抱。
小小的迟安沅一把拦住那个小朋友,瘪着嘴大喊这是我爸爸。
他眼中笑意更甚。
还像小时候一样。
微凉的手在迟安沅红热的脸蛋上一触即松。
她的心跳好像也随着这只手跳又快了一拍。
然后才听清楚了秦朝阳的话。
心里淡淡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他的毫不在意有些莫名失落。
她伸手重新挽住秦朝阳的胳膊,“哥哥,我们去看那边吧。”
两人走远,迟安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搭讪被拒绝的女生满脸失落。
她又抬头看秦朝阳,“哥哥。”
“嗯?”
“你刚才……不觉得有点尴尬吗?”
秦朝阳垂眼看她,“尴尬什么?”
“就……人家那么直接,你拒绝得也那么直接……”
秦朝阳想了想,语气随意:“不直接,她还要问。问了,还是要拒绝。何必浪费时间。”
“哦……”秦朝阳一直对她很好,她很少见过他这种果断干脆拒绝的态度。
哥哥也会用这种态度对她吗?
她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她指着前面的一幅画:“哥哥,你看那个——”
秦朝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以后。
迟安沅洗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裙翘着腿趴在床上,翻了几圈都睡不着。
白日里秦朝阳被搭讪的事又浮现在心头。
她晃荡着的双腿停住,在床上又翻了一圈,眉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松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枕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刘思琦:沅沅,明天出不出来玩呀。
迟安沅拿起手机回消息。
“好啊。”
刘思琦:太好了,我要去那个新开的男仆咖啡厅,听说又好多帅哥呢,嘿嘿。
迟安沅压根没有注意刘思琦说的男仆咖啡厅。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点点戳戳。
有些急于倾诉的心思很想找人吐露。
刘思琦看着手机上一直出现的“正在输入中……”又迟迟没有发出的消息,有些奇怪。
刘思琦:沅沅,你不想去男仆咖啡厅啊,还有个新开的日料店也可以呀。
迟安沅迅速回道:没有,去哪儿都行。
然后刘思琦就又看到了“正在输入中。”
等了半天,才看到迟安沅憋出来的几个字。
“我有一个……一个朋友。”
刘思琦看到这几个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朋友?
好老套的说法。
刘思琦不动声色:什么事啊?
迟安沅:就是她……她看见别的女生问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就有点难受。
刘思琦“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面又发来信息。
迟安沅:这是怎么回事呢?
刘思琦指尖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击,“那你这个朋友可能喜欢上那个男生了。”
迟安沅正在打字的手一抖。
她迅速回:没有,没有喜欢上。
心跳却忽然快的离奇。
接着又撤回,一连把前面的消息全都撤回了。
迟安沅:没……没事了,我的那个朋友已经解决了,我困了要睡了,明天见思琦。
迟安沅敲完最后几个字,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
什么喜欢啊。
她怎么会喜欢上哥哥呢。
就算,就算哥哥很优秀,很好,对自己也很好。
可这是哥哥啊。
可能只是自己太依赖哥哥了。
她心跳的很快,更睡不着了,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刘思琦的话不停地在脑海里回荡。
那种陌生的、带着恐慌和一丝隐秘悸动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让她感到无措。
她猛地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呼吸。不能再想了。思琦肯定是瞎猜的。她只是因为哥哥太优秀,害怕哥哥被别人抢走。
对,就是这样。
辗转许久。
迟安沅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些不断涌出来的酸酸涨涨奇怪的感觉。
最后她忍不住爬起来。
想去去喝点水缓解这种说不出来的躁动感。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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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别墅两层,秦父秦母住在一层。
她和秦朝阳住在二层。
迟安沅走到二楼岛台处倒了一杯凉水,猛地灌下去,心里那种涨涨的感觉才终于好了些。
心也总算没有继续扑通扑通猛跳个不停。
回去时,她路过了自己的房间,脚不由自主的继续往前,往秦朝阳的房间走去。
却在路过书房时发现里面竟然还开着灯。
哥哥还在工作?
可是已经一点多了。
她忍不住推开一条门缝,轻声问道:“哥哥,你还在工作吗?”
秦朝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抬眸看向穿着睡裙的小姑娘,处理工作的紧绷眉眼微微松动些。
但是还是难掩眼下淡淡的青影与疲惫。
去小岛度假前要提前把公司的事处理好,秦朝阳不可能太轻松。
“怎么还不睡?”
迟安沅推开门走进去。
“哥哥不是也没有睡,哥哥最近工作很忙吗?早知道今天就不要哥哥陪着我去美术馆了。”迟安沅站在秦朝阳身前忍不住懊恼道。
迟安沅关心又懊恼的神情一下子抚平了秦朝阳的疲惫。
秦朝阳端起桌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却又引来了小姑娘不赞同的眼神。
“哥哥,这么晚了,你不要再喝咖啡了。”迟安沅身体前倾,细细白白的手指想要伸过去夺过秦朝阳手里的杯子。
却没站稳手竟一下子撞到了一块柔软微凉地方,沾上了些许的咖啡液。
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碰到什么后,迟安沅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收手。
太过急促的动作直接将被子打落了下来。
秦朝阳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一把将人拉过来,“小心点。”
杯子的碎片在迟安沅脚边炸开,里面的液体洒在她柔软的白色拖鞋上,碎片飞溅差点划伤小腿。
迟安沅一头栽进了秦朝阳坚硬的胸膛上。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咖啡味,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成年男人有力的手已经抱小孩一样环抱着她起身转了个方向,将她放在了自己坐的椅子上。
“怎么这么马虎?”秦朝阳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迟安沅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仰头呆呆的看着秦朝阳。
像被吓住了一样。
秦朝阳半蹲下来,抬起她的小腿检查,发现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深更半夜,秦朝阳也懒得惊动旁人,转身去拿清洁工具。
迟安沅缩着脚踩在他的座椅上,一动不敢动,脸颊和耳根的热度一阵阵发热。
心里发着烫,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加倍的从心底炸出来。
秦朝阳处理好一切拿着干净的鞋袜回来时目光落在依旧呆呆坐在椅子上的迟安沅身上。
只见她微微低着头,露出泛红的耳朵尖和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像只受惊后还没回神的小动物。
像个很乖的洋娃娃,跟小时候一样。
秦朝阳神色更柔。
“好了,去睡吧。”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地上可能还有碎渣,穿好鞋再走。”
“哦……好。”迟安沅如梦初醒,慌忙应声,慌慌张张小跑着离开了书房。
夜里,迟安沅的梦里是各种慌乱光怪陆离的东西,还有秦朝阳。
14. 第 14 章
生物钟将她叫起时她还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今天是工作日。
秦朝阳出去的早。
没见到人的迟安沅既失落又松了口气。
吃完午餐她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沅沅,我在这里。”
刘思琦朝着远处的少女挥手,然后快步走过去挽住了她。
眼睛盯着她一错不错的打量。
“……思琦,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还问我,昨天晚上说话说一半,还撤回,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刘思琦控诉道,“你到底是哪个‘朋友’,那个男生又是谁啊!”
迟安沅被她说的有些心虚,她本来就因为昨晚的事心神不宁,此刻被当面追问,更是耳根发烫。
“就、是我表妹。”迟安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她……她在网上跟我说的,她好像有点喜欢她们学校的一个学长,学长平常挺照顾她的,看见有别的女生跟那学长说话就不太舒服,跑来问我是不是不正常……我当时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回,就、就想着问问你,后来她又说没事了,让我别问了,我就撤回了。”
“表妹?”刘思琦将信将疑。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我身边的事你不都清楚嘛。”迟安沅一阵阵心虚。
这倒是实话。刘思琦想了想,沅沅的生活圈子简单,除了学校就是秦家,确实没听说她跟哪个男生走得近……除了她那个从小照顾她,优秀得不像话的哥哥。
而且迟安沅确实有个小几岁的表妹,她们仨还一起出来玩过。
“好吧。”刘思琦跟她表妹又不熟,八卦的心一下子熄灭了不少。
转而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不过你表妹这症状很正常啦,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有占有欲的嘛!下次让她直接冲,别自己瞎难受!”
“冲……冲?”迟安沅被她这话说的心里一跳,有些结巴地重复道。
“对啊,你不是说她学长对她很好嘛,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好,绝对就是有好感的,追起来更容易啊,女追男隔层纱。”
“是吗?”,迟安沅心脏怦怦跳,“可,万一她的学长只把她当成妹妹,没有别的心思……”
“哎呀,哪有那么多万一,喜欢就要勇敢一点,管他什么心思呢,不然白白错失了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快走吧,帅哥咖啡在召唤我们呢!”
既然知道不是迟安沅的事,刘思琦也没心思继续八卦了,说了几句就拖着人走。
迟安沅被她拉着向前走,脚步有些轻飘。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白皙的脸上跳跃。她微微抿起唇,先将那点刚刚滋生的、胆大包天的甜蜜悄悄藏进心里。
男仆咖啡厅开在商场的三层。
和一众奢侈昂贵的女装放在一起。
左手出了试衣间的女士右手就转进了这家咖啡厅。
店门口的当家门面是两个一米八几的帅气青年,简约修身的白衬衫配黑色马甲与西裤,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袖口整齐挽起,显得清爽又利落。
两个高颜值大门面让人瞧了就知道为什么这家店能够那么火了。
刘思琦一眼看到,眼睛立刻亮了,扯了扯迟安沅的胳膊,兴奋道:“快看快看!就是这家!门口的小哥哥果然名不虚传!”
还没等她们完全走近,门口其中一位男生已经主动上前半步,体贴地为她们拉开厚重的玻璃门,另一只手优雅地做出“请”的姿势,笑容灿烂。
“大小姐请进~”压低的声音显得很有磁性。
迟安沅稍稍有点不习惯,脚步微微一顿。
门口那帅气男人弯腰对她笑的招摇,或许是因为职业需求,有点莫名挑逗意味。
她平时被秦朝阳保护得很好,接触的异性多是长辈或同学,对这种来自陌生异性的、直白而殷勤的注目礼和特殊称呼,感到些不自在。
她生涩的反应全都落在了门口的男仆眼中。
对方看她年纪小长得又好看,起了点逗弄的兴趣。
忽然伸手将迟安沅落在一侧的手牵起,隔着拇指浅浅亲了一下,“大小姐用餐愉快哦。”
“……谢谢”迟安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她忍住用力抽回手的冲动,尴尬道谢。
毕竟是别人的工作。
接着另一边的男仆也伸手牵起迟安沅身边刘思琦的手,说出了同样的话,惹到她冒出一串粉红泡泡。
迟安沅见这是件常事,才稍稍自在了些。
两人进了咖啡厅,里面温度适宜,空气中飘荡着舒缓的音乐和咖啡甜品交织的香气。更引人注目的是穿梭其中的服务生们。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帅气男生,穿着统一的、带有改良男仆元素的黑色制服,干净挺拔。
进门口有专人引导,甚至还递出了个平板让她们选人。
每一桌都有一个专属服务的男仆,态度温柔甜蜜带着宠溺,好像真的在服务自己的大小姐一样。
“哇,真是训练有素。”刘思琦划拉着平板感叹道,“沅沅快看,你想要选哪一个?”
“思琦你选吧,我都行。”
“哎呀,来都来了你就不要害羞,赶紧选一个,哇,这个套餐可以选两个诶,虽然贵了点,但是还是很划算的啊!”
她转头对着引导的人道:“我点这个套餐可以选两个人吧?”
“当然可以大小姐。”穿着西装的引导人嘴角又上扬几分,看来真是来了两个有钱小姑娘。
于是迟安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直接定了个可以选两个男仆的甜品套餐了。
迟安沅昨晚才朦朦胧胧明白了点自己的心思,此刻对其他的男生根本没有一点兴趣。
可见刘思琦这么兴致勃勃也不想扫她的兴。
于是只能跟着她一起选起了人。
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看着平板上制作的跟游戏页面一样的选择画面,她不禁也觉得新奇起来。
刘思琦兴奋地划拉着平板上面的照片,一个个帅气男生带着标准微笑的脸庞滑过,她纠结得像在选秀。“这个眼睛好看!这个气质好!好难选……”
迟安沅被她晃得眼花,目光跟着扫过屏幕。
忽然,她的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住了。滑过的图片里,有一个男生的侧脸抓拍,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微微低头调试咖啡机的模样,那专注的侧影,下颌线的弧度。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点了下去。
“沅沅你选的好快啊,哇,这个蛮帅的诶。”刘思琦看好友都选好了也赶紧选了个名叫一辰的男仆。
很快被选中的两位男仆便到了她们桌前服务。
迟安沅选中的人确实如照片所示,身高腿长,穿着合身的黑色制服,气质有些清朗不羁。
他声音温和的俯身,“大小姐下午好,我是林彻,很高兴为您服务。今天有什么特别想尝试的吗?”
他微微俯身递菜单时,迟安沅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心中一跳。
咖啡和精致的甜品陆续上来,她用银勺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有股子心虚的感觉,生怕对面的刘思琦看出什么。
好在刘思琦的心思全在身边的男仆一辰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边这个长相有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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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的男仆。
门口玻璃门上的风铃脆声响起。
又进来了新客人。
商文柏带着疑似在刻意闹小脾气的漂亮女伴走进了这家男仆咖啡厅。
他眼神里有几分不耐。
漂亮女人很可爱,但是不知满足总是不停在试探的女人就让他觉得有些乏味了。
但他仍保持着绅士风度,虽然脑海里已经想好送什么样的分手礼物了。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
以及,站在迟安沅身边、正微微倾身说着什么的那个男仆服务生。
商文柏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眯了一下,小朋友跑来这种地方玩了?
他身边的女伴还在娇声说着什么,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还想往他怀里靠。
商文柏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女伴手中抽了出来,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带,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宝贝,我突然想起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不能陪你了。乖,你先自己坐会儿,或者叫个小姐妹来陪你?今天的消费算我的,就当赔罪。”
他边说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打发人时也让人如沐春风的技巧。
那女伴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想撒娇:“文柏……”
这些日子商文柏对她总是若即若离,她心中不安,今天故意闹了点脾气要来这个男仆咖啡厅想要让商文柏吃醋。
却没想到好像起了反作用。
“听话。”商文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着她,“下次补给你,嗯?”
女伴看他虽然带笑但眼神里的不容拒绝之色,只能不甘心地接过卡离开了。
女人走远,商文柏整了整并并没有什么褶皱的袖口,脸上重新挂起一丝懒笑,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迟安沅那桌走去。
迟安沅正因林彻的靠近而微微不自在,耳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磁性声音。
“沅沅。”
迟安沅一抬头看到了来人。
她握着银勺的手微微有些僵住,“文柏哥哥。”她下意识坐直身体,又看了眼身边的林彻,心里猛跳。
商文柏越过那名叫林彻的男仆,目光微不可察的在他有几分眼熟的侧脸停留了一下,然后坐在了迟安沅身旁对刘思琦也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思琦小朋友。”
刘思琦跟着迟安沅见过商文柏,于是也跟着迟安沅一起乖乖喊,“文柏哥哥。”
她也有些尴尬,毕竟是沅沅哥哥的朋友,被发现到男仆咖啡厅这种地方,好像是被长辈抓到早恋一样怪不自在的。
倒是商文柏自在得很,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甚至顺手拿起桌上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难得遇见,今天这单算哥哥我的,不用客气。”
虽然商文柏很帅但毕竟是个长辈,原本还乐不思蜀的刘思琦简直浑身不自在,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憋了一会儿看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忍不住悄悄在桌下扯了扯迟安沅的衣角,眼神疯狂示意想撤。
迟安沅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只能不尴不尬坐着硬熬。
熬了不到十分钟,刘思琦终于扛不住了,找了个“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的烂借口,火烧屁股般站了起来。
“沅沅,那个……我先走了啊!文柏哥哥,你们慢慢聊!”说完,她几乎不敢看迟安沅挽留的眼神,抓起包包就快步溜走了,十分没义气。
“思琦……”
迟安沅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只能看她跑走了。
15. 第 15 章
商文柏挑唇,又随意地挥了挥手,候在一旁的林彻和另一位服务生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客人之间的事,于是识趣地微微躬身,安静退开。
于是这里就只剩下迟安沅和商文柏了。
气氛有片刻的寂静。迟安沅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坐立不安。
商文柏却似乎很享受这份安静,他目光落在迟安沅微微抿起的唇瓣和略显紧张的侧脸上,他慢悠悠开口,“朝阳知道我们小沅沅来……这种地方玩吗?”
迟安沅琥珀色的杏眼微微睁大,长睫抖动了一下,藏不住的紧张,又疑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商文柏看她真被唬到了轻笑一声,“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是咖啡厅点了两个服务生,小朋友玩游戏而已,哥哥我不至于去告状。”
迟安沅听他这么说,又抬头看他脸色,见他好像根本没有在意离开的林彻,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回去,紧绷的肩膀也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
一股被戏弄后的淡淡懊恼,混合着松口气的轻松涌上心头。
她抬起眼,看向商文柏,虽然底气还不是那么足,但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点细微的抗议:“……我才不是小朋友。”
商文柏心中好笑,扫过小姑娘瘪起的红润唇瓣,没想到她的重点竟在这里。
他哄人似的点点头,“对,沅沅不是小朋友,长大了,是哥哥说的不对。”
哄小孩似的态度让迟安沅不禁气闷,却又无可奈何,她重新低下头,用力戳了一下面前已经没什么形状的提拉米苏。
“看来是我惹沅沅生气了,大概是我长得老又不讨喜,所以沅沅才不喜欢我的。”商文柏眼眸低垂显得有些忧郁。
两人初见时就起于这个话题,这几年商文柏也总是借着这个话题装可怜。
对着心软的小姑娘。屡试不爽。
“你怎么又这么说,我只是说过一次,又没有真的觉得你老。”迟安沅道。
“没有?那为什么我们小沅沅的生日都不邀请我?孙乐康那小子把消息传得圈子里都快人尽皆知了,偏我没收到半点风声……看来,是我真的讨人厌,被排除在外了。”商文柏终于说到了重点。
迟安沅微怔,没想到商文柏是惦记着这个事。
她的生日并没有刻意邀请过谁,要不是孙家的哥哥起哄,她本来也只是准备跟秦朝阳一起过的。
商文柏虽然只是秦朝阳的合作伙伴,但相识以后对她一直都很好,简直也将她当做半个妹妹一样。
也不知道怎么投了他的眼缘,当时两人熟悉起来也只不过是她给他画了幅像而已。
迟安沅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别人对自己的好她都记着。
所以哪怕明知道商文柏是故意装可怜的,却也总是吃这一套。
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戏弄而残留的细微气恼已然消散了。
她放下手里的银勺,坐直了些,琥珀色的杏眼里带着认真,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故意不邀请你,本来哥哥只是趁着生日带我去海岛采采风,没想到孙乐康哥哥会安排得这么大张旗鼓。”
商文柏看着她这副认真解释心口好像被羽毛尖轻轻拂过一样。
这大概是他总在小姑娘面前用这招的原因吧。
他最喜欢看小姑娘这副乖巧认真哄人的模样。
这个圈子里,很难见得的柔软。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才让秦朝阳,其他人,甚至是他都忍不住偏爱,不让她沾染尘埃。
“那沅沅是允许我过去给你庆祝生日了?”商文柏挑唇愉悦的低笑出声。
“什么允许嘛,你想来就过来嘛,难道我还能拦着。”迟安沅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又在开玩笑。
商文柏眼里的笑容更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叫来侍者结账。“走吧,送你回去。再晚点,你哥哥该打电话来问了。”
-
月底。
迟安沅生日的一大早就坐上了去南冕群岛的飞机。
她来的有些晚,包机上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大半。
“哟,我们的小寿星总算驾到!”孙乐康最先开口,他最爱热闹,吃喝玩乐上有一套。
商文柏也笑,“小公主今天这么漂亮,要迷倒哥哥们?”
吴恪也起哄,“哎,这以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孩子,秦哥你可要看好了。”
被这群看着她长大的哥哥们调侃,迟安沅脸颊有点发红,但年纪小脸嫩只衬得她容颜娇艳。
今天是她十七岁生日,她确实比平日更用心地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条粉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柔软的丝绸材质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剪裁简约而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纤细腰身与美好曲线。
乌黑的长发没有过多修饰,全都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五官,发间别了一枚小巧的、镶嵌着细碎钻石的星月发卡,随着她的动作偶尔闪烁微光。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少女的娇憨混合着日渐显露的美丽,让人很难移开眼。
秦朝阳伸手将她往身边揽了揽,照顾着害羞的小姑娘。
坐在不远处的苏研清楚看到这一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秦朝阳极为宠爱的妹妹。
那些秦朝阳的朋友们,商场上的合作伙伴,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们全都围着她。
就如商文柏说的,像公主一样。
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研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根本不需要她额外的“照顾”或“帮助”。
她有秦朝阳无微不至的庇护,有这一圈实力雄厚的哥哥们当靠山,她的人生早已被铺设得繁花似锦,安全无虞。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是滋味。
这时,迟安沅的目光似乎扫过舱内,落在了苏研身上,小姑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秦朝阳,轻声问:“哥哥,那位姐姐是……?”
她的目光清澈坦然,没因为对方坐在角落、穿着与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职业装而忽视。
秦朝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苏研,“苏研,我的助理。这次来兼顾处理一些工作,去打个招呼吧。”
得到答案,迟安沅明白这是哥哥因为抽出时间陪自己过生日才不得已让助理带着工作同行,这相当于是让对方出差了,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苏研姐姐你好,我是迟安沅,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耽误了别人的正常工作安排,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哥哥也是因为她熬了几个夜,她越发不好意思了。
苏研没料到对方会专门和她打招呼。
她看了眼秦朝阳,起身道:“迟小姐客气了,生日快乐,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这趟出差并非麻烦,甚至是她主动要求的,是她想要更多的参与到秦朝阳的生活中。
迟安沅闻言看了秦朝阳一眼,小声说,“哥哥,那这几天尽量别给苏研姐姐安排太多事情呀,也让人家稍微休息一下嘛。”
这话她说得自然,带着一点小小的不谙世事的任性善意。
秦朝阳笑了声,其实工作也没紧急到一定要苏研跟着,他之前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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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了不少工作量,只是她工作向来认真负责,才主动申请跟着出来的,“好。”
他递了杯果汁给小姑娘,然后目光转向苏研,笑着道:“放松点,就当出公差旅游,这几天你老板我全程报销了。”
迟安沅接过果汁,因为秦朝阳的应声显得有些开心,这才转回头,小口啜饮起来,很快被孙乐康关于海岛潜水的夸张描述吸引了注意力。
苏研应声后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电脑外壳。迟安沅那声“不好意思”和那句替她争取休息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了一丝更复杂的涟漪。
女孩的善意很真,毫无杂质,却也更加映照出她们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差距——对方是能理所当然对秦朝阳提出要求的人,而她,是那个接受安排的人。
她主动要求跟着出来这趟似乎变得有些多余。
经过八九个小时漫长的飞行,众人到达海岛酒店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好在这里和国内有时差,下午阳光正灿烂。
且不同于国内正处于严冬。
热带海岛特有的、裹挟着咸润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与机舱的干燥。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心醉的景色,宝石般澄澈湛蓝的海水轻柔地拍打着洁白细软的沙滩,高大的椰子树摇曳着宽大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婆娑的绿荫。
酒店的建筑融入了自然,以原木和茅草为主要元素,开阔的大堂直接面向无垠的海景,泳池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花园中,与远处的海水遥相呼应。
就如迟安沅预料的一样漂亮。
迟安沅几乎是踏出接驳车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
长途飞行的倦意被眼前这鲜活热烈的景象一扫而空。她深深吸了一口温暖湿润的空气,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的热度,忍不住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杏眼里盛满了惊喜与欢欣。
“好漂亮!”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走到大堂边缘,扶着木栏眺望那片无垠的蓝。海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裙摆,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回头看向正吩咐酒店管家安置行李的秦朝阳,声音里带着雀跃:“哥哥,这里比照片上还美!”
秦朝阳抬眼看她,见她小脸上满是光彩,心情也很好,冲她摆了下手,示意她自己先玩会儿。
这时商文柏晃到了她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用棕榈叶编成的小玩意儿,像是只粗糙但形似的小鸟,他将“小鸟”递到迟安沅眼前晃了晃。
“小沅沅,看,像不像你?”他压低声音,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迟安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看着那简陋却有趣的小鸟,忍不住笑了,“文柏哥哥,你编的?好像啊。”
“随手弄的,这里叶子多。”商文柏耸耸肩,目光落在她因笑容而更加生动的脸上,“喜欢?送你了。算是登岛小礼物。”
几步之外,苏研抱着电脑走到秦朝阳身边,她有些不适应这里热带气候,脸上泛起了一点红。
“秦总,那我先回房间工作了。”
秦朝阳闻声目光从酒店经理身上移开,落在了苏研脸上。他看到了她眼下的淡青以及疲态,想起远处正沉浸在度假喜悦中的小姑娘的叮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压榨人的。
“不急。”秦朝阳开口,语气放松和缓,“先休息一下,难得到海岛,你也可以放松放松。”
他松快磁性的声音让莫名低落了一路的苏研心中又荡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