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我老本行啊!》
1. 第 1 章
傍晚时分,一支由四五个人组成的送嫁队伍,吹着有气无力的唢呐,歪歪扭扭的走在乡下泥泞的小道里。
宋夏在一个四面透风,红漆都快掉没了的轿子里,被颠的七荤八素,几乎快吐了。但还好,她这个身体大概是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弄脏这身嫁衣。
“诶呦,你家夏夏可真是好命啊,举人老爷那么多好人家的闺女儿没看上,看上你家夏夏,这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诶!”
“瞧王婆您说的,我家夏夏那也是我跟他哥千疼万疼疼出来的。那吃的喝的,我不舍得给我家小子闺女吃的都给了她,要不她能长这么俊被举人老爷看上?”
“是是是,这闺女可得好好感谢你,这乡下谁家能攀上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还得是她嫂子心疼小姑子,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哪个能轮上她?”
宋夏听着轿子外两人的对话,心里一片苦涩。
昨天她还坐着农用拖拉机和师兄妹们一路高歌下乡调研,结果路上为了躲避突然窜出的羊,司机一个猛打方向盘,拖拉机翻车,她被狠狠甩了出去,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明显不是现代的地方。
在宋夏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时候,便被一个自称是她嫂子的女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套上一身红艳艳新崭崭的嫁衣,塞上了这顶破轿子。
宋夏扶着头,心里暗道倒霉,她这刚穿过来就被人给卖了!
从嫂子和王婆子的对话中,宋夏拼拼凑凑出一个大概事情经过。
沈举人家侄子沈淮景自幼聪慧过人,可惜身体孱弱,本来一切正常,但最近有一个道士游历到此,见到沈淮景便批命说其命不久矣,沈家大惊,求道士有无破解之法,道士留下“冲喜”二字后翩然离去。
于是沈举人和他的夫人算遍八字找遍淑女,最后和宋家宋夏夏定下婚约,今日过门。
宋夏不解,听起来那么好的叔婶怎么会给侄子找她这么个乡野村姑?这里面一定有诈!
可是,宋夏偷偷瞥了一眼外面,两个抬轿子的轿夫,一个五大三粗的王婆子,还有她这个世界的哥嫂,加上一个完全不认识路还饿了好几天的她自己,这根本逃不掉!
宋夏有点儿绝望,别人穿越都是修仙飞升公主将军的,自己怎么穿越后不仅饿得连路都走不动,还被人卖给一个病秧子!
宋夏放弃逃跑的想法,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决定先去沈府看看情况再说。
五个人组成的寒酸送嫁小队,吹吹打打的刚走到县城门口,便被对方接亲的队伍拥了进去。
宋夏被她嫂子大力从破轿子里扯出来,又塞进一个宽敞舒适的新轿子中,宋嫂子虽然手上力道不小,但嘴上却说着:“诶呦夏夏你可真是好命啊,能坐上这么好的轿子。”
那股酸劲儿让宋夏诧异的看了一眼宋嫂子,宋嫂子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去享福的吧?
宋嫂子没想到以往那个唯唯诺诺在家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子,竟然会瞪大了眼睛看她,一时愣住连沈举人家接亲的管事讲话都没听到。
“宋嫂子?宋嫂子?宋秦氏!”
“诶诶,诶!”宋嫂子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个小蹄子果然是攀上高枝儿了,都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一边忙不迭的应声管事。
“您几位啊,送到这儿就成了,府里今天有贵客不方便接待,咱们呢也是写过字据的,这以后宋小姐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宋小姐呢是到我们家当姑奶奶了,以后也别惦念伤心了。”管家看这几人的样子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知道对方大概对这卖掉的女孩儿也没多深的感情,于是又给包了几文钱过去。
果然,原本犹豫不决还想说些什么的宋嫂子立刻喜笑颜开的接过钱,一边叠声说着“好好好。”一边拉着宋大哥靠边站,好让队伍通过。
宋夏坐在宽敞舒适的大红喜轿里,队伍抬着她平稳的从那穿的灰扑扑的五人身边经过,风正巧吹开帘子,宋夏看到原身的哥哥——宋大哥,好像想上前却被宋嫂子一把拉住,又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低着头连轿子也不看了。
宋夏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轰然倒塌,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滚落,心疼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宋夏泪流满面,轻声说道:“该难过的是他们,错的不是你。”许久,宋夏只觉得浑身一轻,她知道,属于原身的那最后一丝灵魂,也离开了。
宋夏擦干眼泪,对着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和消失在她自己世界的两个宋夏说道:“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后面整个婚礼流程宋夏都是浑浑噩噩的被两个婆子架着走完的,上辈子没想过结婚的宋夏如今也体验了一把地道的,还带了丝诡异的中式婚礼。
因为她的未来相公体弱,于是宋夏的拜堂对象是只大公鸡。
宋夏只觉得无比荒唐,被粉碎了几十年的封建主义被赤果果的展现在自己眼前时,宋夏只想逃跑。
宋夏强忍着想要夺门而出的念头,刚勉强完成一整套流程,便被人带入后院新房,终于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沈淮景,她的相公。
沈淮景原本的五官端正俊美,可惜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极其苍白,一脸病色。放在别人眼里或许不是那么好看,但在宋夏这个看遍各色美男的现代灵魂看来,沈淮景长的极好,要是生在现代光凭那张脸也能混个小明星当当。
宋夏看沈淮景似乎是病的不轻,他并没有穿婚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便服,半倚靠在床头,好像连床都起不来一样,只是眼神很奇怪,似笑非笑的看着走进来的自己。
婆子们将宋夏送到屋里,交代了几句她需要要如何照顾沈少爷后便离开,只剩下完全不熟,刚刚成婚的新婚夫妇无言对望。
实际上,宋夏此刻满眼都是桌上精致可口的茶点。见婆子刚一离开,宋夏顾不得旁边的“相公”怎么看自己,直接冲到桌子前狼吞虎咽起来。
她实在是太饿了,饿得眼睛一阵阵的发黑,胃一阵阵的绞痛,这具身体不知道到底多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宋夏怀疑原身是不是饿死的。
就在宋夏埋头苦吃的时候,一声清澈冷冽声音,碎碎的砸入宋夏的耳朵里。
“你腰带松了。”沈淮景淡淡提醒。
宋夏忙低头一看,腰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外袍也歪斜着敞开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衬衣。
宋夏的衣服其实并不合身,宋嫂子既懒得替宋夏收拾,又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两人也都根本不会穿。所以宋夏的嫁衣也就是胡乱堆系起来的,再经过刚刚一套繁复的婚礼流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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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便有些错位松开。
虽然什么也不露,但宋夏还是有些羞耻的将衣服重新裹紧,又把腰带使劲儿一拽系了个死扣。
做完后一抬头看到沈淮景有些无语又有些果然如此的眼神,宋夏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对方好心提醒,自己不应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谢。”宋夏的声音轻柔温婉,听到宋夏的声音沈淮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名字?”
“宋夏。”
“好的,宋小姐,今天晚上你睡卧榻可以吗?我不习惯和人同睡。”
“嗯嗯,我明白的。”宋夏原本平稳的声音多了丝惊喜,她对此求之不得,高高兴兴的便应下了。
这反而让沈淮景又意外了一下,但很快便无所谓的躺下休息,这怕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沈淮景想道,不论是不是娶了个新妇,总归只是多了个丫鬟而已。
宋夏反倒是高高兴兴的继续吃,只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提的太好了。虽然说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加上这个人容貌也非常不错,但自己心里对当别人老婆这件事总还是非常隔应。要是对方今天坚持要同房,宋夏都打算试试能不能打过对方了,毕竟沈淮景是个病秧子。但现在沈淮景主动要求不同床,这简直就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别说是睡卧榻,就算是睡地板,睡院子,她都没问题,想当初她为了守护自己的“毕业论文”——新培育的小麦,和师兄一起轮流在实验田里的简易窝棚睡了两个月呢!
卧榻算个什么,还有床和被子呢!
宋夏美滋滋的想着,一口点心一口茶水,露出了穿越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心里还不忘盘算着,嫁给这个病秧子还算不错,好歹没被卖给什么老头瞎子瘸子的,不过沈老爷给侄子娶老婆,肯定也是想找个人照顾他,但自己不能一直就这样被绑在他身边啊!
宋夏想,自己先在沈淮景身边打探一下周边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顺便攒些钱。自己是学农学的,草药什么也懂点儿,不行自己给他配点儿药,看看能不能把他调理的好些,到时候也好商量和离,然后自己出门做些营生过活。
宋夏换了个手撑下巴,继续想着,自己在那个世界孤家寡人没有牵挂,既然穿越到这里,那就要好好的留在这里,在这里也能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直到清晨第一声鸡鸣响起,宋夏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想着想着,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到了,宋夏发现鸡叫后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脱掉身上歪七扭八累赘的新衣外套后,宋夏端着杯隔夜茶,慢慢踱步欣赏这间以后要长住的屋子,走到床边时,又忍不住偷偷看几眼自己的“相公”。
沈淮景睡相极好,平躺在床上,双手放置身前,大概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宋夏在心里感叹,这老天爷就是公平的,虽然自己长得一般,但他又给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这沈淮景虽然长的好看,但可惜病魔缠身饱受苦楚。
“啧啧啧。”宋夏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的啧出声,哪知就在她刚啧出声时,沈淮景突然睁眼,一把抓住宋夏反身便将她按在床上!
2. 第 2 章
沈淮景下手极狠,宋夏被他摔倒在床上,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让宋夏几乎喘不上气来。
宋夏拼命挣扎,但只有昨天吃零食吃饱的她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拼命抓挠着沈淮景的手臂。
在将沈淮景手臂抓出几道血痕后,宋夏发现沈淮景还是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狠心,抬腿便狠狠朝对方下身踢去。
大概是感受到了宋夏来势汹汹的攻击,沈淮景偏身躲开宋夏这一脚,同时松开了掐着宋夏的手。
被放开桎梏的宋夏一个翻身,趴在床上咳的撕心裂肺,极瘦的身躯佝偻在床上,隔着衣服都能清晰的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你!”宋夏愤怒的扭过头看沈淮景,嗓子都有些哑了,她差点儿被对方掐死!
“抱歉,我以为是刺客。”沈淮景的道歉毫无诚意,只是冷漠的说道:“谁让你上床的?”
“是你!把我甩到床上的!好不好!这好好的家里怎么会有刺客!”宋夏快要气炸了,昨天还盘算着怎么给沈淮景治病,现在宋夏只想怎么踢死对方了。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的。”
“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死了!”宋夏立刻回怼回去,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这不是现代社会,死啊活啊的没什么忌讳,尤其是对这一个本来就身体不好的人说这个,对方要是恼羞成怒把自己打死再找地方一埋……对方家看起来还挺有势力的样子……
宋夏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立刻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醒了,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好、好照顾你,结果没想到你竟然偷袭!”
宋夏说罢便偷瞄沈淮景,见沈淮景面色正常,便立刻跳下床,就要收拾刚刚撒到床上的茶渍,一边收拾一边问沈淮景。
“那个,沈公子啊。”宋夏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喊名字好像不礼貌,喊相公,她光想想就觉得恶寒。最终还是回想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喊对方,问道:“咱们这个屋子里,我看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宋夏刚刚满屋子乱转的时候就观察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个说是他们的新房,可只有门窗上贴了几个喜字,床上放了一床新被子,别的什么该有的物件儿都没有,什么红绸灯笼,桂圆花生,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没有可以说是沈淮景体弱,不愿意太多人在他屋里布置,打扰他休息,还可以理解。
但宋夏发现,除此之外这里连那种平时居住的人用惯了的各种器具都没有。甚至在她刚刚打算找床新床单换上的时候,还发现衣柜里只有一件沈淮景的衣裳,别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生活痕迹。
宋夏疑惑的看向沈淮景,只见沈淮景盘腿坐在床上,微笑着看着自己,说道:“因为我们成亲后就要搬家了啊。”
宋夏觉得他现在的微笑和语气终于有了点儿活人感。
看来搬家让他这么开心啊?
以及,什么叫成亲后要搬家了??
很快宋夏就理解了,这是分家。
宋夏也没什么所谓,搬出去更好,离开这个家大业大的举人老爷,光剩下她和沈淮景,那以后她离开岂不是更容易了?
想到此处,宋夏也开心起来。
宋夏的这份开心,一直持续到她坐着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一行人从沈府离开县城,从清晨走到傍晚,路过好几个县城,走了两天,越走越偏,终于走到一个可以说是破败的小村庄里。
宋夏的心在出城后便凉了半截,在颠簸两天下车看到这个小山村后更是凉完了下半截。
这个小山村夹在一个山坳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连接外面的世界,整个山村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四十户的样子,他们一路走来都是山地土坡,那些在地里劳作的乡亲们卷着裤脚带着草帽,好奇的看着他们一行人。
进村的路上,还有好几个小孩儿呼啦啦的围上来,好奇的跟着车跑,被旁边纳凉做活儿的女人们喝了一声后,才哄的一声笑着散去,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还有些穷的小村子。
宋夏一行人走到一户跟这个村子相比,明显气派一些的瓦房门口停下。
宋夏坐在车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淮景,沈淮景在看到宋夏这副表情后,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宋夏看到他的眼角有丝捉弄成功的狡黠。
“沈少爷,沈少奶奶,这就给您二位送到了,这里的房子老爷已经派人来修缮过了,您和少奶奶就安心在这里养病,吃的喝的夫人也安排好了,有人会按时给送过来。小郎君过两天也会送过来,您别担心。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儿需要忙。”
是了,除了他们两人被遣返回乡,还有沈淮景9岁的弟弟——沈春明。
送他们来的一个小管家把他们带来的两车物品卸到院子里便要告辞,沈淮景也没有客套挽留,宋夏看到沈淮景跟对方客气两声后看向自己,立刻上前将准备好的一小包钱递过去。
小管事接过钱袋,笑容也真挚了几分,补充了两句:“少奶奶您二位住在这里也挺好的,乡下环境好,远离那些闲言碎语,适宜修养,平时还能养养花鸟不是。再说,这村是咱们本家村,虽然外姓人不少,但村长可是姓沈的,跟咱们都是远房亲戚,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况且老爷也不会让您二位在这里住多久的,迟早是要接回去的,您二位就放宽心先住下。”
宋夏听不懂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但也能听出对方的好意,忙又跟对方客气两句,将人送走。
宋夏能从那个小管事的话里猜出一二,但具体的情况沈淮景并没有要跟她细谈的样子。
宋夏不指望沈淮景能给她说些什么了,宋夏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此处,宋夏又抬头看这间以后大概要常住的房子。
这是一个盖了四间青砖瓦房的小院儿,一大一小两个堂屋,还有两个小厢房,一间存放杂物一间当作厨房。院子里还有口水井,也算是解决了吃水问题。这个房子大概是沈家发家后第一次翻盖的,盖的齐整但并不大,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即使是沈老爷提前派人打扫过,但这房子还是一副破败的模样。
宋夏看着屋顶那些破破烂烂的瓦片,总觉得沈家管家说的修缮过了的这个事情,水分很大。
也不知道下雨会不会漏水?宋夏有些发愁的想着。
沈淮景不想那么多,只是开始一件一件慢慢将行李拿进屋里,宋夏在旁边看沈淮景干活的模样,看的牙疼。
她这个身体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长的又瘦又小,但因为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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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作,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加上宋夏本人上辈子也是一个无病无灾的健全人,现如今看着这个病怏怏的美人一边咳嗽一边搬东西,还给她看出了一股子愧疚感。
宋夏快步冲上前将沈淮景手里的椅子一把接过,对他说道:“你快别搬了,看你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你去旁边歇会儿吧,我搬就行。”
说罢宋夏又看了一眼零零碎碎堆在院子里的行李,悄声吐槽:“这沈举人也太不讲究了。”
宋夏大概能猜出来,沈淮景作为一个遗孤寄养在沈举人家,身份大概是有些尴尬的。既然他俩成了亲,那分家出来也无可厚非。但直接将两人打发到乡下,东西一放就走,未免还是有些太凉薄了些。
但好歹是沈淮景的叔叔,自己作为一个有名无份的新婚妻子,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宋夏叹口气,撸起袖子就抱着椅子进屋放下,再出来搬新的。
沈淮景没有听宋夏的话,还是一同去搬些东西,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这次搬的东西:几本书、几支笔。
东西不重,想搬就搬吧,宋夏心想。
此时门外传来几道女声。
“诶,你看看是不是来人了?”
“别挤我!刚刚那么两大车东西呢!肯定来人了!”
“你说这是谁住过来了,这房子都多少年没人住了,今年倒是稀奇住人了。”
“刘大娘你是眼馋人家这大瓦房吧!让你家老头儿再多开两亩地给你也换一个嘛!”
“去去去!他就是累死到地里面,也给我盖不出一间带瓦片的房子!”
“是啊,山杏儿,谁有你好福气啊,嫁给沈老大他们家,一嫁过来就住的瓦片房,我们几个啊,怕是没那命咯!”
“啧!我家沈老大那也是没日没夜干出来的,你们家那几个一个个懒得出奇,不行踹了他们再找一个!”
“那你要是愿意让沈老大再娶一个,我踹了我家那个也不是不行嘛。”
门外一阵叽叽喳喳的女人笑骂声。
不多久,宋夏就看到一个头上簪了根银簪子的女人在门口探头向内张望,很快目光便锁定了宋夏和沈淮景。
宋夏看到女人的目光在沈淮景身上顿了一顿,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又立刻看向自己,脸上挂上亲切的笑容,直接走了进来。
“诶妹子,我是你们隔壁沈大牛家的,我看这突然来人了,寻思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不?”女人说话直爽,脸庞也是圆圆的,还挂着笑容,让人看着亲切。宋夏看着对方便心生好感。
“谢谢大嫂,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去拜会乡邻。”宋夏语气温柔的回道。
“啥拜会不拜会的!咱们没那么讲究!你以后叫我杏儿嫂就行!”杏儿嫂一摆手笑道。
“嗯嗯,杏儿嫂,我叫宋夏,你叫我夏夏或者小宋都行的。”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犹豫着要不要一同介绍。
杏儿嫂好奇的目光已经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好几圈了。
还好,沈淮景大概是读懂了宋夏的犹豫,抱拳行了个礼:“在下沈淮景,是宋夏的相公。”
“哦———”杏儿嫂的好奇得到了满足,她能看出来两个人好像还有些不太熟悉,要是说是新婚夫妻的话,那也说的通,毕竟盲婚哑嫁的,新婚夫妻不熟也正常。
3. 第 3 章
“你们这是?”杏儿嫂眼尖,她一进来就看到满院的行李和宋夏两人手里都搬着一些小物件儿,此时谈了两句话后才好发问。
“哦,我们刚把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收拾,实在是有些乱了。”宋夏看这一地的东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诶呦!就你们两个搬啊!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杏儿嫂立刻一拍大腿,就要喊人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王大姐!刘嫂子!你们快进来吧!”响亮的嗓门穿过院墙,随着更响亮的一声应答,门外又走进来两个年纪略大的女人。
一个穿着灰褂子布丁叠布丁的女人,体型削瘦,两腮的肉几乎凹了进去,面容普通,整个人看着老实巴交,头发也只是简单的在后面挽了个髻,什么装饰也没有。
旁边跟着进来的是一个年纪看着明显要大很多的妇人,她一双吊梢眼显得整个人更加精明,但也稍显刻薄,对方同样穿着灰色打补丁的衣服,虽然年纪更大但明显更爱美,头上还插了根木簪子。
杏儿嫂就明显要比她们两个人条件更好些,虽然都是打补丁的衣裳,但山杏儿穿的是个深蓝色的褂子,头上还别的是根银簪子,整个人面色也更加红润,看起来是吃得饱饭的。
两个人听到杏儿嫂的喊话,很快就走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要自己把东西搬进去,我寻思这俩孩子哪儿像能干这个活儿的人啊,咱们一起搭把手就给她收拾了!”杏儿嫂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王大姐刘嫂子一进来她就噼里啪啦的一顿说。
王大姐倒没什么意见,刘嫂子撇撇嘴:“山杏儿你倒是会做好人啊。”
“刘嫂子您这什么话,咱们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你看这俩孩子细胳膊细腿儿的。”杏儿嫂听到刘嫂子的话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说。
王大姐和刘嫂子看了一眼宋夏两人,只觉得山杏儿说的没错。宋夏倒是看着还像出过力的,但她看起来太小了,大概只有15、6岁的样子,整个人又极其瘦小,看着跟根麻杆似的一折就断。旁边的沈淮景则一看就体弱多病,人长的也跟画里的人儿似的,让他搬桌子椅子完全是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刘嫂子心里已经愿意帮忙了,就是不愿意顺了山杏儿的话,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宋夏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形,她从来没想过要让村里的乡亲们来帮忙她家事儿,见场面僵住,连忙上来打圆场。
“诶呀,我怎么能让姐姐婶子帮忙啊,您几位快别僵着了,等下我先去洗两个杯子给你们泡杯茶。”
几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还洗杯子泡茶,她们这辈子也没喝过几次正经茶水啊!
杏儿嫂连忙上前拦住宋夏,扭身就对刘嫂子说:“刘嫂子没事儿的,我家大牛正好在家呢,他劲儿大,也不用您费力了。”
刘嫂子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我又没说不帮忙!你看你这嘴!”
但杏儿嫂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出去,去喊她家沈大牛了。
宋夏没拦住,只能和王大姐一起,顺着先安慰嘀咕着“自己又不是不帮忙”的刘嫂子,不多时,杏儿嫂就带了一个精壮的汉子回来。
“哈哈,兄弟,以后咱们就是邻家了,以后一起喝酒啊!”沈大牛没有理会女人们之间的小心思,进了院子便径直走向沈淮景,爽朗的大笑道。
宋夏见沈淮景倒是不客气的一抱拳,对沈大牛说了句:“多谢。”
有了沈大牛杏儿嫂他们的帮忙,不仅东西很快被搬进屋内归置好,连桌椅板凳床褥也都被一并擦拭干净收拾妥帖了。
宋夏心里十分感激,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能碰到这样的好心人,不然光凭她自己和那个病秧子,这堆东西还不知道要收拾到猴年马月。
很快,宋夏便端了一盘从沈府带出来的点心出来。
“这一时半会儿没有热水泡茶,就先吃些点心垫垫吧,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诶呦!这哪儿成啊,我们帮忙又不是为了这个的!”王大姐人很实诚,连忙摆手拒绝,但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又忍不住一直看。
“应该的,只是一些点心罢了,快尝尝!”宋夏能看出来这几人大概都是一辈子也不出几次远门的乡亲,尤其是王大姐,那双手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一些,种了半辈子地的乡亲们得手还粗糙,她的衣服也是最破旧,补丁最多的。
宋夏直接从盘子里拿了两个塞到王大姐手里,期待的看着对方。
王大姐见宋夏如此期待的看着自己,脸有些微红,小心翼翼的举起点心轻轻咬了一点,然后双眼发亮的抬头看向宋夏。
“是甜的!”
“嗯嗯!好吃吧!”
“好吃!”王大姐使劲点点头。
看到王大姐吃了,宋夏又笑着将盘子递给杏儿嫂他们,杏儿嫂也羞涩的从盘子里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口,咬了半口,语气惊喜:“诶!这么甜!”
刘嫂子和沈大牛同样一副惊喜的表情。
见几人都吃了,宋夏才觉得这个人情还了一点点,笑着说:“我也觉得很好吃呢。”
这点心就是她昨晚上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吃到的第一口食物,可以说是白月光了。
宋夏感觉自己刚刚说完那句话后,沈淮景就看了自己一眼,但当她扭头看过去时,却看到沈淮景已经将目光移走了。
懒得关心沈淮景又怎么了,宋夏只是笑着跟杏儿嫂他们闲聊。
王大姐突然有些羞涩的问道:“那个,小宋啊,我能不能把我的那份点心带走,我娃还没吃过城里的东西哩!我也想让他们尝尝。”
宋夏看到王大姐说完,旁边的杏儿嫂立刻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儿点心收起来,还一巴掌拍到沈大牛肩上:“诶呦!咱俩怎么都吃了!”
刘嫂子也悔的狠,她家里虽然没有儿子女儿要吃这些零嘴儿了,但她孙子孙女儿可不少,她刚刚吃的那一个掰开能给他们几个都香香嘴呢!
宋夏连忙安慰杏儿嫂他们:“没事儿我这儿还有呢,走的时候给孩子们带两块儿回去,不碍事儿的。”
宋夏也忘了大人做什么都要想着孩子这一茬,她本身是个孤儿,无牵无挂的,此时虽然也有些小肉疼,这些东西以后怕是很难买到了。
但宋夏很快便释然了,她自己能吃多少,这些婶子们以后可是要相处很久的,这杏儿嫂和王大姐人看着就很友善,刘婶子,哦,她得喊刘大娘,虽然看起来油滑些,但人家帮忙时也毫不惜力,要知道力气都得靠吃饭才能养起来,而这年月,能吃饱饭都是奢求。
一整天的奔波下来,宋夏都感受到了疲惫,她忍不住看向沈淮景,只觉得沈淮景脸色更加苍白了。
“大哥大嫂,实在不好意思,淮景他身体不好,要不等哪天我再去拜会各位。”
宋夏温声送客,在沈家坐了好一会儿的几人此时也察觉天色不早,都赶紧起身告辞,回去做饭了。
等将几人都送走,宋夏便看到沈淮景原本挺直的身子塌了下来,开始不停的咳嗽。
“你还好吗!”宋夏冲过去扶住沈淮景,轻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不早说自己不舒服,唉,也怪我,忘了你这身体太虚弱了。”宋夏轻声自责了一句。
“没事儿。”沈淮景反手拍拍宋夏安慰道。
两个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死活捣鼓不起来那灶火,宋夏只能在院子里用沈大哥下午送来的几根柴,堆了个小火堆烧了壶热水,还好从家里带了火石,不然连这小火堆都烧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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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就着热水草草吃了几块点心后,两人就都准备休息了。
下午收拾床褥的时候,宋夏没好意思讲他们两个没有睡在一起,所以也只收拾了大屋,铺了一张床。宋夏想着,不行今天自己就先打个地铺,等慢慢再打一张小床放到旁边拿帘子遮起来,这样别人进来也不会看到。
还没等宋夏开口,沈淮景便说道:“今天太晚了,一起睡吧。”
宋夏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淮景,沈淮景见宋夏一副你想做什么的表情,不禁有些想笑。
“我这样子能做什么?你别想太多了,只是躺一起睡一晚上而已,明天我就想办法买块门板回来,到时候可以再做个小床。”
宋夏被沈淮景戳破心中龌龊的想法,有些讪讪,说着自己先去洗漱,便一溜烟跑出了屋,留下沈淮景失笑的看着她的背影。
宋夏洗漱完站在屋门口给自己打气:“开玩笑!我可是一个现代人,况且我跟师兄他们睡一个大通铺守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紧张,还能被一个古人给吓着了!”
走进屋内,脱了鞋袜和沈淮景并排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宋夏还是有些紧张。
直到她听到身旁的沈淮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宋夏心想:他真的是累着了。
宋夏原本非常疲惫,但她现在却有些睡不着觉。
昨天的她想的都是如何在县城找个营生,好适应和离后生活。可现如今,她被弄到这个小山村里来了。
宋夏想到此处,侧过身看着眼前屋里的物品,那堆了满院子的东西搬到屋里一归置,有用的根本没有几件,整个屋子现在空荡荡的,连烧壶热水都得架个柴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宋夏发着愁,思念着自己的自动烧水机、微波炉、大冰箱等一系列现代科技产物,慢慢进入了梦乡。
直到一声鸡鸣,吵醒了宋夏梦中抱着电脑打游戏的美梦。
“叩叩叩。”
宋夏听到大门被人轻轻拍着。
宋夏拢起头发,披上外套走到院子,敲门声更加明显。
“小宋?小宋?醒了没有?”
宋夏听出来是隔壁杏儿嫂的声音,赶忙上前去开门。
“杏儿嫂这么一大早出什么事儿了?”
“诶呦这还早啊,这都该上地了!”杏儿嫂看宋夏还披着外衣,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你们这从城里来的,怕是没种过地受过罪,不懂这些。”
宋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确实,除了必要的事情,她只有熬夜的时候在这个点儿醒着。
“杏儿嫂你这是?”宋夏不解的问道。
“诶呦你不说我又忘了,昨天晚上我看你家这烟囱都没冒烟,我想着你们是不是不会做饭,我看这点儿你们还是没动静,就想着来我家先一起吃点儿吧,没啥好东西,但起码先别饿着啊!”
“谢谢杏儿嫂了,这也太麻烦你了,谁家都不宽裕,我哪儿能去你家吃饭啊!”宋夏没想到新邻居会这么热情,一时有些懵。
杏儿嫂心直口快:“我家这没啥好东西吃,昨天吃了你家好几块那点心,可给我家那几个崽子给美坏了,我寻思这也不能白吃不是…”
宋夏闻言明白了,见对方实在不愿意欠这个人情,推辞不得,便进屋先把衣服换了,看到沈淮景也醒了,悄声跟他说了一下情况,沈淮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要不要我等下给你带点儿?”宋夏轻声询问。
沈淮景只是摇头拒绝,宋夏看沈淮景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只能作罢,想着等下看看能不能请杏儿嫂帮忙看看灶台,然后晚些时候自己去山里找些草药给沈淮景煮一些,或者做些什么吃的给他补补,他这虚的,简直太吓人了!
4. 第 4 章
天色尚早,天上还缀着几颗星星没落下,初秋的早晨已经开始微微泛凉,杏儿嫂叫宋夏别跟着瞎忙活,于是宋夏就和杏儿嫂家三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一起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杏儿嫂家最小的女儿睁着双大眼睛,双腿夹手乖巧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宋夏见她盯得有些有趣,冲她友善的笑了笑,逗弄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儿大概是因为在自家院子里,倒也不怕生,瓮声瓮气的回宋夏。
“小花~”
“小花~名字真好听,那你多大了呀?”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小花的理解范围了,她扭头求助的看了眼身边两个更大些的孩子。
三人中一个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小孩儿,大声替小花回答,又指着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小男孩儿:“小花她三岁了!我叫沈江,他叫沈云!”
宋夏好奇的看了眼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儿,他跟沈江比起,看起来更加清秀些,也是三个孩子中最安静羞涩的一个。沈云看到宋夏看自己,也只是低下头红着脸微微一笑。
宋夏觉得有趣,这三个孩子真是三个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呢。
很快杏儿嫂就端着饭从屋里出来,分发给了在座的几位。
碗刚落桌,三个小孩儿就一把捧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现如今年岁收成不好,大部分人都还在饿肚子,能吃饱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杏儿嫂家虽然说请宋夏来吃饭已经尽可能做的体面些,但这顿早餐在宋夏眼里还是十分简陋。
一碗由豆子、粟米等杂粮熬制而成的不太黏稠的粥,配上一碟小咸菜。但即便是这样的饭菜,也让三个小孩儿吃出了满足的小猪哼哼声。
不过让宋夏没想到的是,杏儿嫂还给她拿了一小块儿发黑的杂粮馍馍。
“杏儿嫂,你这实在是太客气了,几块点心不值当的。你和沈大哥昨天还帮我们搬了那么多行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呢,今天你还特意喊我们一起吃饭。谁家都不宽裕,这馍馍...”宋夏推辞道。很快她就感受到有三双眼睛正渴望的看着她,准确说,是看着她手里那块不大的馍馍。
“诶呀!就你们嘴馋!一个个饿死鬼投生的!吃什么都没够!吃你们的饭!”杏儿嫂也看到三个孩子的眼神,直接一双筷子挨个敲头骂道,“昨天那点心就是人家宋小姐送给你们吃的!今天一块馍馍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儿!不想喝粥就给我滚出去割草!”
骂完孩子又给宋夏说:“小宋啊,你别理他们,一个个的天天净想着吃!哪顿也没饿着他们啊!你吃你的,不用搭理他们,昨天吃了好的了,今天打一顿不吃都没事儿!”
杏儿嫂做事麻利,说话也是风风火火的,宋夏拿着那一小块儿馒头,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冲孩子们使了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慢慢吃了起来。
孩子们一见没得吃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并不难过,呼噜呼噜扒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将碗往桌子上一放,三人又呼啦啦的跑出去了。
“你们慢着点儿!看好小花!别带她乱跑!”杏儿嫂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沈江一摆臂,头也不回的大声回应着知道了。
宋夏笑着看着他们一家,慢慢嘬着粥。
宋夏其实吃不下太多,她这具身体实在是饿的太久太虚了,除了前天饿急眼猛吃了一盘糕点后,后面几天胃其实一直隐隐作痛。宋夏知道,这是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后消化功能已经出了毛病。
她上辈子就见自己的师姐,为了减肥把自己减到医院去,一检查已经是重度胃溃疡,从此以后太凉的、太热的、太辣的、太甜的她师姐几乎都不能吃,跟美食直接说再见。当时宋夏天天看着师姐的养生套餐,只觉得这样的连美食都没法儿吃的人生,也太可怕了。
所以,当宋夏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胃疼,便十分警惕,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具身体养好。吃美食和旅游是她上辈子最爱的东西,这辈子也是不能放弃的。
杏儿嫂给宋夏满满盛了一碗粥,宋夏能看出来,她这碗里面的米还要比沈江他们的多一些。宋夏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后,实在是吃不下了,放下碗筷的时候,还被杏儿嫂好一顿说。
“小宋啊!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是我家饭太难吃了?”杏儿嫂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于是说话也是很直接。
“怎么会,很好吃的,只是我胃口太小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宋夏连忙解释,见杏儿嫂不开心,又说道:“正好还剩了半碗粥半块馍,杏儿嫂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吃,等他吃完我把碗洗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我还怕你们城里人吃不惯我们这乡下饭哩!”杏儿嫂闻言语气也缓和下来,语气轻快道:“带半碗回去给男人怎么行?他们可是要出力干活儿的!你等着,我再给你添满了!你给你男人带回去!”
宋夏见杏儿嫂起身就要再给自己添饭,吓了一跳,赶忙阻拦:“杏儿嫂,你忘了?沈淮景身子不好,他喝药比喝饭都多的!他平时饭量就很小,半碗就够了,毕竟喝药都要喝饱了呢,再说了...“
宋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就他那样儿的还干什么体力活儿啊,这饭还是留给沈大哥下地回来吃吧!”
宋夏心里暗道:这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吃这乡下的饭菜呢,要是不吃,那不都浪费了?可千万不能让杏儿嫂给添满了!
杏儿嫂听到宋夏的话,回想起来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个跟神仙一般的人儿,那确实不像是干农活儿的人,况且自己男人等下回来确实更该吃点儿,于是也不再推辞,只是打量着宋夏。
“哎,小宋啊,你们怎么好好的突然搬到这乡下啊,我看你相公也不像是...”
宋夏听出杏儿嫂的言外之意,虽然她还比较像个农村姑娘,但沈淮景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
但宋夏本人都还没搞明白他们沈家是有什么矛盾,只能是打着哈哈,跟沈府的官方说法统一:“沈淮景身体不好,来乡下养养。”
“这乡下哪里比得上城里啊,你们怕不是被人骗了!”杏儿嫂很懂,悄悄冲宋夏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家里有个哥哥之类的?就算是养身子,那也得是去自家庄子上养啊,哪儿有来这多少年没住过人的房子里养的!”
宋夏只得苦笑,她是真的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对她来说,这边其实更好,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反而让她能更好的隐瞒身份。
见宋夏对此也只是无奈摇头的样子,杏儿嫂的好奇心的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宋夏并没有说谎。
昨天杏儿嫂一见他们俩,就觉得两人其实很不般配,一个是从没见过的贵公子,一个是看着就跟自己村里长得漂亮的普通农村姑娘一样,就连宋夏身上那华贵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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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都是不合身的,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宋夏极瘦,那双眼睛也因此显的极大,但即便是这样,宋夏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却十分好。
杏儿嫂看着宋夏,宋夏并不像是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家家里出来的姑娘,反而更像是村里疼爱女儿的富裕家庭养出来的那样,大方开朗。宋夏既有农村姑娘的质朴善良,又有城里姑娘的谈吐教养,从谈话里,杏儿嫂能感觉出来,宋夏是读过书的,有文化的。
“不会是个教书先生家的姑娘吧?瘦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杏儿嫂暗自在心里猜测。
宋夏完全不知道杏儿嫂已经七七八八给她猜了个底儿掉,但因为完全没有穿越这个概念,所以杏儿嫂也只是觉得宋夏略有些奇怪。但杏儿嫂很快就自己给自己合理化了,看宋夏的眼神也越来越亲近、热情。
宋夏被杏儿嫂看的毛毛的,有些不自然的往后微微错了下身子,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眼神这么怪,试探着开口道:“杏儿嫂,你怎么啦?”
“没事儿!没事儿!”杏儿嫂一拍腿笑道:“我就是看你这闺女面善,喜欢。咱们这还做了邻家,以后啊,可得多多走动!”
“嗯!”
“夏夏啊,我叫你夏夏行吧?”杏儿嫂拉着宋夏的手,一脸和气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了杏儿嫂。”宋夏笑道,她其实也很喜欢杏儿嫂,杏儿嫂这爽朗热情的性格跟她师娘简直一模一样,见到杏儿嫂这么喊自己,宋夏还有些感怀。
“夏夏啊,不管怎么样,咱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过。”杏儿嫂语重心长。“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只要咱们努力,那日子就不会差!”
宋夏能听出来杏儿嫂是在安慰自己,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光是对杏儿嫂,也是对自己说道:“我明白的,日子是自己的,只要人好好的,在哪儿都一样!”
“对咯!”杏儿嫂也很欣慰,心里愈发喜欢宋夏,这姑娘明白、通透!
宋夏跟杏儿嫂又聊了两句以前的事情,便端着半碗有点儿凉了的稀饭回家。
刚到家就看到沈淮景已经换上便衣坐在床边喝水了。
这会儿日头也慢慢爬了上来,清晨温柔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淮景脸上,原本应该非常唯美的画面,可惜被沈淮景白的吓人的脸色给破坏了。
“喏,这是隔壁杏儿嫂给你特意盛的粥,我怕你吃不惯就让杏儿嫂少盛了些,你快吃了吧,昨天晚上你就吃了一块点心,那东西不能当饭吃的。”
宋夏脸不红心不跳的骗沈淮景这半碗剩稀饭是特意为他盛的,开玩笑,她要是说了这是她剩的,沈淮景怎么可能会吃!
哪想就算说是特意盛的,人家也不想吃。
“我不饿,你吃了吧。”沈淮景眼神都没往宋夏这边瞟一眼,直接拒绝。
这给宋夏整无语了。
“不是,你不吃东西,是打算直接饿死修仙啊?”宋夏走上前去,看到沈淮景杯子里的水都没点儿热乎气,一猜就知道他喝的是昨天晚上自己烧的那壶水。
“你这水也是我烧的,你要不要也别喝了?”宋夏的嗓音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丝嫌弃。
宋夏看到沈淮景第二次用那种意外的眼神看自己。
看什么?我又没说错!宋夏也不甘示弱的回望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5. 第 5 章
宋夏见沈淮景一脸冷漠的无视自己,喝了口凉水后又开始咳嗽,叹了口气,端着那半碗温热的稀饭蹲在他面前。
“多少也要吃一些,昨天晚上那是点心,今天早上又只喝冷水,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也知道的。”宋夏苦口婆心,跟哄小孩一样语气温柔:“这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只有这些,你总要习惯的不是?”
宋夏对他的态度太过于亲近自然,沈淮景一时有些愣住,看着面前这个睁着一双杏仁眼,瘦小又干巴的少女。
沈淮景不作声的接过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见沈淮景开始喝粥,宋夏也松了口气,她都怕沈淮景会直接饿死。
老实说宋夏其实懒得管沈淮景究竟怎么样,但现实情况是他俩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有沈淮景好好的,才能给自己当个挡箭牌,不然按她那个哥嫂的性格,能卖她第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
更何况沈淮景各方面都非常贴宋夏的心,除了这个冷冰冰的犟种模样,好像自己要怎么他似的。
“行,那你赶紧吃了,等下还得还杏儿嫂碗呢!”
宋夏看他喝粥,自己则开始给他煎药,沈淮景身体很不好,这次出来除了带了些盘缠家具外,带的最多也最金贵的便是他平时喝的药了。
于是宋夏就这昨天在院子里烧完水没收拾的那小堆柴熬药,药还没熬好,沈淮景就喝完了粥将碗递给宋夏。
“你去还碗吧,这药我自己盯着。”
宋夏见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心里笑道:还是饿了吧!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叮嘱了沈淮景两句千万别把药熬糊了,然后就洗了碗风风火火的出门还碗了。
刚走到杏儿嫂家门口,正巧碰上从地里回来的沈大牛,宋夏冲对方打招呼。
“沈大哥!下地回来了啊!”
沈大牛也乐呵呵的回她:“对啊,怎么样,你杏儿嫂做的饭好吃吧!”
“那是必须的!特别好吃呢!你看沈淮景喝的一点儿不剩!”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院子,刚一进院子,杏儿嫂就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夏夏,你相公吃完了啊?”杏儿嫂眼神带了丝期待。
“对啊,我刚还跟沈大哥夸你饭做得好吃呢,沈淮景他吃的一点儿不剩呢!”宋夏也毫不吝啬的当着杏儿嫂的面又大夸一遍。
“哦呵呵~”杏儿嫂不好意思的捂嘴笑了一下,见沈大牛将锄头放好后,递了碗水过去。
“哈!”沈大牛吨吨吨的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大张着双腿坐在院里的凳子上,长舒了口气,招呼宋夏也坐下,杏儿嫂则将两只碗收好后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收拾麦种。
“昨儿太晚了没来得及问你们,你们这以后怎么生活,是打算把地拿回来自己种?”沈大牛眼神略带探究。
宋夏知道,对于百姓来说,地是立身之本,是全部的身家性命。
这里既然是沈淮景的老家,那这边肯定有沈家老宅的田地,但沈家已经十几年不住在这里,来之前管家就在路上告诉宋夏二人,他们家的地早已经包给村里的两户人家种了,他们除每年的纳税外,再给沈家交一部分粮食,剩下的都归他们。
管家表示,既然宋夏和沈淮景已经回乡了,那地既然是想要回来便要回来,但看宋夏二人也不像是个会种地的样子,管事还是建议宋夏,还是让那两户人家种着,以后直接把粮食交给他们,这样他们既省事也不用再起波折,毕竟人家也种了这么多年,想要回来肯定是要费些功夫的。
但宋夏还是婉拒了管家的提议,她还是想自己种。
“这个事情还在商议,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看我家那口子的意见。”宋夏知道虽然杏儿嫂他们一家是好人,但对于土地这种敏感的问题,她还是不想说太多。
见宋夏不愿意说太多,杏儿嫂在旁边插嘴:“夏夏啊,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
杏儿嫂瞥了一眼院外,低声说道:“你可不知道,你家那几块地可都是好地,现在是村长他们家亲戚种着呢,你要是想要回来,可是不容易。”
沈大哥也说道:“对啊,我们俩不是想占你们小两口什么便宜,只是你们来之前,村里就闹了两次了,我怕你们两个人别再地没要要回来,人还吃了亏。”
宋夏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听到杏儿嫂他们如此为自己着想,还是十分感动。
“叔嫂来之前特意叮嘱过了,若我们有什么意外都要赶紧遣人告诉他们,他们好来帮忙。”
“既然你们有了主意,那就好。”沈大牛笑道,又说:“那你们可得赶紧的,马上要开始种麦子了,要是误了时辰那这一年的收成可就都耽误了!”
宋夏哪能不知道这些,她今天原本就打算先去自家地里转一圈,然后再赶紧去村长家把土地的事情给解决了,时辰不等人,这要是耽误了播种的时间,那可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诶呦,既然这样你还愣着这里做什么?这都已经到晌午了,这会儿村长肯定在家,走我陪你去!”杏儿嫂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就要陪宋夏去找村长。
“这种地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
宋夏被杏儿嫂架着往外走,有点儿懵,这什么准备都不需要,硬去要就行吗?
还好沈大牛人十分稳重,喊住杏儿嫂。
“你这瞎急什么,你带着小宋去算怎么回事儿?你算什么?你这是打算去替小宋出头啊,还是你想占小宋家地啊!”
“你个死东西!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存那种心思!”杏儿嫂听到沈大牛这么说自己,立刻呸了一口:“我又不是沈虎那种人!”
“所以说你先别急,先看看小宋是个什么想法。”
宋夏十分感动杏儿嫂和沈大哥对自己这么好,只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和他们做邻居。
“大哥大嫂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杏儿嫂愿意陪我去找村长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想别的。”宋夏真诚的看着两人:“那既然杏儿嫂愿意,那我去拿一下凭证,咱们这就去找村长!”
“你看!我就说小宋这姑娘心地单纯善良吧!”杏儿嫂有些埋怨的推了一下沈大牛。
“沈大哥说的也是人之常情了。”宋夏自己明白沈大牛话里的意思,并不多心,反而为他们即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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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可能会惹人非议,但还是出言提醒而感动。
“沈淮景他身体不好,这事儿本来也就只能我自己去找,有熟人愿意陪我,我正好是求之不得呢!”
“欸,夏夏你真是个好姑娘!”杏儿嫂叹道。
于是宋夏立刻回去从行李深处掏出几张发黄的田契,想了想,对沈淮景说。
“我和杏儿嫂等下去找村长把咱们家的土地要回来,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不过你要是看我一个时辰还不回来,就立刻去隔壁喊上沈大哥一起去村长家找我。”
“你把田地要回来做什么?”沈淮景皱眉,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种地了!”宋夏有些无语的看着沈淮景,敢情昨天马车里,她和管家的对话他是一点儿没听啊!
“我知道是种地,但是你要回来谁去种?”沈淮景也无语的看着宋夏,只觉得这宋夏该不会打算自己种吧?
没想到,宋夏果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种啊!”
“你?”沈淮景失笑,看着对方的细胳膊细腿:“你种地?你知道怎么种地吗?拿得起锄头吗?你可知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即便是加上过些日子来的沈春明,那也只是个9岁的孩子,你打算自己一个人种地?”
宋夏也有些骑虎难下,她当然知道单凭自己一人是种不了那么多地的,虽然她懂技术,会种地,但两辈子加一起也没种过这么大的一片地。
但是,宋夏还是想把土地都要回来,即便是没办法把所有土地要回来,也得要回来一半。她在来的路上看过帐了,那地里的产量少的吓人,交上的粮食数目也不对,要是纯按这个账目走,她和沈淮景过不了几个月就得天天喝稀米粥填肚子了!
沈淮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们这次分家,带的钱财虽说也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尤其是乡下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挣钱的途径,只花不进的话,用不了两年钱就得花完,现在也不知道沈府究竟多久才会补贴他这个侄子一次,看他们的关系,只是说客套话但不补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宋夏得提早做打算,趁现在沈府还没有完全不管他们,扯着这张虎皮也得先把架子支起来。
宋夏十分忧愁未来的日子,所以手里没有田地,更是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只有有了田,她才能好好种粮,全家才能吃饱。
或许还能种些别的,做些小吃卖去县里来些收益进账。
宋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田地给要回来的!
沈淮景见宋夏主意已定,也只觉得她口气狂妄,于是不想再跟宋夏多费口舌,认为等宋夏自己下过一次地后,就会明白自己到底行不行,到时候再把地租出去也是一样的,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沈淮景怀着这样的想法,答应了刚刚宋夏的话,也提醒宋夏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跟人发生冲突。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愣了一下后,也冲对方展开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脸,一溜小跑的又去找杏儿嫂了。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小阵,决定按宋夏的想法,先去他们家地里转一圈,大概心里有个数后,再去找村长谈谈!
6. 第 6 章
山村靠着一片连绵的山脉,所以村里有一多半的田地都是依着悬崖开垦出来的梯田,零星分散,并不相连。
沈家的田地位置很好,有一半的田地都在路边平坦开阔的地方,所以当初沈老太爷离乡时坚决不卖这里的田产,保留了下来,将地给了两户当初和自己关系较好的乡亲代耕,还签了契约。
只是不知怎的,这两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如今被村长家的大儿子沈虎种着。
宋夏和杏儿嫂两人也就只去了这两块好地,宋夏原本的目标,也就是这里。
两人远远望去,田间还有好几个穿着汗衫的男人顶着太阳深深浅浅的刨耕着,几个女人也带着草帽跟在男人后面捡着碎石块和草根。家里大人都在地里干活儿,小孩子也不得闲,小小的身子挎着个大篮子晃着来给父母爷奶送水。
宋夏刚一靠近,便立刻有人发现了二人,有人停下手头的活计,好奇望着宋夏,还有好事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大声冲宋夏喊。
“诶!你是不是昨天从城里回来的沈家!”
“山杏儿!你干什么呢!这旁边的小娘子是谁啊!”
“没看出来啊,人家来看人家的地呢!”
宋夏面对大家伙儿的起哄声,也只是微笑并不作声。
但杏儿嫂可不惯着这群人,一张嘴就骂了回去。
“人是谁跟你有啥关系!想看热闹啊!回你自己家看去!一个个的干着活儿,还有劲儿嚷嚷!我看真是干的少了!”
“诶!李山杏,我看你这么护着这小娘子,怎么的,你俩是一家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娘还给你生了个妹子啊!”一个身形瘦小,脸晒得通红的男人嚷嚷。
“呸!沈老三我看你是瞎了眼了!”杏儿嫂直爽泼辣,大家也都当笑话起哄,田间地头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宋夏也并不往心里去,她发现,在一大块开垦的特别好的地头上,有一个面容黝黑,体型健壮的汉子,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对方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表情,在看到宋夏发现自己后,还嘲讽的一挑眉,将锄头狠狠砸入地里,将埋的极深土块草根翻出来,然后挑衅的看过来。
宋夏在看到这个男人后,就知道了,这人就是目前耕种她家田地的沈虎。
旁边乡亲们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人们一边低声跟身边人说着什么,一边又眼睛止不住的往这两人身上瞟。
大家伙儿都实在是很好奇,这沈家小娘子准备怎么说。
杏儿嫂也只是跟在宋夏身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对方就是沈虎。
“沈虎大哥,还在忙啊。”宋夏笑眯眯的,仿佛没有看到对方挑衅的目光,笑着冲对方打招呼。
“怎么,沈家小娘子这是现在就打算把地给要回去啊?”沈虎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名字,嘲讽道。
“瞧您说的,这地现在您耕着,我哪儿能抢不是。”宋夏依旧细声细语。
“哼。”沈虎冷哼一声。
“但是。”宋夏话音一转:“但是这毕竟是祖产,我想我还是得来看看心里有个数不是。”
“你!”沈虎怒极!
沈虎从来没想过这块地,这沈家刚来的两个公子小姐会要回去,两个娇生惯养的家伙能种什么地!这地在他心里早就是他沈虎的了,刚刚见宋夏来地头看地,他就已经有些不开心了,没想到这小娘子拿祖产压他,沈虎立刻怒极。
“好个沈家大官人,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啊!”沈虎扔下锄头,掐着腰看着宋夏。
旁边人也都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有说这沈家不厚道的,人家给他沈家好好养着这地,种了十多年了,说要回去就要要回去。
有说是这沈虎就不想还地的,这可是块上等地,光是年年种出来的粮食就比一般的田地多出来不少,他沈虎家哪里吃过亏。
宋夏听到周边细微的议论声,叹了口气,对沈虎说道:“沈虎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先上来,咱们慢慢谈。”
说到底宋夏也不愿意跟人起这样的冲突,自古以来,因为田地、灌溉这类问题,民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械斗村斗,为此死伤的人更是数不清。
她来之前没想到沈虎会在地里干活儿,原本她只是想和杏儿嫂先来看看这两块地究竟有多大,然后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如今直接跟对方碰上了,宋夏也只能先好言劝说,等对方情绪稳定了,再好好商量。
沈虎也不愿周边人看自己热闹,瞪了周边好事者一眼,将锄头扔给跟他一起在地里干活儿的儿子,一个大概有十来岁小男孩儿。
“记得把东西带回家!”
说罢便将手上的泥随便往裤子上抹了抹,从地里出来,跟宋夏面对面的站着。
宋夏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跟人高马大的沈虎站一起,衬得她更加瘦小,气势上也矮了好几头。
杏儿嫂则有些警惕的将宋夏往自己身后拉一拉,万一沈虎要是发了疯,夏夏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沈虎看到杏儿嫂的动作,冷笑一声,冲宋夏说:“怎么,要怎么谈?”
宋夏只觉得耳朵被他震的嗡嗡的,这男人!
“这地头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过既然你现在种着这两块地,那你一定对这两块地非常熟悉了,能不能带我看看?”宋夏诚恳的问道。
沈虎无语,她这丫头还真敢提!
但这地有多大在村里并不是秘密,随便问谁都知道,沈虎也不知道对方想耍什么花样,干脆答应了对方。他沈虎也是光明磊落,这地他家已经种了不下十年,粮租可能或有缺少,但也是年年交给他们沈家,地更是被他养的极其肥沃,现在冷不丁的随便来两个什么少爷小姐的就要要地的,他可不能忍!
沈虎冷着脸,带着宋夏从地头,走到地尾,一边走一边冷声回答着宋夏的部分问题。
宋夏则将整块地的大小方位完整的了解了一遍。
这块地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大啊!
地宽阔平坦,土地也被沈虎一家收拾的很好,看起来是当自己家地好好耕作的。
沈家老太爷当初也是连买带收的,才在这遍地梯田的小山村里整了一大块平坦规整的土地。
但看完地的宋夏也发觉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这么大一块地,单凭她,是绝对没办法耕作下来的。
上辈子她分到的试验田也就一亩地大小,这辈子的她还是小看了古代土地兼并下的地主老财,能有多大一块地,就这,还没有算那些梯田呢!
沈虎见宋夏伸手比比划划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小娘子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种了吗?”
宋夏一边在心里快速思索,一边笑道:“沈虎大哥哪里的话,咱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
“沈虎大哥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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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咱们去村长家谈这些事?”
宋夏的这个提议正好说道沈虎心坎上,杏儿嫂见沈虎面色稍愉,知道虽然村长是沈虎他爹,但村长人也不是什么老糊涂,所以也帮腔道。
“对啊,都乡里乡亲的,这以后夏夏还要在村里过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们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找村长正好,村长是个好人哩!”
听到杏儿嫂这么夸自己爹,沈虎也觉得面上有光,又觉得他爹不能不偏袒他,于是大手一挥就领着二人往村长家走。
村里也只有村长几乎稍微富裕些的人家是日食三餐,其余人家还都保持着两餐的习惯。
所以当三人刚到村长家门口,就闻到了飘出来的饭香。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饭点上门,但沈虎并不在意,他正好也饿了,回老爹家还能蹭碗饭吃。
见大儿子上门,村长媳妇赶紧招呼进门,沈虎不客气的直接进屋里盛饭,村长则坐在院里,看着三人,只觉得中间那个娇小的女子十分眼生。
“咳咳,你就是昨天沈家来的?”村长眯着眼睛看着宋夏。
村长看起来大概只有四五十岁,体型普通,即便是村长也是一副常年劳作种地的模样,跟普通的村民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衣服上的补丁也只是少了几个。大概是常常皱眉的缘故,即便是没有表情,几道抬头纹也深深的嵌在额头,显得整个人古板又严肃。
“是,我叫宋夏,您叫我小宋就行,昨天收拾完行李后时间太晚了,没有来得及上门来拜会村长,今天也是有事来请您商议的。”宋夏大方的让对方打量自己,继续说道:“家里还备了些礼物,来得太突然,就没来得及带上,晚些我和我家那口子再来一起正式拜会您。”
村长从未见过这么久介绍自己的,一般人家娘子都是说自己是谁家娘子,这小娘子倒是上来直接大方的介绍自己是谁,还直接说是有事而来,不禁让村长有些侧目。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儿,还需要跟我一个老头子商量?”村长在看到沈虎和宋夏一起来后,心里就有了计较,只是还是装作不明白的问宋夏。
“是关于沈家租出去的田地的事情。”宋夏也直截了当的说。
“哦。”村长慢吞吞的说;“那进屋说吧。”
村长起身,路过正站着扒饭的沈虎的时候,还踢了对方一脚,没用!还让人家找上门来!
沈虎也委屈的看了一眼村长。
宋夏装作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对有些坐立难安的杏儿嫂诚恳道:“杏儿嫂,谢谢你陪我过来,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能继续麻烦你了,你就在院子里稍等我一会儿就行。”
杏儿嫂有些松了口气,虽然她当时在家的时候说的很爽快,但真到村长家后,她还是有些小后悔,她家可没有沈家那背景啊!村里人谁家不看村长眼色啊!
所以当宋夏主动提出让自己在院子等时候,杏儿嫂在心里松了口气,对宋夏道:“你进去商量吧,我就在院子等你!”
顿了一下不放心,又说道:“你等下把那个屋门开着,帘子撩开,坐门口。放心,你们的谈话这距离肯定是听不到的。”
宋夏有些失笑,看着杏儿嫂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这么细:“嗯,我明白。”
宋夏听杏儿嫂的坐在门口拉开帘子,村长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并未阻拦,十分直接的问宋夏。
“你是想把地要回去?”
7. 第 7 章
宋夏见村长说的这么直接,自己也不扭捏,直接对村长说:“最开始我确实是想把这两块地都要回去。”
听到宋夏这样说,沈虎立刻站起身,愤怒的盯着她看。
村长咳嗽两声,瞪了沈虎一眼,沈虎才又慢吞吞的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宋夏看。
宋夏倒也不怕对方,这在村长家里,村长肯定不会看着他儿子耍混,装也要装个样子出来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村长只觉得自己家儿子没脑子,对方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怄的要命,真不像他沈宝明的儿子!不堪大用!
“我先还是想将地要回来。”宋夏沉声说道。
“你知道的吧,这地已经被沈虎种了得有十年了。”村长语气平缓,并不见气恼。
“这地,我也是正经租过来的!”沈虎在旁边气呼呼的说道。
村长瞪了一眼沈虎,但并未反驳他的话。
“他虽然是我儿子,但我说这些也并不是偏袒他。”村长道。
沈虎听村长这么说,有些着急的喊了声爹。
村长没理沈虎,继续说道:“最开始这地是你家沈老太爷租给村里两户人家种的,只是后面一户人家上山打猎的时候出了意外,腿被狼给咬断了一条,他家失了他这么一个壮劳力,又得治病吃药,实在没办法,就将这块地重新租了出去,这样,这地才到了沈虎手上。”
宋夏明白,村长这是在告诉她,他们家是正规渠道拿到的地,不干那种欺压乡亲的事情。
宋夏也很老实的说:“我最开始是想把地要回来的,主要是是因为这地的产量实在是太低了,我们一家靠这点儿租子根本活不下去的。”
沈虎立刻反驳道:“租子也是按数给的,俺们可没有什么耍什么花头!这地的产量就这么多,那俺们也不能亏了自个儿都给了你们吧!”
沈虎只觉得宋夏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他,并且还否定了自己能力。
“怎么,这地你拿着,就能翻倍结麦子了?”沈虎不屑道:“你别说翻倍了,你就是能把这麦子种下来,我都算你赢!”
“闭嘴!”村长呵斥沈虎,又扭头对宋夏说道:“你想把地要回去,按规矩来,我并不反对。但是你说沈虎他地种的有问题,这个理由我不同意。”
“虽说我这个儿子,脑子不是十分灵光,但对于种地一事,也是村里的一把好手!经他拾掇过的地,哪个不说好?宋小娘子讲话,可要凭良心啊。”
村长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
宋夏只能在心里苦笑,她难道要说,我曾经专门学过种麦子,还曾经为此写了好几万字的论文?
那岂不是要被他们说自己是个疯子了!
宋夏语气诚恳的对村长说:“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虎大哥确实是一把种地好手,只是...”
宋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我曾在一本古书看过,这个地还有另一种种法,我想试试。”
沈虎语气阴阳的说:“还另一种种法,就你这样的,那麦子能抽了穗,今年这地就算我白给你犁了!”
村长也用不赞同的语气说道:“宋小娘子,你要是说,有了更好的人选来帮你种地,那这地咱们可以按规矩来,但你要是说打算按什么古书上的种法来种,那我不能看你就这么糟蹋东西!”
宋夏见两人都不信任自己,只得苦笑一声,装作看不到两人满是不赞同的眼神,继续说。
“村长,我最开始是想都要回来的,但现在如今我有了一个别的办法,您看怎么样?”
“什么办法?”村长问道。
“我想这地我只拿一块回来,另一块,还由沈虎大哥代耕。”
沈虎听到自己还能留一块地,也不气哼哼的了,装模做样的坐直一些,身子往宋夏处挪了挪,想听听她怎么说。
“这个地您说的对,我想自己种下来,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是对于种地我还是有些自己的想法,所以我需要一块儿地。这地沈虎大哥已经种了那么多年了,而且确实收拾的极好。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再重新签一份契约,以往的那些事情就都不提了,一切从新开始,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更好。”
宋夏的这个提议让村长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小娘子是坚决不打算让沈虎种了的。
沈虎那地交的租子到底够不够,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宋小娘子今天来其实也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内,沈家是迟早会来要地的。
只是没想到,这宋小娘子如此大方,既点明了她已经清楚账目有亏,又给了他们面子,甚至还说有一半的地并不收回。
村长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宋夏一眼。
宋夏不以为意,这一块地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多那就真跟村长说的一样,要糟蹋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继续让沈虎种呢!
“但这地我也不能一直让沈虎大哥种,我提议每三年再重新签一次契约。”
沈虎听宋夏的这个要求,想了想,也没反对,这地很肥,随便种些什么都长得很好,每多种一年都是赚的。
“为了不让沈虎大哥吃亏,这头两年,我们不要租子。”宋夏一句话将身旁坐着的两人吓了一跳。
“什么?!”沈虎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夏,只觉得宋夏是不是傻了,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粮食。
“是的,这两年,沈虎大哥,你种多少,收多少,交多少税我一概不管。最后一年正常交租子。这三年后,我们重新签订的时候再算别的。”
宋夏在来的路上便开始打算了,虽然他们算是租佃关系,但毕竟对方不是自己家正经佃户,尤其是对方确实是认真耕地没将地给荒了或废了,反而看起来比周边的地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更何况,这秋种马上就要开始了,地也被好好的翻耕过了,她上手也省了一大笔力气。如果她没能成功将优质麦种选出来,那他们手上的积蓄撑两年也是够的。
宋夏想明白后,便向两人进行了这般提议。
村长和沈虎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宋夏,接着,村长便起身,将沈虎叫道一旁,两人细细商量了一小会儿后,村长回来问宋夏。
“你们家你说了算吗?你男人同意吗?”
宋夏点点头,于是村长拍板,将事情定了下来。
宋夏看村长同意后,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村长见宋夏放松了一些的样子,笑道:“你这小娃娃,主意很硬啊!”
又喊外面的小儿子媳妇儿给客人倒水。
“这不长眼色的家伙!人坐这里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给端碗水!”
宋夏看着村长假惺惺的骂儿媳妇儿,也意思意思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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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烦啦,我这就先回家。等晚些时候,我再过来,咱们将事情商议清楚,写好契约。”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杏儿嫂见几人出来,便知道宋夏是将事情谈妥了,于是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我就说吧!村长是个好人哩!”
杏儿嫂揽着宋夏大夸村长。
村长笑骂了一句杏儿嫂:“巧嘴!”
就在宋夏和杏儿嫂准备走的时候,门外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长得面容姣好,体型丰满,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褂子,头上还插了根金簪子,这一看就是个过惯好日子的。
“好啊你个小娘们儿!刚回来就撺掇着不老实!”对方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宋夏。
宋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自己不认识她啊!
”这怎么就是你家地了!我家已经种了十来年了!哪有这个道理啊!”女人嗓音尖利,“爹您给评评理!他们家十多年没有管过这地!现如今刚一回来就要地!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夏这下听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沈虎的娘子。
还没等杏儿嫂说话,旁边的村长就已经十分不快了,村长生气的冲沈虎骂道。
“还不赶紧把你婆娘给弄走!来我这里撒泼来了!真是不知羞!”
沈虎也面色难看,松溪都能从他那张黑脸上看出窘迫的潮红。
“你这婆娘怎么过来了!赶紧给我回去!”沈虎上前扯住女人的胳膊就要往院外走,女人却并不配合。
她整个人挣扎着从沈虎手里脱身出来,继续说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沈虎?我家沈虎你从小不疼就算了,成亲没两天这就把我俩赶出来分家,我也忍了。但今天这地,我王秀丽还就是不能让了,凭什么好的都给你小儿子一家,我们家老大就得喝西北风啊!当初嫁给你们家的时候,我也是看在这地的份上!”
“我告诉你,这地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说罢便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骂她过河拆桥,骂村长偏心,骂沈虎蠢笨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为他好。
村长家小媳妇儿则看好戏似的站在远处看着这里。
宋夏只觉得自己看了场伦理大戏,她也不是没见过村头老太太们吵架的,但指着她鼻子骂的,这是头一个。
宋夏拉住想替她回嘴的杏儿嫂,语气平缓的对村长说:“村长,你们家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但是这个田地这个事情,不知道刚刚咱们说的还作数吗?”
村长只觉得眼前这个王秀丽吵得他头疼,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老大选了这么个媳妇!
村长指着沈虎骂道:“还不赶紧带你婆娘走!你这地还想不想要了!”
王秀丽听到村长这话,也不哭了,坐在地上看着沈虎。
沈虎只觉得十分丢人,一把将王秀丽拉起来就往外走,但沈虎并没有对王秀丽发怒或怎样,甚至还一边走一边帮她拍了拍坐了一身的土,低声给她说了些什么。
这时宋夏看到那个拿锄头回家的小男孩儿从院子外探了个头进来,笑嘻嘻的冲村长喊了声“爷爷!”,接着便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儿。
原来是这个家伙回家报的信儿!宋夏失笑,他倒是机灵。
宋夏不在继续停留,向怒极的村长告辞后,便心情很好的和杏儿嫂一路聊着村长家的八卦回家了。
8. 第 8 章
大概是沈虎和他媳妇儿都说明白了,后续新的租佃契约签的十分顺利。
宋夏原本还有些踌躇怎么跟沈淮景说自己先斩后奏的事情,没想到沈淮景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留下句:“你倒是也不傻。”,便和宋夏在第二天重新带了些糕点,一起去村长家把新契约签了下来。
拿到新契约的宋夏十分激动,这可是属于她自己的地!
她想种什么都可以!
于是心情大好的宋夏,看着病殃殃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沈淮景也顺眼了许多,在对方喝完药的时候,还十分贴心的拿了一块蜜饯给他甜甜嘴。
刚喝完药的沈淮景见喂到嘴边的蜜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
宋夏见沈淮景愣住,直接将手中的蜜饯塞到他的嘴里,沈淮景下意识张嘴一咬,甜甜的果香味儿瞬间冲散了嘴里的苦涩。
沈淮景垂眸,自从他爹娘去世后,便再也没有人在他喝完药后递上一枚蜜饯果子了。
宋夏不知道也不清楚沈淮景的心思,她最近心情好极了。
先是请沈大哥将自己家灶台收拾好,她终于可以在家里做饭熬药了;又询问了一下村里人平时上山的路线和山中的情况,准备等过两天就去山里探探路,看一看;最后则是她这两天天天都扛着锄头去地里,光看着这块地,她就觉得高兴!
果然一年农科生,一世农科人。
整个安排下来,宋夏也是行程满满。
宋夏喂完沈淮景就哼着歌出门去隔壁找杏儿嫂了。
前两天她拜托杏儿嫂看看能不能匀一些麦种给她,杏儿嫂说要先回去收拾收拾看看,但这几天杏儿嫂一直没来找她,宋夏打算再去问问杏儿嫂。
宋夏刚走到杏儿嫂家院子门口,杏儿嫂就看到了她,招了招手冲她打招呼。
“夏夏来了啊!快进来!”
“杏儿嫂,就你自己在家呢。”宋夏也来的很熟了,直接推开院门轻车熟路找了个凳子就坐到杏儿嫂旁边,帮她一起择野菜。
“可不是,那群皮猴子一天到晚闲不住,天天在村里疯跑,什么都指望不上他们!”杏儿嫂笑骂道。
“嗐,都是小孩儿呢!”宋夏也笑着说了一句,又说了今天到访的目的:“杏儿嫂,那麦种的事儿?”
“我这正要跟你说呢。”杏儿嫂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小袋东西。
“我这边也是只剩下这么多能挪出来用的了。”杏儿嫂的语气中带了丝不好意思,“我这昨天晚上一收拾,发现今年留的种子实在是不多。不过我已经让你大哥去他兄弟家问了,看看有没有多的能匀一点儿出来。”
现如今这里并没有一个专门卖粮种的地方,粮种都是乡亲们每年地里留种。宋夏对此也有些头疼,上辈子的她种的麦种,虽然金贵,但那是因为他们种的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市面上不流通。
宋夏没有想到,这辈子的她连个最一般的种子都得找人去借。
“唉,没事儿,杏儿嫂这也不能怪你,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借这么多种子。”宋夏苦笑道。
宋夏接过杏儿嫂那小半袋,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去凑剩下的麦种。
村里人她也就和杏儿嫂她家比较熟悉,其余乡亲们,还处在见了面都跟看稀奇似的看她的阶段。
宋夏起身准备再去村里转转,看谁家还能赊或者卖给自己一些麦种。
就在此时,沈江他们几个一路嚷嚷着:“爹回来啦!娘!爹回来!”蹦着跳着冲进院子里。
杏儿嫂一把揪过沈江的耳朵:“你是没见过你爹还是咋的!叫什么叫!”
沈江一边捂着耳朵躲闪一边回他娘话:“我爹带了好大一袋东西!娘!我爹肯定带好东西回来的!”
孩子们都知道今天一大早沈大牛就去他叔叔大伯家了,在地里割草的时候,远远望见沈大牛背了这么一大袋东西往回走,沈江他们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猜着,这里面肯定有奶奶给他们的好吃的!
于是三人连割好的草都没放稳,一路边跑边掉的冲回家报信儿。
杏儿嫂听到沈江这话,也有些激动,又拉过沈江问:“你真见你爹背了一大袋东西回来?有多大?”
宋夏也很激动,难不成沈大哥真帮自己借到种子了?
沈江想了想,说道:“我看有一麻袋呢!”
“杏儿嫂!”宋夏激动的看向杏儿嫂。
杏儿嫂虽然表情有些意外,但也很高兴:“我还害怕他家那帮子人使坏不借呢!看来你这麦种不用着急了!”
没等多久,沈大牛果然背着一大麻袋东西回来了,跟沈江他们说的不一样的是,沈大牛手里还提了一小袋东西。
宋夏和杏儿嫂赶紧迎了上去,杏儿嫂接过他手中小一些的袋子问道:“这什么东西啊?”
打开一看,又呀的一声,惊讶道:“呀!怎么是麦子!”
宋夏闻言伸过头一看,果然,这一小袋里是满满一袋颗粒饱满的麦种。
沈江他们一听是麦种,都有些失望,蹭着院墙又疯跑出去。
跟沈江他们的失望不同,看到这一小袋麦种后的宋夏和杏儿嫂脸色都有些难看,既然这是麦种,那沈大牛背的那一麻袋又是什么东西?
杏儿嫂看到宋夏面色有些失落,赶紧又问沈大牛:“你兄弟就给你这么多啊!他们两家加上你爹娘那边,就凑这么点儿啊?咱们去年可是借给你娘整整一麻袋种子的!”
沈大牛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一大早就回家借种子,来回奔波快30里路,结果就借了一麻袋的陈年烂种!
“都在这里。”沈大牛瓮声瓮气道。
杏儿嫂赶紧上前打开麻袋,刚一看清里面的东西,就破口大骂!
“沈大牛你真有个好娘啊!这陈了多少年的麦子也好意思说是麦种?!这东西也好意思往外拿?!吃我都嫌寒颤硌牙!”
“我告诉你沈大牛!你娘去年借的那麻袋麦子!你今年必须给我要回来!什么东西!他们自己偏心老大他们就算了,现在连你家的东西都要补贴给他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那麦子都给你大哥他家了!”
“呸!什么东西!”
杏儿嫂气急,眼睛都有些泛红。沈大牛也只是蹲在地上不吭声,他知道他娘偏心,但现如今这么不顾他的死活,还是让他十分寒心。
宋夏赶忙上前安慰杏儿嫂:“杏儿嫂你别着急,气坏了身子孩子们可怎么办?”
宋夏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杏儿嫂抹了把眼,对宋夏说道:“没事儿夏夏,好歹还有一小袋好的,加上我跟你大哥给你凑的,赶明儿我再回我娘家给你凑点儿,你今年稍微紧巴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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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差不多了。”
宋夏十分感动,明明只是普通的邻居,但杏儿嫂真的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着想。
宋夏看了一眼麻袋里的麦子,说道:“杏儿嫂不用了,加上就这袋麦子就行了。我回去挑挑,总能挑出合用的。况且这也是我第一年在这里种,什么都不熟悉,也怕糟蹋了好种子。”
杏儿嫂还是摇头,打算给宋夏再弄点儿,起码弄点儿新麦啊。
“沈大哥,真是辛苦你了,有这些就行了。”宋夏见沈大牛也蔫蔫的,也轻声安慰了一句。
沈大牛坐在凳子上,垂着摇头。“这一小袋也不是我大哥他们借的。”
“那是?”宋夏不解,不是从他大哥他们借的,那能是从哪儿来的。
“路上碰到了沈虎,他给的。”
宋夏完全没想到,这袋麦种会是沈虎借给她的!
杏儿嫂也没想到,疑惑道:“他能这么好心?夏夏都把地要走了,他还借夏夏麦种?”
“不知道,但是他听我说了你连种子都没有,哼了一声就给我装了半袋,让我带回来。”沈大牛老实道。
宋夏想到昨天沈虎那副样子,以为两家快要结仇了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愿意帮自己。
宋夏正色道:“不管是谁借我的,我最感激的还是杏儿嫂和沈大哥你们二位,要不是你们帮我,我肯定不能在播种前借到这么多种子的!”
“杏儿嫂你们放心,等明年麦收了,我肯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们!”
虽然杏儿嫂和沈大牛都摆手说不用什么利息,但宋夏还是十分坚持,甚至回家写了个条子给二人,然后将三袋麦种都搬回了家。
沈淮景刚从屋里睡罢午觉,就看到宋夏蹲在地上捡麦子。
“你在做什么?”沈淮景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挑种子啊。”宋夏头也不抬的回到。
“为何要挑?”
“因为有些是坏的。”
“你为何会拿坏的回来,都拿成好的不成了?”
宋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因为咱们一颗种子都没有,这都是借来的,借的东西,你还想要什么?金子吗?”宋夏无语。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怼,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有些愚蠢了,他这几天天天躺在这个乡下院子里,没有了沈府里的勾心斗角,整个人松快许多,连带的脑子都有些飘了。
沈淮景咳嗽一声,掩饰了刚刚的尴尬。
宋夏倒也不介意,沈淮景毕竟以前是个公子哥儿,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继续低着头兢兢业业的筛选种子。
杏儿嫂和沈虎他们两家给的麦种粒粒饱满,一看就是自家用的上等种子,反之就是沈大牛大哥他们那袋子陈麦。
虽然保存的也算是完好,但毕竟不是去年刚下的麦子,部分麦子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干瘪发霉迹象。这些麦子都要仔细的挑出来,不然到时候传染了好麦,那宋夏可真是哭都没处哭了。
就在宋夏认认真真挑麦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车声。
宋夏一抬头,便看到当初送他们来这里的那个沈府管家,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从马车里抱下来。
哦!这就是沈淮景的弟弟,沈春明吧!
9. 第 9 章
从来没有带过小孩儿的宋夏,第一次见识到半大小子折腾起来有多吓人。
沈春明从下了马车就开始瘪嘴,一进院子,宋夏就看到他那双大眼睛里蓄上了眼泪,终于在看到他亲哥哥从屋里出来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宋夏最开始还赶紧拿了些小零食来安慰他,但沈春明看也不看那些让沈江他们馋的流口水的糕点,只是一味地抱着管家的腰大声嚎哭。
“王管事!我不在这里!我要回家!”
王管事慈爱的摸着沈春明的头,但语气满是为难。
“小公子啊,这可是您亲哥哥啊,您来这里也是沈大公子特意要求的,快,小公子快喊哥哥啊。”
“我不!我要回家!沈府才是我家!这里不是!我才不要什么哥哥呢!”未变声半大小子嗓音格外尖利,刺的宋夏耳朵疼。宋夏默默往后挪了两下,这是他们沈家的事儿,她个假嫂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大公子,你看这……”管事又为难的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眼神中有一丝冰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哭闹不止的弟弟。
王管事看着抱着自己快哭断气的小孩儿,有些不忍心的劝到:“大公子,老爷和夫人也说了,虽然咱们分了家,但咱们依旧是最亲的血脉,这小公子也不必非得跟着您,您这里刚成了亲,也不好再养个半大孩子不是?夫人的意思还是继续和咱们家那几个公子一起,吃喝不愁的,您也不用费心。”
“王管事,我已经和叔父他们说好了,既然阿明已经送到了,那我便不久留你了。”
沈淮景一口便回绝了王管事的话。
王管事见沈淮景如此,自己也将话带到了,便不再坚持。安慰了两句沈春明后,便冲宋夏和沈淮景作了个揖,留下东西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小人儿跟着车跑。
宋夏见沈春明追在马车后面,沈淮景还默不作声的就那么看着,心里骂一句作孽,赶紧跟了上去。
果然,小胳膊小腿的沈春明哪儿能跑的过四条腿的马车,没跑几步,就啪叽一声跌在地上,大声哭泣。
宋夏刚追出门,就看到沈春明趴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将沈春明抱起来。
沈春明力气很大,甩开宋夏的手大喊:“你是什么人也敢碰我!”
沈春明一张白净的小胖脸上被蹭的黑一道白一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说出来不仅没什么气势,还添了许多狼狈。
宋夏也不跟小孩儿计较,想给他擦擦脸,看着他脏兮兮的脸又有些下不去手,想了想,直接掀起沈春明他自己的衣裳,不顾他的挣扎反对,给他脸上擦了擦。
然后拖着这个尖叫哭泣的小孩儿往家走。
看到旁边院子探头看什么情况的杏儿嫂,也悄悄摆了摆手。
刚拉着沈春明到家,宋夏就看到沈淮景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院子里。
沈淮景见沈春明依旧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终于也有些生气。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的地方和你没有关系!你要记着你叫沈春明!”
沈春明听到沈淮景的话也不哭了,只是瞪着一双哭的红彤彤的眼睛看沈淮景。
“孩子还小……”宋夏在旁边有些尴尬,干巴巴的劝了一句,整个人无助的像个乱入的局外人。
沈淮景丢下一句:“想不通不许吃饭!”后就独自回了屋。
剩下宋夏对着这个止不住抽噎的小胖孩儿。
沈家基因不错,两个孩子长的都十分俊秀好看,但沈春明大概还是有些跑偏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同龄小孩儿胖了不止一圈,穿的极其富贵,身上的首饰挂件叮叮当当挂了一身,活像一个会行走的首饰架子。不止如此,沈春明整个人眉眼间还笼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霸道蛮横。
沈春明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从沈淮景的背景喊到:“不吃就不吃!我看你还能饿死小爷!”
宋夏听沈春明这话,只觉得头疼,看来这以后有的折腾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春明来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变着法儿的折腾。
沈春明刚来的第一天饿了一晚上后,还是不肯好好吃饭,终于第四天才终于把随身带的小零食吃完,饿得受不了了,早上吃饭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凑到宋夏身边想一起吃饭。
宋夏见沈春明愿意吃饭,也十分高兴,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哪料沈春明只看了一眼就扬手将碗打翻。
“这什么东西!也是给人吃的?!我要吃肉!肉!”沈春明一脸蛮横的冲宋夏嚷嚷。
宋夏躲闪不及,眼见一碗烫粥就要倒在身上,沈淮景眼疾手快将宋夏往后一拉,粥便摔到了地上。
“这里只有这些饭菜!沈春明你也不是什么大少爷!这饭你若是不想吃,那就永远别吃了!”沈淮景语气极其生气,他本人对吃食什么的没什么讲究,原本在府里便是天天吃粥这种好消化的东西,所以对于宋夏现在每天做的简陋版粥饭,也算是适应良好。
但是沈春明是被沈府给惯坏了的,天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宠着,在看到这饭菜后,想也没想就摔了碗。
沈春明其实从小就怕他这个亲大哥,在府里的时候,他那些表兄弟总是给他说他这个大哥有多么严厉和不近人情,再加上这几天他每折腾一下,沈淮景就狠狠训斥他一次,这让沈春明更觉得他这个亲大哥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于是沈春明听到沈淮景的后,便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阿明,这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也都是一粒一粒种出来的,你绝不可以这样浪费的!”
宋夏也有些生气了,这小子这几天嫌弃完床不够大不够软,又嫌弃这里没有小厮伺候,天天从早折腾到晚,处处对自己出言不逊。
这些宋夏都没在意,想着小孩子嘛,毕竟在富贵人家养些坏习惯也正常。
但是宋夏最讨厌别人浪费粮食,每一粒粮食都是百姓辛苦种的,都是百姓的心血,她决不允许有人这样糟蹋。
沈春明没想到这几天一直对自己笑眯眯,怎么都不生气的大姐姐,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
大哥不喜欢他,嫂子也不向着他,沈春明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一时又委屈起来。
他在家的时候明明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嘛!
沈春明直接红着眼睛跑回屋子。
宋夏说完沈春明后,又生气的看着沈淮景。
“你就是这样教你弟弟?天天除了凶他就是训他?他才9岁,他懂什么?你不教他,指望他自己学会吗?”
宋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沈春明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沈家的极度纵容外,便是他这个大哥,也完全没有做好教导的榜样。
“教?这还要怎么教?9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连谁对谁错都分不清楚!”沈淮景冷笑一声。
“你若是不打算好好教养阿明,那还不如让他在沈府当个闲散的富贵公子!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强加在一个小孩儿身上?”
“因为他姓沈,是我爹娘的孩子,我的亲弟弟!剩下的,他若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谁,那教了也白教。”
“沈淮景,你还知道他是你亲弟弟啊,你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宋夏只觉得和沈淮景简直鸡同鸭讲,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只剩下沈淮景静静的坐在院中,面前还放着三人未吃完的饭菜。
宋夏对这俩兄弟十分无语,她气哄哄的跑去杏儿嫂家借了个筐子和小砍刀,就上山去了。
宋夏并不敢独自一人往山的深处走,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就只在山的外围慢慢摸索着。
“什么人啊!一个个的都是奇葩!”
宋夏狠狠地将面前半人高的杂草砍倒,边走边骂。
“哥哥是个冰块脸,弟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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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魔丸!”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还给他们做饭吃!都别吃了,饿死算了!”
“什么都不会,还天天装犊子!”
“吃肉!我还想吃肉呢!我来这里都一个多星期了,连肉味儿都没闻到过!”
宋夏越骂越觉得自己命苦,也走的脚底板生疼,干脆直接扒拉了块空地坐下休息。
她最近每天都下地“复健”,但奈何这个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在家里营养也跟不上,每天就只能喝些米粥,吃些从杏儿嫂家买的干野菜和咸菜疙瘩。
所以直到现在,宋夏还是一副弱不经风的瘦小模样。
宋夏也不是没想过拿钱去买些吃的回来,但是一则现在自己没有挣钱的法子,他们家现在是只出不进,还多了俩大爷;二则是距离这个小村庄最近的县城也得走小四十里地,村里人只有攒了些东西后才会去县城一趟,将攒的东西换了钱后再买些盐巴和日用杂货。
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宋夏坐在地上,极其想念上辈子自己坐在家就能外卖上门的日子。
宋夏扒拉着手边的野草,筐子里也只有零星一点常见的野菜,觉得这日子真是艰苦。
突然,宋夏停下扒拉野草的动作,看向远方的一颗树。
那棵树上结着很多红彤彤的小果子,在一片光秃秃的山林中,看着格外显眼又喜庆。
宋夏忍不住过去看看,自己来这里这么久了,连口新鲜水果也没吃过呢!
刚一看清那果子,宋夏就惊喜道:“山楂!”
宋夏站在树下,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山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光是看着这山楂,她嘴里就仿佛尝到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口水泛滥。
这颗山楂树大概得有三四米高,底下好摘取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摘光了,只剩下少许看起来不那么好的果子,树尖上倒是还有许多又红又大的果子没被人摘了,想来大概是孩子们够不到才留下来的。
宋夏左看右看,找了几块石头往上扔,试图将其砸下来,但收效甚微,只砸下来零星几个。
最后宋夏又四处寻摸,找了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的爬上树,使劲儿敲打,才终于将树顶上那些山楂给敲了下来。
宋夏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尝了一口,直接给她的表情酸到失控。
”我去,这是纯野生的啊!”又酸又涩,微微带甜,跟她记忆中的山楂完全不一样。
但好歹也算是个新鲜水果呢,宋夏还是拾了小半框山楂,心情不错的背着框子下山去了。
将东西都放回家,宋夏发现他们两兄弟还是王不见王的一人在屋的一角后,宋夏叹了口气,挑了俩山楂给沈春明,也不管他吃不吃的,又捡了好些个山楂就给杏儿嫂还筐子了。
杏儿嫂见宋夏还给自己带了山楂,也乐了。
“夏夏,你这还吃这小红果呢?”
“什么?”宋夏有些好奇杏儿嫂怎么这么讲。
“诶哟,咱们村啊,这野红果树咱们山上有好些个呢,不过也只有村里那些皮孩子们爱摘着吃,我可吃不了这些,酸到掉牙!”杏儿嫂光看着这红彤彤的果子就觉得牙开始酸了。
“哈哈哈哈,我吃了一个,确实又酸又涩。”宋夏见杏儿嫂那仿佛被酸到的样子,想到自己刚刚在山上吃第一口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果子要是光酸就算了,毕竟也是果子,稀罕物呢!可是啊,夏夏我给你说,这果子一吃,人就饿得慌,刚吃的饭,再吃俩这果子,那没一会儿就又饿了。要是在山上饿极了,摘这果子吃,那是越吃越饿。所以啊,这红果,也就那群孩子们爱摘着吃,他们有时候也不是吃,就是觉得好看摘着玩儿。”杏儿嫂掩口笑道,又觉得夏夏本来就年纪小,爱吃这些小孩儿东西,也正常。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么说,第一反应便是,这么说来,那山的深处,岂不是有很多山楂了?!
10. 第 10 章
宋夏心里默默盘算着,结果刚回到家,就看到脚便滚来两个红彤彤的小果子。
“唉,这小破孩儿……”宋夏叹气,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种熊孩子怎么交流,亲哥都不管,她可怎么管啊!
但随着越来越近的秋种,宋夏只能先把沈春明的事情放一放,专心收拾麦种。
宋夏挑了快一个星期,才把那些麦子按上中下分好,今天一大早,宋夏就将麦种都拿出来,想趁着天气不错先晒一遍。
宋夏刚把麦种在院子铺好,沈春明就揉着眼睡眼朦胧的从屋里出来,张嘴就是饿了。
经过这几天,沈春明大概是认命了,他跑也跑了,闹也闹了,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以外,还天天饿肚子。
现在干脆直接在家里当个大爷,饿了就找宋夏要吃的,困了就回屋继续睡。
今天依旧是饿着醒过来,看到宋夏在院子里忙,也跟看不到似的,直接伸手要吃的。
宋夏忙着收拾麦子,顾不上沈春明,头也不回的给他说。
“饭就在锅里,你自己去盛着喝吧,顺便你哥昨天晚上又难受了,你喝完饭顺便将他的药给端进去让他喝了。”
宋夏说罢就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哼!”,扭头一看,沈春明已经回屋了。
宋夏懒得去管这个坏脾气的小孩儿,她得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赶紧将麦子均匀的铺好,好晒第一轮。
她最近忙的很,这个年代没有各种现代常用的化肥和药剂,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最近宋夏正忙着将自己脑袋里的各种常用的现代药剂都整理出来,看有什么成分是她能在这里弄出来的,再针对目前这块田地,针对性的进行播种前的准备。
宋夏将麦种铺好后进屋一看,这两个人谁都没吃饭。
宋夏无语了,她难道是来给这两人当老妈子的吗?!
因为手头并不宽裕,所以屋子并没有做很大的改动。
在沈春明来之前,也只有第一晚宋夏和沈淮景一张床勉强睡了一晚,第二天她就拿了块布将屋子隔了个小空间出来,还喊沈大哥帮忙,将隔壁屋子的门板拆了,做了个简易的小床。
沈春明到后,宋夏原本打算沈春明先睡那张小床,自己先打两天地铺。但沈春明嫌那张床又小又破,还怕自己一个人睡有鬼,就一直和沈淮景在睡在一张床,这大概也是沈春明最先妥协的一点。
原本宋夏没觉得什么,因为沈淮景这个人十分安静守礼,除了吃饭喝药的时候,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加上沈淮景身体不好需要人多注意,两人还有一层假夫妻的身份,宋夏勉强就这样同屋住了下来。
但自从沈春明来了后,宋夏才惊觉,屋里有个男人,是多么的不方便,即便这个男人是个毛头小孩儿。
没过两天,宋夏就请沈大哥又重新打了两张小床,一张放到了隔壁屋子,自己住;一张放到原来屋里,让沈春明单独睡,别吵着沈淮景。
所以,当宋夏一进他们的屋子,就看到兄弟俩都躺床上,一个是因为难受起不来床,一个是因为懒不想起。
“起床!”宋夏站在沈春明床前,掀了他的被子。
“喂!你干什么?!”沈春明虽然蛮横,但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廉耻还是有的,见一个女子把他被子掀了,赶紧一骨碌的起来,把被子抱在胸口,整个人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里睡懒觉!人家沈江他们都割草回来了!别说沈江,沈花都不会这个时辰还在床上赖着!”
“我才跟他们不一样呢!他们一群野孩子!”沈春明叫嚷起来。
“那也得出去,没事儿干就跟我一起翻麦子,下地!天天窝在家像什么事儿!我是你嫂子,就管的了你!还有,小江他们对你那么好,你要是再骂他们,看我收拾不收拾你!”宋夏这次也是真有些生气了,这孩子要是继续这么放这儿不管,那真成个废物了!
她既然是他的嫂子,那就说得!
沈春明不服气,他刚来那几天,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去村里晃悠过,沈江自觉和夏夏姐关系好,便主动要带着他一起玩儿,但是沈春明十分嫌弃这群乡下小孩儿,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就青着脸回家了。
这事儿还是宋夏去杏儿嫂家的时候,沈云学给宋夏的。
小孩子的事情,宋夏也没法儿管,但还给了沈家兄妹三个一人一小块蜜饯,感谢他们愿意带沈春明一起玩儿,这才让沈春明没有第二天再去村里溜达的时候挨了欺负。
这些沈春明都不知道,他只是觉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人也无聊,地方也无聊,出去几天就不出去了,天天窝家里看他带的那些乱七八糟画册。
但看到宋夏严厉的脸,旁边的大哥也一副赞同的表情,沈春明还是嘟嘟囔囔的起身穿衣。
宋夏见沈春明听话,便不再看他,反而看向沈淮景。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你也不能天天这样躺着,还是那句话,天天窝在家像什么事儿?不管做些什么,还是要动起来,你这病,我看有一半都是躺出来的!”宋夏依旧是劈里啪啦一顿说,一双杏眼睁得老大。
说完宋夏看到沈淮景的表情,竟然带了一丝笑。
这人竟然在自己说完他和他弟弟后笑了?他是有什么毛病吗?
宋夏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好,我这两天其实觉得身体好了一些,你那些活计,我看有些我也做得了,到时候你教给我便好。”沈淮景语气出乎意料的温柔。
“额,倒也不用那么快。”宋夏见沈淮景这么好说话,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主要是觉得,病人也不能天天躺在屋子里不动弹啊,老窝在一个地方,其实对病情是不利的。我也略懂一些医术,但是就是不会把脉,到时候我再给你请个郎中把脉,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重新配些药试试,你在沈府吃了那么多年这个药都没有好,不行就试试我的?”
宋夏说着说着有些气短,她怕对方觉得自己太狂妄了,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说县城最好的郎中开的方子不行。
“你还会医术?”沈淮景有些惊讶,他记得他的这个小娘子,是一个普通农户家出身啊,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夏瘦的简直跟逃难似的,这样的人竟然会医术?
“一点点了,跟着村里的老郎中学的。。。”宋夏随便敷衍着,赶紧岔开话题,“所以你敢不敢试一试?”
“有何不敢?你尽管试便是。”沈淮景轻笑一声,眉眼间的冷淡被冲淡许多,宋夏第一次见到沈淮景这样的笑容,一时有些看呆了。
宋夏赶紧制止住自己的花痴心思,扔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找郎中。”便匆匆离开。
剩下沈淮景一个人在屋里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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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宋夏则跑到屋外,狠狠的搓了一把脸。
“宋夏!你清醒一点!”
冷静下来后,就看到沈春明叼着块馒头悠哉游哉的从厨房出来。
宋夏扶额。
算了,慢慢来吧。
今天的宋夏说到做到,等沈春明把早饭吃了,又盯着对方将碗洗干净,在三番四次差点儿把碗摔碎后,沈春明终于将人生中的第一个碗洗好。
还没等他委屈完,宋夏就扔给他一个小篮子,让他拎着跟着自己走。
沈春明不乐意,宋夏就拿不给他吃饭吓唬沈春明,沈春明这一身肉果然不是白长的,听到宋夏拿吃饭威胁后,终于极不情愿的拎着篮子跟在宋夏身后。
等走到一半后,沈春明发觉宋夏这是要带他上山。
沈春明一下子就有些激动起来,他还从没上过山呢!
宋夏见沈春明精神起来,在心里暗笑,等下你就知道是不是好事儿了!
到了山脚下,宋夏教沈春明怎么把裤脚袖口扎紧,在看到沈春明疑惑的眼神后,玩儿心大起。
“因为山上有很多蛇,它们会从你的裤子,袖子,脖领子处爬到你的身子里面咬你!”宋夏语气夸张,还做出一副要爬到他身上的样子。
“啊!!”沈春明吓得一把将篮子丢了,反身就要回家。
“喂,你胆子这么小啊,人家沈花都敢进山呢!”宋夏一把拉住沈春明,还对他露出一副“你也太脆弱了吧”的表情,激的沈春明一昂头。
“我才没有呢!我比那个小丫头强多了!”
“那既然如此?”宋夏拉长了声音。
“我,我去!你再给我看一遍怎么扎裤子!”
宋夏偷笑一声,又耐心的教了一遍,最后还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沈春明扎得合不合格。
这山上真的有蛇!宋夏心道:我可没骗人。
两人准备好后,就出发上山,寻找宋夏所需要的东西。
宋夏此番山上,是去捡些枯枝碎叶,还有柴火,顺便再摘些野山楂。
沈春明不理解宋夏为什么要捡这么多柴,家里明明还有很多。随着他的篮子里山楂越放越多,背上的柴火越来越重,沈春明渐渐跟不上宋夏的脚步了。
宋夏还闷头往前走着,很快她就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不见了,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涨红着一张脸,拖着堆柴火跟在她身后喘着粗气。
宋夏赶紧上前,看到沈春明这样,就知道他不是装出来的,赶紧给他喂了几口淡盐水,扶他坐下歇息。
“难受怎么不早说呢?”宋夏看到沈春明满头大汗,也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小孩儿在现代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呢!
“我,我比沈花,强!”沈春明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倔强的发声。
“是是是,我看出来了,阿明最强了!”宋夏没想到沈春明还挺好强,轻声安慰他。
宋夏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柴火,估摸了一下,说道:“咱们东西也都找了许多,等下咱们就下山,过几天嫂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听到马上要下山后,沈春明明显松了一口气,再听到宋夏许诺要给他好吃的,瞬间就又开心了起来。
“好。”沈春明十分矜持的点点头,但咽口水的动作没能躲过宋夏的眼睛,宋夏在心里笑道,还真是个孩子!
11. 第 11 章
就这样,赶着天黑前,宋夏和沈春明拖着两大捆柴火回到了家。
宋夏一到家就表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晚饭什么的,自己想办法吧,好像还有些糕点什么的,配点儿水自己垫巴垫巴吧。
沈春明表示同意,这两个人今天意外的和谐,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屋的躺下了。
沈淮景见两人累成这样,想了想,给宋夏和沈春明各倒了杯水送过去,又顺便去看了看他们今天的成果。
一大堆的枯枝碎叶。
沈淮景十分不解,她捡这么多枯枝做什么,家里也不用囤这么多啊?
就在沈淮景疑惑宋夏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宋夏慌慌张张的从屋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
“怎么了?”沈淮景起身问她。
“完了完了,我忘了收麦子了!这都晚上了,这麦子肯定受潮了!”宋夏眼里写满了紧张。
很快,宋夏就发现,院子里晒麦子的那块地方干干净净的,并没有麦子铺着。
“我给你收了,我记得你说的,你是晒麦子,我看下午太阳不那么好了,就帮你收了。”沈淮景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宋夏身后传来,见宋夏没说话,对方又有些疑惑的问道,“没有收错吧?”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记住了她饭桌上随口讲的话,听到沈淮景这么问后,赶忙回他:“怎么会!你收的很及时!这麦子要是这么晾一天到现在,那就完蛋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应该的,咱们,也算是一家人。”沈淮景略一顿,说道。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么说,笑了出来:“对啊,咱们可是一家人!”
第二天,沈淮景和沈春明就知道了宋夏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这个东西了。
宋夏一大早就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旁边一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然后配上这些天收集的那些,点火开烧!
“嫂子,你这是在烧什么?”沈春明天天也没个正事儿干,昨天又跟宋夏一起上过山,自己感觉跟宋夏关系好了起来。于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宋夏身后。
除了沈春明,沈淮景也跟出来看热闹。
“咳咳,烧草木灰啊...咳咳...”宋夏被烟呛得不住咳嗽。
看到宋夏正好站在下风口,烟呼呼的直往脸扑,沈淮景伸手将宋夏轻轻拉了过来,以防火太大再烧到她。
“烧这个做什么?”沈春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给地里加个肥,咳咳...”
宋夏这些日子已经把自己家地的情况了解了一下,因为没有专业仪器的缘故,她也只能摸个大概。她发现这片地土质其实是有些微微偏酸,最简单易得的改善方法就是往地里施一些草木灰或者石灰。在宋夏打听完石灰的价格后,就决定自己烧草木灰了。
草木灰制作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各种枯枝残叶,杂草秸秆之类的植物完全烧尽,剩下的灰白色灰烬就是草木灰了。
上辈子宋夏也烧过草木灰,但那时大头是玉米杆子,现在宋夏发现这里的人并不知道玉米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收集枯枝残叶这些了。
干透了的枯枝很好烧,很快就从一团小火,变成冲天大火了。
黑烟往上直冲,引得村里人议论纷纷。
杏儿嫂是第一个出来看什么情况的。
“夏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杏儿嫂还以为是宋夏家着火了,看到黑烟就赶紧冲过来看情况,看到沈家三人都在一块空地上围着一大团火后才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着火,要是着火她家可是跟宋夏家离的最近!
“杏儿嫂,你怎么出来了,我们烧些草木灰。”宋夏灰头土脸的,看到杏儿嫂出来后还顶着一张花猫脸愉快的打招呼。
“那么大的烟呢!”
“诶呀,我倒是忘了这茬了,让你担心了。”宋夏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她忘了提前说一句了,毕竟着火可是大事儿!
“怎么现在烧这个啊,呀!还烧这么多!”杏儿嫂看到她烧的规模吓了一跳。
“这不是打算给地里使嘛,我家这开灶晚,没攒下来多少。”宋夏解释道。
杏儿嫂明白怎么回事儿后,叮嘱他们三人可千万要看好这火,别把别的地方也点着了。
嘱咐完才放心的回家做饭,路上遇到一些看到烟后过来查看的热心人,也向大家解释了什么情况,没事儿。
就这样,宋夏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终于攒够了她那块地所需要的草木灰数量。
宋夏看了看日子,决定这就把草木灰施下去,再犁一遍地,就该种麦子了!
“呀,你这一小块儿地,要用这么多啊!”宋夏又跑到杏儿嫂家借工具,杏儿嫂则是看到宋夏要借小推车后,忍不住惊讶的问她。
“哎!我看书上说需要,我就打算先试试。”宋夏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解释,干脆都推给古书。
杏儿嫂看着宋夏有些欲言又止。
宋夏看出来杏儿嫂大概是想说些什么,但她也只能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宋夏知道杏儿嫂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要是不做出改变,那这一年下来,麦子产量肯定还是老样子,她也没必要自己种地了。
种地不是目的,培育出更加优良的麦种才是。
宋夏急匆匆的借完小推车走后,杏儿嫂有些发愁的对沈大牛说。
“我看这夏夏种地,心总是悬的,你平时没事儿也多帮她看着点儿,别让她折腾一年什么都种不出来。”
“嗯。”沈大牛也默默点头。
宋夏并不知道杏儿嫂已经开始替她发愁了,她还乐呵呵的推着小推车一趟趟的送草木灰到地里。
刚把东西都放好,就看到沈虎带着他儿子,背着锄头从另一头过来了。
“沈虎大哥!”宋夏很开心的扬手,冲对方打招呼。
沈虎淡淡应了一声,就提着锄头下地了,反倒是他儿子,很乖巧的喊了一声“夏夏姐。”然后才去干活儿。
宋夏也有些失笑,自从她找机会将麦种借条给了沈虎,并郑重谢过他后,沈虎每次见了自己,就跟不认识似的,也不冷哼了,但也没个笑容,就跟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
宋夏搞不清楚这庄稼汉子都是什么想法,还是按照自己的步伐慢慢走。
宋夏最后一趟来的时候,还是把沈春明给揪过来了。
沈春明满脸不愿意,但迫于宋夏的淫威,还是拖着半麻袋的草木灰走到地头开始倒。
“欸!你慢点儿倒!要倒的的匀称一些!不要一边那么多一边那么少!”宋夏看着沈春明笨手笨脚的干活儿,在旁边耐心指导。
沈春明撅着嘴不耐烦的喊:“知道啦!”
有两个人一起干活儿后,速度明显快很多,没一会儿,就有一半的田都倒好了。
就在宋夏正准备去拿最后两袋的时候,沈虎突然出现,语气十分不友好的对宋夏说。
“这草木灰不是越多越好!你倒的太多了!”
“沈虎大哥,我心里有数的。”宋夏没想到沈虎会主动来教她,笑着回他。
“你根本就不会种地!”
“沈虎大哥,真的没事儿的,我既然说要种地,那肯定会好好种的!”宋夏道。
“哼!我就不该把地还给你!你都把地糟蹋了!”沈虎其实有些生气,他现在觉得这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娇女来瞎闹,自己就不该把地还给她!
枉他前两天看宋夏干活儿还有点儿样子,今天就开始乱来了!
“等你地里的麦子都种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沈虎最后撂下一句话便直接离开。
宋夏看沈虎那样,大概是也不想搭理自己了,心里十分无奈。
这地她验过了啊!就是偏酸啊!
不过宋夏也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沈虎都听不下去的,自己现在就像个什么都不懂还嘴犟的大小姐。只能是今年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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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等收获的时候,杏儿嫂和沈虎他们就都明白了。
宋夏想到此处,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宋夏!你可一定要把这一季的麦子种好啊!不然你导师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你身上了!
憋着一鼓劲儿,宋夏将草木灰都施好后,又拖着沈春明将地锄了一小半,最后两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回了家。
沈淮景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个人互相扶着进院。
“你们今天怎么弄得这么晚。”沈淮景十分体贴的给两人倒了水递过去。
“还不是我嫂子!非得锄什么地!我看那地明明都很好了!”沈春明一口气将水喝完,指着宋夏控诉。
“你懂什么,这地就不怕锄,越锄越好,而且,这深度还不够呢!我得想个办法,做个工具出来。”宋夏也将水喝光,准备去再倒一杯时,沈淮景极其自然的将杯子接了过去,给她又倒了一杯。
“额,谢谢。”宋夏接过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
“没事儿,你打算做什么工具?”沈淮景轻笑一声,问宋夏。
提到这个,宋夏就又来了精神,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秘密~”
沈春明今天累极了,又是没吃晚饭就去睡了,反而是宋夏,跟沈淮景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就有些睡不着。
半夜三更的。
干脆去厨房捡了根大小合适的炭条,点了灯,在屋里画图。
宋夏不会用毛笔,也不太会画画,就连用炭条也是磕磕绊绊画了半天,但还是感觉有些四不像。
就在宋夏气馁的将木板上的画准备全都擦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在家里也只有沈淮景敲门这么温柔。
宋夏愣了一下,心想这个点了沈淮景怎么还没睡?
“宋夏?我可以进来吗?”
宋夏匆匆将外套批好,对外应了一声:“马上,来啦!”
门一开,果然是沈淮景,他大概也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跟宋夏一样,只是将外套浅浅披在身上,头发也有些松乱,看到宋夏因为惊讶而瞪的圆圆的眼睛,俊美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我可以进去吗?”沈淮景问道。
“哦?哦!你赶紧进屋!”宋夏愣了一下,赶紧将沈淮景拉进屋里,现在都快十月份了,晚上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是难受吗?”宋夏有些小心翼翼地将手背贴到沈淮景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啊。
沈淮景只觉得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一碰自己的额头便离开,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有,只是想到你说的秘密,有些睡不着。”沈淮景嗓音温柔清澈。
宋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开了个玩笑,不是什么秘密。”
“你看,我正在画图纸呢,只可惜我不擅长画画,这笔也不好用。”
“哦,我能看一看吗?”沈淮景有些好奇的询问。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就将刚刚反扣到桌上的木板拿了起来,递给沈淮景。
“喏,我感觉我实在是在艺术方面没什么天赋,唉。”
沈淮景仔细看着宋夏画的东西,他自己本身也从未种过地,不懂农具,加上宋夏画的实在有些抽象,看了半天也只委婉的说了句:“画风跟寻常人的不大一样。”
宋夏有些脸红了,什么画风不同,她画的根本就是火柴人版的简笔画!
宋夏一把拿过板子,说道:“算了算了!等我找个木匠直接跟他口述吧!”
“我可以试一试。”
“什么?”宋夏一时没理解沈淮景的话。
“我小时候曾学过几年丹青,后来虽然荒废了,但自从生病后,也断断续续的作过几幅画来排解寂寞,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帮你画。”沈淮景轻声道。
“好啊好啊!”宋夏闻言,立刻兴奋起来,原来大神就在我身边啊!
12. 第 12 章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的画画的这么好,而且他不仅画的好,反应也很快。宋夏说的那些要点,沈淮景在略一思考后,都能很快明白过来,并准确呈现在画纸上。
宋夏甚至怀疑沈淮景是不是见过真正的曲辕犁。
没错,宋夏打算做那个被称为古代农业发展史上的一颗明珠——曲辕犁。
宋夏并不清楚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曲辕犁被发明出来,但是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宋夏并没有见过有人使用曲辕犁。
所以宋夏打算先画个图纸,找个木匠打一把出来。
等沈淮景画完晾干墨迹后,宋夏对着这副图纸啧啧称奇。
“你说你是业余?这画的也太好了吧!”宋夏举着画纸有些爱不释手,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夸赞,眼角含笑的看了过去。眼前的宋夏,橘黄色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精致的眉间全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沈淮景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约着跟村里人一起县城了。
村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户人家凑一起,一起去县城采买些家里需要的日常杂货,或者将家里攒的鸡蛋、土特产等东西带去卖。这次大概有三四户一起去县城。
宋夏早早就把自己想买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准备到了县城好好的消费一番。
沈春明听说要去县城后,也是又哭又闹的说要一起去,宋夏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将他也带上。
于是,沈春明成了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小孩儿。
“小宋啊,你带他做什么?”走在路上,就有个大娘问了。
“他实在是想去县城转转,我想他既然这么想去,那就一起去吧,到时候也能帮我提个东西什么的。”宋夏笑着解释。
“欸!你这也太宠了!”大娘摇头表示不赞同。
宋夏也只是客气的笑笑,并不多说。
杏儿嫂这次并没有和宋夏一起,家里没有没有需要采买的东西,况且谁家都有事情要忙,所以宋夏这次是自己出来的。
但令宋夏有些意外的是,这队伍里还有个她的熟人:来村子第一天的时候,他们见到的那位说要将糕点带回去给孩子吃的王大姐。
王大姐依旧穿着朴素,见宋夏挤到她身边对她热情的打招呼,也憨厚的笑着回应。
就这样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一同来到县城门口。
宋夏此前从未仔细看过这古代的城门长什么样子,现在可以站在门口好好打量了。
城门要比宋夏想象中的雄伟很多,大块的砖墙显的城墙极其雄伟,城墙上的垛堞处,还有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站岗,城墙下则是差役黑着脸指挥人排队进城。
宋夏因为没有要卖的东西,所以和沈春明排到普通进城的百姓那边,王大姐她们则都排到挑着大大小小货物的那边队伍里。
两边队伍并不一样,宋夏这边只需要查验户籍信息就能进城。那边挑着东西的村民们,则还得交一文钱的“市税”,才能进去。
因为两边速度不一样,而且大家都各有自己的事情和目的地,所以大家在排队前就约定好了,申时的时候在城门口集合,到时候再一同回村。
于是宋夏刚一进县城,就拉着好奇的四处张望的沈春明往木匠铺走。
到了木匠铺,又和老木匠一讨论后,宋夏才发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一把农具的制作,需要先选材,再加工,最后还要完成组装,这才是个完整可用的农具,做一把普通的锄头都要两天,更别说这种木匠从未做过的东西,那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了。
“这要是做一个月,那不什么都误了!”宋夏傻眼了,她完全忘记了古代的生产力,是多么的不发达。
就在宋夏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老木匠仔细看完图纸后对宋夏提了个建议。
“我看你这东西,跟直犁有些像,只是这一个是直的,一个是弯的,还多了几个我没见过的部件。”老木匠摸着胡子说道:“我建议你啊,拆开做,兴许还能快一点儿。”
宋夏听到这个建议后才转过脑筋,是啊,多一些木匠一起做不就快多了!
但城里有名的木匠就那么几个,于是宋夏在仔细问过老木匠后,心里大致有了一个思路。
她将那几个比较复杂的部件拆开,给城里最好的几个木匠做,剩下一些简单的部件就给他们的徒弟们做。为了更快更好地拿到曲辕犁,宋夏又给木匠加了钱,来了个付费插队服务。
将这件大事儿完成后,宋夏才有了闲心逛县城。
这个县城比沈家所在的那个县城要小不少,但是宋夏也是第一次来县城,所以还是看什么都很新鲜。
虽然这里跟电视剧里演的有很多不同,但都是一样的热闹。
街上叫卖的小摊极多,各色吃食也是看的人眼花缭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春明老实了一路,此时也开始抓着宋夏的袖子走不动路了。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嫂子,我饿...”沈春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子摊,眼睛都快黏到那笼包子上了。
宋夏也看的口水直流,觉得肚子咕噜噜地叫了。
她比沈春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宋夏本人也是个食肉动物,自打穿越到这里,也吃了将近一个月的素了!现在看到肉包子,简直快把她馋疯了。
“走,嫂子请你吃包子!”宋夏一拍荷包,果断决定。
“好欸!”沈春明听到宋夏这么说,立刻开心的蹦起来。
8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宋夏十分大方的买了两个,递给沈春明一个。
沈春明狼吞虎咽的吃完后,又盯着宋夏还没吃完的半个。
“看什么?你都吃完了,这是我的。”宋夏才不惯沈春明这坏习惯,三两口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嘴里,还冲沈春明晃晃脑袋,给他气的撅着个嘴。
吃上肉的宋夏心情很好,拉着沈春明在街上慢慢逛着。
集市热闹是热闹,但也是真的乱。
光这一小段路,宋夏就感觉有不下三个偷儿撞她。
还好宋夏来之前特意在衣服里面缝了个兜,把钱都放了进去,财不外露,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没多久,宋夏两人就逛到了一个盖的极其气派的铺子。
糖铺。
宋夏看到这个铺子后,突然想到家里存放的那些山楂,思考了一下后,便拉着沈春明进了店。
刚进店,两人便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这是糖铺特有的味道。
伙计见有人进来,十分有眼色的迎了出去。
宋夏和沈春明虽然穿的不是十分富贵,但二人的气质明显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伙计一边想着是哪家府上差丫鬟出来买糖了,一边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二位可是要称些糖食?我们这里有乳糖、十般糖等等样式,您看看您二位需要些什么?”
“我先看看。”宋夏在店里慢慢转着,不出她所料,这里只有些十分常见的糖品和蜜饯,并没有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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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这种酸甜的糖食。
心里有了主意后,宋夏问伙计。
“你们这里卖糖吗?”
“瞧您说的,我们这里就是卖糖的,怎么会不卖糖呢?”伙计听宋夏这话就笑了。
宋夏摇了摇头,说:“我是说蔗糖,糖霜。”
伙计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宋夏,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娘子要做吃食。
“哦,卖的,我们家什么糖都卖!”伙计飞快的将糖霜的价格说了报了一遍。
宋夏听完价格,有些咂舌。
但想到山楂糕,宋夏还是决定买一些试试,山楂糕和冰糖葫芦可是过了上千年都还火爆的甜品!她不信这里的百姓不爱吃!
宋夏在店里磨了又磨,才终于折价买了十斤白糖,最后还让店家又送了一小块饴糖。
“您可太会砍价了。”伙计苦笑道。
“挣钱不容易,咱们都不容易,等以后我还来咱们家买啊!”别看宋夏把价格砍了不少,但这一大包下来,她的心还是在滴血。
这糖在古代果然是奢侈品啊!
沈春明倒是对糖果这类小吃兴趣缺缺,他从小就不缺糖吃,甚至把牙齿都吃坏了,以至于现在只要看到糖,就觉得牙疼。
所以对宋夏买这么多糖十分不解。
“你买这么多糖做什么?你要做糕点?”沈春明问道。
“对啊,我不是答应过你给你做好吃的吗?现在回家就可以试试了!”宋夏神秘兮兮的冲沈春明说。
“甜的啊,我不爱吃,我想吃肉!”沈春明无情的拒绝。
“我看你不是在家吃那些糕点吃的挺好的吗?怎么又不爱吃了?”这下是宋夏不解了。
“那还不是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沈春明白了宋夏一眼。
宋夏见状,继续哄沈春明。
“这次的吃食不一样,你相信我,肯定好吃!”
“真的?”沈春明将信将疑。
“真的!”宋夏向他保证,又说道:“还有,阿明你放心,除了糖,肉咱们也迟早会有的!”
宋夏和沈春明是最先到城门口等着的,不多时,乡亲们也陆陆续续的出来,跟进城时不同,大家担子里要卖的货品都变成了家里需要的杂货,一行人满载而归。
到了家宋夏就开始琢磨山楂糕怎么做。
宋夏上辈子经常下乡,总是能碰到乡亲们投喂各种自家做的吃的、喝的,很多东西宋夏还跟着一起做过。尤其是山楂糕,作为一个难度不太高的小零食,更是一学就会,而且很受大家喜爱。
宋夏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才开始动手。
先将山楂都清洗干净,挑选那些更红更甜的好果子,去蒂去核。
然后将山楂和糖按比例加水一起放到锅里熬,直到熬的山楂果肉软烂。又将熬烂的山楂果肉拿石臼反复碾压,直到碾成完全看不出原样的果泥,再重新熬制,一直熬到果泥极其粘稠,能挂到勺子上完全不掉为止。
将熬好的山楂泥倒到一个碗里后,宋夏一抬头看到天都有些微微亮了,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做了整整一晚上。
宋夏困极了,将盛好山楂泥的碗放到水桶挂到井里冷藏定型,井里温度很低,以前在村里宋夏就经常能吃到村里叔叔婶子从井里冰镇的瓜果,这样冰出来的水果甚至比冰箱冷藏过的水果更好吃!
放好后,宋夏又顺便拿炭条写了个便条压在井口,以防沈淮景早上烧水打翻水桶,才终于打着哈欠一头扎进自己的被子里,美美的会周公去了。
13. 第 13 章
一觉睡到晌午,宋夏才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起来了?”刚一出屋,正巧碰上沈淮景从厨房出来。
“那个,我做了些东西,你要不要吃点?”沈淮景看着还在揉眼睛的宋夏,犹豫了一下问道。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还会做饭,顿时来了兴趣,人也不困了,十分期待的看向沈淮景:“好啊!”
“那我去给你盛些。”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话后,有些开心,转身回去给宋夏盛了满满一碗的白粥,满的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宋夏刚接过这碗白粥,眉角就狠狠的跳了一下。
这白粥里,为什么会有黑色的东西?
再一闻味道,好吧,果然是糊了。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沈淮景并未走远,他正坐在堂屋门口,好似不在意的看院里的风景的样子,但偷偷往这边瞟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想听宋夏对这碗粥的评价。
宋夏按住猛跳的太阳穴,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心道:糊了的饭也不是不能喝!好歹是沈少爷第一次做饭,自己多少还是得给点面子!
想完,就就着碗喝了一口,结果粥刚一进口,宋夏整个脸瞬间就拧在了一起。
这饭不熟啊!
夹生的米粒,又咸又苦,这饭甚至还有点儿甜,再加上糊锅后的特殊气味儿!
宋夏觉得自己的舌头阵亡了。
“怎么样?”沈淮景原本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宋夏这个表情,心猛地一跳,赶紧拿了杯水就递了过去,一双剑眉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好意思。
“是很难吃吗?”沈淮景的话里不知为什么,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你自己尝过没?”宋夏很想将嘴里这口饭吐了,但又不忍心浪费粮食,更不忍心打击沈淮景做饭的积极性,于是强忍着咽了下去,猛喝一大杯水漱口后,有些虚弱的问他。
“我吃了,觉得,还可以吧...”沈淮景的语气随着宋夏的表情变化,越来越弱。
“真这么难吃的话,那就别吃了。等晚上热热我自己吃就行,你跟阿明一样去吃些点心吧。”
“不是,你觉得还可以?”宋夏难以置信,他的味觉是失效了吗?!
“嗯。”
“那阿明呢?阿明吃了吗?”宋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一觉醒来味觉坏掉了。
“阿明没吃,他看到饭就跑了。”沈淮景无奈摊手。
宋夏松了口气,好吧,看来自己的味觉没有失效,沈春明肯定是闻到这饭糊了,才跑的!
那就是沈淮景有问题!
想到此处,宋夏又担心起沈淮景来,做饭做的难吃没问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这个,但是能把这么难吃的饭吃下去,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都往粥放什么了?”宋夏忍不住问道。
“就你灶台上放的那些,白色的粉末,褐色的粉末都放了些,哦,对了,那个黑色的液体我没放。”沈淮景浅浅回忆了一下,肯定的说道。
宋夏扶额,那就是说,他既放了盐,又放了糖,难怪又咸又甜呢!还好他没放醋!
“那你吃这粥,是什么味道?”宋夏追问。
沈淮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说道:“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宋夏闻言,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想了想,又起身去屋里挖了一小勺蔗糖和一小勺盐。
“来你尝尝。”宋夏将糖递给沈淮景。
沈淮景乖顺的接过汤匙,轻轻舔了一下。
“什么味道?”宋夏立马问道。
“很淡的一丝甜味儿。”
宋夏又递给他那勺盐。
“尝尝什么味道。”
“很淡的一丝咸味儿。”
宋夏松了口气,还好,味觉还没有完全退化。
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宋夏有些头疼,她没想到沈淮景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竟然连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是有哪里不对吗?”沈淮景也察觉不对劲,皱眉问道。
“你不觉得你自己吃饭尝不出味道吗?”宋夏也是很发愁,这人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吗?
“你不觉得你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几天吃的总归也是白粥,难道还有什么味道吗?”沈淮景闻言愣了一下,难道这几天喝的饭不是普通白粥?
“当然了!我这两天做过甜粥,做过咸粥,还做过果味的粥!”宋夏扶额,敢情自己天天变着花样做的粥,他是一点儿没吃出来啊。
沈淮景这次是真愣住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饭不好吃的?”
“嗯......大约是半年前吧,我还以为......”沈淮景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说道。
“你还以为是什么?”
沈淮景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以为是府里人故意给我的饭做的难吃。”
宋夏叹气,这毫无滋味的饭菜,可不是难吃嘛!
宋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淮景对所有吃食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原来这家伙根本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啊。
“你这病,我尽快找大夫再来帮你看看。”宋夏下定决心,得赶紧把给沈淮景重新配药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沈淮景自己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宋夏看到沈淮景的样子,有些好奇。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会的还挺多。”沈淮景一开口,宋夏就不想继续问了。
“额,还行还行,一般般...”宋夏随口敷衍,立刻转移了话题:“欸!我昨天放井里的东西阿明没给我碰掉吧!”
“没有,我看着呢。”沈淮景也不戳穿她这生硬的转移话题,精致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丝温柔的笑容。
“那行!”宋夏跟个兔子似的腾的蹦起来,小跑着去拿她的山楂糕。
一边跑还一边喊:“阿明!出来了!嫂子给你做好吃的了!”
沈春明原本趴在床上看他的小人书,听到宋夏在院子里的喊他,也一骨碌翻身坐起,积极响应。
“欸!我马上出来!”
很快,三个人齐聚厨房,六只眼睛一起盯着宋夏手里的那个碗。
“这是个什么东西?”沈春明最先发问,他吃过见过的好东西有不少,但这个,他确实是没见过。
红褐色的膏状物体,闻着也没什么味道,这能吃吗?
“好吃的!”宋夏倒是很有信心。
井里放了一晚上的山楂糕已经凝固的非常完美了,宋夏将凝固成块的山楂糕倒出来,拿刀切成麻将大小,自己则先拿了块边角料尝尝味道。
“嗯~”宋夏长叹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酸甜冰凉!大中午的日头下要是能来上一块,那可太爽了!
“嫂子!嫂子!”沈春明在宋夏身后,他被沈淮景按着不让过去捣乱,又看到宋夏吃了一口,急得狂喊嫂子。
“哪能少了你的啊!”宋夏笑嗔道,拿了块切好的方方正正的山楂糕递给沈春明,“来尝尝,嫂子有没有骗人。”
切好的山楂糕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格外漂亮。
沈春明刚一拿到,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唔!好吃!”沈春明虽然叫的欢实,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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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也是很斯文的。刚咬了一小口,就瞪大了眼睛惊呼!
宋夏见沈春明爱吃,有些小得意的笑了起来:“那当然了!”
说着又递给沈淮景一块:“喏,你也尝尝看。”
沈淮景有意拒绝,他尝不出味道,看这东西大概也是很难做的,昨天宋夏做了快一晚上呢,自己吃了也是浪费,还是别糟蹋东西了。
宋夏见沈淮景犹豫,直接拉过他,往沈淮景手里放了一大块。
“没事儿,做出来就是吃的,你尝尝。”
宋夏一双杏眼又大又明亮,眼里盛满了笑意,就这样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只觉得自己被宋夏身后那温暖的阳光,晃了眼。
沈淮景尝试着将山楂糕放入嘴里咬了一小块,很快,他的眼睛也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能刺激到他味蕾的东西了。
“唔,酸的?”沈淮景从没想过是这个味道,这不起眼的小糕点竟然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现在吃东西,能感受到的味道都是淡淡的,但吃这个还是有一种新鲜的刺激感,仿佛有东西在刺激他的舌头。
“嫂子!你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啊!”沈春明很快就将自己手里那块吃完,又想去拿新的。
宋夏递给他两块后就将碗收了起来:“这东西不能吃太多,会倒牙的!”
沈春明想想当初吃糖吃到牙疼,浑身一颤,仿佛后槽牙又开始疼了。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宋夏把碗收起来,慢慢吃着手里这两块。
“这东西叫作酸糕,就是咱们前段时间上山采的红果儿做的。”宋夏给山楂糕改了个名字,不然到时候光一听名字,大家就都猜出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了。
“红果儿?那东西涩的很!根本不能吃啊!”沈春明有些惊讶,这红果儿他可是吃过的,又酸又涩,很难下口。
“对啊,所以我稍微改进了一下,然后它就变得很好吃了~”宋夏笑道,又叮嘱沈春明。
“阿明,这个东西咱们现在得保密,下次去县城,咱们看看能不能把这酸糕给卖出去,要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做的了,咱们就卖不出去了。”
“我明白!”沈春明一挺胸脯:“咱们的东西肯定不给他们说!不能让他们抢了!”
宋夏失笑:“总之现在我们先不告诉大家,咱们家目前还需要钱,等到时候咱们家周转过来了,再告诉大家,让大家伙儿多个生财之道也挺好。”
沈春明闻言反而一撅嘴:“不行,这是咱们家的东西!”
宋夏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守财奴,又轻声哄道:“到时候嫂子肯定又做出别的更好的东西了,那这个东西咱们告诉杏儿嫂她们,让大家一起挣钱,难道不好?”
沈春明听宋夏这么说,低头想了想,又觉得杏儿嫂对自己家还可以,才有些小气的点点头:“就杏儿嫂可以。”
宋夏摇头失笑,有些无语,这沈春明明明以前没吃过苦,受过罪,怎么一说到钱他这么上心,这没看出来啊,阿明还是个小财迷呢!
现在已经快到深秋,天凉快了许多,酸糕做出来后也不怕放坏。
沈春明自打知道这酸糕是用什么做的后,就天天拉着宋夏上山采红果儿,采好后还跟做贼似的拿块布盖着,生怕别人偷看了去。
晚上就盯着宋夏做酸糕,还十分细心的将废弃的山楂,剔出来的山楂核都包好,要么第二天上山的时候扔山上,要么就埋到自己院子里。
于是未来几天,在沈春明的监工下,宋夏一口气将手里的蔗糖用了大半,做了整整一小篮子酸糕。
也正好,有一周了,自己的农具该做好了。
14. 第 14 章
这次就只有王大嫂和她小姑子跟宋夏一同去县城,因为这次宋夏提了个食篮,所以也跟王大嫂她们一起排的队伍。比照着王大嫂的动作,将一文钱递给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差役,又被对方粗暴的翻看了一下自己所带的物品后,才被放行进城。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宋夏先去木匠铺拿曲辕犁。
因为加了钱,所以东西没有遗漏,全都做的又快又好,宋夏看过后,十分满意。
宋夏:还得是朴实的劳动人民啊!
将各部件都拿到手后,宋夏也不藏私,直接就在第一家木匠那里,将曲辕犁拼好了。
曲辕犁的拼接还不是个简单的活计,各连接处都用了榫卯的方式拼接,宋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拼接技术,心里暗叹:老祖宗果然有两把刷子!
终于在比对着图纸和宋夏口述讲解的情况下,老木匠将曲辕犁拼接成型。
拼好后的木匠对着曲辕犁啧啧称奇,说这东西看起来跟直辕犁很像,但做起来倒是比它麻烦许多。明明只变动了几个地方,但都做好拼好后才发现,宋夏要他们做的这个曲辕犁,比以往用的农具更加灵活,不过别的优点就不能直观的看出来了,需得亲自下地试一试。
老木匠本想着,宋夏拿到东西后会找地方试一试这个被她称为“曲辕犁”的农具,结果没想到宋夏只看了一看就满脸喜色,完全没有要下地试试的样子。于是只能将满腹疑问藏到肚子里,心里盘算着,等有空了可以再比照着做一个一样的自己试试,要是真的好用,那自己家亲戚也有种地的嘞!
宋夏见木匠做的这把曲辕犁跟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十分开心,又额外给了木匠几文钱,嘱托让木匠的小徒弟帮她把曲辕犁拿回村里,东西太大了,她实在是拿不动。
老木匠闻言面色一喜,想着自己小徒弟帮宋夏拿回去后岂不是就能看到她怎么用了?
于是连连点头答应。直接点名让一个看起来很强壮机灵的徒弟帮她。
宋夏也没想那么多,况且就算她知道了老木匠那点儿小九九,自己也是不在意的,曲辕犁这么好用,到时候她还要推荐给杏儿嫂、王大嫂她们呢。能让更多人用上更好更轻松的农具,这是件好事,不是坏事。
跟木匠这边约好后,宋夏就提着食篮去了上次买糖的那家糖铺。
这家糖铺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一道街上,名叫“甘味阁”。
上次宋夏来买糖,给店里的小伙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毕竟在这个小县城里,买做好的糖点的人不少,但买原料自己做的人实在不多,这个小地方敢拿这么多糖做糕点的好厨娘实在是太少了。就连县城的县令老爷,也是直接买他家做好的糕点吃嘞!
所以宋夏刚一进门,那个小伙计就认了出来,笑着就迎了上去。
“这位小娘子,您上次买的糖这么快就用完了?”小伙子看宋夏提了个篮子,心道她不会是又来买糖的吧?不对!她好像是来卖她做的糕点的!
果不其然,宋夏笑眯眯的看着小伙计,说道:“小掌柜,您看您这里能寄卖糖点吗?”
“诶呦!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伙计,可不是什么小掌柜。”小伙计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说罢,又委婉的拒绝:“我们甘味阁是个老字号了,有自己的大师傅。一般是不收外来糖点的。”
“小哥儿,你别着急啊,可以先尝尝我做的。”宋夏心里本就有所预料,听到伙计拒绝后也不见气馁,依旧是笑盈盈的,从食篮最上面掀开盖在上面的布,拿出一小块红褐色糕点出来,递给小伙计。
“你尝尝,能不能成的你可以先尝尝,没关系的。”宋夏递给伙计,示意对方尝尝看:“我也是觉得咱们有缘,才第一个来咱们甘味阁问问的,不行也没事儿。”
宋夏原本也没想着这么大的店就能直接成功,她本来是打算挨着问问的。不过甘味阁作为整个县城最大的一家糖铺,宋夏还是要把握住的,左右不过是进来问问,实在不行,就当打个广告宣传罢了。让大家都知道她做了个新糖点,以后就算去市集卖,也更方便些。
伙计推辞不过,便接过山楂糕,仔细的大量一番。
甘味阁总店其实是府城的,但因为东西好,味道好,服务好,以至于生意极好,做的越来越大,甚至连这偏僻的小县城也发展了分店,所以能在这甘味阁工作的,即便是个小伙计,也是个眼光毒辣的。
只见这个糕点被裁切的方方正正,但并不死板,边上是波浪花纹,面上还印了个简陋的花朵图案。以他这个常年在甘味阁打工的小伙计眼光来看,虽然称不上精致,但也算有些野趣。
但是这个糕点又跟他们家的糕点很不一样,它有种剔透感觉,有些像宝石,又有些像水晶。
小伙计试探着小咬一口,刚一进嘴,他就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娘子这么自信了。
这是一种酸甜口味的糕点,刚一进口,就能吃到浓烈的酸味,但这酸味儿跟醋或者别的什么酸味儿又不一样,并不单一,吃起来味道层次十分丰富,最开始是酸,然后便是甜,最后又是一种带着酸味儿的回甘,十分特别,好吃。
只是这糕点,小伙计仔细回味了好几遍,还是辨别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现如今市面上酸甜口的糕点种类极少,许多带酸的果子都有一种很难去除的苦味,要么就是涩的发苦,要么就是酸的发苦。
而且这种糕点的用量比例也很难把握,如果不是做熟了的大师傅,很容易就会做的要么太甜,要么太酸,浪费食材,如此恰到好处的酸甜比例,一定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调整实验,才能做出来的。
伙计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一眼宋夏,穿着简单朴素,年龄看着不大却梳了个妇人的发髻,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带,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十分大方得体,从内往外散发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自信感。这不是个普通人,伙计心道,我可不能让这种糖点从我手里溜出去!
宋夏看到伙计刚咬了一口,就表情惊讶的抬头看自己,心里暗道:稳了。
但宋夏面上还是不慌不忙问:“小哥儿觉得怎么样?这糕点能不能寄存在店里售卖?若是不行,那我就再去别家看看。没关系的,你不要为难。”
宋夏假惺惺的说完后就佯装出门的样子,伙计心里一跳,连忙上前拦了一下。
“诶!这位小娘子,您先别着急,我也就是个小伙计,做不得主不是?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后面请我们家掌柜的出来。”伙计笑着说道。
见伙计如此说,宋夏砰砰直跳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山楂糕果然是经久不衰!
这个小伙计做事十分利索,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请出来一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体态匀称的中年男人。
小伙计大概是提前跟他说过情况了,中年男人一过来就看到了宋夏,和她手边的那个食篮。
“小娘子久等了,您叫我李掌柜就行,小娘子贵姓?”李掌柜长得十分和蔼,脸上也是时常挂着和气的笑容。
“我姓宋,您喊我小宋就行。”宋夏回道。
“刚刚我这伙计说,您做了个很不一样的糖点过来,想要卖给我们甘味阁?”李掌柜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看着宋夏那个小篮子,伙计把刚刚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想都给他说了,伙计是他亲自招的,绝不会故意夸大什么,所以,这小娘子做的糖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是做了些糖点,想挂在您这里寄售。”宋夏一边说,一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让李掌柜尝。
李掌柜不语,接过糕点后眯着眼睛打量许久,才慢慢品了一口。
宋夏看着李掌柜品尝后的样子,在心里暗骂这真是个老狐狸,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让人完全摸不清楚。
“嗯,不错。”李掌柜面上淡淡的。
“李掌柜,那您觉得我这酸糕,能在甘味阁寄卖吗?”宋夏也不想打什么太极,直截了当的问李掌柜。
李掌柜面上显出为难的样子。
“宋小娘子既然会做这种精细的吃食,想必也是有些见识的。那您应该也清楚,像我们家这样子的店面,那都有自己专门的糕点师傅的,我们一般是不收外来糖点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去别家看看。”宋夏听到这话,也不气馁,起身就拿起自己的篮子要离开。
“欸!”没想到宋夏一言不合就往外走,李掌柜有些急了,连忙将宋夏喊住。
“你这小娘子,我话还没说完呢!”李掌柜有些挂不住他那个和气的笑了。
“啊?不好意思,我听你说你们不收外来糖点,我以为拒绝我呢。”宋夏懒得绕弯子,先来他们家,也是因为上次是在他家买的糖,而且他家是这个县城最大的糖点铺子。
但是如果他们不收自己的酸糕,那自己就再换一家试试,再不行,就也去集市散卖。宋夏对自己做的山楂糕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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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一般不收吗?”李掌柜也有些无语了,这小娘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情来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你的这个糖点我尝过了,味道确实很不错,所以我对此有个想法,宋小娘子不妨一听?”李掌柜又恢复了大掌柜精明的模样,摸着胡子眼里含笑的看着宋夏。
“李掌柜请说。”
“宋小娘子不妨将这个糖点的方子卖给我?我必是能给小娘子一个好价格的。”李掌柜笑道。
宋夏不用听就知道李掌柜的心思,果不其然,宋夏摇了摇头。
“这方子是我娘独家传给我的,叮嘱过绝不能外传。所以我不能卖方子,只能卖这些做好的酸糕,还请李掌柜能体谅我的这片孝心。”宋夏睁着眼睛瞎扯。
李掌柜更是听出来宋夏这段话是在鬼扯,不卖方子就是孝心了?什么道理!
但宋夏坚持不卖,他也没有办法,他这边一拒绝,宋夏扭头就能将这酸糕卖到他的竞争对手那里,甘味阁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眼光那是一顶一的好,这酸糕市面上从未流传过,且酸甜可口,还有股特殊的香味儿,一定会受欢迎的。要是今天从他家门出去进了他竞争对手店里,那可不行!
况且要是真的售卖的好,他还能将其拿到府城总店去卖,那里有钱人更多,一定能卖的更好,到时候东家肯定也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想到此处,李掌柜按下心里的各种念头,说道:“那宋小娘子想用多少钱卖给我?”
宋夏见李掌柜松口,想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在店里卖八文一块。”
宋夏这个酸糕切的跟麻将大小差不多,八文一块已经算很贵了,但实在没办法,糖也很贵啊,现在这个年头,沾点儿甜味儿的东西都不便宜。
李掌柜看着宋夏,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家确实是不收外来糖点,但是我可以将其都买下来,以我们家名号卖。”
宋夏一听就明白了李掌柜的意思,都买下来?那自己不是更省事儿了?直接省了销售和销售不完的问题。
“宋小娘子,既然我全都要,那你这价格?”李掌柜笑道。
“价格好说,我今天一共带了300块酸糕,既然李掌柜全都要,那我按五文一个卖给您,您看怎么样?”宋夏直接将价格拉低三分之一,既然自己没有卖不完剩下的风险,那价格自然是可以再降降。
“好!”李掌柜闻言也爽快的大笑起来,这小娘子果真不是一般人,有魄力!
“那这些酸糕我就都要了,以后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可以再商谈。”李掌柜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们家的点心师傅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这糕点让他们看看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能不能复刻出来。
如果最后实在复刻不出来,那从这个宋小娘子手里买也是可以的。
宋夏心里也明白李掌柜是怎么想的,左不过是拿酸糕回去,让大师傅们研究一下怎么做的。但这山楂糕说起来简单,从没做过的人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宋夏也不怕对方研究出来,如果真的研究出来了,那也是人家厉害,自己再想别的生财之道就行,本身宋夏也没打算靠这个吃饭。吃饭嘛,还是得靠麦子。
就这样在两个人各有心思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易。
李掌柜笑着从后柜取了15串钱出来,递给宋夏。
宋夏也大大方方的清点了一边,开玩笑,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呢!当然要数仔细了!
李掌柜看着宋夏的东西,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了,精明爽快,大方做事,不扭捏造作,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宋夏清点一边发现没有问题,才腼腆一笑:“家里穷,没办法。”
李掌柜点头表示理解。
但没想到,宋夏立刻又从这15串钱中拿出十串:“李掌柜,那我还是得再买些糖呢。”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后,宋夏成功买到了比上次更便宜的蔗糖。
“你啊,不若来我这里做生意好了。”李掌柜笑她。
宋夏摆摆手:“我可干不了那个,我还得种地呢!”
李掌柜笑笑,只当宋夏是在开玩笑,这小娘子看起来哪里像个农人,皮肤白皙,手上也没有那些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茧子,整个人更是收拾的整齐利索,说话条理清晰,甚至还会做这种他都没见过的吃食。在他看来,宋夏更像是个念过书的殷实家庭的孩子。
李掌柜只当宋夏是在婉拒他,便不再提了。
15. 第 15 章
李掌柜不知道的是,宋夏是真的得种地呢!
拖了这么久,曲辕犁终于是做好了,宋夏的种地计划也得提上日程了。
一大早,宋夏就将麦子晒在院子里,对沈淮景叮嘱了一声:“沈淮景,等下午太阳没那么好的时候,就还跟上次一样,把麦子收了就行。我跟阿明今天中午就不回来了,早上还有剩的饭,你自己热热吃了。”
在乡下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沈淮景现如今也会干些简单的活计了。
尤其是宋夏发现,沈淮景真的很有艺术细胞,而且动手能力很强。
上次他就能根据自己的口述画出那么复杂的图纸,后来酸糕上的小花纹,也是用他雕的小物件按上去的。
所以现在沈淮景闲着无事的时候,会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看书,偶尔也会雕些小玩意儿消磨时光。
“嗯,我知道,你们去吧。”沈淮景听完宋夏的一番叮嘱后,点头答应。
宋夏叮嘱完沈淮景就去喊沈春明。
“阿明,走啦!快出来。”沈春明吃完饭就回屋把门关上了,也不知道在屋里捣鼓什么。
“我不去!我这两天摘果子摘的我要累死了!我不去地了!”沈春明在屋里嚷嚷。
沈春明现在是越来越习惯在乡下的生活了,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会想念沈府富贵的日子,但沈春明这些日子也是越来越明白,究竟谁才是真心对自己的,府上说着多么疼爱自己,可直到现在,都没差一个人来接他回去。反而是嫂子,第一天沈淮景不准他吃饭,是嫂子偷偷塞给他好多糕点。后来嫂子还带他上山,逛县城,给他做好吃的。虽然自己偶尔会被大哥骂,但嫂子也一直护着自己。
所以,沈春明也敢对宋夏撒娇装傻。
“阿明快点儿!你别让我进去逮你啊!”宋夏敲门威胁。
“我不去!你说什么我都不去!”
“嘿,你这小子!”宋夏一撸袖子就准备进去把沈春明给揪出来,这小子,自己给他点儿阳光就开始灿烂了。
结果宋夏刚一伸手,就被沈淮景拦住了。
“阿明,开门,跟你嫂子一起去。”沈淮景声音不高,但语气满是严肃。
沈春明听到他大哥的声音,有些怂了,把门打开,蔫巴巴的看着宋夏。在这个家里,他是真的有些怕他这个亲大哥,他大哥虽然看着病怏怏的,但身上的气势却是最足的。沈春明敢跟宋夏撒泼耍赖,但不敢跟他大哥犟,他这个大哥,是真的狠的下心整他!
“不听我的话光听你哥的!”宋夏伸手揪起他的耳朵,“走!我今天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长嫂如母!”
“啊啊啊啊!嫂子!疼!”沈春明扑腾着,就被宋夏提溜出去了。
沈淮景看着闹腾不止的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曲辕犁还是沈大牛帮宋夏运过去的,当时老木匠派了个机灵的徒弟给送过来,但奈何天色实在不早了,而且宋夏也累的够呛,所以小徒弟还是十分遗憾的没有看到曲辕犁究竟好不好用。
所以今天沈大牛也是第一次见到曲辕犁。
“小宋啊,你这个弯犁我看跟我们用的那个直犁没什么区别嘛!也就是这里弯了点儿,你早说嘛,俺家也有犁呢!”沈大牛对宋夏特意花钱去打把犁没意见,反而觉得她这个决定很正确,是个准备老实过日子的。但听说宋夏花的价钱后,十分的反对。
“沈大哥,等下你可以在旁边看看,这个犁更好用呢!”宋夏也不解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下下地沈大哥就都明白了。
沈大牛见宋夏并没有采纳自己意见,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娘子说的真没错,这宋小娘子是真能瞎折腾!
去地里的路上,一直都有往来的乡亲们打招呼,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对沈大牛手上小推车上放着的曲辕犁感到好奇。
宋夏也都笑眯眯的告诉大家,自己做了个新的农具,正要去地里试试呢。
乡亲们也纷纷表示,宋夏自己想出来的工具,那可了不得,等闲了得去看看。
就这样一路打着招呼着,不一会儿还碰上个“熟人”。
“大牛哥!去地里啊!”一个背着锄头和背筐的汉子大老远就冲沈大牛打招呼。
“强子!早啊!是呢,上地去啊!”沈大牛也笑着冲对方喊到。
“哥你这是去哪个地啊,我记得你家好田不在这个方向啊!哟!刚没看到,这是沈家那个小娘子吧!”等几人走进后,刘大才看到沈大牛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刘哥。”宋夏冲对方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目前村里她也就认识一起去过县城的那几户人家,其余乡亲们,还都处于见都没见过的完全陌生状态。
“诶,你们这是一起去地里?”刘强有些奇怪的看着三个人,沈大牛和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漂亮小娘子,身边还有个半大的小胖娃子,这搭配也太诡异了!
“哦,他俩拿不动这个犁,我们两家正好也挨着呢,你嫂子就让我顺便帮小宋带过去。”沈大牛实诚道。
“哦。”刘强一听就懂了,这山杏儿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指定是她看这小姑娘一个人,心里不落忍,才处处帮她。
“我听说,她那男人,身体不好?就让个小娘子和半大孩子来种地?”刘强走过去,悄悄在沈大牛耳边低语,还抬起下巴偷偷点了点宋夏。
“他们家的事儿,咱也不知道。”沈大牛不想跟刘强说太多,也有些反感对方这么问。这个刘强就是宋夏他们刚来那天来串门的那个刘嫂子的儿子,他们家人都随了刘嫂子,嘴碎,还爱嚼人舌根。
刘哥见从沈大牛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小推车上的曲辕犁。
“这是啥啊大牛哥?”
宋夏早就在旁边看到这个刘哥悄悄跟沈大牛冲着自己使眼色,现在看到刘哥又打算动自己的曲辕犁,就有些不开心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实诚人!
“刘哥,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去地里了,我家就我和阿明一个小孩子,得赶时间呢。”宋夏直接对刘哥说道。
刘强听完这话倒有些诧异的看了宋夏一眼,他听他娘说过,这新来的沈家男主人病弱,女主人看着也是个心软好说话的,招呼人拿的都是县城铺子里才能买到的点心呢。
听完他娘对沈家的评价,刘强本以为这个沈家小娘子会是个柔弱的娇娇女呢,没想到她后来竟然能从沈虎手里把地给要回来,还要下地,加上刚刚一番话,果然能当沈老爷家媳妇儿的,都不是一般人!刘强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诶呦,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行,我也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忙去吧。”刘强一挥手,好似不在意的说了一句,让开了路。
“那强子我们走了啊!”沈大牛也不客气,冲刘强一打招呼,直接推着小车就往前走,宋夏路过刘强时还微笑了一下,沈春明则直接一脸冷漠的无视了对方。
“呸!”刘强看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就有些不痛快,干脆往地上呸了一口,也不知道在呸谁。
“他们家人都那样儿,你别往心里去。”沈大牛扭头安慰宋夏。
“他们家人?”宋夏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上次去你家的那个刘嫂子吗?那就是他娘。”沈大牛点了宋夏一下。
“刘大娘是他娘啊,还真是巧了。”宋夏一下子就明白了,也笑笑,上次那个刘嫂子,她该喊大娘的,那可是让她印象深刻,走的时候拿了她好多块糕点呢,说是要给家里小孙子吃。这刘强是她儿子,那今天八卦她,宋夏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对那人有些微词,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宋夏的心情,宋夏有些无所谓,几人继续走着。
反而是沈春明不知道刘大娘是谁,听两人在这里打哑语,有些好奇。
“他说啥了?”沈春明冷不丁的在旁边冒出一句,他年纪小,心眼也少,看不懂刚刚几人的小九九。
“没说什么。”沈大牛觉得这事儿不适合小孩子听,干巴巴的回道。
“说什么了!诶呀!嫂子你给我说,他说什么了!沈大叔你给我说说,那人刚刚说我们什么了?”沈春明人虽然小,心眼也不多,但那也不代表他脑子笨,相反,他脑子转的极快,朝着两人追问。
宋夏其实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再配上口型,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见沈春明这么坚持,宋夏也没觉得不能讲,就悄悄地把刘强的话重复了一遍,沈大牛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推车子。
“娘的!敢骂我哥!”沈春明听完宋夏的话立刻暴怒,就要回去找刘强。
他在沈府的时候就被宠的无法无天,这几天被宋夏和沈淮景磋磨的脾气好了不少,但现在听到有别人说他们家的坏话,那股子娇纵劲儿立刻就又上来了。
沈春明本就不傻,在乡下这几天,每次挨骂受罚都是他自己的做错了事,宋夏还总是护着自己,大哥最近也变了许多,教训过自己后还会主动找自己谈心,讲道理。跟在沈府虽然无法无天,却要勾心斗角的日子相比,沈春明渐渐已经习惯并喜欢上这里,如今听到别人说自家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脾气。
“诶呦我的小祖宗啊,你安生点儿吧!”宋夏一把扯住想回去找刘强算账的沈春明,“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准备跟人打一架啊?小心回去了你哥抽你!”
按住沈春明,宋夏又对沈大牛说:“沈淮景身体不好也是事实,没关系的,村里要是有人问起来,大哥你也不用替我们遮掩什么,不过还是谢谢大哥了。”
“嗐,这村里就数他家嘴碎!”沈大牛也啧了一声。
沈春明有些不服气,但又觉得宋夏说的对,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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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过那个刘强,对方长的又高又壮的,不行!自己一定要多吃点儿,长的比那个人还要高还要壮!
此后路上再也没碰到这种没有分寸的乡亲们,一路顺畅的到了宋夏的地头。
“小宋早啊!”刚到地里,周边地里早早就忙着的乡亲们就冲宋夏打招呼。
“欸!王大爷,王大娘你们也来的早!”宋夏冲老两口摆摆手,这两口子心眼好,自己这段时间在地里干活,也没少受他们的照顾。
“大牛你也来了啊,帮小宋拿东西啊!你这邻居当的可是不错呢!”王大娘还冲沈大牛开玩笑,沈大牛两口子村里都是知道的,十足的热心肠。
“是啊王大娘。”沈大牛也乐呵呵的笑着,将东西给宋夏卸下来。
“行了,东西给你放这儿,我就先去我家地里了,等晚上你要拿回去的时候,在这儿等我就行,我一起带回去。”沈大牛将曲辕犁卸下来后对宋夏说道。
“沈大哥,你先别走!你不是说不知道这个犁好在哪里吗?我给你演示一下。”宋夏喊住正准备走的沈大牛,一把拽过旁边表情悲痛的沈春明。
“来,阿明,就按昨天嫂子教你那样,咱们犁一下地。”
宋夏一开口,就把沈春明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打碎了,他真的要挖土种地了!
沈大牛听到宋夏的话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自己也有些好奇,走过来准备看看宋夏的这个曲辕犁是不是真的跟她说的那样很不一般。
只见沈春明站在曲辕犁前面拉,宋夏在后面手握犁梢控制方向和宽度,那个曲辕犁便颤颤巍巍的动了起来。
跟普通的犁一样,都是破土而已,但很快沈大牛就发觉有些不对了。那土翻出来的还有好些黑色硬块!
沈大牛连忙下地查看,果然,这曲辕犁耕的极深,连以前锄头很难翻出来的地方都给破开了。
“小宋!阿明”沈大牛连忙大喊还在前面推犁的宋夏二人。
宋夏听到沈大牛的喊声,心里一动,知道这个老庄稼人一定是看出来了。于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路小跑过去。
“诶!沈大哥!”
“你这犁,能耕这么深?”沈大牛一脸诧异。
“对啊沈大哥,你不是看着我跟阿明下去的吗?”
“我能不能试一下?”沈大牛立刻就想自己试试。
“当然可以啦!”宋夏笑道,冲沈春明喊:“阿明!你让开,你沈大哥也想试试呢!”
沈春明闻言立刻开心的躲远了去,宋夏也懒得骂他,只是和沈大牛重新架起曲辕犁开始耕地。
沈大牛过去后先是看了看曲辕犁深插进土里的犁铧(hua),又看到旁边的犁评?和?犁箭,只觉得这个曲辕犁真是精巧。
为了实验这犁的效果,所以持犁的位置变了一下,换成了宋夏在前面拉犁,沈大牛在后面扶。
虽然宋夏的力气很小,但沈大牛仅仅只是上手感受了一下,就立刻发觉了这个东西的妙处。
不仅地耕的更深了,而且这个犁也更加的灵活。
所有转弯,掉头,都变得十分容易,而且轻便。
“你这犁……”沈大牛立刻就知道,这犁的宝贵之处了。
“沈大哥,这犁做一把可不便宜,而且工期很长,我也是想着先做一把试试看到底好不好用。等忙完这阵,咱们再一同去县城,找那木匠给打两把出来用。”宋夏看到沈大牛的表情便明白了,言语真诚的对沈大牛说。
“我这地不大,要是你那边等的及,等我犁完我这块地,你就拿着用吧!”
“这,这可怎么使得……”沈大牛是真的很眼馋这个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犁这么深的农具,但他也知道这把曲辕犁可是宋夏加钱才赶工赶出来的,现在听到宋夏说可以免费借给他使,让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是真的很想用。
沈大牛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对宋夏说道:“你这地也不大,我帮你犁。”
宋夏闻言一愣,她没想到沈大牛竟然会说帮她犁地。
要知道犁地可是个力气活儿,在这个大家吃都不敢吃饱的时代,给别人家出力气,那简直就是不可想的。
宋夏刚要拒绝,就见沈大牛正色道:“小宋,你心眼好我跟你大嫂都明白,这个东西是你做出来的,你要免费给我们使,我们肯定是愿意的。但我跟你大嫂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所以正好我帮你犁了地,你借我用用这个什么曲辕犁。”
说完,沈大牛又腼腆一笑,说了大实话:“而且,我看你跟阿明俩人,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啊,我这赶紧给你把地弄好了,才好拿走自己用不是。”
宋夏听到沈大牛这么一说,也不禁笑起来。
沈大牛说的没错,要按她跟阿明的操作进度,怕是再好的农具,也等不起了。
16. 第 16 章
周边人都忙着自家的事情,没人看宋夏这边的小插曲。很快,沈大牛就拉起了犁,帮宋夏耕地。
有了沈大牛的加入,耕地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许多。
虽然沈大牛从来没有用过曲辕犁,但是这东西跟直犁的原理一样,更何况,对于一个农家汉子来说,一个农具到底怎么使用,光是看看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宋夏只是简单的教了两下,沈大牛就用的很顺手了。
犁了一个来回后,宋夏就有些吃不消了,她只觉得太阳越来越晒,人也有些头晕脑胀,而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坏了,不会是低血糖了吧!宋夏心里暗道不好。
她这个身子还是太虚了,没有肉吃,实在是营养跟不上。
“沈大哥,你累不累,咱们要不休息一下?”宋夏汗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咸涩的味道。
沈大牛一边在前面拉着犁,一边给说:“小宋啊,我不累!咱们这一口气把地都给犁了!”
宋夏在后面听到沈大牛这么说,只觉得更难受了,差点儿没倒过来气。
“沈大哥,我实在是不行了,太累了,我得缓缓。”宋夏一个站定,掐着腰开始大喘气,站在原地冲沈大牛连连摆手。
沈大牛正在前面使劲儿拉犁,猛地感觉身后一重,差点儿栽在地里,刚要回头说宋夏,干活儿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前面的人很容易受伤的!扭头就看到宋夏的脸白的吓人。
宋夏满头是汗,碎发凌乱的粘在脸上,一张脸惨白,嘴巴都都干到裂口子了,整个人正半弯着腰按着肚子喘气,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一般人干活儿的人都是累的满脸通红,看起来虽然很吓人,但这样的人反而没事儿,歇会儿也就缓过来了。这最怕的就是这看着比正常人的脸色还要白的,那就不好了,是会出人命的!
沈大牛一看宋夏这脸色,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撂了绳子,赶紧过来看宋夏,还忙喊正蹲在树荫下数蚂蚁的沈春明:“阿明!你快过来!带上水!”又冲宋夏说:“赶紧坐这儿歇歇。”
沈春明听到有人喊他,一抬头就看到他嫂子一脸惨白的站在地里大喘气。
忙把手上摘的杂草一扔,拿起水壶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嫂子!沈大叔你怎么我嫂子了!”沈春明先是被宋夏的脸色给吓了一跳,见宋夏冲他摆手说不出话后,又把矛头指向沈大牛。
“我刚刚走的时候我嫂子还好好的!”沈春明这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沈大牛则顾不上跟一个小孩儿犯别扭,只是着急的对沈春明说:“诶呦,我能干什么!水呢!让你拿水拿了没!”
“这个!”沈春明连忙将水壶递过去。
沈大牛拿过水壶就打开往宋夏嘴边凑:“赶紧喝点儿水!”
宋夏则努力别着头不让沈大牛把水灌自己嘴里,这会儿喝水,那肺不得炸了!
“诶呦!你这难受就得喝水啊!”沈大牛见宋夏不喝急得直跺脚,更加强硬的要宋夏喝。
反而是沈春明看出来宋夏的抗拒后,一把夺过沈大牛手中的水壶,冲他喊:“我嫂子不喝!你干啥一直灌她!”
“这地里干活儿成这样,这就是缺了水啊!”
“我嫂子说不喝就不喝!我听我嫂子的!”沈春明嚷嚷。
旁边的王大爷王大娘,也闻声赶紧过来。
沈大牛嘴笨,不会说什么,见沈春明夺走水壶又这么嚷嚷,更着急了,只觉得这俩人不靠谱,要出事儿,见王大爷王大娘过来才觉得心里有些底。
“阿明,你赶紧让你嫂子喝几口水!大牛说的不错!”王大娘也劝宋夏和沈春明。
可沈春明跟个倔驴一样,死活抱着水壶不撒手,只说:“我听我嫂子的!”
此时的宋夏,也喘的好些了,微微佝着身子,两手掐腰,冲几人说道:“别吵了,我这好点儿了,沈大哥,王大娘你们先别急,是现在不能喝。”
沈春明听到宋夏的话后,冲几人一仰头,那小表情写满了:看,我就说吧!我嫂子不喝!
沈大牛看着一个一脸惨白的宋夏,一个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沈春明,满头无语,只觉得这两人死犟。
“那你坐这儿歇会儿。”见宋夏死活现在不肯喝水,沈大牛只能说别的。
“先不坐了,我缓缓,阿明,你扶我去你乘凉那颗树下。”宋夏摇摇头,又冲沈春明说道。
“行,嫂子。”沈春明见宋夏这样,也赶紧扶着她往树下走。
沈大牛这个倒是不反对,这累狠了,热暍(ye)了,是得赶紧去阴凉处缓缓,于是三人也跟着宋夏二人一起去了树下。
秋天的日头虽然晒得厉害,但是树下确实是很凉快的,在树下没待一会儿,宋夏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这个时候,宋夏才坐到地上,拿起水壶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喝着。
沈大牛见宋夏此时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也松了口气。
“都怪我,我这一干起活儿来,就忘了别的,你这样子,肯定不能跟我似的这么着啊!你嫂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骂我。”沈大牛一脸歉意的看着宋夏。
“沈大哥,你哪儿能这么说呢?你帮我们干活儿,我们感激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呢,你这么说,可是让我羞愧死了。”宋夏连忙对沈大牛说道,又扯了一把沈春明,语气温柔但带了丝严厉:“阿明,你刚刚不能这么说你沈大叔的,你沈大叔是帮谁干活儿呢?这干的可是你的活儿!阿明,你该怎么做?”
沈春明站起身,老老实实的冲沈大牛作了个揖:“沈大叔,我错了,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对不起。”
“诶哟,这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沈大牛连连摆手,又扶沈春明起身。
“乖阿明。”宋夏满意了,温柔的摸了摸沈春明的头。
沈春明有些不习惯的别别头,但最终也没离开宋夏的手。
宋夏又对王大爷两口子道谢:“还没谢谢您二位呢,今天真是谢谢了。”
“诶呦,说这客套话,再说我俩也没帮到什么忙。说起来,刚刚你说的不能喝水,是什么意思?”王大爷和王大娘只是听到这边地里有动静后,赶过来看看出什么事儿了,本身也没做什么,听到宋夏这么谢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个啊。”宋夏缓了缓,慢慢说道:“刚刚那个,是因为在剧烈运动后,人是不能立刻坐下或者躺下歇着的,更不能大量喝水。”
宋夏一脸认真的对几人说道,宋夏讲的很仔细,毕竟这样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大家还是应该多了解一下。
“这剧烈运动,或者中暑,哦,就是热暍后,都应该赶紧去阴凉处休息。等人稍微缓缓后,再一点点儿的喝淡盐水。其中剧烈运动后,是不能直接坐下或者躺下的,得让这人啊,慢慢的溜达一小会儿,然后再坐下或者躺下都行。”宋夏一脸严肃,她当初上中学的时候,每次体测完,都会有体育老师跟赶羊似的,轰着跑完步的同学起来慢慢走,尤其是那些喝冰水的,体育老师都是上去就给夺了。
后来等她上了农科大学,开始种地后,热到中暑的同学更是数不胜数,中暑的人多了,这些禁忌也就都清楚了。
但是,对于她的一番说辞,沈大牛更多是一脸疑惑:“可这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对啊,咱们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啊。”王大爷也在旁边附和。
“你们没有因为热暍,喝水出事儿的吗?”宋夏也疑惑,直到她那个年代,都有因为中暑后大量补水导致□□失衡而进医院的。
沈大牛回想了一下后,沉默了一阵。
“所以说,是喝水喝死的?”沈大牛声音有些苦涩。这村子里哪家没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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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热暍呢?他记得,前年,王大姐家的小儿子,就是因为热暍死的。但那个孩子跟大家惯用的方子一样,都是喝些水、休息休息就好了,谁都没想到,那孩子突然间就开始抽抽,然后就是意识不清,最后人没了。
当时大家都是说,这孩子福薄,留不住,谁也没往喝水这块儿想过。
王大娘和王大爷好像也是想到了那个孩子,他们两家还有些亲戚关系呢。
宋夏看到沈大牛和王大爷老两口的表情后,也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忍心道:“不是的,喝水只是其中可能存在的一个原因,热暍本身就是很凶险的。”
宋夏安慰了两句后,沈大牛也一摸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唉,我也是觉得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王大爷两口子沉默不语。
宋夏点点头,没有问究竟是谁。这样的伤痛,是不用问的。
“嫂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一旁一直安静听几人讲话的沈春明突然出声,此时他眼里满是对宋夏的崇拜之色。
他嫂子也太厉害了吧!会把难吃的白粥做的好吃,会做酸糕这种他没见过的糖点,还会连这几个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嫂子还说,以后会给他做更多他没吃过也没见过的好东西!他嫂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啊,小宋,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大牛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额,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可惜那个书不知道掉哪里了。”宋夏一听他俩的问话,就觉得脑袋疼,只能将所有东西都推到那个莫须有的古书上。
“哦,这样啊。”沈春明和沈大牛异口同声道。
对于根本不认识几个大字的沈大牛来说,看书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们村里唯一认字会念告示的是村长。既然书上这么写,那就一定是对的。
对于自己根本懒得认字,但最近在被沈淮景逼着认字的沈春明来说,他嫂子竟然认字,还会看书,真是了不起啊,那她一定都是对的!
“你们这是干啥呢!”大老远的,就听到沈虎的声音。
沈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这么晚,这太阳都升的这么老高了,他才一个人背着镢头过来。
“欸,今天怎么没见阿力过来啊?”宋夏不见总是跟在沈虎后面的那个半大小子,有些疑惑的问沈虎。
“他生病了。”沈虎脸色有些难看。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昨天他儿子阿力说不舒服,他也没有当回事儿,只当是白天在地里累着了,让阿力早点儿睡觉,想着第二天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当天夜里就是又吐又拉的,第二天,阿力竟然病到起不来床。
他那个泼辣娘子又是好一阵的埋怨哭闹,沈虎也是忙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忙地里的事情。
“生病了?什么病,严重吗?”宋夏一听阿力生病,连忙追问。
阿力那个孩子,宋夏还是蛮喜欢的,嘴巴又甜,人又勤快,而且特别机灵。自己有两次在地里忙到没空喝水,阿力去喝水的时候,都会帮忙把宋夏自己放在树下的水壶一同拿过来,让宋夏喝点儿水。所以听到阿力生病了,宋夏还是有些担心的。
相比宋夏这么担心阿力的病情,沈春明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这阿力每次都是当着他的面献殷勤!而且那小子竟然还说什么:“你嫂子这么好,你竟然都不下去帮她。真是没良心。”这样的话!明明他自己也没休息多久嘛!
王家老两口和沈大牛也同宋夏一般追问。
见到大家都这么问,沈虎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儿,反而又皱着眉问他们几人。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哦,我嫂子热暍了,歇会儿。”沈春明抢着回答,他也是关心他嫂子的!
“真是娇气!”沈虎嘟囔一句,不再看这几人,下地干自己的活儿了。
17. 第 17 章
见宋夏没什么大事儿后,王大爷两口子也回去继续干自家的活儿了。
沈大牛见宋夏这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让宋夏跟自己下地拉犁,看到旁边的沈春明后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嘀咕:这小宋一家看起来真的太不像样子了。
宋夏也很无奈,她没想到自己这具身子差到这样。这几天跟阿明一起又是去县城,又是上山摘果子的,宋夏自觉身子骨好了不少,结果没想到,一下地跟着沈大哥正经干活儿,就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
“沈大哥,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大牛。
“没事儿,你先好好歇歇。身子坏了,有多少地都是不顶用的。”沈大牛安慰道,只是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借用宋夏这个曲辕犁的事情,想着还是等种完麦子有空闲了再好好研究一下吧。
“那我就先去我家那边了,等晚些来帮你拿犁。”沈大牛心里定下注意后,便不再耽搁,他家地里也还得趁最后这几天收拾一下呢!
“好。”宋夏也不是个矫情的,点头答应。
注意到沈大牛离开,旁边地里的沈虎看了一眼留下的宋夏二人,又继续埋头干活儿。
宋夏没看到沈虎的这个小动作,只是靠在树上,在沈春明的絮絮叨叨中,慢慢恢复着体力,小口小口补充着水分。
等感觉恢复的差不多后,宋夏又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沈春明下地犁地。
宋夏和沈春明体力状况差不多,速度也差不多,正好是完美搭配,两个人轮换着,一会儿宋夏拉犁,一会儿又换沈春明拉。
但是沈春明搞不懂到底应该怎么掌握方向和宽窄,所以两人那个地耕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旁边的沈虎看着就来气。
在第三次看到沈春明撒娇说干不动的时候,沈虎就按捺不住自己了,想上去教训一下这两人,种地不能当儿戏。
结果刚起身,就看到旁边飞奔过来一个小孩子,定睛一看,是他家老二,沈卫强。
“阿爹!阿爹!!”阿强大老远就开始喊,沈虎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但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直觉,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阿力.....想到此处,沈虎顾不得别的,一把扔了锄头往岸头跑。
宋夏听到旁边的动静,也停了下来,和旁边地里的王大娘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出事儿了。
“阿爹!阿爹!你快回家!我哥他!我哥他!!不行了!”阿强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家也都听到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你娘呢!”沈虎也往前跑,一把拦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强,急切的询问。
“娘,娘晕了!”
沈虎听到阿强的话后,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往家的方向飞奔!
宋夏此时才看到阿强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脚上磨出了血痕,整个人正撑着膝盖大喘气。
阿强也扭头就想往家跑,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这一路跑过来已经是极限,现在整个人是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宋夏赶紧上去,将阿强扶住,王大娘两口子也赶忙上前,抱住阿强。
“阿强,怎么回事儿?你哥怎么了?你娘呢?”王大娘一脸担忧的询问,帮阿强擦着脸上已经风干了的泪水和汗水。
“王大娘!”阿强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在他断断续续抽噎着说出的语句中,几人才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来昨天沈虎的大儿子阿力有些不舒服,沈虎便让阿力早点儿睡觉。本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没想到半夜阿力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后来更是又拉又吐,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为止。
今天早上更是病到起不来床。
沈虎他娘子本来说今天让沈虎带着阿力去县里看看郎中的,但是马上要种麦子了,沈虎放不下自己家的地,心想谁家孩子没生过病拉过肚子呢?并没有当回事儿,去村里找他爹拿了些止泻的药给阿力喝了下去后,就又来地里了。
结果没想到,他走后没多久,阿力的病情突然加重,开始便血、呕吐,甚至开始抽羊角风,刚刚几乎都翻了白眼,沈虎他娘子一看到这样的场景,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现在阿力他奶奶和婶子正守在家里,又差两个孩子去地里把家里男人给喊回来。
宋夏一听这个,立刻便猜测,阿力这不会是得了痢疾吧!
果然,她心里刚起念头,那边的王大娘就拍着大腿喊道:“造孽哦!这是遭了害了!拉肚子会拉死人的!这沈虎!还来什么地里!得赶快送县城找大夫啊!”
阿强一听自己哥哥的病竟然如此凶险,立刻就抹着眼泪要往家里跑。
王大娘不放心,要和阿强一同去看看。问宋夏:“小宋啊,你去不去?”
宋夏也不放心阿力,便拉着沈春明和王大娘一起准备去沈虎家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王大爷,我这地里的东西就拜托您帮我看着点儿了,等下要是沈大哥来拿,让他拿没事儿的。”宋夏将东西托付给王大爷。
“行,你放心吧,你们快去吧。”王大爷点头应下。
就这样,几人往沈虎家赶去。
刚走到村里,宋夏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些药,回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可以先带上万一可以用呢?于是给王大娘他们说道:“王大娘,你先带着阿强过去,我回去拿点儿药!”
王大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对啊!你家有药!拿点儿好!”
宋夏说完也不耽搁,又带着沈春明往家里赶,在心里思索着有没有合适的药。
刚走到隔壁门口,就见杏儿嫂正在院子晾衣裳,看到自己后热情的冲自己打招呼。
“夏夏啊,你这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宋夏顾不得跟杏儿嫂寒暄,痢疾在古代虽然不是不治之症,但也是个急症,会死人的!
宋夏只是冲杏儿嫂一摆手,说了句:“晚点儿讲!”就急匆匆的跑过去了。
见宋夏急匆匆的甚至顾不上跟自己说话,杏儿嫂有些纳闷儿。
“这是怎么了?”
沈春明倒是不着急。
他慢吞吞的走到杏儿嫂家门口,留下来跟杏儿嫂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把宋夏的猜测给杏儿嫂学了一遍。
“诶呀!阿力这可是个好孩子啊!”杏儿嫂一听也急了,一拍手,就回屋翻看自家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边宋夏也是一阵风似的冲进家,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
“药呢?家里的药呢?怎么只有沈淮景的药?”
沈淮景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跑的发髻都乱了的小娘子冲进自己的屋里,脸色一冷,走过去就想将人揪出来。
结果刚过去,就看到那个小娘子身上穿的衣裳很眼熟。
“宋夏?”沈淮景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和阿明去地里了?”
“对,沈淮景,我得借用你一点儿药材,等晚点儿我就还给你!”宋夏顾不得解释,直接将沈淮景的药都拿了出来。
她记得来这里的时候还包了两包常用药的,结果到了关键时刻找不到了!
宋夏暗骂一句,只能先拿沈淮景的药出来,稍微挪用他一点儿药来救命,到时候自己再去县城买了还他!想必沈淮景应该不会拒绝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淮景闻言语气变得严肃,拿药?是她生病了?还是阿明病了?可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病了啊?难道是阿明?
沈淮景刚这样想着,沈春明就溜达着进来了。
“哥。”沈春明冲沈淮景打了个招呼,就去拿杯子喝水。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嫂子拿药做什么?”沈淮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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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宋夏顾不得回他的话,便把沈春明喊过来问话。
沈春明刚喝下一杯水,正好润了润嗓子,于是又把给杏儿嫂讲的那些,给沈淮景学了一遍。
沈淮景这才放下心来,看到宋夏着急的动作,走了过去。
沈淮景走过去,帮宋夏把一包一包包裹好的药材都打开,以便她从中挑选出来自己需要的。他每天喝的药,又多又杂,种类很多,想必是能凑一副药给那孩子的。
“你别急,那孩子肯定会没事儿的,有你们这么帮他。”沈淮景站在宋夏身侧,低声安慰道。
宋夏闻言有些愣住,一抬头,正好看到沈淮景的侧脸,对方正在认真的帮自己拆药。
“他...竟然...”宋夏一双杏眼,就这样有些呆呆的看着沈淮景。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会这么说,她只是从平时的生活中,觉得沈淮景不是个狠心的人,才想着能不能借对方一点儿药。没想到沈淮景不仅同意了,还这么温柔的安慰自己,宋夏十分动容。
这药可以说的上是沈淮景的命了,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但是不能一天不喝药,现在沈淮景不仅帮她把药都拆开,甚至还把她刚刚特意留下的几包药也给拆了。
沈淮景的这些药,还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带出来的,只有一个多月的量,直到现在府上也没再派人送药过来,本身剩的药就不多了,现如今,沈淮景还把它们都拆了。
“救人要紧,我没事儿的。”沈淮景看宋夏这样看着自己,轻轻一笑。
宋夏不知为何,突然鼻头一酸。
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宋夏将那两包药材重新包了回去,塞到沈淮景怀里:“不用,这些就够了,也就是救个急,他还是得去医馆找大夫看看。”
宋夏以前试验田旁边的村子,就是个药材村,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跟药材相关的产业,所以宋夏这七年下来,不说算一个正经的中医大夫,也算是个会抓药的小学徒了。
所以即便是这药被剪的很细碎,宋夏还是能准确的将各种药材分辨出来,手里挑挑拣拣的,将能用上的药给挑拣出来。
就在她挑拣着自己需要的药材时,宋夏突然发现,有味药材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对劲。
奇怪,这药,怎么看着有些怪呢?宋夏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这堆被切的细碎的药,这都是大夫开的,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了吧。”宋夏摇摇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把挑好的药材一包,就准备往沈虎家去。
“你别急,我跟你一同过去。”沈淮景站起身,要和宋夏一起。
宋夏回头看到沈淮景表情温和的看着自己,身子顿了一顿,又转身跑回了屋子。
就在沈淮景疑惑宋夏忘了拿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见宋夏拿了一件薄薄的披风出来,一把丢给他。
“穿上,你不能着凉。”这人!真会给自己找事儿!宋夏耳根子有些微微发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沈淮景低头看着手中的披风,抿嘴笑了。
沈虎家现在吵闹极了。
因为沈淮景走得慢,所以宋夏让沈春明陪着沈淮景慢慢来,她自己则和杏儿嫂一路快步赶到沈虎家。
刚走到沈虎家附近,就听到一大群人围在院子里面,又吵又闹。
女人孩子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声,宋夏甚至还看到有个神婆在跳大神。
宋夏挤到前面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跳大神的神婆,将一碗黑乎乎的符水往阿力嘴里灌。
宋夏看到这个场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血压腾的一下就上来了。直接冲上前去,劈手便将那碗符水给打翻了。
屋里瞬间一片哗然!
18. 第 18 章
碗被直接打翻在地,摔成几块,符水飞溅。
仙姑没想到宋夏上来就动手,被吓得“啊!”的短促尖叫一声,被泼了一身黑乎乎的符水。
屋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瞬间一片哗然!
“宋夏你在做什么?!”沈虎的一声暴喝,在喧闹的人群中也格外的突出。
乡下人都是这样,病了灾了的,就去找神婆一类的,求张符纸来烧了喝。若是好了那便是上天眷顾,若是不好,那这也就是命数了。
刚刚沈虎正眼巴巴的看着阿力,等那神婆给阿力灌下去,希望阿力喝完符水后能赶快好起来。结果没想到,被这个疯女人冲进来一巴掌便给打翻了!
现在的沈虎气到了极点!
沈虎一个起身就冲到宋夏面前,一张蒲扇大的巴掌就想往宋夏脸上扇。
宋夏刚刚也是急糊涂了,她一看到那孩子都病成那样了,这家长不想办法治病,竟然找了什么神婆跳大神,还要给孩子灌那黑乎乎的符水,搞什么封建迷信!宋夏只觉得气血直往脑袋上涌,一个冲动,就上前将碗给打翻了。
此时听到沈虎怒极的质问声和对方暴躁到打人的举动,宋夏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身体的第六感比脑子的反应还要快。
巴掌落下的同时,宋夏一个偏头,堪堪躲过了这一巴掌。
宋夏吓出一身冷汗。
随即旁边的村民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两人隔开劝解,杏儿嫂更是一把将宋夏护在身后,生怕沈虎再冲过来。
旁边的乡亲们也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两人。
“虎子!你这怎么能打人呢!”
“沈家的,你也太不懂事儿了!你没看到仙姑正给阿力治病吗?你存的什么心思?”
“小宋啊,你不能因为沈虎家没把地都还给你,就这样报复啊!阿力这孩子多可怜啊!”
“宋小娘子,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虎子,她是个女人,不懂事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力这病要紧啊,赶紧找仙姑再去沏一碗啊!”
宋夏心有余悸的被人拉到院子里,人群将宋夏和沈虎隔开,宋夏一抬头就能看到屋内沈虎那因为气急而通红的双眼。
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这沈家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心肠这么歹毒呢?”
“可不是啊,听说就是因为那两块好地的缘故,两家结了怨了!”
“没看出来啊,这宋小娘子这么恨他家呢!”
“那可不是!我家要是有两块好地被人占着,我也急!”
“哟,你这还觉得这小娘子做的对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着急,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
“别吵了!”一道带了些疲惫,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村长,“沈家小娘子,你回去吧,这里用不上你,别在这里呆着了。”
村民也都偏头看着宋夏,眼睛在屋里院内来回瞟,脑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这符水不能喝!”宋夏见大家都不听自己的,想到沈虎还要再去灌阿力符水,就有些着急,想重新进屋里去。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宋夏在心里着急道。
就在这时,杏儿嫂拉了一把宋夏。
“夏夏啊,你这是?”
杏儿嫂虽然护住了宋夏,但是面上还是一脸的不理解和不赞同。
是了,就连杏儿嫂也不能理解宋夏的做法。
宋夏现在只是干着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此时,沈淮景和沈春明也才赶到沈虎家。
“诶,你看,这就是那个谁。”
“哟,他也来了,他不能还向着那谁吧,你看她多不懂事儿!”
“那谁知道呢?人家可是两口子。”
刚一到场,沈淮景就感觉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些什么,人群还很贴心的给自己让了个空出来,好让自己过去。
沈淮景直觉出了什么事儿。
果然,沈淮景一进院门,就看到宋夏和沈虎分别被两群人拦着,好像是两人起了什么冲突。
“怎么了?”沈淮景环顾一周,径直走到宋夏身旁,姿态强势。
杏儿嫂也放开宋夏,面色有些为难的看着沈淮景。
“夏夏她......她把人家救命的药给打翻了。”
“打翻了?这么快就煮好了?”沈淮景不解,药不是宋夏刚拿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就煮好了?
“那不是药!那是符水!那治不了病!”宋夏急道。
沈淮景一听就明白了。
他常年生病,各种名贵的药吃了不知道有多少,各种偏方也试了很多,符水更是偏方中的佼佼者。
那边沈虎已经被人安抚下了情绪,又在请仙姑请张符烧了,重新沏一碗。
宋夏顾不上跟沈淮景解释,她看到那个仙姑又拿冷水冲了一碗符水后,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冲进屋里,这次她没有上去就将碗打翻,只是一把抓住了仙姑的手!
“这符水不能喝!”
“诶!你这小娘子!”仙姑有些急恼的看着宋夏。
“你!”沈虎则是第二次被宋夏打断喂药,整个人更是怒火中烧起来,又想动手的时候,突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拦在了两人面前。
“沈兄不妨听听我娘子的意思,她略懂些医理。”沈淮景伸出一只手,拦在宋夏面前,挡住了暴怒的沈虎。
此时沈春明也挤了进来,叫嚷着:“我嫂子好心,专门拿了药过来!你们就这样对我嫂子!”
宋夏见沈淮景和沈春明挡在自己面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冲进来第二次阻拦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会挨打的准备。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这符水都喝不得,阿力现在本来就已经病重,再喝一碗这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更是雪上加霜!
听到沈春明的话,在场的人都惊讶的看着宋夏。
这年头,药材是极贵重的东西,一般人家是不会在家里备什么药材准备急用的,连饭都吃不起,买那些保存不好就得发霉的药材有什么用?
所以除非是富贵之家,没人会在家里放什么药。一般人家都是,小痛小病就自己忍着或者上山摘些寻常的草药喝,忍不了的再去县城找郎中开一剂药回家养着。农户猎户在山上采到什么好药了,也是不会留在家的,一定是赶紧卖给药店,不然自己稍不留神没把药保存好,流失了药性损伤了叶子根茎,那价格可是会差出好几倍呢!
所以,当听到宋夏拿了药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了刚刚对宋夏的编排。
“对,我略懂一些药理,也从家挑了些药过来。”宋夏见沈虎眼神有些松动,立马顺着沈淮景的话说道。
“既然宋小娘子带了药,那就让她看看。”村长见此情景,直接发话。
沈虎站在那里,纠结再三,终于还是退后一步,露出后面躺在床上的阿力,让宋夏进来。
宋夏这才看清楚阿力现在的模样。
阿力整个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巴也干到嘴皮翘起,双眼紧闭,脸色发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村长媳妇儿,也就是阿力的奶奶,就坐在床边,默默抹着眼泪。
阿力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宋夏上前去摸了摸阿力的头,还是滚烫的发着烧,又掰开他的嘴巴和眼睛看了看,还好没到最坏的一步。
“他是拉出血了吗?”宋夏扭头问阿力奶奶。
“对,早上就开始拉血,现在连血都拉不出来了。”阿力奶奶一脸悲伤,她活得年岁大了,见过不少因为这拉肚子没了的人。这病来的又急又凶,连大人都很难抗住,更别说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刚刚的符水,也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我能看看吗?”宋夏问阿力奶奶。
阿力奶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姑娘,竟然要看那种秽物。
顿了一下,还是让沈虎从旁边将便盆拿了过来。
沈虎同样没想到宋夏会看这个,拿过来的时候,有些怀疑的看了宋夏两眼。
沈淮景也有些吃惊的看着宋夏,但还是一言不发站在宋夏身边,护着她。
宋夏看到那便血后,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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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分的猜测,才变成了七八分。
这极大概率就是痢疾了!
宋夏松了口气,她带的药是对的,还好沈淮景的药够多够全。
宋夏转过头对着一脸着急的沈虎说道:“我带了好些药材,能把病情稍微控制一下,但是具体的治疗,还是得去县城找大夫看看。”
“你的药能管用吗?”沈虎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阿虎!”村长在旁边狠狠一拍桌子!人家肯拿救命的药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这儿子真是个呆子!
“肯定要比那个符水管用。”宋夏一瞥猫在角落的那个所谓的仙姑。
仙姑感觉到宋夏瞥她,也好似不在意的一仰头:“我那符水可都是太上老君开过光的!灵的很!”
宋夏懒得跟对方掰扯这个什么神神鬼鬼的,继续对沈虎说:“阿力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他,不然我不会特意回去拿药过来的。”
宋夏现在只希望,沈虎能分清急缓,不要脑子坏掉了,一定要跟自己争个高低对错。
“去熬!”村长无视了沈虎,直接拍板,让人去熬药。
药很快便熬好了,阿力奶奶小心翼翼将药喂给阿力,没一会儿,阿力的脸色便有些好转了。
宋夏看到阿力的脸色没有刚刚那么难看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的药也没抓错。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才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她自己今天上午还累到中暑了呢!
“村长,我看阿力状态好些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一定要记得去县城找医馆看看啊,我这药只能是缓解,没办法根治。”宋夏找到村长叮嘱道。
“你放心吧,明天我就让沈虎带着阿力去县城找大夫。”村长点点头,又说道:“宋小娘子,今天可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
村长说着便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能不知道那符水毫无用处呢?可他当爷爷的,哪能看着自己的亲孙子就这样离开?
“不用谢的,谁看到这种情况,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宋夏也明白村长的沉默,轻声安慰道。
“沈虎这孩子,他,他本性不坏,但是就是脾气太着急了,今天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了。”村长想到他这个大儿子,又是一阵头痛。
“没事儿的,也没真打到不是。他也是着急,我明白的。”
“唉,你真是个好孩子。沈淮景这小子若不是病弱,你俩也算是郎才女貌。可惜...唉!”村长对他俩的情况还算是比较清楚,现在对宋夏的好感提升后,想到沈家那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有些替宋夏不值。
“沈淮景对我还挺好的,我现在觉得挺好的,村长。”宋夏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的小老头,有些失笑。没想到村长的立场变得这么快。
这人一旦开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那将处处替她着想。
一折腾就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感觉自己快累瘫了的宋夏开口告辞。
“那村长我们就先走了。”宋夏挥手跟村长告别,又进屋看了眼睡着了的阿力。
“那你们慢点儿。”沈虎此时也别别扭扭的站在床边,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宋夏失笑,冲几人摆摆手,才出了屋门。
刚一出屋门,才惊觉,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乡亲们早就散了,只剩下一个沈淮景站在院门口等自己。
“走吧,阿明先跑着回家生火了。”沈淮景对着宋夏笑道。
宋夏忍不住也笑出了声,这阿明,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生火,每次做饭前,他都要挤进来给灶台生火。
“你还好吗?”沈淮景今天下午也在这里陪了宋夏许久,此时脸色也有些苍白,还掩口咳嗽了几声,宋夏看到沈淮景这样,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没事儿的。”沈淮景俊美的脸上露起一丝浅笑。
宋夏看着对方的笑容,也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那走吧~”宋夏冲门口的沈淮景眨眨眼。
夜色下,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并排,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家的方向一起前行。
19. 第 19 章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宋夏果然没看到沈虎。宋夏略微放下了心,知道沈虎这是带阿力去看医生了。
今天的进度依旧不快,主要还是宋夏吃不消这么重的体力活,沈春明一个小孩子,甚至都要比宋夏体力恢复的快。
就在两人坐在地头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宋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小娘子?宋小娘子?宋夏!”
“诶!”宋夏一扭头,看到是村长,赶忙将手中的水壶放下,站起身。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村长身后的那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牛?!
宋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村长。
果不其然,村长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对宋夏说道:“我听沈虎说,你们家就你和阿明两个人下地,我想,你们大概需要这个。”
村长说着,自己往旁边站了站,露出来一头健硕的老黄牛。
宋夏看着这头牛,惊讶极了,说话都有些打磕绊了:“村长、这、这是你家的牛?”
“对啊。”村长看到宋夏这个模样有些好笑,沈府何止一头牛啊!她怎么还是如此惊讶。
“看着怎么样,会不会使?”
“您要借给我用?”宋夏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她做梦都想要头牛,但这个年代,牛可比人金贵多了!
她曾经问过沈大哥,怎么不见村里有人家养牛?毕竟有头牲口,干活儿也会更轻松。
沈大牛当时就笑了,说整个村子,也就村长家养得起牛,而且就算村长养得起,平时也不舍得用嘞。
宋夏听完沈大牛的话后,也觉得沈大牛说的有道理,没看村长的儿子,沈虎都是天天自己在地里干活儿吗?
于是宋夏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一头牛来给自己耕地!
结果没想到,钱还没攒出来,牛就先出现了!
宋夏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牛,这可是牛啊!这就算在现代社会都金贵的很呢!
“对啊,你昨天帮了我们家那么一个大忙,用头牛,我还是出得起的。”村长笑道。
“您不用这么...”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她帮忙可真不是为了这个。
“怎么?你不想用?”
“不不!不是!”宋夏听到村长这么问,又立刻紧张了起来:可千万别说是开玩笑的啊!她都已经当真了!
“怎么样,会不会使?”村长见状笑着又问了一遍。
“会!当然会了!”宋夏立刻挺直腰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村长,大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就是不会,现在那也是会的!更何况,她可是农学院的学生诶!怎么可能没养过牛?
“呵呵,你就算是会,我也不能让你用。”村长笑眯眯的看着宋夏,话音却突然一转,打了宋夏一个措手不及,宋夏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村长你不会跑这么远专门来这里开我的玩笑的吧!
看到宋夏僵硬的表情,村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不让你用,但是我已经和沈大牛说好了,他愿意帮你耕这块儿地。你自己耕,我不放心”村长说话还是很直接的,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跟宋夏讲明,“你一个女娃娃,虽然累不坏这牛,但是要是不会使还瞎使,惊了牛伤着你,那你吃亏。但要是你没事儿但伤了牛,我也是不愿意的。”
耕牛是很金贵的,村长即便是要感谢宋夏昨天的帮忙,那也是不可能把牛交给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的。他来前特意去找了沈大牛一趟,以牛多帮沈大牛耕一块地为报酬,让沈大牛来耕宋夏家这块儿地。
沈大牛本就想用宋夏设计的那个什么曲辕犁,现在听到村长的提议后,心里更就乐开了花,这样一来,自己不仅能用上曲辕犁了,还有牛能帮自己耕地!这简直是件大好事儿啊!至于帮宋夏耕地,那就更简单了,本来他就想帮宋夏来着,只是宋夏自己跟不上趟,搁置了。更何况,有了牛,自己根本也不出什么力气。
于是在宋夏不知情的情况下,村长和沈大牛就将这件事情给定下了。
宋夏听完村长的解释,整个人直接一个目瞪口呆。
啊?我连地都不用耕了?
很快,沈大牛就从远处过来了。
“村长,小宋。”沈大牛整个人乐呵呵的,黝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大牛啊,我把牛交给你,你可得好好使!每天晚上还回来的时候我可都得检查!”虽然把牛借出去了,但村长还是十分舍不得,眼神慈爱的摸着身旁的老黄牛,对着沈大牛反复叮嘱。“别把牛给累坏了!”
“诶!村长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它当祖宗一样的供着!”沈大牛也嘿嘿傻笑着,拍着胸脯跟村长保证。
又等宋夏和沈大牛反复保证后,村长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慢慢走远了。
“嘿嘿。”沈大牛摸着老黄牛傻笑。
他都好多年没用过耕牛了!
宋夏也好奇的上前,摸着这个全村唯一的老黄牛,沈春明则是站的远远的看着,他从来没见过牛,有些害怕。
这个老黄牛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但由于被照顾的很好,看起来还是十分的健硕。它感受到两人轻轻抚摸着自己,骄傲的一仰头,哞的叫了一声,仿佛是在说,看你们没见识的样子!
宋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辈子满校园帮师兄师姐抓牛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让沈大牛有些想不到的是,宋夏是真的会使牛。
沈大牛将耕牛拉到地里后,老黄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沈大牛扯了两下绳子,没拽动。
宋夏本来在前面走着,注意到沈大牛没跟过来,一扭头就看到沈大牛跟老黄牛僵在了地里。
沈大牛不敢使劲儿拽它,一时脑袋冒出了汗。
宋夏赶紧走了回去,很自然的把牵绳接了过来,摸了两下,又不知道在它耳边说了什么,轻轻一拽,那老黄牛竟然跟着宋夏走了。
沈大牛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吃惊的看着宋夏。
“小宋,你会使耕牛啊?”
“对啊。”宋夏笑了一下,她当初在农学院学习,曾经选修过《养牛学》,跟西门塔尔牛一起共同生活过过半个学期。
虽然现在这头牛是本土的黄牛,但二者大同小异,牵头牛,这还不是小意思?
宋夏将牛牵到曲辕犁旁,熟练的将缰绳绑到耕牛身上,并将耕犁摆好,轻轻驱动老黄牛,就熟练的开始耕地了。
老黄牛长哞一声,开始缓缓向前走去。
宋夏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果然,曲辕犁还是要配耕牛!
沈大牛看到宋夏开始动作后,连忙上前:“小宋,我来吧。”
“沈大哥,我先试试,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试这个呢!”宋夏有种找到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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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兴奋感,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就这样,在老黄牛缓慢的移动中,宋夏耕完了一个来回。但即便是有老黄牛的加持,宋夏还是累的不轻。
沈大牛在旁边早就看的眼热,虽然很想自己上手试试,但是沈大牛还是按耐住了自己,认真仔细的看宋夏耕地的动作,毕竟这曲辕犁马上要借给他用,他要是给人家用坏了,那可就糟了!
当宋夏将位置让出来的时候,沈大牛搓着手上前,声音中有丝不好意思,还有丝兴奋。
“小宋,那我就开始了?”
“嗯嗯,那辛苦你了沈大哥。”宋夏失笑,她看出来了沈大牛的心思,但是也没点破,只是让出位置让沈大牛自己摸索。
果然,沈大牛早就看明白了。
宋夏看沈大牛的动作虽然不是十分熟练,但也是有模有样。
最开始还略有生疏,但是很快就上手了,耕种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老黄牛也是极通人性,它感受到后面的农家汉子的速度后,它也一改刚刚慢悠悠的状态,甩着尾巴大步走来起来。
沈春明那小子见今天不用自己了,又实在是害怕老黄牛,早早就跑回家里了。只剩下宋夏还在地里看着。
宋夏坐在田埂上休息,灌了一口自己带的茶水,一边拿草帽扇风,一边仔细看沈大牛干活儿。
啧,不愧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家干活看起来就比自己利索!
唉,没办法,当初在学校,大家也都是租的小型机器操作的,现在让她回归最原始的耕作方式,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宋夏一捋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有些气馁的在心里想到,自己当初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沈虎说的也没错,自己这干活儿确实不行。
但很快,宋夏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自己只是不习惯罢了,很快就会习惯的!
有了沈大牛和老黄牛的帮忙,这地没一会儿就耕完了。
宋夏赶忙上前将水递给沈大牛:“沈大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大牛也累出一头的汗,但脸上满是喜色:“还是要谢谢村长,村长家的黄牛真是好用!唉,我也真想养一头啊!”
宋夏闻言,也上前摸了摸老黄牛的头,语气温柔的对老黄牛说道:“是啊,今天还要谢谢你呢!”
沈大牛见宋夏都跟牛说话了,不禁笑了出来:“小宋啊,你说什么它也听不懂啊,对了,今天你家地就都弄完了,那明天?”
沈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宋夏,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夏一看沈大牛的眼神就笑了:“沈大哥你要是还有力气,现在就可以把犁拉到你地里了。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还给我就行。”
听到宋夏这么说,沈大牛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宋夏心眼儿好,但是东西没真的到手里,总还是不踏实嘛!
现在宋夏都说自己可以直接把犁拉走了,沈大牛也彻底安心了。
“诶!谢谢小宋了!”
宋夏听到沈大牛开心的语调,自己也有些开心。
曲辕犁诚不欺我!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等闲了,自己可以去县城多打一些,或者看看能不能跟木匠做笔生意?
宋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刚一到家,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诶,杏儿嫂!你怎么来啦,怎么在门口站着啊,快进去坐。”
20. 第 20 章
“杏儿嫂,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不进来啊。”进屋后,宋夏给杏儿嫂倒了杯茶,有些疑惑的看着杏儿嫂。
宋夏的直觉告诉她,杏儿嫂肯定是有事儿找自己!
杏儿嫂算是她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么久以来,对方也一直在帮自己,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所以平时串门什么的也是很频繁的,尤其是杏儿嫂性格大大咧咧,每次来找自己都是大老远就开始喊自己的名字,隔着门都能听到杏儿嫂的笑声。今天却一反常态,站在门口不进去,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听到宋夏问自己,杏儿嫂脸色有些难看,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眉头紧皱,看看桌子看看地的,就是不抬头看宋夏,一副心里有事儿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宋夏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杏儿嫂的动作,问完刚刚的话后就没有再继续问了,虽然没有催促,但也在无形中给了杏儿嫂不少压力。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眼看时间不能再拖了,杏儿嫂心一横,突然抬头看着宋夏。
宋夏面对杏儿嫂写满焦虑的眼神,也不躲不闪,一双杏眼清澈又认真看着杏儿嫂。
“杏儿嫂,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宋夏轻声安慰着。
杏儿嫂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到宋夏那张在地里忙了一天,晒得有些发红但依旧漂亮的小脸,一下子泄了气,耸着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夏夏啊,杏儿嫂不是怀疑你,但是....”杏儿嫂声音有些疲惫,“但是实在是这两天她们说了好几次了。我想,咱们之间不能有这种误会不是?毕竟这样的闲话对咱们俩都是坏事儿。”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么讲,心中警铃大作,这样的说辞,该不会是什么桃色绯闻吧?!
可自己每天除了去地里就是在家,平时更是都跟阿明和沈淮景一起,村里的男人都不认识几个,能和谁传这种离谱的绯闻?
突然宋夏就把目光挪到了杏儿嫂那焦虑的面容上。杏儿嫂来找自己,该不会?
宋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杏儿嫂。
这也太扯了吧!
“果然,夏夏还是聪明的。”杏儿嫂看到宋夏的表情变化后,在心里叹道。
“是啊,村里现在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你跟大牛走的近。说什么,大牛去县城还不忘偷偷给你带东西,甚至还帮你耕地之类的。”杏儿嫂其实是打心底不信这种话的,宋夏长的多好看啊,更何况人家相公长得又好看,背景又强。在这样的人家里,夏夏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家那个泥腿子?
但奈何这两天偷偷跑到她家跟她扯闲话的人实在是不少,甚至连跟她一起嫁到这个村里的一个小姐妹,都悄悄跑过来跟她讲让她小心隔壁那个“小蹄子”。
对于她们这种或“好心”或“假意”的嘱咐,杏儿嫂也只是笑着搪塞过去,告诉她们夏夏不是那种人。但心里还是不免打起了鼓,万一……
杏儿嫂昨天夜里其实旁敲侧击问过沈大牛,但沈大牛没听懂她想问什么,扯了一堆什么宋夏家地真不错,宋夏看起来还挺能干的、心眼儿也不错之类的废话,然后就困得睡着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加上杏儿嫂耳根子软,耐不住一个两个的劝,经过一天的煎熬,终于下定决心今天来当面问问宋夏。
宋夏一听杏儿嫂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皱着眉对杏儿嫂说:“杏儿嫂!他们这完全就是污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宋夏无语极了。她知道在乡下村子里总是会有些闲汉、不着调的、以及某些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扯闲话嚼舌头,但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才来几天就能和别的男人传绯闻!更没想到,竟然还是跟沈大牛!沈大哥才帮自己耕了两天地,这闲话就传到杏儿嫂那里了,要是再不管,那不出一个月,这绯闻都要传到县城沈府了!
“发生什么了?”沈淮景听到前堂的动静,从室内走出来问道。
他就这样简单的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袍,靠在门框上,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模样。
杏儿嫂一看沈淮景的样子,自己就先泄了气,在心里骂起自己来:看看人家相公!你家那个沈大牛是什么好东西?!
想着就有些局促的想起身离开。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看起来病殃殃的沈淮景面前,她总是有些不自在。
“哦,没事儿,杏儿嫂问我今天地里的事情呢,你赶紧回去吧,别着了风。”宋夏看到沈淮景出来,赶紧上前,一把就将他推了回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沈淮景可不能着凉!这种烂事儿,也没必要跟他说什么。
就这样,宋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杏儿嫂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自己告辞。
“哎!我想了想,都是他们扯闲话!他们一天天的不着调!没事儿,夏夏,那我就先回去了。”
“杏儿嫂你先别走。”宋夏见杏儿嫂想走,赶紧将她拉了回来。
这个事情一定要跟杏儿嫂说明白!人心是经不住这样猜疑的,不然就算是假的,久而久之也在心里变成一根刺了。
自己还想跟杏儿嫂做长长久久的邻居、朋友呢!
“杏儿嫂,我知道你信任我,所以才会来直接问我的。那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你心里有这根刺,咱们把话说明白。”宋夏一脸认真的看着杏儿嫂。
“沈大哥这两天确实是在帮我耕地,今天刚刚把我家地耕完了。”
宋夏这么一说,杏儿嫂登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手不停的绞着衣角。
“但是!”宋夏看到杏儿嫂面色有些难看,立刻说道,“但是,这都是有原因的。”
杏儿嫂听到此处,才又安静下来,听宋夏解释。
“我去县里做了把犁,你是知道的。昨天沈大哥不是帮我把犁拉到地里了?然后沈大哥就顺便看了看我这犁跟你们平时用的有什么不同,还自己亲自试了试。”
“试完,沈大哥就感受出来我做的这把犁到底哪里好了。我见沈大哥喜欢,就说等我耕完这块地,就把曲辕犁借给沈大哥用。沈大哥因为这个,才帮我耕的地。”
杏儿嫂听到宋夏的解释后,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
她也不是个十分小气的女人,那犁还是她让沈大牛给宋夏拉到地里的呢!如果说真的是因为犁很好,沈大牛想着帮宋夏耕地然后借犁也不是不行。
宋夏看到杏儿嫂有些放松的表情后,又继续说道:“然后昨天也就耕了一小节,我就因为体力不支没能继续了,沈大哥也就回去了。后来阿力生病我帮了忙,今天村长把他家的牛借给我用了。但村长怕我不会使牛出事儿,特意找了沈大哥帮忙,还说沈大哥帮了我后作为报酬也能使牛,所以今天沈大哥就用牛拉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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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剩下的地耕完了。”
“杏儿嫂,今天沈大哥还没回去,你估计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等晚上沈大哥回来了,你可以再问问他。”
“诶呦,不用问他不用问他!呵呵,这牛,村长心眼儿可真好……”杏儿嫂一听牛也能借给她家使,脸上的笑意就有些藏不住。
宋夏说完,看杏儿嫂的表情,看到杏儿嫂的表情从放松到欣喜后,自己也才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解释清楚了!自己以后可不敢再找什么人帮忙了!这次是杏儿嫂,人家还愿意听听,下次是个别的什么嫂子,那要是说不清楚的话,屎盆子可就扣头上了!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能远离是非,还是远离是非吧。
“夏夏啊,这...我这可真是...哎!”杏儿嫂听宋夏说到一半,她就完全信了,她家沈大牛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十分清楚的。
杏儿嫂心里也开始对自己今天的举动感到不好意思,站起身拉住宋夏的手。
“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办这种事儿!真是...”说到一半,杏儿嫂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宋夏反手握住杏儿嫂的手,杏儿嫂的手摸起来十分粗糙,十根手指粗大变形,这是一双勤劳的、操持整个家的手。
“杏儿嫂,你今天愿意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我就已经十分感动了。这说明,你对我是信任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宋夏目光真诚的看着杏儿嫂。
“唉,诶!”杏儿嫂也紧紧握住宋夏的手。
“怎么,杏儿嫂走了?”沈淮景听到大门响了一声后,又出来,正好看到宋夏将大门锁好往屋里走。
“你怎么又出来了,这天多冷啊,赶紧回去。”宋夏看到沈淮景就操心他的身体,皱着眉就要把他往屋里轰。
“不碍事儿的。刚刚是怎么了?我听到说什么你跟沈大牛?”沈淮景不在意的说声没事儿,又认真的看着宋夏问刚刚的事情。
宋夏也叹了口气,一边回屋一边把事情跟沈淮景大致说了一遍。
“他们怎么能这样!”沈春明刚听一半,就气到站在床上乱蹦。
“诶呦,你可别蹦了!等蹦塌了,我还得去找沈大哥给你做新床!我现在可有些不好意思见他了。”宋夏看到沈春明在床上蹦跶,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住,按在床上,好生坐好。
“你少给我找点儿事儿吧!”宋夏戳戳沈春明的额头,沈春明捂着额头满脸不服气。
“要让我听到是谁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你这是跟谁学的啊?我看你跟我去地里,活儿一点儿不学,这种话你倒是一点就透。你少学点儿这种话!”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话,又狠狠戳了他的头两下。
这小孩儿,果然脏话学的最快!
“村里人大多愚昧,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沈淮景虽然这么说着,也是一脸的不虞。
他是完全不相信宋夏会跟那个沈大牛有什么首尾的,但是听到别人这样的闲话,他还是十分的不开心。
“没事儿,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呢,村里总有些人天天闲着,我也管不住他们的嘴不是?只能是尽力做好自己,不让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我身上罢了。要是实在不行,那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了,我总不能因为他们不过了。”
宋夏叹口气,大家都爱听八卦,这真是没办法。
21. 第 21 章
宋夏可没时间去跟那帮嚼舌根的计较,她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该播麦种的时候了。
站在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宋夏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两天宋夏又将田地镇压了两遍,以防土壤过松导致小麦吊根或者遭受冻害。
看着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种麦,宋夏也经过反复的查看整治,终于觉得是时候了。
宋夏蹲下去,捏了捏地里的土壤,土壤在她的手里轻松攥成一团,但松手时又并没有粘黏在一起,宋夏心中一喜,终于到了土壤墒情最合适的时候!
土壤墒情已到位,宋夏开始准备种子了。
由于麦种的品质不够高,宋夏也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一下了。
现代社会麦种播种前,都要用药对麦种进行包衣处理,以防地下害虫和像纹枯病之类的病害的发生。
宋夏看着自己的种子又开始头疼,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那些种类齐全的药剂啊!难怪种了几千年的麦子,也是到了现代社会小麦才开始大规模提高亩产,各种优良麦种被研发出来,果然是知识改变生活!
在心里发完牢骚,自己还是得找别的办法。
宋夏对各种包衣剂量配方都是烂熟于心的,毕竟她上辈子学的和培育的就是各种抗寒、抗病的优质小麦种子,但现如今要她在没有各种化学合成的生物制剂下整理麦种,宋夏只想求一瓶苯醚甲环唑出来。
当初随便上网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已经是自己不可得的白月光了。宋夏泪目,如果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什么也要去蹭两节化学课了,万一在化学课上能学到点儿皮毛呢?总比现在自己两眼一抹黑强。
可惜老天爷让自己重生一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要是再送她几瓶苯醚甲环唑,那自己岂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了?
宋夏自己都想的笑出声了,知道自己的想法十分的不靠谱,只能是每天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在课上有没有学到什么包衣技术是在这里可以实现的。
还真让她从脑子里搜刮出几条出来。
在学习小麦种植的历史时,宋夏记得教授曾经讲过,古代人对于小麦种植也有着自己的智慧。在西汉的《氾(fan)胜之书》中,就曾有过明确记载:在播种前提前二十余天,将兽骨汁、各种动物的粪便,和附子混合在一起,再将种子浸泡在其中,在此期间,对种子进行不断地搅拌和晾晒,让种子被汁液充分包裹,形成一个“粪壳”,也算是后世包衣的雏形,这样的方法,被称为“溲种法”。这样形成的包衣不仅可以防虫、抗旱,还能为小麦提供养分,十分智慧。
但是,宋夏悲催的发现,在这个小村庄,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粪便,更别提兽骨汁和附子了。
宋夏无奈暂且放弃用溲种法裹包衣,只能用脑子里想到的最笨的一个方法:石灰水浸泡。
宋夏将自己的麦种称重,然后按照1%的比例用生石灰和水配出溶液,静置后取上面澄清的部分使用,再将麦种都倒进去完全浸泡,溶液约高出四到五根手指,静放两天。
两天过后,再将种子捞出,彻底冲洗干净后晾干,这样才算做完了麦种的准备工作。
就在宋夏做这一堆准备工作的时候,正巧碰上沈虎登门拜谢。
沈虎一家进门的时候,宋夏正在配置石灰水。
只见宋夏拿着一个大水瓢,里面舀了多半瓢的生石灰,直接就往准备好的水缸里倒。
生石灰一碰到水,就开始疯狂反应,放出大量的热,水也瞬间开始沸腾,往外乱溅,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沈虎一把护住自己的妻儿,有些震惊的冲宋夏喊道。
宋夏也没想到两者的化学反应会这么剧烈,尤其是她站的离水缸最近,宋夏一扔水瓢,捂着脸就往后闪躲,心里已经跟个土拨鼠一般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烫死了烫死了!化学老师我对不起你啊啊啊!
沸水飞溅不长眼,宋夏虽然心里有所防范,但显然是防范少了。
但很快,宋夏就被人一把抱住护在了胸前,飞溅的沸水也被人挡的严严实实,不再有一滴溅到宋夏身上。
是沈淮景。
沈淮景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宋夏动作,他看到宋夏将生石灰往水里倒的时候就开始皱眉,后来看到白烟升起的一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将乱窜的宋夏拉到了怀里,自己则用后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沸水。
宋夏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一个带着些许墨香的怀抱给护在了怀里。
宋夏看不到面前水缸的反应情况,但耳朵一直能听到劈里啪啦的石灰放热声,自己的心也开始狂跳,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怀抱,还是因为那吓人的声音。
这一大勺生石灰直接扔到水里,跟扔了个炸弹似的,宋夏在心里嘀咕,她实在是低估了这个反应的强度。
“好了,没事儿了。”沈淮景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动静上,等听到身后没有什么动静后,还是按住怀里的宋夏,自己先扭头看了看身后,等确定不再有危险后,才放开了怀里的宋夏。
宋夏低着头,脸有些红:“谢谢你了。”
“没事儿,你没烫到吧?”
“没有。嘶,这劲儿也太大了吧!”宋夏摸着手小声回道。
“宋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宋夏这才发现沈虎带着阿力和他娘子来了。
“这生石灰这么倒多危险啊!”沈虎皱着眉看着宋夏和沈淮景,他又忍不住想说宋夏瞎搞什么东西,但身旁的女人在他身后使劲儿掐了一把,这才让他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重新开口。
“这生石灰可能不能这么往里扔,会炸的!特别危险。”这次的语气平和了许多。
宋夏头发都折腾乱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面前的三人:“我这也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大,下次可不敢了。”
然后又有些疑惑的问沈虎两口子:“你们怎么过来了,阿力你好些了吗?”
“嗯嗯,宋姐姐,我已经好了,我爹带我来谢谢您。”宋夏看阿力现在看着面色虽然看着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眼睛也亮晶晶的,完全不像那天躺在床上那样的灰败。
“好了就行,阿明就在屋里,你去找他玩儿吗?”宋夏看到阿力恢复的不错,也十分开心,给阿力拿了两块酸糕,就让他去屋里找沈春明玩儿了。
刚刚调配溶液之前,宋夏就怕沈春明不听话,到时候再受伤。宋夏就把他关到了屋子里,结果没想到,她自己反而被伤到了。
“嗯嗯!”阿力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捧在手上不舍得吃。扭头见他爹娘也不阻拦他去找沈春明,又将酸糕藏了一块在胸口,只拿着一块酸糕,开开心心的就去里屋找阿明了。
“你也进去吧,刚刚是不是被烫到了?”宋夏又对身旁的沈淮景说道。
宋夏有些愧疚,刚刚沈淮景将自己护的严严实实的,但自己的整个背部都暴露在外面,他肯定是被烫伤了。
但现在有客人,自己也没法儿去看看他伤的怎么样。
“没事儿。”沈淮景看到宋夏担忧的眼神,轻笑一声,向沈虎打了个招呼后,便先回内室了。
此时宋夏才招呼沈虎夫妻二人进前堂寒暄,给二人倒茶。
“你弄这石灰水做什么?你要盖房子吗?”进了屋子,沈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宋夏。
“哦不是,我是要泡种子的。”宋夏老实回道。
“泡种子?”沈虎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种子还需要用石灰水泡?他从来没听说过。
“宋小娘子,你是不是听错了,是拿草木灰泡种子,不是拿石灰水。”沈虎眉头皱的极深。
“不是的,这是两种不同的方法。”宋夏笑着回道,“这样用石灰水浸泡过的种子,更能杀菌防虫害。”
沈虎听不懂宋夏的话,直觉就想反驳,但王秀丽一嗓子就给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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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还得是城里人,见识就是不一样!沈虎,你不懂别瞎说!”王秀丽满脸堆笑的对宋夏说道。
“没有没有,我也是从古书上看到的,想试一试。”宋夏看到王秀丽有些讨好的笑容,也不自傲,还是把所有原因都往古书上推。
她可没忘了这王秀丽当初是怎么骂她的!宋夏打心底里是有些不喜欢王秀丽的。
王秀丽看出宋夏的冷淡,笑容顿了一下,又戳沈虎:“你看看人家,你以后也学点儿字,多看看书!”
“你别戳我!”在宋夏眼皮下被自己娘子这么戳,沈虎脸上有些难看,轻轻拍了一下王秀丽的手,想让她安分一些。
宋夏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也有些想笑,只装作看不到的样子。这沈虎看着这么暴躁不讲理的一个人,在王秀丽面前竟也跟个小孩儿似的,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王秀丽坐在凳子上,眼睛左瞄右瞟的,将宋夏家里和宋夏里里外外夸了个遍,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车轱辘话也说了一筐又一筐。
宋夏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王秀丽,不搭话,宋夏想看看王秀丽到底想说什么。
王秀丽也是厉害,在没人捧场的情况下,还能一直自顾自的说到自己口渴才停下来。
“小宋啊,真的太谢谢你前两天救了阿力,你可真的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啊!”王秀丽又开始重复刚刚感谢宋夏的话。
“不用谢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宋夏继续客套,客套的她都有些困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我的石灰水还没配好呢!宋夏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你救了阿力一命,我们是十分感激的,可那药毕竟是金贵东西,我们恐怕...”王秀丽此时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刚刚有些尖利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宋夏这才明白今天他们来的目的,原来是怕自己找他们要药钱啊!
可自己完全没想过要钱啊!宋夏傻了。
宋夏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当初拿药的时候,她也只想着怎么救人,从来没想过这点儿东西需要对方还自己。
但冷静下来后,宋夏也有些犹豫了。药材在这个时代是真的不便宜,沈淮景的药被自己拆了一大半,自己马上就得去县城再配一些出来,如果沈虎愿意还一些的话,自己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毕竟家里因为做曲辕犁买日用杂货,也花了很多出去,能省一些是最好的。
更何况,他们两家的关系,还不足以让自己当个老好人,宋夏心里明白,在这种地方,自己一旦被人认为是个好说话的“圣人”,那以后麻烦事儿可多着呢!
所以宋夏听完王秀丽的话,就低下了头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那药毕竟是我们从县城特意带回来的,你也看到了,我相公他身体不好,也是需要一直吃药的。”
王秀丽面色一怔,原本有些恭维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小宋啊,我们前两天去县里给阿力看了,他那是滞下,大夫给开了许多药,我们家攒的钱也都买了药了,现如今,实在是没有多的了。”
沈虎听着王秀丽的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本来就有些自负,自诩是村长之子,现在看自己娘子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恩人再继续施舍自己家,更是觉得难堪。
药是多金贵的东西,经过这次治病抓药沈虎已经清楚了,所以当初宋夏毫不犹豫的带着药来救阿力,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宋小娘子心善,现在自己家还想把这笔钱赖掉,实在是不应该。
“宋小娘子不用为难,这药钱我沈虎一定会还给你的!”沈虎打断王秀丽的话,一拍胸脯对宋夏说道。
王秀丽听到沈虎这么讲,眼睛瞪大,声音立刻就又尖利的叫了起来:“沈虎你哪里来的钱!咱们家现在还有几文钱啊!这哪里赔得起!”
“你别管!等冬天我就去县里找个零工,肯定能把钱还上!”沈虎瓮声瓮气的说道。
宋夏看着这两口子在自己面前吵吵,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你们怕不是专门来讹我的吧!
22. 第 22 章
很快,阿力也听到了前堂的动静,和沈春明一起从内室冒出来两个小脑袋。
等他看到前堂的场景,自己爹娘当着宋夏的面在吵架后。阿力有些局促的从内室走了出来,低头站在宋夏面前。
“宋姐姐,你别生气。我家因为给我看病确实没什么钱了,但宋姐姐你放心,这个钱我肯定不会赖的!宋姐姐我肯定会还你的!”阿力窘迫极了,语速又快又急,宋夏甚至能从他那晒得黝黑的脸上看出窘迫的红晕。
宋夏听到阿力这么说,心头一颤,起身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阿力实在是太乖巧懂事了!
“没事儿的,你别想这些事情,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宋夏一看到懂事儿的小孩儿就心软,尤其是看到阿力用一双黑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瞬间更是心软的不行。
于是,宋夏对沈虎两口子更没什么好感了,阿力都出来了,这两个人还在孩子面前吵架!
阿力摇了摇头,眼神倔强:“宋姐姐我不小了,我今年都13岁了,是个大人了!我爷爷给我说过的,人一定要有良心!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你的。”
宋夏张了张嘴,没能继续说什么,只是怜爱的摸了摸阿力的头。自己不能打击了一个孩子的真心和决心。
阿力见宋夏不说话后,又走到自己爹娘面前。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今年冬天就跟爹一起去县城打工,我自己就能把钱还给宋姐姐的!”
“你打什么工!你才多大!你别在这里添乱!”王秀丽又扯着阿力骂道。
“嫂子,他们在说什么?”沈春明也从内室出来,走到宋夏身旁,有些好奇的看着沈虎一家子,“他们家欠咱们家钱了?”
宋夏看到沈春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低头在沈春明耳边说:“你赶紧回屋去!别在这里凑热闹。”
阿明跟阿力明明没差几岁,但怎么看自己家阿明都还是一脸的稚气,看人家阿力都能抵半个大人了!宋夏看着自己身边这个看起来一点儿苦也没吃过的沈春明,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圆脸。
“你别看了,阿力哥哥看到你在这里该多难为情啊!”
沈春明还想撒娇耍赖赖在外面不回去时,沈淮景的声音从内室传了出来。
“阿明,你进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看吧!你哥都喊你了,你再不回去,你哥又要骂你了,到时候我可不护着你。”宋夏轻声威胁。
“哦,好吧。”沈春明语气有些惋惜,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两眼沈虎他们,才慢慢回屋去。
这时,沈虎听到沈淮景的声音传出,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难看的闭了嘴,不再跟王秀丽继续争辩,旁边的阿力则被王秀丽刚刚骂的不敢讲话,立在一旁。
就只剩下王秀丽一张鹅蛋脸被气的通红。
她也不是不愿意把药钱还给宋夏,可是自己家现在是真没有钱!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哪里能有那么多钱!家里的每一文钱,都是靠她一枚一枚攒的鸡蛋,靠沈虎在不农忙的时候去县里打零工,靠自己省吃俭用省出来的。最后剩的这几十文铜板,哪里够还宋夏的!况且家里还得买盐买布过日子!若是有钱,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还钱给宋夏,哪里用得着这样低三下四的去求别人,她这辈子就没对谁这样讨好过!
王秀丽想着,眼眶就有些红了,沈虎和阿力一见王秀丽快哭了,赶忙手忙脚乱的安慰着。
登时,前堂又是一阵混乱。
“你俩也别为难了。”宋夏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头疼得很,终于还是开口劝道。
宋夏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这些一辈子地里刨食的人来说,挣钱,真的是比登天还难了。就连自己,不也是找不到什么好的挣钱方法吗?
宋夏上前拉住悄悄擦泪的王秀丽,语气温和:“王嫂子,你也别哭了,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们还钱不是?”
“那,那你想...”王秀丽有些哽咽的问道。
宋夏看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沈虎父子,想了一下说道:“王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阿明呢,是只有理论基础,但力气不够。种地的时候沈虎大哥多帮我一下,等明年下了麦子,除了咱们契约上写的分量,再额外多给我两斛麦子。这样你看行不?”
“行!那咋不行呢!他有的是力气!麦子也肯定给你拿最好的新麦!”王秀丽一听宋夏这样说,立刻就破涕为笑,力气沈虎有的是!麦子家里少吃两口也就省出来了!
王秀丽红红的眼眶上还挂着泪水,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这下子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宋夏了。
“宋小娘子这...”沈虎觉得自己家这样太占便宜了,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宋夏给打断了。
“沈虎大哥,我既然这样说了,那我肯定是认为我不亏的,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宋夏虽然不太喜欢王秀丽,但她不得不承认,王秀丽说的是对的,而且,自己原本就没打算他们报答自己什么东西。用药材换人力正好,她自己本来也正发愁自己要怎么办呢,跟王秀丽这样约定下来,两家既不会传什么绯闻流言,又有人帮忙种地,她不亏。
“还不赶紧谢谢宋小娘子!”王秀丽生怕宋夏反悔,赶忙按着阿力的脑袋向宋夏鞠躬。
阿力被他娘这样一闹,自己也不敢吭声,但在心里却是默默打定了主意,等冬天不忙的时候,自己要去县城打零工挣钱,然后把钱还给宋姐姐!
宋夏看着眼前各有心思的三人,也只能是叹气。
农家艰难。
沈虎答应下来要帮宋夏种地后,就自告奋勇要的帮宋夏调石灰水。
王秀丽见宋夏没有反悔的意思,又是一番感谢后,拉着阿力就回了家,只留下沈虎叮嘱他好好帮宋夏。
沈虎他们在这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宋夏早就有些着急了,正好沈虎留下来帮忙,宋夏也就不客气的使唤起来他了。
别说,沈虎干起活儿来就是比自己干的好!
沈虎干活麻利到位,生石灰他长臂一伸就倒进去了,然后立刻收回胳膊跑远等待清水沸腾放热。再等到石灰水稍稍冷却后,三两下就把上面澄清的溶液舀到水桶里,等水桶倒满后,沈虎双臂一使劲儿,直接一手一个的提着两桶装的满满的石灰水放到阴凉处静置,等待宋夏下一步的安排。
宋夏有些羡慕的看着沈虎结实的双臂,暴起的青筋和鼓起的肌肉,啊!真是看着就很有美感啊。
就在宋夏歪着头欣赏沈虎干活儿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好听的男声。
“好看吗?”沈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宋夏身旁,目光也看向沈虎,语气淡淡的问宋夏。
“嗯,好看。”宋夏傻笑,抬头看沈淮景。
“哪里好看了!那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好丑!”沈春明也站在宋夏身旁,顺着宋夏的眼神看过去,有些嫌弃的说道。
“多有力量感啊!唉,我什么时候也能长得这么结实啊。”宋夏继续羡慕的说道。
“嫂子?!不可以!”沈春明听到宋夏这么说,瞬间一脸惊恐的扭头望着宋夏,他嫂子要是也长这么结实,他哥可怎么办!他哥明显是够呛能长成这样啊!
“唉,可惜生理结构不一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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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这辈子都长不出这么好的肌肉了。”宋夏十分惋惜的捏了捏的自己胳膊,上面只有非常薄的一层肌肉,这还是这几天干活干出来的。
她上辈子就十分羡慕人家身材健美的小姐姐,自己也是试验田、健身房两边跑才好不容易塑性成功的,结果没想到这辈子自己这个身体个子不高也就算了,底子还这么差,再加上这里连吃个鸡蛋都很困难,蛋白质补充什么的,完全是做梦。唉,看来这辈子自己是跟这个梦想中的身材无缘了。
宋夏还沉浸在自己再也无法复刻上辈子一米七五身材健美的自己的叹息中,没注意到身旁的沈淮景的脸色变化。
“你喜欢这样的?”
“还行吧,只是看着很有安全感。”宋夏随口说道,正好这时沈虎已经将澄清的石灰水都摆放完成,喊宋夏问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宋夏连忙上前去泡麦种,这才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什么肌肉鱼肉的,通通靠边站了!
“诶!我先过去了!你累了就赶紧回屋歇着吧!走,阿明你跟我一起去帮忙!”宋夏对沈淮景关切的说了一声后,一把拉起沈春明,无视沈春明的抗议,过去和沈虎一起干活儿。
沈淮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个人,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有了沈虎的帮忙,宋夏的进程快了许多,两天后,宋夏就将一切都准备好,可以播种小麦了。
宋夏不知道此地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加上为了能更好更直观的观察和判断小麦生长情况。于是按照在学校的试验田那样,准备做对比试验。
宋夏将地均匀的分成了四等份,将绑了白色、黑色、红色和没绑布条的四根棍子,分别插在每块地前的前面,用来区分四块地。并用笔详细的记录下来这四块地不同的种植方法。
宋夏不仅要种小麦,她更想要从中选育出更优质的麦种,最适合这个地方的种植方式。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提升小麦亩产,生产更多的粮食,形成良性循环。
在没有各种现代手法的情况下,宋夏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育种。
对于宋夏的这个做法,沈虎十分的不理解。
“小宋,你这样搞,那少种好些麦子嘞!”沈虎有些心疼的看着中间高高堆起的田垄,那是宋夏用来当分界线的。
“沈虎大哥,没事儿的,这样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种麦。”宋夏也没法儿跟他解释,解释什么对照试验,对比分析,研究数据,优种选育?他肯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沈虎见宋夏态度坚决,心里不赞同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憋在了肚子里,不再劝解,只是在宋夏身后,跟着宋夏的节奏走。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宋小娘子主意正的很!自己反正是给她帮忙的,她霍霍的也不是自己家地,以后种成什么样子,跟自己都没关系。等这个宋小娘子吃过亏,她就懂了。
宋夏不知道沈虎心里已经想了八百遍自己明年颗粒无收的样子,她正忙着按不同的方式种麦呢!
宋夏每块地都是不一样的种法和种子。
第一块白色的地,宋夏种了用草木灰泡过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二块黑色的地,用了石灰水泡过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三块红色的地,是用50度的温水杀菌15分钟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四块地,则是跟沈虎他们一样的种法,种子和深度没有做任何改变。
等全部种好后,宋夏将所有数据仔细记下,看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试验田”,心中涌起一阵豪情壮志。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有袁老百分之一的成就,培育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小麦”!
23. 第 23 章
麦子顺利种下后,宋夏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最近一段时间,宋夏每天的日常就是耕地犁地,现在小麦已经种下了,宋夏只需要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再去地里查苗补苗就行。
所以宋夏在小麦刚下地的第一、二天去地里查看土地墒情,发现整体状态十分不错后,才终于在忙碌了快两个月的日子里,好好休息了一天。
宋夏在自己的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天都擦黑了,才揉着眼慢吞吞的从屋里出来。
“啊~还是睡饱了舒服啊~”宋夏站在屋门口冲着院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个慵懒的猫。感受着凉爽的秋风拂过自己的肌肤,不禁大大的感叹了一句。
刚感叹完,宋夏就看到沈春明的脑袋从隔壁房门冒了出来。
“嫂子,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
这孩子,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水平了!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话,冲他翻了个白眼。
“阿明,我发现你现在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太糟了。我问你,你知道三加三等于多少不?”宋夏一遍抻腰拉伸,一边挑眉问沈春明。
“嫂子,我看你不是睡死过去了,你是睡傻了!”沈春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夏,不忍直视。脑袋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冲屋里大喊:“哥!我嫂子傻了!你快来看看!”
“嘿!你个小兔崽子骂谁呢!”宋夏听到沈春明乱喊,笑骂了一句,一个箭步就冲进沈淮景兄弟俩的房间,揪住沈春明的耳朵。
沈春明在宋夏的手下不住的扭动着,一边扭还不忘一边向沈淮景“告状”:“我嫂子绝对是傻了,她刚刚竟然问我三加三等于几?她这不是傻了吗!谁会连三加三都不知道!”
“就是你小子天天造我的谣是吧!”宋夏“狞笑”着,松开沈春明的耳朵,改用双手抓他的痒痒肉。
沈春明被宋夏抓了个正着,扭着倒在沈淮景的床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沈淮景看着在自己床上打闹的两个人,那张一直被人说是天生冷淡的俊脸也不自觉的扬起笑容,眼底是一抹淡淡的温柔。
“哈哈哈,阿明,你这一身肉可真是很好挠啊!你这肉没白长!”宋夏一边按住沈春明的手在他咯吱窝里乱挠,一边还说些“垃圾话”刺激对方。
“哥!你快帮帮我!嫂子她欺负我!”沈春明虽然比宋夏壮实些,但毕竟是个九岁的小孩子,还是敌不过对面的“老油条”宋夏,被宋夏挠的咯咯直笑,只能扭头向外求助。
“惹到你嫂子,我也没办法。你自己求求你嫂子。”沈淮景笑着“无情”拒绝了来自亲弟弟的求助,甚至还一起上手戳了两下。
嗯,手感确实不错。
“哈哈!你哥都不帮你,阿明你就放弃抵抗吧!”
“哥!哥!嫂子,嫂子我错了,嫂子我傻,是我傻!”沈春明见势不妙,立刻向宋夏求饶。
“好吧,这次就饶了你。”宋夏十分得意的松开了沈春明,宣告自己胜利。
就在宋夏刚松开沈春明时,沈春明便一骨碌从床旁边钻了下去,冲宋夏扮了个鬼脸,笑道:“嫂子你肯定是睡傻了!连这话都信!略略略!”然后一溜烟就跑出去找沈江他们了。
宋夏笑着骂他:“阿明我看你晚上回不回来!”
“他肯定还是敢回来的。”沈淮景在旁边笑着补充了一句。
宋夏听到沈淮景的话,一抬头便看到了沈淮景精致的下巴。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刚刚和沈春明的打闹中,一起趴在了沈淮景的床上。
此时两人的距离离的极近。
宋夏看着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隔的沈淮景,发现自己刚刚睡醒的脑子好像真的像沈春明说的那样,有些傻了。
沈淮景的样貌极其出色,尤其是那优越的眉骨下一双略带上挑的凤眼。跟别人那会显得有些多情的凤眼不同,沈淮景琉璃色的眼仁正好将那股多情冲淡,反而添了一丝淡漠和疏离。
宋夏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沈淮景的眼睛。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呆在床上,以为是她刚刚和沈春明打闹时受了伤,又侧身向她的方向靠了靠,想仔细看一下。
长长的睫毛在他垂眸时轻轻将眼眸盖住,宋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淮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手抵在沈淮景肩上,阻止他继续靠近。
然后立刻起身从沈淮景的床上下来,背对着沈淮景,拉了拉自己刚刚滚乱的衣裳,语速飞快的说道:“啊,我饿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罢便匆忙离开。
只剩下沈淮景有些失笑的坐在床上,右手轻轻抚上被宋夏按过的左肩,那里仿佛还停留着宋夏手掌的温度。
她也太容易害羞了。沈淮景想到。毕竟是自己娘子,一直这么害羞可怎么是好啊?
跑出屋门的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在屋里都想了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犯傻。
“哈!”宋夏拿水瓢舀了半瓢水一口气喝下,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罪过罪过,宋夏你怎么能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呢?沈淮景跟你可是假夫妻,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到时候你俩可是要和离各奔前程的!你可不能乱想!”
宋夏不愧是现代社会阅“爱豆”无数的墙头草,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心态。去厨房翻了翻,有些嫌弃的舀了半碗沈淮景做的“杂豆粥”,又端着碗去了沈淮景屋子。
“沈淮景,我觉得你老这么在家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宋夏倚靠在内室的门框上,一边吸溜着杂豆粥,一边对沈淮景提建议。
“嗯?”沈淮景没想到宋夏刚刚才红着脸跑出去,现在这么快就恢复如初的来找自己谈事儿了。
听到宋夏的提议,沈淮景也有些好奇:“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觉得吧,你可以在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宋夏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沈淮景。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沈淮景是读过书的,她听阿明念叨过,沈淮景要不是因为身世的原因,今年都该去考乡贡了!能有本事去考乡贡,沈淮景的学问一定不差。
与其让沈淮景天天猫在家里提前养老,胡想乱想,不如找些事情做呢!宋夏心想,人还是要找些事情做,不然心里会出问题的。
想到此处,宋夏又端起碗假装喝粥,透过碗的缝隙悄悄看沈淮景。
还好,现在的沈淮景看起来还没有产生什么心理疾病。
沈淮景则是听到宋夏说出教书先生四个字时怔了一下,自从他知道罪官之子无法科举后,便再也没有看过那些诗赋经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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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着宋夏满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就在沈淮景的嘴边,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夏见沈淮景有些犹豫为难的样子,以为他是怕教不好孩子有压力,赶忙说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呀!咱们也不指望这些孩子以后真的做学问考状元,能认识字,算清楚三加三等于几就不算白费!”
宋夏刚刚问沈春明可不是瞎问的。
隔壁杏儿嫂家的沈江,就不能一下子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当时宋夏给了沈江三块酸糕让他们兄妹三个一起吃,后来晚些又给了他三块。结果晚上杏儿嫂问他:夏夏姐给了你多少好吃的啊的时候,他竟然得掰着自己的手指数了两遍,才能给出正确答案。
这个事情一度将宋夏的世界观狠狠的冲击了一下。
一个7岁的孩子,竟然不能掌握十以内的加减法!
宋夏知道村民们大多是不识字的,毕竟他们连契约的签字画押也只是按手印或者画个圈就算作数。但宋夏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这里的人连他们最常用的基础算数都不明白。
所以在想沈淮景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宋夏一下子就想到了让他去当一个教书先生!能让不论是谁多学些知识,总归不是坏事不是?
沈淮景原本还有些想拒绝,但听到宋夏这么说后,也在心里思考了起来。
他本人现在是十分抗拒读书科举这个事情的,这个事情在他心里就是根刺,一碰就疼。但是要是只是教孩子们认个字,数个数,他倒是没有那么反对了。
虽然他不明白,宋夏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这些最底层的村民们,有识字识数的必要吗?或许有人根本一辈子也不会进一次县城,一辈子也不会亲手摸一张白纸,甚至一辈子也不会认识一个汉字。他们只需要种好自己地,再将种出来的粮食好好的交给国家,听村长的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便好了。
为什么要读书识字?
沈淮景想不明白,但他看着宋夏满脸的希冀之色,暗暗将自己的心里话藏了起来。
或许,这个话不应该问。
终于,在宋夏满眼期待中,沈淮景缓缓点头。
“你说的对,他们读些书也是好的,只要有人愿意来,我也不妨当个教书先生。”沈淮景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是有所预料的,想必没几个人会愿意将孩子送过来读书。
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心里复杂的想法,听到沈淮景同意后,开心的欢呼起来:“太好啦!”
欢呼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沈淮景说:“其实我也能教,只是我这平时事情太多太忙。没事儿,你到时候要是教不过来或者他们太皮了,你就给我说,我帮你收拾这帮崽子!”
宋夏拍着胸脯对沈淮景保证,但其实宋夏是有些心虚的。
宋夏虽然地里事情多是一个借口,但最大的问题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这里的文字写法啊!
天杀的,她明明看的懂,但就是写不明白啊!
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宋夏汗颜。
沈淮景见宋夏这么开心,也突然觉得当个教书先生十分不错。只是他对于宋夏这么乐观的“教不过来”不抱什么期望,能有五个孩子愿意来上他这个“私塾”,那都算是学风蔚然了。
果不其然。
24. 第 24 章
宋夏第二天就兴冲冲的去找村长商量,想要在村里建个私塾的想法。
可这个提议却被村长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宋小娘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村怕是不会有几个孩子去的。”
“为什么?”宋夏有些不解。
“咱们村你也看到了,能跑能走的孩子都得开始干活儿帮衬家里了,更何况谁家都没有余钱让孩子读书。”
“我们并没有打算收什么束脩,只是想让孩子们学些东西罢了,多学些知识,总是好的不是?”宋夏听到村长的话后,立刻对村长表明自己和沈淮景并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个事情的。
宋夏想到那些地里一个个晒的黝黑的小孩子,心里有些难过。
但村长对此也无可奈何。
他哪里不知道识字的好处,他能当上村长,除了家里的帮衬,那也是因为他识字,看得懂公文告示。
可村子里谁家有那个闲心让孩子们去念书呢?村里识字最多的还是他呢!
“我可以帮你说一说,但具体结果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了。”
村长最终还是看在宋夏的面子上,决定为她背一次书,而且他自己也有私心:若是村民们多识些字,自己也不用每次都费劲巴拉的给他们讲朝廷发的公文了!
宋夏听到村长这么说,心里有些苦涩,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事情怕不是那么容易。
“不论结果怎么样,总要试一试的。”
果不其然,宋夏跟着村长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后,最后只招收到了四个“学生”。
沈家小院里,沈淮景跟眼前的这四个萝卜头大眼瞪小眼,最后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宋夏。
“这就是你找的学生?”
“哈哈,这不挺好的,孩子少,方便你教!哈哈。”宋夏干笑着,赶紧一推身前的沈江:“小江,赶紧上去拜见先生。”
没错,这四个孩子有三个都是杏儿嫂家的。
沈淮景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三个“熟人”,唯一剩下没见过的那一个,也不是陌生的。
那是王秀丽看到宋夏和村长满脸失望的往回走的时候,硬把满脸不乐意的二儿子塞过来给宋夏凑人头的。
宋夏和村长去各家游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态度基本都是:“诶呦!学那个做什么!不用不用!”
即便是村长反复劝了,说学些东西以后万一有大出息能做官嘞!可这帮村民还是“精明”的很,不吃这套,要么说:“村长啊,咱们有您识字就行了,他们学这些没用!”
“诶哟喂,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可不敢想什么当官!他们以后能吃饱就不错了!”
还有的直接就挑明了:“我家狗子跟他爹都找好地方了,等一入冬,就去县城做工!实在是没那个时间嘞!”
也只有杏儿嫂听完后犹豫了一下,把三个孩子打包给宋夏送过来了。
“正好这三个皮猴子天天满村乱跑!去跟沈公子学些东西挺好!沾沾人家的贵气!要是能学些字,到时候再去交粮咱也不至于啥也看不懂了!”杏儿嫂对着宋夏笑道。
对于这个结果宋夏也是无可奈何,她总不能冲上去把人家孩子给揪出来吧!
所以宋夏现在看着沈淮景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大包大揽的给沈淮景说一定要办一个私塾,可现在这四个孩子都是人家特意给她面子来捧场的。
“唉,你们都介绍一下自己吧。”沈淮景也明白这件事情的难处,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场景。
“沈先生好,我叫沈江。”沈江跟他娘一样,看到沈淮景都有些发怵,老老实实的冲沈淮景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
“嗯,再说一下自己多大了,识得几个字。”沈淮景淡淡的补充一句。
“回沈先生,我七岁了,不识字。”沈江也老老实实的补充。
“嗯,下一个。”沈淮景点头示意下一个。
“沈先生,我叫沈卫强,今年8岁了,认识……”沈卫强说着开始就掰手指算,“认识十个大字!”
“我叫沈云,今年五岁了,不识字。”
“我、我叫小花!”
沈淮景看了一眼这个豆丁大的沈小花,眼神无奈的看向宋夏。
宋夏双手合十,脸上带笑的冲他拜拜。
拜托拜托!我也没想到嘛!
沈淮景叹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无奈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吧,那你们的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们的水平有些低,没办法和沈春明一起学习,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沈淮景顿了一下,突然扭头问宋夏。
“夏夏,他们学习是需要纸笔的。”
宋夏跟沈淮景说好了,教小朋友不收束脩,只是给沈淮景找个事情做。
但是事情一旦开始,很多事情就都不得不考虑了。
比如说教室,又比如说纸笔。
教室还好说,沈家宅子现在只住了三个人,先凑合在院子里学习也可以,但纸笔可没办法凭空冒出来。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么一问,立刻回道:“可以先在沙地上学!”
对于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既然没有纸笔,那就用棍子和沙子嘛!一写一擦,既不浪费也好收拾!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主意后,在脑子里一想,就笑了。
她真的很聪明。
宋夏说完就从放置杂物的西厢房拖出来一个小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几人面前。
是一袋子细沙。
宋夏拍拍手上的沙子,狡黠的冲沈淮景眨眨眼:“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可是她今天去地里找了好久的!
只是没想到只招收到了这个几个学生,宋夏看着地上一大堆的细沙。
额,好像弄多了。
沈淮景则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这沙子很细,用来写字很不错。”
又抬起头,一双凤眼从上往下看,宋夏竟然看出了几分风情:“辛苦你了,夏夏。”
“额,不、不客气。”宋夏每次被对方那双浅茶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的时候,都有些失神,干巴巴回了一句。
“不过确实用不了这么多。”沈淮景看到宋夏的样子,又敛了眉,低下头轻笑了起来,“用一半就行了,阿明也不用细沙。”
就这样,五人小私塾,就这么在宋夏家的小院子里,成立了。
几天后的沈家小院。
“大哥、嫂子,他们干嘛每天都要来咱们家学算数写字啊!他们真的太笨了!到现在,沈江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亥时,宋夏正在厨房忙着做新的酸糕。沈淮景兄弟俩则在旁边帮她给山楂去核。
沈春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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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不满的问两人。
“这都几天了,他们什么都没学会,天天都是昨天学了今天忘,怎么比我还笨!”
沈春明这几天很不开心,他本来还挺高兴有人要跟他一样被迫读书写字了,可渐渐的,沈春明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大哥和他嫂子对这几个人也太好了!
他没做完功课,沈淮景就会罚他加量重做,可那几个小孩儿把昨天学的东西全忘了,沈淮景都不会生气,反而会重新耐心的给他们讲一遍!
沈春明直接破防了,他本来就霸道,现在更是觉得大哥嫂子原本对他所有的关注都被这帮人给抢走了。
“大哥,你别教他们了,他们根本学不会!”沈春明挺胸仰头做出最后总结。
“梆!”宋夏拿手背往沈春明脑袋上来了一下。
“说什么混话!人家才学几天,你学了几天!阿明你这心眼儿不行,忒小!”宋夏警告沈春明:“阿明我给你讲啊,这几个学生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拉来的,你要是给我吓跑了,我可饶不了你!”
“哼!”沈春明把头往旁边一别,哼了一声。
宋夏见沈春明这个样子,心里又想到:小孩子吃醋不能这么硬来,我得想个别的说辞。
眼珠子转了两下,宋夏放缓声音,用一种略带诱惑的语气对沈春明说:“阿明你想想,他们学的都不如你,那你就可以教他们呀!这样算起来,哎呀!他们还得叫你一声小先生呢!”
沈春明果然被宋夏这个话给吸引到了:“真的吗?我要是教他们,那我也算是他们的先生了!”
“那当然了!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当然可以做他们的老师了!”宋夏睁着眼睛瞎掰。
“那!那我现在就去把我的功课整理一下!”沈春明听完宋夏的话,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人在凳子上扭了两下,腾的站起来给宋夏他们两人说了一声,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跑回了屋里。
留下宋夏在厨房偷笑。
还是小孩儿好骗!
“孔子那个话,被你曲解成那样他都没反应过来,我看阿明的功课,还得加量。”沈淮景在旁边听了个全程,此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宋夏心道:我就说吧!还是小孩儿好骗!这个大人!讨厌!
“我这也不算瞎说啊,孔子这话的表面意思是多人同行的时候,里面一定有我值得学习的人。那深层次的意思不就是,学习不用拘泥于特定的人,只要对方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那我都应该向他学习嘛!反推过来,阿明比他们强,他们喊阿明小先生也没有错处啊。”宋夏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一边干活,一边随口跟沈淮景解释。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解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在烛火中忙碌的纤细身影,他再一次对宋夏本人产生了疑惑。
据他所知,宋夏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出身。家里世代为农,到了宋夏这一辈更是穷的叮当响,父母早亡,她和哥嫂一起讨生活。
她是怎么能随口就能说出,孔子的经典语句,甚至还能讲出更深层次的道理呢?那些可是只有学问深厚的老学究才会说的话。
甚至。
沈淮景剥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还懂这么多东西。
种麦,酸糕,曲辕犁,甚至还会抓药看病。
她真的越来越让自己琢磨不透了。
25. 第 25 章
随后几天沈春明果然一改往日的态度,十分积极的凑在沈江他们身边指导功课。
宋夏对此也很满意。看到现在的沈春明这么乖巧,宋夏十分大方的一挥手对沈春明说道:“阿明这几天乖得很,今天我自己去地里就行!”
然后放心的自己一个人去地里查看小麦的发芽情况。
宋夏哼着歌往自家田里走,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刚刚发芽的小麦苗,嫩绿嫩绿的,极其喜人。
等宋夏走到自己家田里,那笑容更是有些抑制不住。
只见四块田里每一块都长满了嫩生生的小苗,随着微风在第里轻轻摇摆,看起来可爱极了。
太好了!活了!
宋夏高兴的跳下田埂,沿着麦苗仔细看过去。
既然出芽了,那现在只需要看看有没有缺苗断垄的地方,需要赶紧将麦苗给补上。
宋夏一块田一块田的仔细看过去,她分了四块实验田,只有那块没有绑布绳子的四号地缺的稍微多一些,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宋夏从箩筐里拿出一叠纸,将这一情况仔细的记录在上面后,才开始重新补苗。
在来之前,宋夏就用温水对麦种进行了催苗,但她手里只剩下了普通麦种,所以只对四号地进行了补苗。
宋夏哼着快乐的小曲儿,乐呵呵的蹲在地上慢慢栽种。
“小宋啊!你这弄的这四块儿地是做什么啊!”远远的传来旁边地里王大娘的招呼声。
“王大娘诶!您怎么今儿才开始播种啊!”宋夏也笑着招呼回去,“我这种子不一样,分开种!看看明年哪个长得好用哪个嘛!”
“哎!别提了,前两天我这身子有点儿不舒服,这不一下子就耽搁了。你大爷一个人把剩下那些地都种了,这不就剩下这块儿了。”王大娘一提这个就有点儿着急,这正是农忙的时候,可自己身体不争气竟然病了两天,还好她老头儿身体骨硬朗,紧着前些天把别的地都弄完了,就剩这里了。
“您病了?严重不严重啊!”宋夏有些担心的问道,王大娘这个岁数了,生病可是大事儿。
“哎,没事儿!我这老毛病了,一到变天就腿疼,下不了地,不碍事儿!”王大娘也对自己这个腿无可奈何。
紧接着,王大娘又说道:“你这想法好啊,到时候你种的好的种子,也给我说说咋弄的呗!”
宋夏笑道:“瞧您说的,到时候要是种的好,咱们可以换一些嘛!”
“诶!那可好!”王大娘面带喜色的连声应下。她怎么看这小丫头都觉得她跟村里人不一样,懂得又多心眼儿又好,别管宋夏那地最后能种个什么样子,她都乐意跟宋夏多亲近亲近。
想到此处,王大娘又有些不好意思。
“前两天你来家里说那个读书的事儿……”
“哎呀,没事儿,也是我太年轻做事不周到,想一出是一出了,这家里对孩子也有自己的安排,正常的。”宋夏看到王大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安慰。
其实他们两个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王大娘早就表露过,有想让自家孙子跟宋夏学一个半个大字的想法,当时宋夏也是笑盈盈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宋夏办私塾的信心也是因为王大娘的这个想法,既然王大娘都想自己孙子学点儿东西,那村里肯定也有别家有需求。
结果没想到,满村竟然没有人家愿意。
王大娘一看宋夏反过来安慰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了。
“他们眼皮子太浅!”王大娘想到她儿媳妇和儿子的态度就生气,好好的一件事儿,这两口子就是不肯松口。
“没事儿,等石头想来了再来,主要有学生愿意学,沈淮景都会教的。”宋夏笑道。
王大娘又对着宋夏一阵絮叨,宋夏也一边补苗一边附和着王大娘。
很快,王大娘去地的另一头播种,宋夏这边也都将缺的麦苗补好,跟王大娘打了声招呼宋夏就先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宋夏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麦子也种下了,看长势还不错,今天又深挖查看,发现地里土壤湿润度也还可以,不用浇水,只等到小麦长到三叶期再去进行疏苗就行。
所以剩下这几天,还是得去趟县城。
正好家里的盐巴不太多了,自己也刚做了一批酸糕出来,还是去甘味阁看看李掌柜要不要了,顺便再去买一些肉吃,她早就给阿明许诺要做好吃的,但最近一直在忙地里的事情,没时间去县城,所以这个事情也一直耽搁了下来。
宋夏想到吃肉嘴里就忍不住流口水,她也馋肉的很。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沈淮景的药已经断了好几天了。
沈淮景的药是宋夏拆的,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沈淮景补上。
想到沈淮景的药,宋夏就有突然有些困惑眯了眯眼。
上次她为了给阿力凑药,把沈淮景的药拆了许多。那个时候她感觉有两味药跟她记忆中的一些不一样,但当时着急去给阿力送药,宋夏也没有多想。等回来后,宋夏仔细看了剩下的药,但她也只是在村子里跟村民们一起认识药材,这药材被切的这么细,宋夏也不敢确定了。
等回到家,宋夏旁敲侧击的问沈淮景。
“你这病,是谁给你看的呀。”宋夏坐在桌边一边喝粥,一边不经意的问沈淮景。
“是从府城请的一位老先生。”沈淮景并没有疑惑宋夏的问题,只当她是好奇。
“谁找的啊,你叔父他们吗?他们给你找的这个大夫靠谱吗?”
沈淮景夹着一根咸菜,淡淡的看了一眼宋夏:“不是我叔父他们找的,是我祖母。”
宋夏这时是真惊讶了:“你祖母?”
她记得在拜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祖母。
“嗯,对。我祖母当时特意从府城请的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他和我祖母是旧相识。”
宋夏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沈淮景能安心吃这么久。
听到沈淮景这么说,宋夏也微微放心了些,既然是沈淮景信任的人,那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沈淮景嘴角含笑的问宋夏。
“哦,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你的药都吃完了,我本来还想要不要重新找个郎中帮你看看,这药方既然是祖母找的大夫开的,那就不用了,我还按这个方子抓就行。”宋夏顿了顿,没有把自己心里的那丝疑惑说出来。
“没事儿,都吃几年了,断几天也无妨。”沈淮景没有怀疑宋夏的说法,心里也因为宋夏对自己的关系感到些许温暖。
“你也不用太辛苦了,这几天,我看你又忙瘦了。”
宋夏闻言一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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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好像真的有些凹回去了呢。
她自打来到村子里,虽然每天也都忙忙碌碌的,但好歹是吃上了一日三餐,再也没有人克扣她的饭菜了。
宋夏原本面黄肌瘦跟个难民似的,现在也涨了好些肉,甚至个子都往上窜了一点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但这两天忙着播种、私塾这些事儿,她又把好不容易刚长出来的那些肉给累没了。
“我还真没注意。”宋夏没想到沈淮景如此细心,竟然连自己这点儿变化都注意到了。
“家里还有些钱的,不用那么节省。”
沈淮景看着宋夏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忍不住对宋夏说道:“多买些肉食白面,你得好好补补。”
“你就别操着个心了,好好教你的小学生就行了。”宋夏一口气喝完最后一口豆粥,“家里的钱没剩多少了,我还得再琢磨一下。”
宋夏心里暗自吐槽:这沈淮景不愧是沈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她不仅想吃肉,还想吃大米饭呢!
沈淮景被宋夏怼了一下,也有些愣怔。
“家里没钱了吗?”
“还有一些,不过也不太多了,我这次进城再去看看李掌柜那边还需不需要酸糕了。但愿他还愿意收吧,不然……”宋夏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话音一转,对沈淮景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肯定不会饿着你和阿明的。”
“我知道了。”沈淮景低下头喝粥,睫毛垂下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原本宋夏只是想问药方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俩人话题跑偏,这次她是真的发愁了。
这钱,到底怎么挣呢?
就这样,宋夏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就出发了。
这次进城杏儿嫂也一起。
杏儿嫂前几次都因为没有需求没去,这次听到宋夏又要去县城买东西,一拍大腿说自家正好攒了些鸡蛋,正好一起去县城。
天越来越冷,日头也越来越短。天还黑蒙蒙的,宋夏就和杏儿嫂一起往县里走了。
“夏夏啊,你这次打算去卖些什么吗?”杏儿嫂看到宋夏挎了个大篮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宋夏笑笑,并没有细说。
杏儿嫂见宋夏不想多说,也极有眼色的不再问,笑着岔开话题夸沈淮景这个先生当的好,她家三个孩子现在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诶呦!得亏我当时让他们三个去了!你看看!这才几天,他们仨都会写自己名字了!”杏儿嫂一提这个就喜气洋洋的,只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做的很对。
“那是沈江他们聪明。”宋夏偷笑,他们家三个孩子里面,沈江都快把沈春明给气死了。沈云和小花还好,沈云多学几遍也能记个七七八八,小花太小本身也不指望她学多少。只有沈江,反复教反复学,学了这么多天,也就只会写个自己的名字。
直接把想当他们小先生沈春明气了个倒仰。
但看着杏儿嫂那喜气洋洋的模样,宋夏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夸三个孩子。
“他们现在会写名字,以后就会算数,说不定以后还能去考学呢!”
“诶哟诶呦!可不敢想那个!”杏儿嫂嘴都笑得合不拢了,摆手说着:“他们三个学点儿东西,以后有一个能当个村长那都是祖上冒青烟了!”
26. 第 26 章
县城大门口,依旧是人头攒动。宋夏和杏儿嫂来的早,城门还没有开,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些挑着担子的直接就在叫卖了。
“诶呦真是热闹啊!”杏儿嫂看着门口的热闹有些兴奋。
杏儿嫂是个极其普通且保守的农村女性,她很少去县城买东西,平时多去的是草市。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在草市,或者沈大牛去县城的时候买的。杏儿嫂仅有的几次去县城,还是跟着沈大牛一起。
这次也是因为宋夏说要去县里,她才动了念头要一起去。
“是啊,我也没见过门口这样儿呢!”宋夏也有些好奇看来看去,她每次来的时候城门都开了,排着队很快也就进去了。第一次见到门口这跟个小市集似的。
“咚咚咚!”钟声从城内响起,门口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等待的百姓们立刻起身,簇拥着往城门口挤去。
随着“吱扭”一声响,县城大门缓缓拉开,差役们也开始呵斥门口挤来挤去的老百姓。
“退后!退后!”
“诶呦!谁踩我一脚!”
“呜呜,娘,娘……”
“别挤别挤!我的鸡蛋!”
一时间城门口真丶鸡飞狗跳。
“快,杏儿嫂咱们也去排队去!”宋夏一拉杏儿嫂也往人群里挤。
“诶呦!夏夏你慢点儿!”
“哈哈哈哈杏儿嫂快来!”
很快她俩就被人流裹挟往进了城。
“夏夏啊,这咱们去哪儿卖啊?”杏儿嫂第一次自己来县城,一进城就有些紧张,一直紧紧挨着宋夏。
“没事儿,杏儿嫂你跟着我。”宋夏看出杏儿嫂的不安,轻声安慰。
“这人可真多啊。”杏儿嫂有些羡慕的看着城里的景象,眼睛四处打量。
“等下人更多呢!”这会儿才刚刚敲钟开城,城里的百姓也还没出来呢。
“真好,咱们啥时候也能住到这城里?”杏儿嫂语气中满满的向往。
宋夏也向往的看了一眼县城里林立的瓦房:“等咱们有钱了,咱们也在县城最好的地段买一间瓦房。”
“那咱俩家得买到一起,还当邻居!”杏儿嫂听到宋夏这话,这会儿也放松了下来咯咯笑道。
“那当然啦!”宋夏笑道。
很快,宋夏就把杏儿嫂送到了县里专门划分出来的集市门口。
“杏儿嫂,你就在这里买鸡蛋就成。”宋夏给杏儿嫂介绍。
“里面第二排那边,有个卖野菜的大姨人特别好,王大姐说每次来都在她身边一起卖,人家特别和气,不会排挤咱们乡下人。”
“夏夏?你的东西不去里面卖吗?”杏儿嫂听到宋夏这么说,一把抓住宋夏的手,惊讶的问宋夏。
“嗯……”宋夏想了一下,她还不知道李掌柜会不会要这批酸枣糕呢。
“我也不确定,我得先去别的地方一趟,等下我就回来了。”
“夏夏你不在这里,我、我不敢啊!”杏儿嫂一听宋夏不跟着她一起进去,顿时有些着急。
“杏儿嫂你别着急,我办完事情马上就回来的。”杏儿嫂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宋夏还从未见过杏儿嫂这个样子,想了想又说道:“那杏儿嫂不行你跟我一起去?”
杏儿嫂听宋夏这么一说,虽然心里十分意动,但她也不是个三岁小孩儿看不懂人眼色,宋夏明显是有私事要做。
“没事儿,我自己也行。我就不信了,在村里我都能行,来这儿不行?”杏儿嫂自己给自己打气,挺起胸膛,恢复了些在村里的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快去忙你的吧,你忙完了可记得来这里找我啊,我就在这里等你。”杏儿嫂反而开始催宋夏去忙她自己的事儿。
“那……”宋夏还有些不放心。
“诶呦!我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操心我了!我就在这儿等你。”杏儿嫂催促道。
怕杏儿嫂自己一个人在东集里面不自在,宋夏快步向甘味阁走去。
刚到甘味阁门口,宋夏还没开口,里面的小伙计就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诶!宋小娘子!快进来快进来!”小伙计满脸惊喜,甚至顾不得店里还在选购糖点的顾客。
宋夏看到小伙计这么激动的喊自己,心里那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小伙计这么喊自己,看来是上次的酸糕卖的不错!这次自己带的酸糕估计也能顺利卖出去啦!
几天没来,宋夏发现店里多了个没见过的小伙计。
那个新来的小伙计也十分有眼力劲儿,看到比自己早来的那个伙计小李这么热情的喊这个小娘子,立刻就上前将宋夏给请了进去。
“您就是我们李掌柜一直念叨的宋小娘子吧,您可算来了,我们掌柜的可是找了您好久呢!”小伙计笑着对宋夏解释。
“嗯?李掌柜找我?”宋夏心里一喜,找自己,那看来酸糕卖的不是一般的好啊!自己这次肯定能顺利卖完了!那沈淮景的药钱就凑齐了!
“是呢,我们李掌柜念叨好几天了,就是不巧,他今天正好不在店里,李掌柜可说了,要是看到您,就马上就去喊他过来呢。”
“诶,我上次来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宋夏也想跟这个小伙计套个近乎。熟人好办事儿嘛!
“是嘞!咱们家店铺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了,生意也忙不过来,所以又招了我。我叫王强!您叫我小王就成!”小王满面笑容的说道。
“宋小娘子您可算是来了!”那边的伙计小李也终于送走了刚刚选糖点的顾客,赶忙跑过来。
“小王,你快去请掌柜的过来!”小李过来就吩咐小王去请掌柜的。
“诶,李哥你们聊,我马上就去!”小王笑呵呵的连声应到。
等小王小跑着出去请掌柜的后,小李才笑着扭头看着宋夏。
“宋小娘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我都想你了。”
“最近正秋播呢,所以一直也没有时间来县城。”宋夏笑着回他,心里却暗自笑道:小王果然不如这小李老成,小王两句话就把李掌柜的底给漏了,小李还知道先探探自己口风。
小李没想到宋夏的原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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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有些不可思议:“宋小娘子,您真的还种地呢?”
“是啊。”宋夏笑道,“怎么样,酸糕卖的还好吗?”
“哈哈哈,还可以,但具体的您等下可以问一下李掌柜。”小李狡黠的冲宋夏一眨眼,“我看您今天又挎了这么大一个篮子,这都是?”
“带了一些。”宋夏也冲他眨眨眼睛。
这小李只想打探自己的底,什么也不肯给自己说。宋夏似笑非笑的看着小李。
小李被宋夏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宋夏看透了。
“宋小娘子,我给您透个底吧!您的酸糕啊,是这个。”小李一咬牙,把声音压,上半身向宋夏微微靠近,手冲宋夏比了个大拇指。
宋夏一看小李这个手势,心里开心但面上表情不变。
“那看来咱们的合作还能继续了?”
“诶呦,宋小娘子,这个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不过啊,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小李见宋夏能做出这么受欢迎的糖点,心里有意跟她亲近,说话便处处留了口风。
“多谢小李哥的提点。”宋夏听了小李的话,也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感谢。这小李都这么说了,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很快,小王就把李掌柜给请了过来。
“哈哈哈,宋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李掌柜大笑着从门外走进来,“小李还不赶紧给宋小娘子倒杯茶!”
“李掌柜,好久不见。”宋夏看到李掌柜也起身福了一下。
“宋小娘子最近在哪里发财呢?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李掌柜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我这能去哪儿发财啊,我这最近忙地里的事情呢。”宋夏嘴上客气着。
“哦,那宋小娘子这是?”李掌柜一进来就看到宋夏挎着的篮子了,现在更是目光灼热的看着宋夏。
宋夏看到李掌柜的眼神,微微一笑,将盖在篮子上的布轻轻掀开一角,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酸糕就这样露出在李掌柜眼前。
李掌柜看到这一篮子的酸糕,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大概得有五百块!李掌柜心里一喜,轻咳一声。
“宋小娘子这次还是打算卖酸糕吗?”
“对的,李掌柜,我这次又带了些酸糕,看你这里还需不需要。要是不需要,我就得赶紧再去别家看看了,最近地里需要忙呢。”宋夏记挂着独自在东集的杏儿嫂,也不想跟李掌柜打太极,直接问道。
“来来来,宋小娘子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聊嘛!”李掌柜冲小李眼神示意,小李连忙端茶上前。
“宋小娘子你尝尝,这可是今年刚从扬州买的新茶,你尝尝如何?”李掌柜抚着胡须,也轻轻品了一口。
“李掌柜,我不懂茶。咱们还是谈一下正事吧。”宋夏将茶杯放到一边,目光直视着李掌柜。
李掌柜见宋夏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
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宋小娘子你的酸糕方子,真的不卖吗?我可以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27. 第 27 章
宋夏看着李掌柜笑眯眯的模样,也笑着喝了口茶水,然后果断的拒绝。
“李掌柜,上次我们就谈过这个问题了,我的回答并没有改变。”
“真的不听听我给你的条件吗?”李掌柜不死心的追问。
宋夏摇摇头:“李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酸糕是不是卖的还不错?”
“不瞒宋小娘子说,在咱们县城啊,这酸糕卖的很一般。”李掌柜见宋夏不松口,也换了个口气,表情仿佛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是口味的问题吗?”宋夏完全不信李掌柜的鬼话。
这酸糕要是卖的不好,他哪里会这么着急的过来见自己!
但宋夏还是很配合的问了一句,毕竟只要对方能说出个一二三,这都是大家的意见反馈,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这价格...你也知道,咱们县城位置偏,在本州属于下等县,穷。大家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零嘴儿吃呢?”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番说辞倒是完全不怀疑。不过这酸糕的成本摆在那里,虽然山楂不要钱,但是这糖可是金贵东西,价格自己这边实在是不能低了。
况且宋夏也不打算降价。
这个老鬼!还想占便宜!
宋夏扫了一眼甘味阁店里的各种糕点果脯,那价格哪个不比自己的酸糕价格高?自己又不限制李掌柜给酸糕定价,是他们太贪想挣得更多些罢了。和自己无关。
“那李掌柜是什么意思?”
“我想,宋小娘子你这酸糕价格,不如再低上一些?”李掌柜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李掌柜您也别为难,既然不好卖,我就再多找几家糕点铺糖铺一起来分摊一下,这样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压力了。”宋夏则是直接摆明了态度。你要是能要,就要。不能要,那我也不愁卖!价格,我是不会降的!
开玩笑,我天天又上山、又熬夜的,手工成本都没跟你们算呢!
想到这里,宋夏就站起身,作势要走,她知道李掌柜是一定会拦下她的。
“诶!宋小娘子你别着急啊!”果不其然,宋夏刚站起身,李掌柜就着急了,连忙喊小李拦住宋夏。
“宋小娘子的脾气还是那么着急!”李掌柜的语气中略带埋怨,“有什么是咱们不能谈的?你的第一批酸糕就是在我这里卖的,去别人家他们也不见得就信任你不是?”
“那李掌柜是不想降价了?”宋夏嘴角带了丝戏谑。
“唉!来,坐下谈。”李掌柜叹了口气,这次请宋夏坐下的姿态更是正式了。
这才是真正打算谈事情的样子了。宋夏看着李掌柜,满意的坐下。
“李掌柜,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酸糕究竟怎么样,您心里大概比我清楚的多,若是不合适,我再去找个地方寄卖,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费了些功夫罢了。可对于您来说...”宋夏话并未说完,只是挑眉看着李掌柜。
跟我这里耍心眼?我可是供货的!宋夏在心里想道。
李掌柜额头沁出来一层细细的汗。
这酸糕绝不能出自家店门!
“你这个酸糕,在咱们县城卖的一般,这确实是实话。”李掌柜放弃了刚刚还想要拿捏宋夏的想法,正色道,“但这酸糕,在府城卖的不错。”
李掌柜此时才将藏了一半的话说完,但他说的还是太简单了。酸糕在府城何止是卖的不错!
一个月前。
宋夏将酸糕卖给李掌柜后,正巧碰上每半年一次的,各分店掌柜去总店汇报这半年整体情况。李掌柜想着自己店里的糖点师傅认不出来这个酸糕究竟是怎么做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水平不够,府城总店的大师傅一定可以认出来。所以去之前带了20块酸糕过去。
结果没想到府城的大师傅也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果子做成的糕点,李掌柜失望的决定放弃这个糖点,反正这个酸糕在店里放了五天也只卖了几十块,这次就算是他李庆福看走眼了,剩下的几块酸糕也就放到厨房没有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糕点被甘味阁家放旬假的小少爷看到了,他以为这是自家店铺新研发的糕点,尝了一块儿觉得很不错,就把剩下的几块都给拿走了,想要带去府学分给同窗尝尝,顺便打个广告。
没想到,酸糕瞬间火了。
这个酸酸甜甜还开胃助消化的酸糕,刚一到府学便立刻被瓜分完了。在甘味阁家少爷的刻意宣传下,没有分到的人回家便和小厮说去甘味阁买他家少爷今天吃的那个糖点;分到的人则是尝过觉得很不错,也差小厮去甘味阁买一些,送到家里给家里人尝尝。甚至还有那些脑子机灵的,打算买一些给某家小姐送过去,这酸甜可口,小巧精致的糖点,姑娘们肯定喜欢。
结果没想到,这群小厮在甘味阁根本没见到什么红褐色透明小方块样的糖点。
甘味阁的伙计们更是一脸的迷茫。
什么?咱家出新品了?十分特别好吃?我怎么没见到!
几十号人堵在甘味阁总店吵闹,这嘈杂的动静也将在内室休息的总店大掌柜给惊动了,他出来了解了一下事情大概,便立刻笑着向各府急着要买那个红褐色透明小方块的小厮们告罪。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因为这个糖点是新品,制作材料十分珍贵,制作过程更是极其耗时耗力,所以只做了一些样品让小少爷带给各位少爷品鉴一下。这新糖点不日便会上架甘味阁,欢迎各位到时候再来选购!”
听到赵掌柜这样的说法,小厮们也心满意足的回去交差了,原来是新品啊,到时候自己也得买两块尝尝去。
等将前来购买酸糕的小厮们劝回去后,赵掌柜便立刻去找小少爷,最后一路询问,问到了李掌柜头上。
李掌柜没想到随意留下的几块酸糕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赶忙将这酸糕的来历原原本本的告诉甘味阁大当家魏德。
魏德听完后立刻拍板,让李掌柜将剩下的不到二百块酸糕带到府城来卖。
同时又给酸糕改了个新名字——红晶糕。
李掌柜这才火急火燎的找宋夏。
现在府城已经断货了!那200块根本不够卖!
宋夏他们这个涿县还是太穷了,有钱吃的起酸糕的只有那么几家。但是府城完全不一样,许多普通百姓也都舍得花个几文钱给孩子买个零嘴吃。
但这些事情李掌柜就不愿意跟宋夏说了。他原本打算,若是能将方子买过来,那自己岂不是大功一件!魏当家的甚至可能将自己调到府城的某家分店里。但如果实在买不下来方子,那要是能把价格压得更低,那自己也能从中抽成更多,同样是不吃亏。
李掌柜又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心里对宋夏的评价。
精明爽快,大方做事。
于是决定不再跟宋夏兜圈子。
其实宋夏对于府城发生的事情,猜也能猜到一些。宋夏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李掌柜,想看看李掌柜接下来怎么说。
李掌柜见宋夏还是一副极其淡定的模样,自己的心却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生怕宋夏真的拿着那篮子酸糕再去别家兜售。大当家的说的可是要独家售卖的!
于是李掌柜继续说道:“宋小娘子,不如这样,我还按你原来的价格,你将这些酸糕全部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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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掌柜现在不敢再说什么了,能将这笔买卖敲定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李掌柜现在不觉得这个价格贵了?”宋夏笑眯眯的看着李掌柜。
“哎呀,宋小娘子快别打趣老身了。”李掌柜苦笑道。
“那我们就还按原价买卖!但是有别的一点,你家的糖,以后得再便宜些卖我,不然我可是要做不起这酸糕了,到时候断了货,我可没办法。”宋夏立刻乘胜追击,说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
李掌柜沉思了一下,一拍桌子:“没问题。我可以做主,糖只收取你一成利润,但这酸糕,你得保质保量的完成给我送过来。”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个话心里激动极了,自己马上要实现白糖自由了吗!
但面上还是保持住了矜持的模样:“那就按李掌柜说的。”
“既然宋小娘子将自己的要求说完了,那我就来说一下甘味阁这边的要求。”李掌柜缓缓说道。
“应该的,李掌柜请说。”宋夏点头。自己这个草台班子要往人家正规门店进了,人家肯定是对自己有些要求的。
“首先,这个酸糕的名字要改。我们当家的重新为它取了个名字,叫红晶糕。”
“好名字。”宋夏称赞道,她才不管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呢,它只要不叫山楂糕,怎么都成。
“其次,我们希望,红晶糕你只为甘味阁提供,我们需要独家售卖。这样我们才好定价,市场不会出现恶意竞争,你也不会有所损失。”
宋夏才不信李掌柜这个鬼话,他们明明是想控制价格,好挣得更多,现在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自己着想。
宋夏一脸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了,你不要狡辩了的表情看着李掌柜,李掌柜清咳一声。
“当然,这样甘味阁也利润更大一些。”李掌柜一句话补充刚刚的要求,然后立马说下一条要求。
“再然后,宋小娘子,除了这一批红晶糕外,以后的红晶糕还需要您用我们甘味阁特制的模具来脱模。既然是我们甘味阁的糖点,那便需要做成我们甘味阁特色的样子。”
宋夏不置可否:“那模具需要你们提供,我现在没钱去打那个东西。”
李掌柜看了一眼宋夏那一篮子的红晶糕,心里暗道:你没钱?骗谁呢!
但面上却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那是当然,模具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下你直接带走就行。”
“最后便是供货要求。”李掌柜认真的说道:“这红晶糕,你需要按时交付,若是缺了那可不行。”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个要求后,皱起了眉。
这山楂可是时令水果,现在都已经十月份了,山楂最多还能再有一个多月,这里又没有冰库来保鲜。冬天自己可没有山楂来做红晶糕。
“李掌柜这恐怕不行。”
李掌柜没想到他认为都极其简单的要求,对方竟然说不行。
“是有什么困难吗?”李掌柜连忙追问。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这红晶糕的原材料也就这半年能有,别的时候并不生长。”宋夏在心里想了一下:山楂也相对容易保存,可以多保存不到一个月的样子。到时候自己再多摘些山楂,留着冬天做,以防暴露。
“这样啊...”宋夏这话倒是提醒了李掌柜,但这个问题李掌柜倒是十分理解。
“没关系,时令糕点都是这样,客人们也都理解。那这样,我们先说按时交付的事情。”甘味阁自家的特色糕点都不是全年上架呢!糖点越是限时,卖的越好!
“那没问题!”宋夏这才高兴的一口应下!
28. 第 28 章
剩下的事情宋夏和李掌柜就商量的很快了。
一杯茶的功夫,两人便将送货时间和数量订好了。
宋夏每十天给甘味阁送不少于300枚的红晶糕。
对于这个数量,宋夏是在心里算过的:家里还剩了许多山楂,到时候再每隔几天去山上摘一次,整体下来自己的负担也不算很重。
“那李掌柜咱们就这么说好了。”宋夏十分开心,有了甘味阁这个大主顾,自己也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了!只不过这红晶糕今年最多也就再做两个月,正好趁这两个月,自己再去找些别的赚钱法子。
宋夏带着新心事与李掌柜告辞。
她这次来县城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呢!
整个涿县也就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医馆,宋夏在医馆门口打量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人进出了。
宋夏不再犹豫,直接踏入医馆。
医馆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却内有乾坤。
正对大门的一整面墙摆放满了整齐的红木药柜,药柜前面是一张摆放着各种抓药用具的红木柜台。在药柜的左手边则是大夫的坐诊台,有大夫正在给人问诊开方。
一进医馆宋夏便闻到了一股中草药特有的苦涩香味儿,这个味道宋夏并不陌生,沈淮景的身上就一直淡淡萦绕着这种味道。这是常年生病喝药的人不可避免会沾上的味道。
宋夏大致扫了一圈医馆内的人,医馆内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多是来抓药的,那边排队看病的则没有几个,还大多是男子,只有极少数几个妇人,但看起来也只是陪同。
“这位小娘子,您是抓药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宋夏刚环视完一周,便立刻有一个小学徒迎了上来。
“哦,我来抓药。”
“好的,那您请这边来。”小学徒不意外的笑盈盈的引着宋夏往柜台方向走。
柜台后是一个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头,那给人拿药时颤颤巍巍的模样,让宋夏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
小学徒理解错了宋夏的担心,笑了一声解释道:“小娘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回春堂吧?你放心吧,我们孙大夫是在这个医馆长大的,药那是看闭着眼睛都不会抓错的。”
宋夏有心想解释自己不是担心他的软件能力,是担心他的硬件跟不上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苍老男声。
“下一个。”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前面排队抓药的人都买完走了,已经排到自己了,连忙上前两步,话还没说就听到孙大夫问自己。
“什么症状?”孙大夫直接把宋夏当成了那些没钱看病开方子,直接来抓药的妇人。
“哦不是的,我是药吃完了,来抓新的。”宋夏冲孙大夫解释道。
“方子。”孙大夫听完宋夏的话,抬头看了宋夏一眼:面色红润,着装整洁大方,确实不像生病或者家里揭不开锅的。于是直接向宋夏要方子。
宋夏赶忙从怀里将沈淮景誊抄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孙大夫。
孙大夫年纪大了,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看药方的时候更是眯着眼睛一点一点慢慢看。
“哦,我看看。川穹三两、栀子五钱、柴胡四钱.....”孙大夫看着药方慢慢皱起了眉头,“病的这么厉害吗?”
“你是哪里拿的方子?”孙大夫将眼皮掀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宋夏。
“这是我相公在府城的时候开的方子,这药方子有什么不妥吗?”宋夏看孙大夫这个样子有些疑惑的追问。
“哦,那倒不是。只是这几味药药性极强,凑在一起更是大寒。但开这方子之人医术倒是十分高明,里面还添了几味药倒正好将这寒性中和了不少。所以并无大碍。”孙大夫慢吞吞的解释。
“那可以长期服用吗?”宋夏听到孙大夫这么说,反而有些担心了。她原本就有些担心沈淮景这连续不断喝了两年的药,现在听到孙大夫说这几味药凑在一起药性极强,更是有些担心。
沈淮景的老肾啊!!
“没事儿,被中和了不少,影响多少有一些,但毕竟是药三分毒。”孙大夫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点点的“小事情”,他直接拿着方子开始抓新药。
只留下站在柜台前凌乱的宋夏。
这怎么会是小事情!
但宋夏也不敢给沈淮景说什么为了你的肝脏和肾脏好,你还是少喝些药吧。
那万一他不喝药直接死了呢!
宋夏默默在心里替沈淮景的肝肾祈祷:你们可一定要坚强,都已经喝了两年了,再多喝一些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事儿的吧?
“小娘子你的药好了。”孙大夫虽然年纪大了,但果然如小学徒说的那样,抓药极其麻利,很快就将药都给包好了。
宋夏听过价格后,眼泪忍不住往肚子里流。
“沈淮景,这药你要是吃了还不好,我可真得给你换药了!”
瞬间,宋夏刚刚收入囊中卖红晶糕的钱就缩水了三分之二。
怪不得好多人家生了病都喝符水呢!这药水那是实在喝不起啊!宋夏提着一小提药,愤愤的往东集里走。
进集市摆摊卖东西是要交税费的,但普通顾客是不用付费的。所以宋夏挎着篮子走到东集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宋夏也大方的让人检查,她的篮子里只放了几包药,跟李掌柜商量好的白糖等她回家的时候再去甘味阁取。
东集门口的管事见宋夏这般自然,掀开篮子上的布只扫了一眼,就摆摆手让她进去了。
宋夏进到东集便熟门熟路的去第二排找杏儿嫂了。
这东集她也来过两次了,里面热闹极了,鸡鸭鱼肉,生的活的,什么的都有。
宋夏路过几个摊位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剩的钱,算过后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买一些回去的。
“夏夏!”杏儿嫂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正往自己这边走的宋夏。
只是这东集太过于热闹,自己喊了好几声,宋夏都没听到。
看到宋夏还在第二排东张西望的找自己,杏儿嫂拜托旁边卖野菜的大姐帮她看着点儿筐子,直接跑过去拉住了宋夏。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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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被人冷不丁的从背后一拉手,一声惊呼甩开了对方。
“杏儿嫂!”等把手缩回去后,宋夏才看到刚刚拉自己的是杏儿嫂,顿时又惊又喜。
“哈哈哈哈,吓着你了啊,怪我太着急了!”杏儿嫂一见宋夏这个样子就忍不住乐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警惕呢!
“杏儿嫂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两圈没找到。”宋夏有些疑惑的问道。
“诶呦,我等下慢慢给你讲。喏,我和那个卖野菜的大姐都在第五排那边呢!”杏儿嫂提到这个脸色有些难看,扬起下巴冲一个有些偏僻的小角落点了点。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这里这么偏,咱们原来第二排的位置不是不错吗?”宋夏跟杏儿嫂回到第五排的那个小角落里,跟卖野菜的大姐也打了声招呼后,重新追问杏儿嫂。
“那咱也不知道啊。我早上来的时候,刚按你说的找到李大姐,在旁边摆了没一会儿,就被一个市卒的给赶到这边来了。那边就被人给占了。”杏儿嫂有些愤愤的说道。
“市卒赶的?”宋夏皱眉,这位置虽说不是固定的,但除了付费的固定摊位外,其余位置都是当天谁占到就是谁的,这怎么还能中途赶人呢?
“可不是嘛!要不然我也不能就这样来这儿啊!夏夏你看看,这都一个时辰了,我这筐鸡蛋还没卖完呢!”杏儿嫂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一味的心疼自己卖不掉的鸡蛋。
“小娘子啊,没事儿的,他们也就这两天来这儿卖东西,过两天就走了,到时候那个位置还是咱们的。”李大姐看到宋夏有些气愤的表情,连忙起身劝宋夏。
“你们不常来这里不知道,这个人和咱们东集一个市卒关系不错,他偶尔也来东集卖点儿东西,看上哪个散铺就占哪个,咱们早就习惯了。”李大姐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他是有什么背景吗?”宋夏问道。
“背景?那倒没听说过,只是知道他跟市卒关系不错,哦对了!他好像还有个大哥很有出息,生意做的很大,认识不少人呢。”
“他大哥有钱,他怎么还要来这东集摆摊卖东西?”宋夏不解。
“嗐!有钱那也是人家大哥的!他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天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有多少钱也得败光!这不,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药材,正在那儿卖呢!”李大姐啐了一口,她极其看不上这个跟她同姓的李二郎。
“哦?药材?那我得去看看。”宋夏一挑眉,“正好我今天也买了些药材,他那药材要是不错,我也可以买一些。”
“诶呀!我这刚说了别搭理他,他自己过两天就走了!用不着去惹他!”李大姐一看宋夏越听越来劲儿,有些着急的劝宋夏。
“李大姐,我又不是去找事儿的,我是去买东西的。怎么能算是惹他呢?”宋夏笑笑,提着自己的篮子就准备过去。
“诶!我也去!李大姐你帮我看着点儿鸡蛋!”杏儿嫂是个爱凑热闹的,不光如此,她更怕宋夏到时候再吃亏,她得去看着点儿!
“你们两个!哎!”只剩下一个李大姐坐在原地直拍大腿。
29. 第 29 章
李二郎翘着二郎腿,脚上拖拉着一双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左一块右一块的青紫,咧着嘴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他的衣服也不好好穿着,胸口露出一大块。一手撑头半躺在地上,另一只手则伸到怀里不停的搓着,不一会儿就搓出什么东西,然后往地上随手一丢。
嘴里还时不时的吆喝一句:“上好的草药哟!包治百病,不管用不要钱哟!10文钱一包!”
他那个小摊前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在挑选。
“我靠...”宋夏看到对方那个样子,有点儿想吐。
“怎么了夏夏?”杏儿嫂见宋夏一副犯恶心的样子,立刻紧张了起来,“夏夏你不会是有了吧?”
“有什么?”宋夏没听懂,一脸迷茫的问杏儿嫂。
“那个啊!”杏儿嫂见宋夏还是不理解的样子,把脸贴了过去,小声在宋夏耳边说:“孩子!”
宋夏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
“杏儿嫂你说什么呢!我俩没有!”
“这有没有的你可得上心!你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杏儿嫂只当宋夏是害羞,还在跟她讲道理,至于去看李二郎卖什么这个事情,直接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诶呀真没有,杏儿嫂我就是看到李二郎这不讲卫生的样子有点儿犯恶心!”宋夏哭笑不得,赶忙拉过杏儿嫂让她也一起看看这个李二郎搓一地小泥丸的过程。
“卫生?什么是卫生?”杏儿嫂看到李二郎这个样子,也嫌恶的撇撇嘴,又好奇的问宋夏什么是卫生。
“哦,就是、就是他不爱干净,看着让人恶心。”宋夏脑子一转,立刻解释道。
“那确实是不讲卫生。就这还包治百病?我呸!”杏儿嫂说完又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宋夏的肚子,有些羡慕的说:“你说你俩以后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杏儿嫂快走吧!咱们等下还有别的事儿呢!”宋夏红着脸不想跟杏儿嫂探讨这个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她跟沈淮景根本就是假夫妻,等沈淮景身子好一些,可以开启新生活后,自己早晚是要跟对方和离的。
杏儿嫂笑笑也不提这一茬了,这新婚小夫妻脸皮薄,可以理解。
宋夏就这样脸上还有些微微发烫的走到李二郎那个简陋的小摊子前。
“哟~小娘子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可是会看病抓药的~”
宋夏往李二郎的小摊前一站,原本还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李二郎立刻双眼放光的坐起来,眼神有些色迷迷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夏。
“你卖的这是什么药?”宋夏忍住嫌恶,问李二郎。
“小娘子是生的什么病?哥哥我先帮你看看再买药嘛!”李二郎猥琐的往前探过身子,伸手就想抓宋夏,“哥哥我这药啊,包治百病!管用的很~你看买的人多多!”
“啪!”杏儿嫂拿他那堆草药狠狠的打开了李二郎的手。“仔细你那爪子!”
“哟~小娘子出门还带了个老婆子啊!”李二郎斜楞了一眼杏儿嫂,口气极其刁钻难听。
杏儿嫂气的恨不得再冲上去抽他两下,被宋夏一把拉住。
宋夏扭头看了一圈,他这个小摊子虽然简陋,但卖药的人确实不少。看着这么多人在李二郎这里买什么所谓“包治百病”的神药,宋夏忍不住想掀摊子。
“我看你这药不对劲啊。”宋夏低下身子摸了两把李二郎售卖的草药。
“怎么?小娘子也懂药?”李二郎嬉皮笑脸的说。
“我不懂草药,但是很懂野草。你这所谓的草药根本就是就是山上的野草嘛!”宋夏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李二郎的鬼话,又指着旁边一小堆干枯发黄的草药,“这些倒是真草药,但是这明显是药效失了被人家药店扔了不要的嘛!你竟然还卖10文!”。
宋夏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挑选和刚付了钱的市民瞬间一片哗然!
“你这是骗人!这野草不得吃死人啊!”杏儿嫂嗓门又高又亮,这一嗓子就气氛给煽动了起来。
“你个丧良心的!把钱还给我!”
“报官报官!”
“快来人啊,他骗了钱还想跑!”
刚买了药的、正在买药的、买完药又被旁边人喊回来的、周边各种看热闹的......人群直接将李二郎的摊子给围了起来,更有一些强健的汉子一脚将李二郎踹翻在地。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狗日的!老子昨天刚在你这儿买了两副药!”
宋夏则直接趁乱一弯腰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的时候还不忘扯一把杏儿嫂。
做好事不留名,很好。
很快就有市卒发现这边的争吵,立刻赶过来清场处理情况。
宋夏远远看着,李二郎被市卒架走的时候腿都走不利索了,脸上的青紫更是多得都快看出不来他原本的模样了。
“哈哈哈哈,真爽快!”杏儿嫂一吐浊气,喜气洋洋的窝在自己这个小角落继续卖鸡蛋。
“你们......”李大姐欲言又止,但又一想,人家宋小娘子明显不会在这个集市摆地摊,山杏儿也不会天天来这里卖鸡蛋,倒也不必怕那个泼皮流氓,他这么挨顿打,这个市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叫好呢!
“怎么了李大姐?”杏儿嫂依旧笑呵呵的。
“没事儿,就觉得宋小娘子真厉害,连药材都能看懂。我们普通人家连医馆大门都不敢进嘞!”李大姐有些羞涩的说道。
“没错!夏夏就是十分厉害!”杏儿嫂直接变身“夏”吹。
“我这也是久病成医的。”宋夏生怕杏儿嫂问自己怎么懂怎么多,赶紧将所有锅都推给沈淮景。
遇事不决,淮景背锅!
“哦,是了。”杏儿嫂一想到沈淮景,就觉得全都合理了。
李大姐有心想问,但又见宋夏两人没有继续解释的样子,也只能将好奇心按下,不再追问。
鸡蛋即便是在这个不那么富裕的县城,也是不愁卖的。很快杏儿嫂带来的那一筐子就都卖完了。
杏儿嫂在旁边喜气洋洋的数着钱,李大姐有些羡慕的看着:“哎,我这点儿野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呢!”
“诶呦!鸡蛋哪儿能天天卖?这点儿鸡蛋我足足攒了半个多月呢!”杏儿嫂笑道。
“那行嘞,我和夏夏就赶紧回了,不然天黑了我俩女人家的不好赶路。”说罢便起身麻利的将筐子、盖布收拾好,向李大姐告别。
李大姐见宋夏这容貌和年纪,也催促二人路上千万别耽搁,赶紧回去。
宋夏谢过李大姐,看了看天色,自己也抓紧时间去甘味阁拿存放在那里的糖。
等两个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到村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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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宋夏刚一进大门就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
沈春明听到自己嫂子的声音,一蹦三跳的从屋里跑出来。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说,今天我教会沈江念一首诗呢!”刚看到宋夏,沈春明就邀功似的把今天的事情一讲,骄傲的等宋夏夸奖。
“棒棒棒,阿明你真棒。”宋夏力竭,根本没听沈春明具体说了什么,随口表扬,然后一把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笼子放到沈春明怀里。“抱好了,千万别摔了!”
“诶呀!这是什么!”沈春明还没来得及控诉宋夏的敷衍态度,就被对方直接塞了个大笼子过来,差点儿没接稳掉下去。
“嫂子!是小鸡!”很快沈春明就惊喜的叫了起来!
“回来了。”此时沈淮景也披了件外套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正兴奋拆笼子的沈春明,又看到宋夏脚边放的大篮子,很自然的就打算伸手替她提进去。
“别别别,你别动了,我这也不差这几步了。”宋夏缓了口气,摆摆手拒绝沈淮景的动作,“你赶紧回屋吧,现在晚上风大,你别着凉了。”
提东西?可千万别了,他天天吃的这药金贵死了,还是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宋夏心道。
沈淮景听到宋夏拒绝的话语后,刚刚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好似不在意的又收了回去。
但他也不听宋夏好心让他回屋的话,只是沉默着一直跟在宋夏身后。
宋夏提着篮子去厨房,沈淮景跟去厨房。
宋夏去屋里倒水,沈淮景替宋夏摆茶杯。
宋夏准备去上厕所,沈淮景……
沈淮景跟沈春明一起蹲在地上研究小鸡。
宋夏从厕所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个清新俊逸的男子和一个清秀可爱的孩子,一起蹲在地上低声对着三只小鸡指指点点。
是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生活,原本白白胖胖的沈家小少爷沈春明,现如今不仅黑了好几度,还瘦了好几圈。没有了脂肪的遮挡,原来看着就不丑的沈春明现在看起来更是清秀可爱。
宋夏走近两人,这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哥,你说你三只小鸡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鸡应该用公母。”
“哦哦,那哥,你说他们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不知道。”
“哥,嫂子买这三只小鸡是做什么用啊?”
“不知道。”
“哥,你说嫂子是不是特意给我买的?”
“不知道。”
“那哥,你说我给它们起个什么名字好?”
“起名?为何要起名?”
“它们既然来咱们家了,那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咱们都有名字,它们也应该起个名字!”
“那你想起什么?”
“emmmm,我想想,我觉得他们就叫,宋小夏,沈小景,沈小春吧!”
“不准。”
“为什么啊!”
沈春明一听沈淮景冷冰冰的不准两字,立刻叫起来,把在笼子里挤成一团的小鸡仔更是吓得唧唧乱叫了起来。
宋夏则是听到这三个名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春明还真是个天才!
除了他自己,剩下俩人直接按小名起了!
30. 第 30 章
“嫂子!嫂子!你买的这些小鸡是不是特意买给我的!”沈春明一看到宋夏出来,就兴奋地冲她喊着。
“是了,你这几天这么乖,这是特意买给你小宠物~”宋夏还在乐刚刚小鸡仔的名字,然后看着沈春明渴望的小眼神,无情拒绝:“但是,你那三个名字,不准~”
“不好听吗?”沈春明有些疑惑的看着宋夏:“我哥也说不准。”
“你照着我们的名字起,哪能不好听啊?乖,这个名字不合适。你给它们重新起一个,不过别照着你身边朋友起啊!”宋夏笑着安慰沈春明,顺便又叮嘱了一下,可千万别不叫小夏、小景、小春,又叫小江,小强,小花了!
沈春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兴奋问宋夏:“那嫂子!我们应该把它们养在哪里啊!它们是公的还是母的啊?男女有别,是不是应该分开啊!”
宋夏听着沈春明一连串的问题,耐心的蹲下跟他平视,然后挨个回答他的问题。
“咱们就养在院子里。小鸡现在还看不出来公母呢,等长大了就能看出来了,所以说它们不用分开养。”
“那它们养在院子哪里啊?”
“嗯……”宋夏将院子环顾一周,然后伸手冲院子西北角指了指:“咱们在那边用栅栏圈一小块儿出来,然后在里面盖个小鸡窝,这样就是它们的家了!”
那个角落宋夏种了一小片葱姜蒜之类的常见蔬菜,小鸡仔们的住那边拉的鸡粪正好可以当天然肥。
沈春明兴奋极了,大晚上的就忍不住要去给他的新伙伴“建房子”,宋夏在一旁嘎嘎乐,最后还是沈淮景一把将上蹿下跳的沈春明给拽住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弄。”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沈淮景。
就他?还能干得了这活儿?
沈淮景一看宋夏那个小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还不至于变成一个废人。”沈淮景心里突然就升起些许的不开心。
自从两人成婚后,宋夏就跟对待一个精美的瓷瓶一般对待他,什么都不让他做,什么都替他考虑周到,吃的喝的更是尽可能的做到最好,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吃的,几乎都被他给吃了。
就像今天,几扎篱笆一个鸡窝而已,她的眼神都是如此的不信任。
换别人或许会觉得十分开心,觉得是有人是如此的在意心疼自己。但沈淮景知道,宋夏对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心思,她对自己是那么的坦荡。或许,宋夏留下来,也只是因为责任罢了。
她就像朵云,轻轻柔柔地飘荡自己周围,看起来那么柔软安全,但伸手一抓,只剩满手的雾气。
她聪敏,自由,有主见。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
但沈淮景不想问,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夏感觉到身旁的沈淮景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差,有些尴尬地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沈淮景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夏夏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然后就揪着依旧兴奋地叽哇乱叫的沈淮景回了屋,只留宋夏一个人在院子里。
“啊?他生气了?”宋夏一头雾水,平时说这些都没见他介意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被门外叮叮当当的做工声和沈春明兴奋地叫声给吵醒了。
宋夏困极了,打着哈欠出来想看看沈春明这一大早又在抽什么风。
结果就看到沈淮景正和沈大牛围着一堆木头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或劈开,或扎起。
“早啊……”宋夏困兮兮地冲院子里的三人问早。
“小宋早啊!”沈大牛劈着柴扭头冲宋夏回道。
“嫂子你快来看看!”沈春明则是满脸兴奋地跑上来要拉宋夏过去。
“早,夏夏。”依旧是沈淮景最文雅。
宋夏见沈淮景好像不再生昨天的气了,赶忙顺坡下驴,跟着沈春明一起过去,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啊,你们都已经弄了这么多了!淮景,沈大哥你俩真厉害!
“嗯。”沈淮景轻轻挑了下眉,看了宋夏一眼。
“呵呵,都是很简单的活计,很快的。”沈大牛憨厚的笑了一声。
只有旁边的沈春明听到宋夏没夸自己,急得上蹿下跳。
“嫂子嫂子!我呢我呢!刚刚拆门板的时候,我也帮忙一起搬了!”
“好好好,阿明也很厉害!是个男子汉了!看来以后咱们家地里终于有主力军了!”宋夏笑着摸摸沈春明的头夸奖。
沈春明则是听到宋夏最后一句话有些缩了缩脑袋。
“那、那我还是先不当男子汉了。”
“哈哈哈哈!”三个大人听到沈春明这个孩子话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完了,宋夏才去厨房给几人做早餐去了。
不用问,沈大哥肯定还没吃饭呢!天才刚刚蒙蒙亮,最近这几天地里也没多少活儿,杏儿嫂家都已经从一天三顿饭改成了一天两顿了。毕竟没有什么重体力活需要补充能量了。
沈淮景这一大早就去隔壁把沈大哥给请过来帮忙扎围栏、盖鸡窝,自己再不给饭吃,那可太抠门了!
这样想着,宋夏就又给粥里窝了四个荷包蛋,这鸡蛋还是跟杏儿嫂家买的呢!
自己家已经开始养鸡了!那岂不是很快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宋夏美滋滋的想着,完全忘了自己买的还是公母不分、长着嫩黄色小绒毛的小鸡崽子。
等宋夏招呼三人吃饭的时候,沈春明是第一个冲过去。
他现在这个年纪饿得极快,肚子仿佛就是个无底洞,食物刚下去就消失了,尤其是现在家里没有油水,现在连沈淮景偶尔失误做出来的黑暗料理都能吃一大碗。跟刚来村里各种挑食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沈春明一冲过去就兴奋地喊起来:“啊!有荷包蛋!”
沈大牛则是还不明白什么是荷包蛋。他从未听说过这个食物。
村子里哪家有事儿需要帮忙了,去帮忙干活儿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一般也就是主家包个饭就行。所以沈大牛倒也没有扭捏,也一起过去端饭。虽然这活儿不累人,但他们这关系蹭顿饭也不碍事儿。
这样想着,沈大牛就看到那碗又稠又香的小米粥,和粥上面卧的那个鸡蛋。
宋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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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煮的很稠,荷包蛋甚至能压在粥面上没有完全沉底。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有营养的,要是粥饭还是稀不拉几的,那简直是没天理了!
所以从沈家能做饭的第一天起,宋夏煮的粥饭就是稠的,以至于后来沈淮景开始做饭的时候,也是照搬宋夏的手法。
今天宋夏更是觉得有客上门,特意煮了小米粥,只放了一点点豆子。
沈大牛一看碗里那个荷包蛋,赶忙连连摆手。
“诶呀!怎么是小米粥!还有个鸡蛋!阿明快快快!快给你!”
沈大牛端着碗就要往沈春明碗里倒。
沈春明被沈大牛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身为一个在沈府长到9岁的小少爷,沈春明还是有些小讲究的,看到沈大牛举着他的碗就要往自己碗里倒,脑袋都发麻了!
“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沈春明一把捂住自己的碗扭头就往屋里跑,只留下沈大牛心疼地跺脚。
“诶呀你这孩子!这多好的东西啊!看!这都洒了!”沈春明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沈大牛一不小心就洒了一点儿出来。
看着地上金黄色的米粒,沈大牛心疼极了。
“多好的米啊!这!这都可惜了!”
“没事儿没事儿,沈大哥,这是特意给你做的,你千万别客气了。”宋夏见地上也只是几滴米粥,连忙安慰沈大牛。
“小宋,这、这太多了!我喝不了这么多的!还有这鸡蛋,我不爱吃,你拿回去给阿明、沈公子补身子,我吃这不都糟蹋了!”沈大牛神色认真的对宋夏说。他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稀饭豆粥,结果没想到宋夏竟然做的是米粥还卧了鸡蛋!自己只是来这里简单帮个小忙而已,实在不值得吃这么金贵的饭!
“他们俩我也都卧了,沈大哥你不用管他们,这就是您的。你要是不乐意吃,等下带回去也行,反正这碗饭归你了。”宋夏笑着说道。
杏儿嫂和沈大哥在生活上处处帮助他们一家。宋夏只觉得自己对他们两口子还不够好。
“沈大哥,今天请你过来帮忙,吃顿饭是应该的。”沈淮景不懂两人在纠结什么,只以为是沈大牛不好意思吃自家饭,于是在旁边也劝了一句。
沈大牛见宋夏两口子都这么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忍不住对宋夏说:“小宋啊,你这做饭方法不行!哪能吃这么稠的小米粥呢?还一人一个鸡蛋。这日子这样过哪儿能过得起哟!”
宋夏也只是笑笑,脑袋点点表示听到了,心里却对这个说法完全不赞同。
但宋夏也知道现在大多数人生活是个什么光景,所以,她才会想改良小麦,才会去卖红晶糕,才会直到现在还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挣钱。
沈大牛见宋夏认真点头,以为对方把自己的意见听到心里去了,这才满意开饭,这几乎纯小米的小米粥,自家半年也舍不得做一顿呢!
自觉吃了宋夏家好饭的沈大牛,干起活儿来十分利索,不到两个时辰,围栏和鸡窝就已经建好了。
等宋夏中午从地里回来后,就看到三只嫩黄色的小鸡崽已经在圈起来的圈里欢快地跑来跑去了。
31. 第 31 章
家里多了三只“叽叽”乱叫的小鸡崽子,再加上一个每天都闲不住的沈春明。宋夏突然感觉家里越来越闹腾得慌了。
在沈春明今天第三次企图给小鸡喂小米的时候,宋夏终于伸出了“正义”的铁拳。
“梆!”
沈春明挨了一下也不吭声,只是一味地把手里的小米往身后藏,越是想藏就越是着急,小米哗啦啦的从沈春明的指缝中漏了一地。
“沈春明——你又去偷拿小米!”宋夏圆眼微眯,“狞笑”着往沈春明的方向慢慢靠近。
“不、不是的嫂子!我、我……”沈春明背着手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就是不敢跟宋夏的双眼对视。
沈春明脑袋转地飞快,想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但小鸡崽此时倒是发现了这里有好吃的,纷纷在他脚下啄食,这就有些尴尬了。
“沈春明,你知不知道这小米沈大哥家都不舍得吃呢,你又偷拿着喂鸡!”宋夏伸手对着沈春明的脑袋戳了两下,又扫了一眼他手里藏起来的那些,“把剩下的放回去知道了吗?”
沈春明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但还是没有犯浑,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三只小鸡,自我安慰了一番:好歹它们也吃到了!
宋夏则看着沈春明那副“我的宝贝们受委屈”了的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现在还在欢快啄食着米粒的小鸡崽们,这才刚来家里一天,都快被沈春明喂成一个球了!她真怕这小鸡崽直接被沈春明喂死。
“阿明不懂事儿,他以前在沈府过惯了,不懂这些粮食的珍贵,你别与他置气。”沈淮景看到宋夏目光盯着小鸡崽,有些担忧宋夏该不会是不想要它们了吧?想到沈春明昨天晚上开心了一晚上,破天荒的主动跟宋夏解释道歉。
宋夏完全没想到沈淮景竟然会替沈春明解释这些东西,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沈淮景,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啊?”
宋夏故意用上次他怼自己的那个句式问他。
果然,沈淮景就有些愣住了,但很快也笑了。
“不,你一点儿也不小气,你是我见过顶顶大方的人。”
宋夏被这个直球夸奖反将一军,也闹不清楚对方究竟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
只能冲沈淮景“哼”了一声。
沈淮景则是一脸无辜不解地看着她。
“我句句真心。”
“谁管你!”宋夏别别扭扭地别过头。
“哗啦!”
突然间,厨房传来一阵巨响,随后一片寂静。
宋夏和沈淮景猛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厨房跑!
“阿明、阿明!发生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宋夏一进屋就看到一地的狼藉,装粮食的大缸碎了一地,上面还有好几只摔碎了的碗筷。中间站了一个正偷偷抹眼泪的小孩儿。
“阿明,怎么了?不哭不哭,不怕不怕,这是怎么了?”宋夏直接无视了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跑过去一把搂住沈春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沈淮景也同样走过来,半蹲在沈春明面前轻拍他的后背。
沈春明则是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来。
“是伤到哪里了吗!”宋夏见沈春明哭地停不下,心急地追问。
“没事儿,你也别着急。”沈淮景见宋夏急得脸都红了,安慰了一句,又温柔地问沈春明。
“阿明?刚刚是什么东西砸到你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得告诉嫂子和哥哥,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沈春明这才哇的一声,抱着宋夏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道歉。
“嫂、嫂子,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家里的米面都打翻了!还有你买的糖和盐,呜呜……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沈春明哭的简直惨极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宋夏还是见自沈春明第一次追车哭过这么惨外,再也没见过他这样哭。忙抱着他不停安慰:“没事儿没事儿,嫂子收拾一下就行了,没事儿,你没被砸着就行。”
“嫂、嫂子,呜呜……我把你的心血都毁了,呜呜呜……咱们家吃的都被我糟蹋了。呜呜呜……”沈春明越说越崩溃,哭的无比伤心。
沈春明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沈府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了。这两个月,家里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干饭。地是他和宋夏一起种的,柴是他和宋夏一起上山砍的,粮食究竟有多珍贵,他自己低头看看手上磨出的无数个水泡就能看出来。
宋夏和沈淮景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儿就好。
随后宋夏匆匆扫了一眼这一地的狼藉,真是惨不忍睹。
家里的粮食都被宋夏藏在一口大缸里,这两天宋夏新买了糖、盐,原本打算一起放起来,但宋夏想着这两天得做一些红晶糕,懒得拿拿放放的了,就都堆在大缸旁边。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缸里还存放了不少红晶糕,红晶糕一拿出去,东西也没补充,缸里面的东西一半重一半轻的,沈春明今天为了把那把小米好好地放回去,整个身子扒着缸往里看,结果就把缸直接拉翻,不仅缸碎了,旁边的东西也都失了依靠塌了,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行了,人没事儿就好,阿明不怪你,是嫂子和你哥没把东西放好,不然大缸也不能倒是不是?”宋夏听完沈春明哭着磕磕跘跘讲述完事情经过,将双手搭在沈春明肩上,目光直视对方,语气温柔道:“虽然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我们光哭是没用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少?努力将最糟糕的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呢?”
沈春明抽噎着看着宋夏:“还能有变好的可能吗?”
“不管行不行,我们总得试一试不是吗?总在这里哭,那才是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呢。”宋夏拿袖子给沈春明擦眼泪。
沈春明看着宋夏的动作,哭的红彤彤的鼻子吸了吸,说道:“嫂子,上次你还嫌弃我,给我擦眼泪用的我自己的衣服。”
宋夏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就乐的直不起腰:“你这小孩儿,记得还挺清楚!你当时看出来了啊?”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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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带着哭腔撇嘴:“我当时只是有些混,但脑子又不傻。我把蹭我身上的鼻涕又都给你蹭回去了。”
“什么?!”宋夏大惊!
“噗嗤。”沈淮景没忍住笑出声。
“行吧……都已经这么久了,我早就洗过那件衣裳了……”宋夏咬着牙说道,“恶狠狠”的弯下腰捏了捏沈春明的鼻子:“那现在,你跟我一起打扫这堆‘问题’!”
“嗯嗯!”沈春明眼角挂泪使劲点点头。
“刚刚你说的很好,‘努力将糟糕的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这就是你在这里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吗?”沈淮景看到宋夏哄着让沈春明出去洗把脸后,眼底复杂地问宋夏。
“当然不是,这里哪里糟糕了?”宋夏诧异地扭头看沈淮景,随后认真地说:“我们有地、有房、还有一些钱,虽然你的身体不是那么好,但也是在慢慢好转。我们这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哪里糟糕了?”
沈淮景不解地看着宋夏,有心想说,难道这就还不算糟糕吗?
年轻貌美的姑娘嫁给一个病秧子,这个病秧子没什么钱,只在乡下有间年代久远的小房子,甚至他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都得靠宋夏想办法。
明明不论是发生哪一条,都值得对方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不满了。
但沈淮景看宋夏的表情也不似作伪,喃喃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什么?”宋夏见沈淮景有些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话,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她完全没听清楚。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心态很好。”沈淮景随口说了一句。
“那是!我的心态那是相当好!我老师当时评价我是我们组的定海神针!无敌大心脏!”宋夏有些得意。
“你老师?”沈淮景问道。
“哦、哦,就是,老师嘛。赶紧,你去屋里把扫床笤帚拿过来,我把这没混在一起的米面分一下!”宋夏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心里抽了自己嘴巴百八十下,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指使着沈淮景去拿笤帚。
沈淮景意识到宋夏嘴里的这个老师,是关键。
但看到宋夏如此低级地转移话题,也不再继续追问。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知道宋夏所有的秘密。
沈淮景出去去拿笤帚,宋夏蹲在地上拿手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一下:“你这张嘴啊!到时候抓你当妖怪烧掉!”
这一地的东西不是很好收拾。
宋夏极其小心认真的分门别类,也只抢救回来半袋面,半袋糖,和小半袋盐。只有豆子和小米全都救回来了,因为它们颗粒更大,筛得出来。
剩下的米糖盐全都混在了一起,要是光这样也勉强能吃,但可惜的是,当时旁边还有一瓢水在地上放着,缸一倒,正好将水瓢砸翻,现在地上这点儿东西都快成浆糊了。
宋夏粗粗一算,吃的东西缩水三分之一也不至于饿死,盐还剩些也不碍事。最贵重、最主要的还是那口缸和那半袋子糖。
宋夏这次损失惨重。
32. 第 32 章
除了粮缸得重买外,最重要的是那半袋子白糖。
虽说这一大袋子白糖几乎是按成本价买的,但糖本身就是价值极高的奢侈品,所以即便是成本价也是贵的吓人。
那白糖按宋夏的打算,正好能用一个月,做三批红晶糕出来。
但现在……
宋夏看着最后混在一起完全分不出来,实在无法抢救的粉面,叹了口气,拿扫把将它们都扫到一起,装到一个空罐子里。
“阿明,过来。”
“嫂子……怎么了。”知道自己闯了祸的沈春明垂头丧气地走到宋夏身旁。
“喏,你那三只鸡崽子的吃食有了。”宋夏把罐子放到沈春明怀里,给他吓了一跳。
“嫂子!”
“你喂的时候里面多加点儿野菜和糠啊。里面盐和糖多,别齁死它们了。”宋夏叮嘱道。
“嗯嗯!我知道的嫂子!”沈春明抱着罐子大力点头,嘴一瘪眼一弯就又想哭:“嫂子,你都没有生我气……”
“哎呀哎呀!怎么又想掉小珍珠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阿明是个哭哭包?”宋夏揉了一把沈春明的脑袋,“好了,这个事情到此为止。阿明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把那三只小鸡养大。”
“嗯嗯!我一定会把它们养的又高又大的!”
“哈哈哈哈,那是肥美~”宋夏乐了。
“才不是!嫂子咱们不会吃它们的对吧?”沈春明猛地一下睁大了眼睛,有些着急地反复确认。
“不吃不吃,你放心吧。”宋夏看着沈春明那个惊恐的小眼神,乐完后也不逗他了:“不过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山上摘红果儿了,咱们得再多做一些红晶糕去卖。”
“嫂子这次我背两个箩筐上山!”沈春明拍着胸脯保证。
“怎么明天又要上山?”沈淮景刚刚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宋夏跟沈春明地对话,等听到宋夏明天说要上山,这才忍不住插话。
“嗯,我打算趁这几天多摘一些红果儿存起来,红果儿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季了。”宋夏对沈淮景解释。
宋夏原本也没有那么着急,但今天发生了这个事情,让她一下子就看到自己现在没有一丝能抵抗风险事故的窘迫现状。这还只是不小心损失了一些米面,若是家里有谁生病了呢?那岂不是直接变成了沈虎家那样,一次看病几乎破产。
她得趁现在多做些红晶糕出来!
“嫂子你放心!你没空去的话我自己也能去山上找红果儿的!”沈春明在旁边急急忙忙的补充。
“你少说两句。”沈淮景按住沈春明的脑袋,又对宋夏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我知道。”宋夏听到沈淮景关心的话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放心,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宋夏就带着沈春明又上山去了。
山外围的红果儿几乎都已经被村里人给摘完了,这次进山,宋夏准备往更深处走一走。
虽然宋夏是这么打算的,但她一个外地人,还是不敢走的太深,每走一小节路就会在树上系条红布,以防自己迷路。
宋夏在前面拿着一根打蛇棍开路,沈春明在宋夏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着。还好野山楂因为太酸没多少人愿意吃,所以山上野山楂树还是很多的。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棵野山楂树。
“嫂子!你快看!好多红果儿啊!”沈春明兴奋地喊起来。
“这次咱们不白来了。”宋夏也很激动。
这颗野山楂树看起来年头不小,目测得有四五米高。大概是因为长在山里的缘故,除了一些熟透了掉下去的,被鸟吃了、叨烂了的以外,还剩了不少。尤其是惊喜的是,低一些的枝头上还挂着许多红果儿。
红彤彤的一簇一簇,极其漂亮喜人。
沈春明看到这个场景直接就想往山楂树旁跑。宋夏赶忙拦住他,自己先拿棍子上前扫了几下,又观察了一下周边有没有什么毒虫之类的,确认安全后,这才放心地放沈春明过去。
“嫂子!这棵树比咱们原来摘的那些都好摘!”沈春明一边敲果子,一边开心地冲宋夏说道。
沈春明个子矮,宋夏找了两根棍子,一根给了沈春明,让他举着把红果儿都给敲下来。
剩下一根则让沈春明等下递给自己。
“嗯嗯,你就在树下面好好打,我上去把树上面的给打下来。”
宋夏现在上树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把衣摆往腰间一扎,双手抱树,两腿一登,三两下就爬到了树杈中间。
“来!阿明!棍子!”宋夏一手扶着树枝,弯着腰往下去接棍子,“好嘞!拿到了!”
“嫂子你慢点儿!别摔下来!”沈春明看到宋夏在树上慢慢站起身,一手扶着旁边的枝丫,慢慢踩着树枝往前挪,那根被宋夏踩在脚下的树枝也因为她的动作而晃了两下。宋夏看到那摇晃的树枝,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没事儿,你就在下面打哈!”宋夏小心翼翼地走到树枝中间,松了口气后,才回了沈春明一句。
就这样,宋夏拿着棍子在树上面将能够到的红果儿都给敲下去,沈春明则站在地上努力敲着。
宋夏在树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果子都敲完。敲完果子后又跟沈春明一起将地上的果子都给捡了一下,两个人最后竟然捡了满满一个背篓。
“嫂子!今天我们摘了好多!”沈春明一顿忙活下来,鼻尖上挂着一颗颗细密的小汗珠,脸上也热的红扑扑的。
“走!我们再往旁边走走!咱们一鼓作气!把这两个背篓都给装满!”宋夏也十分开心,这会儿看着满满一背篓的山楂,仿佛已经都变成一枚一枚的铜钱。
“嗯!”沈春明兴奋地使劲点点头。
宋夏把红果儿给分到两个背篓里,一人一个,等休息了一会儿后继续出发。
没走多远,沈春明突然在后面“哎呀”了一声。
宋夏赶忙回头看他:“怎么了?怎么了?踩到什么了吗?”
天呐,可千万别是有蛇啊!
要说上山宋夏最怕遇见的东西,那一定就是蛇了。这年头要是被毒蛇咬一口,那根本救不回来!
虽说他们俩上山前宋夏都给两人身上撒了雄黄粉,但这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一听到沈春明在后面“哎呀”,宋夏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没事儿嫂子,我就是被这个树枝挂了一下,烦人!我的衣服都破了!”沈春明扯着自己被划破的衣服,有些抱怨地说道。
他的衣服可都没有破的!这下好了,马上要出现第一个破补丁了!
“没事儿就行,没事儿就行。”宋夏松了一口气,一边想着只要不是蛇就行,一边过去帮他把挂在树枝上的衣服碎片取下来。
“诶?”宋夏突然眼神一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嫂子。”沈春明还在旁边心疼自己的衣裳,看到宋夏没来安慰自己,还好像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似的,询问中便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我好像发现了个好东西。”宋夏微微瞪大了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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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伸手将树枝上的一个小硬球给摘了下来。
“什么好东西啊?”沈春明一听宋夏说有好东西,立刻便忘了自己破了的衣裳,颠儿颠儿地跑到宋夏身旁,探着头看宋夏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沈春明不解,这东西怎么看都只是个小硬球啊?
宋夏左顾右盼,蹲下找了个有些尖利的小石头。将这个小硬球放到一块大一些的石头上,使劲一砸,露出一小块青色的东西。
宋夏将那个东西往外轻轻一拽,拽出来一条,有些皱巴脱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青虫。
轻轻捏一下,那个小青虫还会微微动弹一下。
“哇!嫂子你做什么!”沈春明本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夏的动作,结果就看到宋夏从那个小硬球里面拽出来一个肥嘟嘟的小青虫,顿时恶心的往后跳了一步,满脸惊愕地指着宋夏手中的东西大叫。
“好东西诶,阿明快来!”宋夏则举着那个小玩意儿,还冲沈春明晃了晃。
“这不就是个虫子!”沈春明撇嘴,坚决不过来,他虽然不怕虫子,但对于这种软乎乎的肉虫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有些恶心。
“嫂子不骗你,真的是个好东西!”
“那、那好吧……”沈春明看宋夏表情不像是骗自己的样子,有些犹豫地走过去,“嫂子,这是个什么好东西啊?”
“这个叫洋辣罐。我给你讲,这个小虫子是很好吃的哟~”宋夏看着自己手中这个小虫子,语气中满是怀念。
“这能吃?!”沈春明不信,虫子诶!人怎么能吃虫子!
“当然了,而且还很好吃呢!阿明,你的小零食有了!”宋夏笑道。
“我不吃!”沈春明立刻拒绝,表示自己就是饿死,也绝不吃虫子!
宋夏看沈春明如此抗拒的样子,也不强行让他接受,一摸腰间的布囊,心道:还好自己随身带了火石。
宋夏在这根树枝周边找了一圈,摘了五六个洋辣罐下来。然后蹲到地上,将地上的枯枝碎叶全部拨开露出大一片土地。拿出打火石,两手敲击用旁边的枯叶点出一小簇火。
见火苗窜起,宋夏将手里的洋辣罐全都扔了进去,然后招呼沈春明。
“来,阿明,快来看~”
沈春明也有些好奇,一起蹲在宋夏旁边看。
“嫂子你在做什么?”
“烤一下吃嘛,正好证明一下嫂子没有骗你。”宋夏笑道。
“哦。”沈春明看着面前那巴掌大的火里噼里啪啦响的洋辣罐,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想着: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吃的!
没烧一会儿,宋夏就折了一把叶子将地上这一小撮火苗给扑灭了。扑灭火苗后又十分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有没有火星残留。
等彻底检查完后,宋夏才从那一小堆灰烬中扒拉出来那些烧过的洋辣罐。
拿石头轻轻一敲,再拽出来的小肉虫已经变得微微发黄,同时飘出一股又鲜又甜的肉香味儿。
沈春明的鼻子闻到这股味道,不自觉的深吸了几口,他快俩月没吃过肉了!沈春明眼巴巴的看着宋夏手里的小虫子,脸上写满了:虫子怎么会这么香!
宋夏没比沈春明好到哪儿去,她闻着这股子熟悉的味道,心里满是怀念。
“你吃不吃呀~”宋夏举着洋辣罐问沈春明,沈春明咽着口水,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先替你尝一下。”宋夏见沈春明还是拒绝,也没有一直劝,说了一句后便迫不及地将虫子放进嘴里,一嚼,满嘴焦香。
就是这个味儿!
33. 第 33 章
宋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洋辣罐在这里吃起来更加美味了呢!
宋夏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才第一次吃到这个“特色”小吃的。
有一年深秋,在大家刚从试验田下地回来,都累瘫在实验室的时候,刚刚请假回来的大师兄带了一大袋的洋辣罐给大家分。
当时的宋夏刚刚大三,才进教授的实验室没多久,跟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并不熟,所以也就不清楚她这个大师兄平时爱带的特产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但想着是师兄家特产,而且闻着特别的香,尤其像是坚果的甜香,以为是什么自己从没吃过的坚果。宋夏没多想,见其他人都很自然地欢呼接过,跟嗑瓜子似的直接磕开吃,宋夏也有样学样,拿牙轻轻一咬,那种浓烈的蛋白质焦香立刻冲入鼻腔,尝了一个,又软又嫩又香,虽然口感不是想象中果仁的口感,但味道实在不错。宋夏立刻就被这个味道俘获了,愉快的一口气磕了一小把。
直到教授进屋,看到一群人半躺在椅子上磕洋辣罐后说了一句:“宋夏不愧是我挑进来的学生,咱们组的人都敢吃虫子!”
然后众人就看到新来的小师妹,仔细端详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一张小脸从红到白再变青,最后捂着嘴冲了出去。
宋夏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洋辣罐,就是那个她小时候最害怕最讨厌,蛰人剧痛的毛毛虫!
事情的结局是教授“狠批”一顿她的大师兄:“不着调!不讲清楚就分给别人吃!万一人家过敏我看你怎么办!”
然后宋夏自己又挨一顿批:“不问清楚就敢往嘴里放!那么大个虫子!看不到嘛!”
但宋夏第一次心理防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破后,那后面的底线,便可以一低再低。毛毛虫虽然可恶,但耐不住它实在美味。
最后惹得教授总是打趣她:“我听说你又让你师兄带洋辣罐了?怎么,今天肠胃耐受了?”
宋夏想起以前那些趣事,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剩下的洋辣罐。
“阿明,真的很好吃的,你看我都吃了呢~”宋夏又冲沈春明勾勾手。
沈春明咽了咽口水,他闻到了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儿,他都好久没吃过肉了,眼睛都馋绿了。
听到宋夏又招呼自己尝一尝,终于有些按耐不住自己。
“那,那我就尝一个……”沈春明有些扭捏地挪过来,从宋夏手里拿了一颗洋辣罐。
“阿明你看,轻轻一咬,然后吃里面这个肉。”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又给沈春明演示了一遍。
沈春明学着宋夏的动作,将洋辣罐咬开,拿出来一个焦黄色的小肉虫。
跟那个小肉虫对视的第一眼,沈春明刚刚升起的勇气就散了一大半。
啊啊啊啊啊啊!它还有眼睛嘴巴和毛毛!!!
“嫂子……”沈春明求助般地看着宋夏,他有些后悔了。
“尝尝~”宋夏也同样用鼓励的目光看回去,“真的很好吃,嫂子不骗你。”
最终在洋辣罐的香味儿,和沈春明对宋夏的信任中,沈春明眼睛一闭心一横,将手里的虫子直接扔进嘴里,没敢仔细品味,随便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宋夏眼中满是期待。
“嗯?”沈春明虽然没敢仔细嚼,但还是咬到了,鲜甜焦香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更让沈春明没想到的是,这个小虫子完全没有一丝的腥味儿和土味儿,反而极其鲜香,是那种果仁混着肉香的浓郁香味儿。
“好吃!”将近俩月没吃到荤腥的沈春明眼睛亮了。
虽然这小东西丑了一些,但他可以闭着眼睛吃嘛!
“嫂子,我还想吃一个。”沈春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馋极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宋夏。
“嫂子没有骗你吧!”宋夏笑着拧了拧沈春明的脸蛋儿。
“嗯嗯嗯!”沈春明也不敢躲,让宋夏使劲儿拧了两下。
“喏,都给你啦!”宋夏一伸手,将手里剩下的洋辣罐都倒到沈春明手里,“咱们路上再看看,多摘一些回家烤烤,以后可以当个小零食吃!”
“嗯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头,他嫂子真是太厉害了!连虫子都会吃!
宋夏则是晃了晃脑袋,心想:竟然忘了还有洋辣罐呢!优质蛋白,真不错!
等天微微擦黑的时候,宋夏和沈春明终于一人背了一大箩筐下山回来了。
路上碰到乡亲们好奇他俩上山去做什么了,宋夏便掀开盖在箩筐上的盖布,给他们看里面的落叶枯枝还有一些野菜。
“摘点儿野菜,找点儿柴。”
乡亲们的好奇心这才得到了满足,也不继续追问,等宋夏他们一走远,便凑到一起蛐蛐了起来。
“这沈家的小娘子,娇滴滴的,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你看,谁家去捡柴还背个筐子?她又不是个九岁的孩子!矫情!”
“对啊,你见她种的那片地没?诶呦,多好的一块儿地啊,被她糟蹋的!分成了四块,还一会儿这个拔草一会儿那个拔草的,完全就是个不会干活儿的!”
“谁让人家是县城沈家的呢?人家有钱,人家能折腾~”
“嗤,什么县城沈家,你看看,这都快俩月了,人家沈府的除了那回送了个阿明回来,还来过村儿里么?这两家怕不是断亲咯!”
对于身后的一片蛐蛐声,宋夏没听到,也不在意,这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也管不了。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或者跟上次那样似的造谣,宋夏都不在意。
沈春明则更是想不到这么多了,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回家,把这一口袋的洋辣罐给烤了!
刚一进门,沈春明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就飞奔着往厨房跑。
“阿明这是怎么了?”沈淮景听到门响后,知道是宋夏他们回来了,结果刚出来就看到沈春明跟个兔子似地窜进厨房,“他饿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饭都做好了,我去给你们盛。”
沈淮景现在在家都会提前将饭煮好,然后等宋夏他们从地里回来后再一起吃。说罢便很贴心的准备去厨房帮沈春明和宋夏盛饭。
“他不是。”宋夏也刚把背篓卸下,她的背篓很沉,宋夏把大部分东西都放进了自己的大背篓里。
结果刚说完不是,就看到沈春明又急哄哄的从厨房跑出来,拉着宋夏就往厨房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嫂子快点快点!”
宋夏无奈的被沈春明拉进了厨房,沈淮景有些奇怪他们在做什么,于是也跟了进去。
“嫂子快点儿快点儿!”沈春明蹲在灶台前催促宋夏。
“阿明——”宋夏拿着洋辣罐,声音拉长,看着沈春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春明瞬间收声,那双手捂住嘴巴,虽然不说话了,但他眼睛中的焦急可没少半分,都快漫出来了。
他在山上吃第一个的时候,是恐惧大过于美味的。等吃第二个的时候,就变成了恐惧和美味对半开。等吃第三四五六七个的时候,沈春明已经觉得这个小虫子长的眉清目秀极其可爱了。
这一路上,沈春明连捡红果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找来转去的只顾着找树枝上的洋辣罐。
在他的一路细心寻找中,竟然捡了一大袋子的洋辣罐。还好洋辣罐不沉,今天光是这两筐红果儿都把宋夏累了个半死。
“这是什么东西?”沈淮景见沈春明对这个小硬球如此的宝贝,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是……”
“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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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哥!你等下尝尝,可好吃了!不骗你!”
宋夏刚开口准备给沈淮景介绍,就被沈春明抢着打断。
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眼里闪过一丝捣蛋。
哦,这样啊~
宋夏也立刻明白了沈春明的想法,轻咳一声,配合的附和沈春明。
“嗯对,是山上一种常见的美食,等下烤出来了你尝尝。”
沈淮景不疑有他,沈春明他了解,嘴巴又刁又馋,他说是好吃的那肯定是好吃的,再看他这个焦急的样子,也完全不似作假。
再加上宋夏一直也很稳重,虽然偶尔说些小谎,但也从没有坑过谁。
不过自己这味觉少了大半,怕是尝不出他俩说的美味。
“我这嘴,还是不了,别糟蹋了东西。”沈淮景微微摇头拒绝。
“别啊哥!很香的!”沈春明不知道沈淮景味觉损伤这件事,只当沈淮景不信他,上蹿下跳的劝沈淮景。
“尝尝吧,很香的,你肯定能吃出来。况且这也是好东西呢,挺补的。”宋夏知道沈淮景的意思,但碍于沈春明在场,只能委婉的对沈淮景说。
沈淮景犹豫了一下,心想有这么多自己吃一颗也不算糟蹋,于是才点头答应。
“好诶!”沈春明开心地鼓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等着啊!”宋夏微微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口铜锅。
这还是她为了熬糖浆特意买的。
宋夏还有个做冰糖葫芦的梦想。
宋夏将清洗干净,擦干水分的洋辣罐先倒进烧热的铜锅煸炒,等大概四五十秒炒出香味儿后盛出。
然后又拿出从杏儿嫂家买的一小碗猪油,从里面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儿,抹在铜锅里,再把刚刚盛出的洋辣罐倒进来小火慢炒,等香味儿开始慢慢变得浓郁的时候加大火力,用大火再煸炒三分钟,炒到洋辣罐的外壳变得焦黄,微微发棕后,再撒上一小层细盐后,宋夏撤火装盘,一道美味的盐焗洋辣罐就这样做好了。
此时整个厨房也都弥漫着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坚果肉香味儿。
沈春明闻着这股香味儿,口水都已经快流出来了,看到刚炒好的洋辣罐,也顾不得烫手,抓起一个就要吃,结果被烫的两个手来回倒腾着。
“慢点儿!烫!”宋夏看着他那馋嘴的模样笑道。
“唔!好吃!”沈春明迫不及待的将刚炒好的洋辣罐掰开放入嘴中,一咬,咸咸的焦香味儿便在嘴中炸开,这样吃也很好吃!
宋夏也尝了一个,心道:嗯,不错,可惜少了些辣椒,不然椒盐微辣更好吃!
这时,刚吃了一个尝味道的沈春明又重新掰好了一个,探头探脑地举到沈淮景嘴角要喂他。
宋夏则在旁边看乐子。
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沈公子,会不会吃虫子。
“哥,你尝尝看,可好吃了!”沈春明有些狗腿子似的又举高了一些。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厨房只点了一根蜡烛,在昏暗的烛光下,沈淮景看不清楚这个快戳到他鼻子的东西究竟这是什么。
沈淮景身子往后略微一退,抬头看了一眼宋夏。
宋夏正靠着灶台双手抱胸笑着看两人,见沈淮景看过来,宋夏心里念头一转,也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洋辣子掰开,走到沈淮景面前,递过去,笑意盈盈道:“真的还不错,尝一尝吗?”
宋夏见沈淮景没说话,以为他是识破了自己和沈春明的“小阴谋”,笑了笑准备收回手自己吃。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沈淮景忽地笑了一下,避开旁边沈春明举了半天的手,低头叼走了宋夏手上的小虫子。
“嗯,好吃。”沈淮景的声音依旧清冽动听,但这次听起来格外的温柔。
34. 第 34 章
刚发芽探头的小麦苗上挂着一颗颗细密的露珠,冰冷的露水沾到裤脚上,激得宋夏在地里打了个哆嗦。
“哈——”宋夏往手心哈了口气,搓搓手,原地蹦了两下来缓解寒冷。
“嫂、嫂子……好、好、好冷、啊……”沈春明则跟个兔子似的绕着宋夏乱蹦。
“嘶——,降温了。”宋夏抬头望天,早上刚出门的时候便乌云密布,现在更是看这乌云已经沉沉地压下来了,大概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呼——”
宋夏话音刚落,便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风从西边呼啸而来,小麦苗也被吹的刷的一下往东边倒去。
“诶哟起风了!小宋!阿明!马上要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旁边地里的王大娘冲宋夏喊着。
“诶!知道了!”宋夏远远应了一声,赶紧招呼沈春明收拾东西回去。
两人在路上刚走了一半,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短短几秒钟便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阿明快点儿!哈哈哈哈哈!”
“嫂子你慢点儿!我看不清路!”
宋夏出来的时候没想着会下雨,所以只带了个草帽出来,此时见雨下的这么大,赶忙将草帽搭在沈春明头上,两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往家里狂奔。
马上要到家的时候,宋夏远远地看到雨雾中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家门口。
在宋夏正有些疑惑这是谁来了的时候,旁边的沈春明已经大声喊起来了:“是叔父他们来了!”说罢便飞奔进家门,只留宋夏一个人愣在家门口。
马车上的马此时正不住地甩着尾巴,四只蹄子在门口的泥地里踩来踩去,还有几滴泥点子都溅到了宋夏身上。
宋夏看着这两马车,大红色的轿身,精致的雕花,就连拉车的骏马身上都披了件斗篷。
原来是沈府的车啊。宋夏这下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疑惑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难不成是要他们回沈府?!
宋夏立刻被心里冒上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在这里过的很开心!一切才刚刚步入正轨!她才不要回那个地方!
但若是沈淮景决定回去……
宋夏心里微微一沉,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那只能与他好好商量一下和离的事情了。看在自己这些日子照顾他们兄弟俩的份上,沈淮景应该是会同意的吧?毕竟当初成亲的那一夜,他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了不喜欢自己。
宋夏心里这么想着,刚刚跟沈春明打闹时的笑意现在也消失不见了。雨水打在脸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怎么站在这里?”这时宋夏突然听到沈淮景带了些焦急的声音,随即一把雨伞遮在宋夏头上,将那倾盆大雨彻底隔开。
“雨这么大!你站在这里就这么傻淋?”沈淮景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他刚刚看到沈春明顶着个草帽冲进来,想到早上宋夏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草帽,再看到宋夏没有跟着沈春明一起进来,顿时有些着急。
拉过沈春明确定宋夏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后,更是坐不住。也顾不上屋里还有客人,直接一句抱歉便拿了伞出门找宋夏。
结果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宋夏淋着雨站在沈府马车前发呆。
“你怎么出来了?”宋夏完全没想到,一时有些愣怔地问沈淮景。
“我看你一直不回来。这么大的雨你在这里淋着做什么?会生病的!”沈淮景皱眉。
“哦,我说看看这是谁来了。咱们家好久没来贵客了。”宋夏哦了一声,岔开话题。
“沈府的王管事来了。”沈淮景没什么感情的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沈淮景好像看到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
突然沈淮景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宋夏,宋夏怔怔地接过。只见沈淮景直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宋夏身上,又伸手将衣领处整理了一下,整件外套把宋夏捂了个严实。
然后语气严肃的对宋夏说:“你赶紧回屋换身衣裳,当心着了风寒。”
宋夏见状就要将衣服脱下来还给沈淮景,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他怎么能把外套脱给自己穿?再说了,已经到门口了,自己小跑两步就回屋了,不碍事。
“不行,这没多远,你赶紧穿回去。”宋夏说着便动手要把衣服脱下来。
“你穿着吧,我没事儿的。”沈淮景
宋夏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衣裙,现在被雨一打,虽然什么都没露,但衣服却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宋夏脸一红,又将外套裹紧,低头说了声谢谢。
“没事儿,我送你回屋。”沈淮景也没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宋夏身侧替她打着伞。
宋夏听着头顶上雨珠噼里啪啦落在伞面的清脆响声,余光看着沈淮景骨节分明握着伞柄的手,身上裹着沈淮景白色的外套,宋夏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沈淮景的味道彻底包围。
宋夏又想起了昨天,沈淮景低头从她手中叼走那洋辣罐的场景。
沈淮景当时咬的很小心,完全没有碰到她的手。但沈淮景鼻息喷出的气息,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灼伤了。
更不要提沈淮景叼着洋辣罐,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含笑的慢慢将那个“恶作剧”吃进嘴里,吞到肚里。
昏暗的烛光下,宋夏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重,震耳欲聋。
此时,宋夏又有了昨天的感觉。
宋夏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屋里走,连招呼都没跟沈淮景打,“啪”的一声便将沈淮景关在了门外。
刚关上门,宋夏便转过身子靠在门上,平缓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听着门口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和随后缓缓离开的脚步声。
“不行不行!宋夏你想想沈府!你想去那种地方吗?!”宋夏靠在门上,双手使劲拍了两下自己脸颊,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再看帅哥了!美人都是带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帅哥放弃自己的后半辈子啊!宋夏你清醒一点儿!”
宋夏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各种小说影视剧里面的宅斗宫斗大乱斗场景后,才将心中那一小簇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火给掐灭了。
她的人生决不能困在一个小宅子里!
宋夏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干净,头发也是草草一擦在头顶盘了个发髻,便匆忙去前厅招呼来客。
刚进门,宋夏便看到沈淮景的眼神看了过来,然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他看着自己皱起了眉。
宋夏掠过沈淮景略带不满的眼神,冲正坐在客座的王管事笑道:“王管事近来可好?今天下这么大的雨,王管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说......”宋夏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王管事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继续说道:“还是说叔父有什么话要说?”
王管事则是起身,微微冲宋夏行了个礼,态度并不热情甚至有些敷衍。
“少奶奶安康~托少爷和少奶奶的福,最近还算顺利。我这次来是来给大少爷送药来了,这要紧事可不敢耽搁,甭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就算是下刀子,我这也得把药妥帖的给大少爷送过来。”王管事客气地说道。
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不着痕迹的冲宋夏微微点头。
“这差一顿也不碍事,难为王管事上心了。”
“哎!是咱们夫人!她早早就念叨着大少爷的药快吃完了,大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这可都是她老人家仔细挑过的!不过里面有几味药材过于珍贵,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才把药配完,不然早半个月前小人就该来送药了。”王管事正色道,语气严肃,示意沈夫人对二人的关爱之情。
宋夏在心里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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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嘴,要是真关爱她这大侄子,也不至于刚成亲第二天就给他打包发配到乡下村里吧!
不过......
宋夏心里暗道,特意送药过来,他们会有这么好心?以及,沈家就光送药?一分钱没有?
但宋夏面上并不显露什么,不管王管事是个什么态度,自己依旧脸上挂笑:“真是难为叔婶的记挂了,有叔婶的关心,我相信淮景的病一定很快就能好!”
“这是自然,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当初病的那么重都缓过来了,此后必定是越来越好!”王管事也假笑道,“夫人还说了,你们有任何困难都告诉她,她马上派人过来!”
王管事也只是客套话,他可是知道沈家这个大少爷的,光风霁月,为人清高,尤其不肯向沈老爷和沈夫人低头。所以他也就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客气一下。至于宋夏?王管事更是没当回事儿。一个村姑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嫁到沈家,她难道还能当了沈家大少爷的家?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这个村姑有些扭捏的开口。
“说起来有些惭愧,我最近还在发愁淮景的药可怎么办呢?虽然我和淮景在这里过得还算不错,只是....”
说到一半,宋夏的语气中露出一丝为难。
见宋夏这个样子,王管事也不好装傻,只好顺着她的话问:“大少奶奶是有什么困难吗?”
“你也知道,在这乡下土里刨食的,也没个挣钱的地方。淮景和阿明这平时的吃穿住行又马虎不得,这当初从家里带的银钱就......”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叔父家大业大的,这淮景也是他亲侄子,能不能借我们一些银钱?我们一定会还的!等淮景身体好些了,找份工来做,很快便能将钱还上了。”
宋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管事,给王管事看出了一身汗。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粗鄙!开口闭口都是钱!
王管事扭头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并没有要阻止宋夏的动作,心里暗骂一句,才装模做样地回道。
“少奶奶这是哪儿地话,夫人说了咱都是一家人,不用说那客气话!我这次回去就跟夫人说您这边不太宽裕的事情,到时候马上给您把体己送过来!”王管事嘴上说着送钱,心里却呸了一口:还送钱?下次就不是老子来了!等着吧!
哪料宋夏立刻说道:“那我想不如这次我便跟你一同回去,当面找叔父婶婶借一些,正好感谢他们的关心,也省了王管事您来回跑了不是。”
王管事听罢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就有些绷不住了:“这哪儿还麻烦您跑一趟啊!”
“可这钱实在是......”宋夏看着王管事。
王管事脸色有些难看,又看了一眼沈淮景,见他依旧坐在那里并不插话,也不制止。半晌才从袖中又掏出一个钱袋,僵硬地笑道:“少奶奶您瞧我这记性!夫人出来的时候特意给我说了让我把这些银钱带给您,怕大少爷、小少爷和您在这里过的不舒服,我这光顾着说药了,忘了这袋钱了,我这真是该死啊!”
说着还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宋夏看着王管事表演,一边接过钱袋子一边假装抹泪:“我就知道叔父婶婶是不会不管我们的。不行,这我更得去了,我得当面谢谢叔父婶婶啊!”
王管事有些急了,他往这边跑一趟也不容易,捞些油水罢了!这村姑竟然还得寸进尺!
但王管事是不敢让宋夏闹着去沈府的,且不说他贪了多少,就说夫人有多不想让沈淮景回去,他也不能触夫人这个霉头啊!
这样想着,王管事终于是一脸肉疼的从另一个袖中又掏出一个钱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奶奶您瞧我这记性,这里还有一个呢,我刚刚忘了拿出来。”
宋夏这才满意地收下了。
想骗她?哼!随便诈一下就乖乖现了原形了吧!
35. 第 35 章
这边宋夏刚心满意足的将钱收下,下一秒内室就钻出一个小脑袋。
“王管事!”沈春明激动地大喊。
王管事原本还在肉疼到手的油水飞了,现在听到沈春明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小子在家就是个张扬跋扈的性格,在家更是没见他对自己有过什么好脸色,今天怎么这么亲近地喊自己?
沈春明刚刚一进门就被沈淮景揪进了屋换衣服,也没来得及跟王管事打招呼,现在换好衣服出来才神色激动地跑到王管事身边“叙旧”。
“王管事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沈春明脸上满是期待,他原本都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了,但一看到沈府来人,还是有些激动,是不是叔父觉得他们在这里太苦了,要接他们回去?
“呃,大少爷......”王管事不知道要怎么说,求助似的望向沈淮景。
“阿明,你哥的药快吃完了,他们是来给你哥送药的。”宋夏一把揪起沈春明,无情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啊......不是接我们回去啊......”沈春明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跟上次来这里似的哭鼻子,有些不死心的又追问:“叔父真的没说要我回去?”
“明少爷,真的没有。”王管家苦笑道。
“阿明,难道你不想跟我和你哥在这里?你想自己回去?”宋夏语气悠悠的问沈春明。
“当然不是!”沈春明立刻反驳宋夏,他肯定是要跟哥哥嫂子在一起的!只是......
“我想家的饭菜了......”沈春明小声地说道。
宋夏看了一眼沈春明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跟沈春明说什么,但碍于王管事在这里,不方便,便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那天色不早了,还下着雨,我就先回去。”王管事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也将事情也都传达到位了,便打算告辞离开。
哪料沈春明还没完,见王管事要走,又凑上前去:“王管事,虽然我叔父没说让我们回去,但他老人家肯定不会让我们饿肚子不是?尤其是婶婶,她最疼我了!她肯定给我带吃的了!王管事东西你放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呢?”
王管事脸色猛地一变,冲沈春明打眼色想让他别继续说下去,哪料沈春明完全没理自己,自顾自地掰着指头继续说。
“还有上次你送我来的时候,那一车的东西你都忘了给我嫂子了!祖母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多的吃食呢!你就把我的包袱拿下来了,那些吃食布匹你都没拿下来,王管事你这次带来了吗?”
宋夏听到沈春明这话惊呆了,头刷的一下便扭了过去,紧盯着王管事。
这王管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不老实啊!那都是给沈淮景、沈春明的钱!四舍五入就都是她的钱!
听沈春明这话里东西,那可是一笔价值不菲的东西,都被这个管事给贪了?!她要是有这些钱,哪里还用这么精打细算的生活,甚至连块肉都买不起!
想到这些,宋夏的眼神又变了,心里想着要怎么才能让王管事把这些东西都给她吐出来。
宋夏语气有些阴恻恻地说道:“我觉得王管事不能这么做,阿明,你还记得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吗?来,给王管事背一遍,一件一件的回忆一下,别漏了什么。那可都是你叔父婶婶,还有祖母的关爱啊。”
王管事脑袋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停的用袖子擦着。
这该死的沈春明,当时不是不愿意来这里吗?!不是说跟他哥关系不好,顽劣不堪是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草包吗?怎么现在看着完全不像!
王管事脸色难看极了,他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送东西,难道还不许他捞些油水?!只是这该死的沈春明!上次带了多少东西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想必是王管事替我们先保管了吧。只是不知道这是叔父的意思还是婶婶的意思。”沈淮景突然开口,虽然他语调平缓,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中蕴含的丝丝寒意。
他自然是清高的、是不愿意向他叔父婶婶低头、更不愿意依托他们靠他们救济生活的。但他同样厌恶这种捧高踩低的小人,诓骗戏弄他,在他的背后偷偷搞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他沈淮景到如今竟然要被这种小人欺辱至此?!尤其是王管事......
沈淮景眼睛微眯,看着有些发抖的王管事。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叔父婶婶的意思,这刁奴只是奉命行事?
“必不能是叔父婶婶的意思,他们向来疼爱我们,定是这刁奴在中间捣鬼!”沈春明则在旁边一掐腰,一改这些日子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又恢复了以前在沈府的纨绔气质,活脱脱一个霸道蛮横的小少爷,说出的话更是残忍,“哥、嫂子,这种刁奴都不用告诉叔父婶婶,盗取主人家财物!直接打死往官府一送,也是替叔父婶婶清理刁奴了!”
沈春明说要打死一个人的语气竟然那么自然,仿佛打死一个家仆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情,宋夏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看沈春明,沈春明那张清秀可爱的小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是宋夏从未见过的沈春明。
宋夏又看向沈淮景,沈淮景面色一片平静,身子微斜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管事。也完全没有觉得沈春明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
宋夏脑子有些混乱,眼前这个眼中带了杀意的沈淮景,还是刚刚那个温柔的帮她撑伞的沈淮景吗?
“王管事——”沈春明拖长了声音说道。
王管事此时也没有了刚来时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对三人不住地磕头。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这不是老爷夫人的意思!上次因为太着急忘记将老爷他们送的东西放下,回去后是小人鬼迷了心窍!没有再给少爷送回来!”王管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这次的东西,都、都在车上呢!还有单子,少爷少奶奶您看!”
王管事不敢往沈淮景那边爬,只能跪着爬到宋夏脚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单子,就要扒宋夏的脚。
宋夏仿佛被王管事的手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春明则上前一把将王管事手中的单子给夺走,然后大声念道:“药材若干,细面一斛,布匹五端,钱财500文......”
王管事听着沈春明大声念单子的声音,偷瞄了一眼沈淮景,见沈淮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冷汗更是不住的从后背冒出。
这个沈淮景是真的敢把自己打死然后往衙门一扔!他是做过这种事情的!
“东西不少啊王管事,那上次的呢?”沈春明蹲下,拿那张单子轻轻在自己脸旁扇了扇,微风吹过王管事满头的冷汗,这让他感觉自己如置冰窟。
“上、上次的单子,已、已经、已经没有了......”见沈春明眼睛一眯,王管事也不结巴了,立刻大声地飞快说道:“东西我都没有动!我马上回去将东西都给您送过来!”
“你当我们傻啊!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啊?”沈春明嗤笑一声,扭头喊宋夏:“嫂子,你说咋办!”
宋夏一脸复杂地看着现在正满脸期待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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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不知道要怎么说,现在的沈春明让她无比陌生。
“也别难为王管事了。”沈淮景终于说话了,又轻声对宋夏说道:“夏夏你过来我这边。”
宋夏不太想过去,但当她看到沈淮景那似笑非笑有些陌生的表情后,纠结再三,还是慢慢走到他身旁,离他远远地站着。
现在的沈淮景,让宋夏感觉他又变回了成亲那一夜的样子,那个用手掐住她脖颈的沈淮景,冷漠、危险、陌生。
沈淮景见宋夏虽然向自己走了几步,但站的离自己还是有段距离,眉头轻挑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头又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是沈府的老人了,阿明你怎么能这么无礼?”沈淮景语气不疾不徐,温声道:“让王管事慢慢说。想必王管事自己已经有想法了吧?”
沈淮景声音温和,但听在王管事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刺耳。
“是是是!小人、小人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王管事连忙直起身子谄媚地说道:“小人此次出来,怕路上有什么意外,带了一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正好可以用来补少爷的损失!”
说着,王管事从胸口拿出一个钱袋,识趣地递给沈春明。
沈春明跟个小狗腿子似的,哼的一声接过钱袋,颠颠儿地跑到宋夏旁边。
“嫂子,你看看!”
宋夏看着这个钱袋有些不适,摆摆手示意沈春明递给沈淮景。
沈春明不明白宋夏这是怎么了,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然后交给沈淮景。
沈淮景将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袋的铜板碎银,这里面少说也有上千文。
沈淮景将钱袋收下放到桌子上,淡声道:“王管事现在既然已经是叔父身边的人了,那一定要好好伺候。想必叔父那边一定还有事需要王管事忙。我这边粗茶淡饭的,就不留你了。”
王管事一听沈淮景这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连声道:“是极!是极!我这就得回去了!”
“王管事,回去后记得帮我向叔父婶婶问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有些打算。你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自己心里有些数。”王管事听着沈淮景的话,整个人几乎抖到不能自已。
“那便不送了,阿明,你跟王管事一起出去,将东西卸下。好让王管事早些回去。”沈淮景看了沈春明一眼,沈春明立刻高声应了一句好。
很快屋里便只剩下宋夏和沈淮景两个人。
宋夏看沈淮景不说话,只觉得现在这个厅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匆匆说了一句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就想走。
接过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沈淮景的声音。
“夏夏,你是怕了?”
宋夏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背对着沈淮景站在门口。
屋外的雨比刚刚小了许多,但依旧是细细密密地下着。
雨珠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雨雾,整个院子被雨雾包围,甚至将门边的宋夏一同围住。沈淮景看着宋夏未擦干的头发就那样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已经将肩上那片衣服晕出了一片水印,现在的宋夏,好似马上也要融入这片雨中。
“怎么会呢?”宋夏背对着沈淮景,语气一派轻松闲适,“咱们有钱了!我下次进城就能买些肉来解馋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夏夏......”沈淮景想说些什么,被宋夏打断。
“沈淮景,我确实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歇会儿,等下我再做饭。”宋夏话音刚落,便直接跨过房门,匆匆消失在了屋檐下。
只留下站在屋内的沈淮景一人。
36. 第 36 章
宋夏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在梦中,宋夏在地里跟师兄师姐正蹲在地上给教授打着视频电话,询问为什么今年的实验种子到现在还不抽芽。正在三人热火朝天地胡乱说着自己猜想的时候,宋夏身旁蹲着的师兄师姐突然变成沈淮景和沈春明。
变成了他们三个人蹲在自家地里。
沈春明蹲在地上,一脸天真无邪地说着:“咱们就把王管事埋这里吧!”
沈淮景笑着点头说好,还温柔地问宋夏觉得怎么样。
宋夏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手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锄头,自己已经将地挖出一个大坑,旁边则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头上流血的男人。
沈春明一脸冷笑地说:“一个家奴,打死就打死了!”
宋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声尖叫,将手中的锄头往坑里一扔,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
满屋红烛,目光所及之处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宋夏穿着一身火红的、但并不合身的嫁衣端坐在一张巨大的婚床上。
跟上次成亲不同,这次的宋夏头上蒙了一层红色头纱。
宋夏伸手想将头纱取下,却发现头纱怎么也取不下来,自己只能透过红色头纱往外看。
“夏夏......”正在这时,宋夏耳侧突然响起沈淮景温柔的声音。
宋夏一扭头,发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多了许多人,隔着红纱,宋夏看到了宋家哥嫂,沈家老爷沈夫人,一堆宾客,还有沈春明笑呵呵扑到自己膝盖上说着吉祥话。
沈淮景则跟上次不同,这次的他一身深红色的婚衣,深情款款的喊自己说:“夏夏。”
下一秒,烛光全灭,屋内瞬间一片漆黑。沈淮景的表情也从温柔变得凶狠,一只手狠狠掐着宋夏的脖子,将她按在床上,恶狠狠地盯着她,嘴里还说着:“你是我沈家买来的,便是直接掐死,也无妨。”
宋夏又感觉有大量的水突然被灌进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被呛的不住咳嗽。
宋夏觉得自己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整个人像沉溺在水里一般,浑身沉重,无法挣扎与呼吸。
突然间,宋夏听到另一道沈淮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
“夏夏?夏夏?”
“嫂子......嫂子.......”
“夏夏,乖,来喝一口......”
“哥!你这不行!你看都撒了!”
......
宋夏挣扎着睁开眼,这才看到自己床边正有两个人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是梦中那两张熟悉的脸,但又跟梦里的他们明显不同。
还好是个噩梦。
宋夏轻舒一口气。
沈淮景见宋夏醒了,赶忙将手中的药放到床边,伸手帮咳的停不下来的宋夏缓气。
宋夏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觉得快被淹死了,原来自己是被沈淮景喂药给呛醒的。
宋夏刚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干疼,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你们怎么在这儿?”
“嫂子,我们晚上都要吃饭了,但见你一直没出来,哥就让我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一直在说梦话,而且脸特别特别红!”沈春明又恢复了往日的乖巧模样,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宋夏。
“你刚刚发热的厉害,夏夏,你怎么没把头发擦干就睡了?”沈淮景满是不赞同,语气略带了一丝严厉。
宋夏伸手一摸,果然头发直到现在还没干,过长的湿发还把床铺都沾湿了。
轻拍了一下脑门,刚刚真是昏了头了。
“可能是累着了吧。”宋夏艰难开口,她,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觉得仿佛有小刀在喇嗓子。
“我起来洗一下,再重新晾晾。”宋夏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难以忍受。
本来这里洗澡洗头就麻烦,人人还都留这么长的头发。自己来这里两个月也只是每次下过地回来后拿水擦一下,权当洗澡了。头发现在更是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洗过了。
现在又被大雨淋,又被自己捂着睡下,宋夏自己闻着好像都快馊了。连带着又觉得自己身上也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宋夏现在真想痛快地洗个澡,然后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可惜这里不仅没这个条件,还只有两个性别为男的人帮忙。宋夏只得先将心中洗澡的念头按下,准备先洗个头算了。
沈淮景看到了宋夏的小动作,他虽然没有刻意观察过,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些。宋夏每次干了重活或者走了远路回来,总会烧好几壶热水进屋。
沈淮景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一看便知道她这是洗漱用的。
现在看到宋夏的动作和话语,哪里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但沈淮景皱着眉有些不赞同地对宋夏说道:“你现在还在发热,不能着凉的。先用炉子把头发烘干。”
宋夏这时才发现沈淮景将他屋里的那个小暖炉搬到了自己床边。
“不洗我真是受不了。”宋夏嫌弃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实在有些过不去这一关。
沈淮景见宋夏铁了心想洗漱的样子,皱着眉跟宋夏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那就在屋里洗,你躺床上我帮你洗。”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咳咳咳!”宋夏听到沈淮景的话大吃一惊,着急起身时又吸了口冷气,开始疯狂咳嗽。
“你看你咳的这么严重,还是别洗了,等你好了想怎么洗都行。”沈淮景看着宋夏咳得直不起身子,叹了口气坐到床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不、不行!”宋夏咳的直不起身子,但还是努力扭头反驳,“而且,我自己洗就行。”
“真的不用你帮我洗!”宋夏见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立刻严厉拒绝。
“那好吧,我帮你把炉子再烧热些。”沈淮景叹口气,对趴在旁边安静看着两人的沈春明说道:“阿明,你再去拿点儿炭来。”
说罢又对宋夏说道:“夏夏你稍等一下,我去打水。”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下去收拾,却被沈淮景按住:“你还发着热呢,别出去着了风,你先在屋把药喝了。”
说罢便拉着沈春明一起出去了。
宋夏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舌头连那一碗药都喝不出来苦味儿了。
沈淮景动作很快,沈春明还在炉子那边折腾填炭的时候,沈淮景就已经将水兑好,端到了宋夏床边。
“水温正好,快洗吧。”沈淮景一脸正经地看着宋夏。
宋夏盯着眼前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沈淮景。
不是?你就这样看着我洗头吗?
宋夏脑子有些发懵。
“怎么了?是不想洗了吗?不洗挺好的,会着凉的。”沈淮景又问道。
“不!洗!”宋夏条件反射的反驳沈淮景。
脑子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迟钝。
宋夏下床,从温暖的被窝出来,刚一接触屋内的凉气,宋夏条件反射的冻了一个哆嗦。
速战速决,宋夏解开发绳低头开始洗头。
突然间,一件带着沈淮景温度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太冷了,炉子刚添的炭,还没烧起来。”沈淮景解释道。
宋夏低着头,头发全部浸在水盆里,眼睛只能看到盆子和头发隔出的这一小块儿天地。
在眼睛无法看清全部的时候,耳朵开始变得极其灵敏。
宋夏听到沈淮景在给自己披上衣服后,便走到沈春明旁边,和他一起摆弄暖炉的声音。
宋夏急匆匆的将头发洗好,把水分拧干,结果刚一抬头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就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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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控的想往下倒。
完了,起猛了。
宋夏也顾不得头发了,手忙脚乱的就想抓身边可以依靠的东西。
慌乱中,宋夏一把抓住一个带了些凉意的手掌,整个人也跌进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中。
同时耳边传来沈春明有些慌乱的喊声,以及沈淮景担忧的询问声。
“嫂子!”
“夏夏?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宋夏也就是因为发着烧,猛地一起身导致眼前一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沈淮景的怀中退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什么,我把头发烘干就好了,你们别担心了。你们吃饭了没?还有剩的吗?我等下也喝一碗。”
“有的!嫂子我去给你热饭!”沈春明见宋夏没事儿,放下心来,又听到宋夏说饿了想吃饭,于是蹦跶起身就要给宋夏热饭去。
“那你慢点儿啊!”宋夏有些不放心地冲着沈春明往外冲的背影叮嘱道。
现在的沈春明哪里还有刚刚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啊。
宋夏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我帮你晾头发吧。”沈淮景突然开口道。
“啊?”宋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躺到床上,我帮你晾头发。你也看不到后面,自己对着暖炉烘,容易烫着。”沈淮景认真道,“更何况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别等下又跟刚才似的。”
宋夏见沈淮景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帮自己晾头发,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再加上自己现在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
“那......谢谢你了。”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谢了一句,默默地爬上床,盖好被子,准备斜躺在床上,将头半悬空在床边。
沈淮景则将宋夏的长发一把捞在手中,坐到了床边,示意宋夏将头枕过来。
宋夏看着沈淮景一脸正直毫不心虚的摸样,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好几遍。
你一个现代灵魂还怕这个?你什么没见过!
一边这么想着,宋夏一边默默将头枕在沈淮景靠近膝盖处,头也尽力只枕一点点,仅仅有个支撑罢了。
沈淮景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先拿帨(shui)巾帮她擦干,再将头发散开,沈淮景的手挑起宋夏漆黑柔软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摊开晾干,动作十分温柔。
感受着脑袋处被暖炉烘的热烘烘的头发,身上是暖呼呼的被子,身边还有一个动作极其温柔的头皮按摩师,宋夏也从最初的紧张到僵硬,到慢慢放松了下来。
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又沉沉睡去。
沈春明刚端着他热好的豆粥进来,便看到沈淮景食指放到嘴边,冲他比了一个“嘘”手势。低头一看,只看到宋夏正紧靠在沈淮景怀里,只露出半张脸,那样子看来是早就睡着了。
沈春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问沈淮景:“哥,嫂子睡着了?那这饭咋办啊?”
沈淮景看了一眼那碗粥,语气平淡道:“给你嫂子放到灶台上温着吧,等她起来了喝。你先回屋睡吧。”
“哦,行。”沈春明点点头,转身就准备走,刚走两步觉得哪里不对,扭头看到完全没有动作的沈淮景才反应过来,“哎,哥,你不回去吗?”
“嗯,我在这里陪陪你嫂子,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吧。”沈淮景一脸理所当然道。
“那我也要陪......”沈春明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淮景打断。
“你在这里太吵了,回去睡觉。”
沈春明撇撇嘴,你就不吵了吗?你现在还一直扒拉我嫂子的头呢!
虽然沈春明十分不乐意自己回去睡,但迫于沈淮景目光的压力,沈春明还是委屈的哦了一声,自己回房睡觉了。
大人们真奇怪。沈春明走之前又偷偷瞄了一眼正靠在沈淮景怀里熟睡的宋夏。
37. 第 37 章
宋夏这一病,就病了快一周。
宋夏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白天好些,一到晚上就又烧起来。
养病这一周,宋夏每天都在心焦她地里刚种下的麦子。
这麦子刚种下的时候可是很重要的!
可沈淮景兄弟俩看她看的紧,每天两人都紧盯着宋夏,生怕宋夏一不留神自己拿着锄头下地去了。
原本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而挪到侧屋的沈淮景“小私塾”,最近一周也重新将课堂搬回院子了。
其间杏儿嫂沈大牛,还有沈虎王秀丽还来看望了一圈宋夏,王秀丽更是指着沈虎让宋夏放心,地里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沈虎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一定赶紧告诉宋夏。
这话也让宋夏稍稍宽了心。
等宋夏彻底病好,秋天也过了一半了。
病好的第一天,宋夏就早早的背着锄头去了地里。
“呼,还好,还好。”宋夏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看到土略微有些松散的从手中滑落,这才放下心来。
地里只是稍稍有些旱,等浇一遍水就好了,问题不大。
“小宋啊,听阿明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在隔壁地里忙活的王大娘好几天没看到宋夏,此时见她下地也关切地问道。
“已经都好了王大娘!您放心吧!”宋夏笑道,又问王大娘:“王大娘,你也来这么早啊!”
“人老咯,睡不着。干脆就来地里看看。”王大娘乐呵呵地笑道:“看了一圈也没啥事儿,就等过两天浇个肥就成了!”
“王大娘,我看你家地是不是也有些旱啊?要不要一起去挑些水来浇一浇?”宋夏看王大娘家地跟自家差不多,便多问了一嘴。
“诶呦!可不能再浇了!上周那么大的雨,再浇可是要烂根的!这老天爷是看咱们太辛苦,帮咱们嘞!”王大娘笑着说道:“小宋啊,我看你这地也不用浇,挺好嘞!”
宋夏见王大娘拒绝,倒也不强求对方跟自己一样,毕竟自己在这里才是头一茬,说不定真的有跟自己经验对不上的地方呢?
“我还是觉得稍微干了一点儿,王大娘那我去挑水了!”宋夏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笑呵呵地冲王大娘摆了摆手便走了。
王大娘看着宋夏那细胳膊细腿,晃晃荡荡挑着俩水桶的样子,叹了口气,倒也没劝。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花样儿也多得很!左右劝不动,还不是自家地,随她折腾吧。
村子附近只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河,为了这条小河,村里不知道跟上游那个村子生过多少气,甚至还打过架。
直到有次争水械斗出了人命,县里下令不准上游无故切断水源,这才好了一点儿。
但一到浇地大家都急需用水的时候,还是挡不住上游村子截走大半水流的情况。沈家村子穷,也是有此因素。
宋夏挑着水走到小河边的时候,也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河水小的,还没有她上辈子学校自来水管道崩了来的大呢!
打半桶水,留一层泥。
宋夏提不动满满两桶水,她这次病了这么多天,直接将她最近一段时间补出来的血肉又给消下去了。
宋夏只能不停的往返于河流和田地两处。
终于在第三次打水的时候,沈春明哼着歌从远处过来了。
沈春明现在每天都得跟着沈淮景上课学习,等早上的功课做完了,才能来地里帮宋夏做事。
“嫂子!我来了!”沈春明远远的就看到他嫂子颤颤巍巍的挑着个担子,赶忙跑上前去,接过宋夏肩上的担子,说道:“哎呀!嫂子你等我来了咱们再去挑水嘛!”
沈春明现在虽然马上才10岁,但由于他基础打得好,尤其是最近上山下山、农活不断后,褪去身上那层肥肉,现在的他,壮实的跟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似的。
沈春明平时怕苦又怕累,但看着家里这一家子,病弱的亲哥,娇弱的嫂子,沈春明还是将家里那些需要出力气的活儿都给揽了下来。
但宋夏良心总是过意不去,每次看到沈春明干重活儿,她总有一种使用童工的罪恶感。
“没事儿,嫂子不累。”宋夏怜爱地摸摸沈春明的头,“累不累阿明?”
“不累!嫂子你就盛了这一点儿水!一点儿也不累!”沈春明乐呵呵道。
两人并肩往地里走,一边走一边聊。
“今天你哥又教你们什么了?”
“我哥今天教他们背千字文,教我读《孝经》......”
“真好啊,你给嫂子背一段来......”
“嫂子,我刚会读,不然我给你背论语吧,人之初,性本善......”
......
沈春明挑着水桶跟宋夏走在路上慢慢聊着学习上的趣事,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中,三块地也很快浇好了。
宋夏没有浇那块没有系布条的地,那块地是要跟着村里正常种法种的。
剩下三块地,宋夏则是均匀的浅浇了一遍。
四块地里的麦子都已经出苗了,即便都是三叶期,但很明显的,一二三号地的麦子长得更好一些,总体看起来差距不大,三片叶子绿油油的舒展着,苗株都比旁边四号地看起来更加粗实。
等第二日,宋夏又带着沈春明将四块地都重新浅锄了一遍。
宋夏拿着钉耙站在田头,对着沈春明说道:“阿明你看我啊,就这样。”
宋夏说着,拿着钉耙扒拉着麦苗旁边的土,倒退后往后走,将麦苗周边的土都浅浅地翻了出来。
“就这样,倒着走,注意别把麦苗踩了,也不能使大劲儿把麦苗给翻出来了!”
锄完一垄,宋夏将钉耙递给沈春明:“阿明去,去试试!”
沈春明看着手中的钉耙,和那一地绿油油的小麦,有些不敢下手,生怕自己一个使劲儿,把麦苗都给掀翻了。
沈春明左右两边看了看,有些为难的对宋夏说:“嫂子,你看沈虎大叔和王大娘他们,都是拿着锄头一点儿一点儿慢慢锄的,咱们这样,能行吗?”
“你小子,还怀疑我了!”宋夏乐了,“没事儿,你尽管耧,不怕的!”
“可是,咱这小麦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沈春明有些舍不得,这小麦他也是出了大力的!那种子!那水!那肥!这也是他的心血。
“你放心吧,嫂子在这种事情上骗过你嘛?”宋夏有些欣慰,这小子也是知道种田不易了啊!
“那、那好吧......”沈春明咬咬牙,这才下去学着刚刚宋夏的样子慢慢扒拉麦苗周边的土块,但整个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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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手缩脚的放不开。
宋夏则是拿了另一把从杏儿嫂家借的钉耙,在沈春明旁边那垄苗上开始锄土。
不一会儿,就超过了沈春明。
等宋夏都锄完两块田了,沈春明那半块地还没锄完。
宋夏也不管沈春明,她三块地,沈春明一块儿地,都已经分配好了。
宋夏飞快地将三块地锄完,这才开始间苗。
她的这三块地麦苗出的还算齐整,不需要再重新移苗了,只需要将地里那些发黄、细弱的小苗拔掉,让麦苗间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
宋夏这边都间苗结束了,沈春明那边才刚刚把地锄好。
挑水浇地那么累的活儿没能给他累出一头汗,这简单锄个土倒是把沈春明累的不轻。
“嫂子、这、这活儿,我以后可是干不了。太遭罪了!”沈春明有些心累。
他不敢使劲儿,又不敢糊弄,整个人别着股劲儿干活儿,给他难受坏了。
宋夏则是在旁边乐。
这锄地方法还是她师兄师姐教给她的呢!
她师兄师姐用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两个“天天耍小聪明的懒鬼”,虽然大事儿上不含糊,但在这种能偷懒的地方,总是能发挥出所有的主观能动性。在自己试验和咨询老乡后,两人终于总结出一套“懒人浅锄小妙招”,就是拿着钉耙直接一路拖下去。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跟宋夏拿着小锄头一点一点扣地完全没区别。
第二年,宋夏就光荣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给教授气了个倒仰。
这套偷懒妙招可是他们实地实验过的,所以宋夏一点儿也不担心,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宋夏也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自己。
“好啦!这个活儿最简单了,你只是还没习惯,以后就好啦!”宋夏拍拍沈春明的肩膀安慰。
“啊?我以后还要做啊?”沈春明一听这话脸便垮了下来。
“对啊!咱家小男子汉!加油!”宋夏见沈春明这模样,又乐地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走吧!回家!咱们回家还有的忙呢!”宋夏站起身拍拍土,说道:“咱们得赶紧把红晶糕做出来了!”
听到宋夏的话,沈春明腾的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手脚麻利的将锄头钉耙等农具往身上一背。跟在宋夏身后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嫂子,咱们这次要做多少啊?”
“嗯——我算算,起码得6锅呢!”
“怎么要做这么多啊!”
“咱们跟人家订合同了,每十天都得给人家送300块呢!”
“那嫂子要是咱不给他们能咋样?”
“那咱们就成了个没有信用的人,到时候就没有人愿意跟咱们做生意了。所以说,咱们一定得说到做到。”
“哦,那嫂子,今天晚上我跟哥都帮你!咱们一晚上就做完!”
“行!不过咱家锅不够,还得去找杏儿嫂借两口。”
“那嫂子我能不能给沈江他们带点儿洋辣罐吃啊?他们上次还给我吃甜根了呢!”
“行啊!那袋子洋辣罐都是你摘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你想分给谁都行。但是有一点,你们小孩子不准为了这个东□□自进山!”
“好诶!”
38. 第 38 章
借锅很顺利,宋夏一提杏儿嫂就一口答应,说等晚上吃完饭就让沈江给送过去。
等到了晚上,宋夏家小院里整整齐齐站着三个萝卜头,沈江和沈云一人抱着一口陶锅,沈花则端着一小碟腌萝卜。
“宋姐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锅来了!”沈家三个孩子虽然天天来沈淮景这里学习,但还是不敢随意进出宋夏家房屋,只是乖巧的站在院子冲里屋喊。
正巧这时宋夏和沈春明正在厨房炒洋辣罐,听到院子有响动,宋夏应了一声后,沈春明蹦着就出去了。
炒洋辣罐的焦香味儿飘荡在整个小院里,把三个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孩子给馋的流口水。
“哥,好香啊。”沈花年纪小,还不懂事儿,此时已经留着口水使劲儿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儿了。
沈云虽然不说话,但也眼巴巴地看着沈江。
“嘘!别说话!那是人家的吃食!跟咱们没关系!”沈江低声呵斥了一句。
但他嘴里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泌口水了。
这也太香了!沈春明肯定能吃上,他真是太幸福了!
“你们来啦!咦,你们还带了腌菜啊!”沈春明从厨房蹦出来,高兴地招呼着三人。
“呐,这是宋姐姐要用的锅,还有我娘让我们带的一点儿咸菜。”沈江害怕自己再在这里呆一会儿会真的忍不住流口水,飞快地把话完,将怀中抱着的陶锅往地上一放,就想拉着沈花走。
沈云有样学样,将手中的锅往地上一放,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沈江后面。
沈花则咬着手不想走,冲沈春明喊:“肉!肉肉!”
沈江只觉得沈花让自己丢人了,更用力地拉了一下沈花。
在沈淮景这里学习不到十天,沈江幼小的心灵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些阶级概念。
他们与沈春明是不同的。
“哎!沈江你干什么啊!小花儿差点儿摔了!”沈春明不知道沈江心里的复杂情绪,见到沈花被沈江拉了个踉跄,赶忙上前将三人拦住,“你们没闻到吗?多香啊!我嫂子马上给你们做好了!”
“给我们做的?”沈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他想清楚沈春明的这句话,宋夏就端着一盘香味极其诱人的东西出来了。
“来,阿明,你要的盐焗洋辣罐,快跟朋友分分吧!”宋夏没看到这几个人刚刚的一番小争执,笑着将一大盘洋辣罐递给沈春明,也不管沈春明打算怎么分,招呼刚从屋里出来的沈淮景一起将陶锅和咸菜拿到厨房,他们还有一大堆山楂要收拾呢!
“小花儿,帮我谢谢你阿娘~咸菜很好吃~”宋夏走之前又摸了摸沈花的小辫子,这才跟沈淮景去厨房忙了。
院子里只留下端着盘子、仰着头,跟只骄傲的公鸡似的沈春明,和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沈江三人。
“肉肉!肉肉!”沈花最先忍不住,喊着肉肉就想往沈春明身上扑,结果被沈江扯住后衣领子,没跑出去。
“沈春明,你有什么要求?”沈江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个,还能理智发问。他刚刚没看到吃的的时候,是想直接走的,但听到宋夏的话,再加上看到美食近在眼前的时候,人还是舍不得走了,“要求要是太过分的话,就算是好吃的我们也不要。”
“什么什么要求嘛!就是做给你们吃的!”沈春明原本有些洋洋得意的表情在听到沈江的问话后,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沈春明瞬间就不开心了。
他想跟他们分享好吃的,却被人怀疑有什么阴谋!要知道剩下的这些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真的?”沈江还是有些怀疑的反问了一句。
沈春明粗鲁的从盘子里给沈江三人一人抓了一大把,有些生气地说道:“这是虫子!你们爱吃不吃!”
“虫子?!”沈江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硬球,这确实不是肉。但这是什么虫子竟然这么香?是不是沈春明不想给他们吃,在骗他们?但是这东西沈春明已经放到自己手上了啊?
沈江还在犹豫的时候,那边沈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
“哎哎哎!不是这么吃的!”沈春明也不是真生气,见沈花一抓好几个带壳就往嘴里扔,连忙将其拦下,生怕她直接连壳都咽下去了。
然后没好气的对着三人说:“把壳去了吃肉!”说着,自己也抓了好几个在旁边“咔咔”磕。
沈江见沈春明都吃了,再加上手中这堆东西实在是太香了,于是也不再犹豫,学着沈春明的样子,磕开硬壳吃里面的软肉。
“好好吃啊!”沈江刚入嘴便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说道。
“唔,好吃......”沈云也发出赞叹,沈花则是吃的根本顾不上说话。
“哼!”沈春明见三人狼吞虎咽的吃相,哼了一声,他们刚刚还怀疑自己的目的!
沈江听到沈春明这声冷哼,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沈春明身边:“对不起啊春明哥,这么好的东西,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分给我们。”
沈江这话也是有原因的。
沈春明刚来那阵儿,沈江也主动找他玩儿过好几次,但沈春明当初极其嫌弃这里,满身的坏习惯和臭脾气最终让村里所有的小孩儿都对他避而远之。
后来沈江三人被杏儿嫂压着来沈淮景这里“读私塾”,这才又跟沈春明熟悉了一些,但因为他们学习进度不同,加上沈春明还时不时的自居他们的小先生,所以几人一直也没有很亲近。但几人毕竟是在一起读书,所以平时挖到什么茅根、野果之类的小零嘴,沈江也都会分给沈春明一些。这么一来,来这里后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沈春明只觉得他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于是沈春明也想跟他们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朋友的世界没有记仇二字,沈江一道歉,沈春明立刻就接受了。
转头又成了那个仰着头,骄傲的小公鸡。
“我知道哪里有这个虫子!下次我去找的时候带上你们!咱们多找一些,让我嫂子给咱们炒着吃!不过就算不炒,光拿火烤一下也很好吃的!我给你们说......”
很快,院子里四个人就热闹的玩闹了起来。
“看够了?”厨房内,沈淮景对刚刚一直扒着门缝往外看的宋夏笑道。
“好了好了,他们没事儿了。”宋夏点点头,坐到沈淮景对面,开始一起给山楂去核。
“不放心的话,刚刚怎么不在外面你直接给分一下吃了?”沈淮景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能让我分了!小孩子的事情,大人插手叫什么话?再说了,这是沈春明自己的事情,他的朋友得他自己去争取,别人帮忙那就不对了。”宋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自己的事?”沈淮景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早看出来阿明想跟人家做朋友,但人家躲着他了。他能想到跟小江他们分零食,不得不说还是挺聪明的。”宋夏笑道,“阿明再也不用天天守着那三只小鸡说悄悄话了。”
沈淮景闻言也笑了。
沈春明作为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每天上蹿下跳,废话也多。宋夏和沈淮景大多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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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懒得理他。他找不到人陪他说话,扭头就开始对着那三只小鸡絮叨,有时候在鸡窝一蹲能蹲半个时辰。
宋夏觉得那三只小鸡都被他念叨瘦了。
“最重要的是,阿明终于有自己的朋友了。”宋夏最后感叹了一句。
说实话,她一直有些担心沈春明每天只能跟着自己和沈淮景,他俩也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既怕沈春明变成个小古板,又怕他变成一个小市侩,现在有了同龄的玩伴,那就不用担心他的童年不完整了。
“那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宋夏还在感慨着沈春明,那边沈淮景突然问了一句。
“我啊?”宋夏听到沈淮景的问题,停下手中的活计,想了一下。
“我打算先好好照顾一下咱们家地,一定要顺顺利利抽芽结果。然后再把这几个月的红晶糕顺利交货收钱。哦对了!等红晶糕赚了钱,我一定要买很多肉吃过瘾!”
宋夏想了一下自己未来一年的打算,觉得十分完美,于是又问沈淮景:“那你呢,你未来一年有什么打算?”
“跟你们在一起就好。”沈淮景轻笑了一声淡淡说道。
“你这打算也太笼统了吧!”宋夏不满,歪着头想了一阵后,冲沈淮景道:“不如加上一条,培养一名优秀学生怎么样!”
沈淮景这下真是笑出了声。
“夏夏,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学习进度吗?”沈淮景有些哭笑不得。
“很糟吗?”宋夏还真不太清楚,她天天忙的很,哪里有空关注这个。
“除了沈春明,剩下那四个,现在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他们别说千字文了,现在连百字文,都读不完整。”沈淮景也是无奈的很,他虽然最开始不想教书,但既然开始教了,那也是十分认真的。但这乡下完全没接触过知识的孩子们,从0开始学习,实在是太艰难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有学习的环境。今天学了,明天就忘。沈淮景也有些麻木了。
“所以、所以才说这是目标嘛!”宋夏极力劝说,“他们只是学得慢,脑子都不笨的,你再好好教教!”
“我知道。”沈淮景无可奈何,但他也确实没别的更要紧的事情做,所以他也只是对着宋夏小小发了一下牢骚,并没打算放弃这四个学生。
宋夏这才放心的继续手中的动作。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她能做的也很有限,沈淮景能愿意继续教下去就十分不错了。
“诶,你说明天我把红晶糕卖了再买点儿肉怎么样?好久没吃肉了......”
“随你,这次从王管事手里也拿了不少钱,你拿着到时候看想买什么就买点儿。”
“诶?那钱还是算了,先留着吧,这红晶糕也还有点儿赚头,等我没钱了再说那笔钱吧。”
“好。”
“你说我买点儿什么肉好,你和阿明喜欢吃什么肉?鸡鸭鱼猪?”
“我不挑,阿明我也不太清楚。”
“你这当哥哥的,真是不够称职。”
“嗯,我慢慢改。你监督我。”
“切,我才懒得管你们。我要买我想吃的!”
......
两人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晚些沈江兄妹三人走后,沈春明也进来帮忙,三个人忙忙碌碌的,一晚上竟然也做出来四锅红晶糕。
剩下一锅,宋夏回屋稍微休息一会儿后,也出来一鼓作气给做完了。
最后就只剩下将做好的红晶糕晾干,便可以装篮交货了。
39. 第 39 章
县城宋夏已经去过好多次,路走得很熟了,宋夏给甘味阁送完货,又定下新的白糖。完成此次出行的目的后,看天色还早,宋夏便在县城街头慢慢逛了起来。
往日都是急匆匆一瞟而过的小摊子,这次也都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会儿,宋夏还心情颇好的挑选了几根漂亮的头绳和绢花,准备送给小花儿和杏儿嫂。
等逛够了,宋夏才颠颠儿的往肉铺走去,她赚钱了,得买点儿肉补补!
整个涿县也就一户卖肉的屠夫,等宋夏到的时候,好肉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宋夏傻眼。
不是说这里穷得很,大家都吃不起肉吗?!怎么连中午都没到肉就都卖完了!
宋夏站在肉摊前,眼睛来回瞟着板子上仅剩的三大块猪肉,心里欲哭无泪。她这次主要是想买些板油肥肉,她想熬些猪油出来,家里上次从杏儿嫂家买的那一小块猪油已经就剩个底,也不好天天去别人家买着吃。
但现在板油肥肉没有了,瘦肉也不多了,只剩下那些纹理杂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其实那都不能叫五花肉,那分布的乱七八糟的脂肪,看着一点儿没有宋夏印象中五花三层的那种美感。
“哎!小娘子你要不要!不要往边儿走走!别在这儿挡住!”还没等宋夏反应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系着个脏兮兮棉布围裙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冲宋夏喊道。
“要的要的!”宋夏一看身后又来了几个想买肉的,生怕对方连最后那几块五花肉都买走,连忙应道。
“大哥!您帮我装,诶!对,就那一块儿!我要一半!那个您能将旁边那些......”宋夏站在肉摊前眼睛快速扫过,指着一块儿看起来还算规整的五花肉让张屠户切,结果话还没说完,张屠户直接手起刀落,“嚓”的一声,便给劈成了两半,“啪”的一下给扔到称上,眯着眼睛张嘴就是:“两斤一两!41文!”
宋夏张着嘴,把刚刚还没说完的话给默默说完:“那些疙疙瘩瘩的给切了吗?......”
坏消息,屠户根本没听自己说话,好消息,那肉屠户直接朝中间砍的,自己那块肉上只有一半疙疙瘩瘩的。
宋夏内心复杂的看着张屠户。
张屠户则是提着那半块肉,没好气道:“切不了!这不要那不要的我怎么卖!这块儿肉你还要不要!”
“要的......”宋夏语气无奈,继续说道:“我还要那块儿瘦肉。”
嘴上买着肉,心里却羡慕人家:这垄断行业就是不一样!人家说话都格外有气势!
宋夏心里羡慕人家,却不知道张屠户也在打量着宋夏。
张屠户这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宋夏,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一开口就是要肥肉,虽说是次等肉,但一口气买两斤的也是少数。这还没完,她还要那块一看也得小两斤的瘦肉。这小娘子没看出来还挺有钱啊。
“一斤五两,26文,一共67文钱。”一下子买三斤多的肉,在张屠户这里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张屠户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宋夏数了67文给张屠户,张屠户数过没错后,又从摊子旁拿了根大骨头一起,和肉麻利的用粗麻纸一包,拿草绳一系,递给宋夏。
“三斤往上的,咱都送根骨头!”张屠户收了钱,心情自然不错,旁边那几个想买肉的一看只剩下骨头跟猪腹部肥瘦相间的肉,也都摇摇头走了。张屠户一时无事,还好心指点宋夏。“这骨头上面还有肉嘞!你带回去用它熬锅汤然后放点儿米,香的嘞!你要是想要肥肉!那得一大早来,稍一耽搁就卖完了,肥肉抢手的很!”
“谢谢您啦!”宋夏白得一根大骨头心情也不错,听到张屠户这么说,宋夏又问道:“那我们这种离得远的岂不是怎么也买不到了。”
“那也不完全这么做......嘿嘿。”张屠户话没说完,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精明的笑容。
宋夏心领神会:“那要是让您帮我留五斤板油得多少钱?”
“哎哟!五斤!我这一只猪才出不到十斤!你是食店买来做饭吗?”张屠户被宋夏的口气吓了一跳,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几两几两的买,条件好些的偶尔会买一斤,这一口气要五斤的张屠户还是第一次见。
“小娘子你这是来消遣我开心啊!”张屠户有些气恼了,他觉得这小娘子根本就是耍自己呢!
“呃,不是的,我就问问。”宋夏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她其实对这个时代的整个物价水平还不那么清楚,刚刚也只是按她上辈子的习惯问了,没想到张屠户反应这么大。
“是我想着好不容易买一次,不如一口气买够。”宋夏连忙找补了个借口。
“你要是自己家吃,吃多少买多少就是,不用一下子买那么多,不然熬出来的油都被老鼠偷吃了去!”张屠户听到宋夏这么说,倒也消了气,买一次确实不容易,这不懂事的小娘子这么想,倒也没错,于是粗着嗓子的劝了一句。
正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是你!”
宋夏一扭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朴素,但明显生活不错,略有些丰满的中年妇女指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女人嗓门很大,但宋夏则是一面茫然,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
“桂芬怎么了?她是来买肉的。”张屠户也有些奇怪自己娘子这是怎么了。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在这里肯定是买肉啊!老张你快给这个小娘子挑几块好肉!”李桂芬一拍脑袋,赶忙推着张屠户要让他再给宋夏割块儿肉。
“大嫂这是?”宋夏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人谁啊?
“小娘子肯定不记得我了!”李桂芬笑道:“你还记得十天前在东集的事儿吗?那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卖假药!”
“哦,那件事。那您是?”宋夏想起来了,十天前她在东集戳穿了一个卖假药的流氓摊子,当时那个人就被市卒给带走了,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判的。
“我当时就在那里买药来着!我还买了好几副呢!要不是你说那药不对,我这还当好药给煎了呢!”李桂芬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扭头对张屠户说道:“还好有这个小娘子指出来了,不然咱爹那病,再吃了这假药,那就糟了!”
张屠户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就要向宋夏躬了一躬。
“哎呀!您二位千万别这样,我也只是看不得他拿假药骗人,随口一说罢了,您快起来!”宋夏隔着一个肉摊子,只能干瞪眼看张屠户对自己躬了一躬。
又问李桂芬:“那李二郎最后怎么样了?”
“应该的,你不知道你救了多少人呢!那两天买药的人可不少,甚至还有人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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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提醒大家伙儿了,大家这才知道是这药的问题。”李桂芬拉住宋夏,语气中满是感激,随后说起那个李二郎,满是不屑,“亏得他有个好哥哥,非说他不知情才卖的,打了三十板子。”
“小娘子你今天要买什么肉?我家别的没有,肉还是管够的!”李桂芬很快便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还边说边看宋夏手中提着的那一小包肉。
“哦,我刚跟大哥说好了过几天来买点儿板油。”宋夏道。
“还过几天做什么!老张!今天板油一点儿没剩吗?”李桂芬扭头冲张屠户喊。
张屠户擦擦汗,又从身后一块板子后面提出来一小块儿板油。
“就剩这块留给你哥家的了,这......”
“哎呦!他们什么时候不能来,我看小娘子也不是熟脸,不常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买上?”李桂芬直接拍板,要将留给自己哥哥的那块板油卖给了宋夏。
张屠户一称,那块板油足足有一斤重。
“小娘子,25文您给20文就成!”板油并不便宜,谁也不舍得白送,张屠夫便给抹了个零头。
宋夏笑着婉拒了张屠户的好意,她当初揭穿那个李二郎的谎话也不是为了这个。
见张屠户两口子还在坚持,宋夏开口道:“张大哥,你这骨头是要扔的吗?”
宋夏指着张屠户脚下一大堆蝇虫乱飞的骨头。
“对啊,骨头没人要,送不掉的就扔了。”张屠户不清楚宋夏为什么问这个,但也是如实说了。
“你要不要的话,这骨头能送我吗?”宋夏问道。
“这骨头可不是吃的!”张屠户立刻连声拒绝,“那些能熬汤的骨头都送人或者贱卖了,这一堆骨头那都是吃不了的!”
“没事儿,我就要这些就行。”宋夏笑道。
“它们都臭了,你要它们能做什么?”张屠户和他娘子不解。
“我有用。”宋夏并不解释,只是神秘的冲张屠户两人眨眨眼。
“那、那反正这些都是要扔的,你要的话,就随便拿。”张屠户看了一眼那堆垃圾,有些犹豫的说道。
“那就谢谢张大叔了!”宋夏笑道:“张大叔,您每天都杀猪卖猪,那每天剩下来的这些不要的骨头、皮毛之类的,能不能都帮我留下,我都要。到时候我可以按天给您一笔保管费。”
这下张屠户是真不懂了,如果只是今天要这一回,那可能是家里养狗之类的了,但是若是每天废弃的骨头都要,那量可就大的多了!
“你确定要?”张屠户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些东西反正都是要扔的垃圾,如果每天都有人愿意花钱买走的话,他当然是乐意的了,既不用他处理了,又能卖些钱。只是不知道这宋小娘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了!您放心,您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找个县里的中人来作保,您看怎么样?”宋夏见张屠户两口子有些不确定的样子,便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这,这要是有中人,那当然是好了。”李桂芬讪讪笑道。
她也不是愿意相信宋夏,但毕竟宋夏是每天都要,还说了给钱,那这就不是宋夏当初意外帮了他家一把就都能抵掉的事情了。
商人还是要在商言商。
宋夏也更愿意找个中人来做担保,她还怕张屠户反悔了呢!
40. 第 40 章
宋夏找了甘味阁的李掌柜为自己做担保,张屠户当然也是知道甘味阁的,一见宋夏找的竟然是甘味阁的掌柜的,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能跟甘味阁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这个宋小娘子不简单。
至于对方要这些骨头去做什么,张屠户反而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在他这里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即便宋小娘子能将它们变成金子,那也是人家的能耐,自己把自己能挣到钱挣到就不错了。
就这样,宋夏以每天三文钱的价格将张屠户所有剩下的废骨头、废皮毛之类不要的东西全部买下,由张屠户堆放保存,宋夏自己想办法将其拉走。
等忙完这件事,村里其他乡亲们也都从集市里卖完东西出来了,宋夏也预备一起回去。
“宋小娘子!宋小娘子!你等等!”还没走到县城门口,李桂芬从后面喊着远远地追了上来。
“李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宋夏赶忙上前扶住跑到脚步有些微微不稳的李桂芬。
“我哥刚才过来,带了一些鸭蛋,我想着你估计还没走,送你一些尝尝。”李桂芬身形丰腴,跑这两步让她出了一身的汗,脸更是红扑扑的,“小宋啊,我也不是愿意免费送给你那些骨头,但......”
宋夏立刻安慰李桂芬:“李大嫂你不能这样想,你觉得你们占了便宜,但你想想,我付了钱,那这东西就成我的了。没付钱的话,那我不也没那么放心不是?”
李桂芬这才笑道:“哎!你说的对!”
然后又将手中那个小提篮往宋夏手边推:“这里面的鸭蛋真不要钱,带回去给家里尝尝!”
宋夏这次没有拒绝李桂芬的好意,笑着将篮子里的鸭蛋放到自己的篮子,这才跟李桂芬告别。
刚一出县城大门,乡亲们就七嘴八舌地问宋夏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宋夏跟他们其实都不太熟,但好歹是一个村的,便也大方的将上次跟杏儿嫂在东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宋夏的话,他们这才消停,只是一路上都眼馋的看着宋夏的篮子。
“小宋真厉害,连药材是真的假的都能看出来!”
“哎!你忘了?上次沈虎家阿力就是小宋拿的药救的命呢!”
“哎,小宋你可真是命好,嫁给沈府,有吃不完的肉。这次还得了免费的鸭蛋,啧啧啧。”
“小宋啊,你这肉他们是不是也便宜卖给你的?下次我去买肉的时候能不能也便宜点儿?”
“想什么呢!人家这次是看在小宋的面子上!再说了,哪能每次都便宜啊!肉多贵啊!”
“啧,你看那块板油没?多好啊,又厚又肥!我去买肉从来都没见过这样儿的!”
宋夏也只是默默地听着,面带微笑的装哑巴。
心里则是满满的懊悔:大意了!刚刚不该当着他们的面往篮子里放鸭蛋的!都被他们看到了!还好那些糖包的够严实看不出来,也没带那些骨头,不然他们肯定问的更多!
那些骨头实在是太显眼了,宋夏干脆直接找了个力工,让他明天将东西送到村外的一处废弃驿站处。
不过宋夏看着自己篮子里的鸭蛋,心里还是很开心,已经想出了好几种吃法了。
皮蛋、咸鸭蛋我来了!
等到了家,宋夏也顾不得自己今天累了一天,在沈春明等人一脸的迷茫中在厨房进进出出的忙着。
“春明哥,宋姐姐这是忙什么呢?”沈江小声问沈春明。
“我也不知道。”沈春明也摇摇头,他今天没跟嫂子一起出去,不知道嫂子在做什么。
“她肯定是在做什么好吃的,你看宋姐姐一直往厨房拿东西呢!”沈江信誓旦旦道。
“走走走!天天就想着吃!”沈春明一听这话,就起身轰他们出去,“你们今天的大字写完没!赶紧回去练字!”
沈江笑嘻嘻的也不恼,声音有些羡慕道:“走了走了!春明哥,你可真幸福,宋姐姐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哼,羡慕也没用,那是我嫂子!”沈春明掐腰,有些骄傲,然后就将沈江兄妹三个推搡出去了。
等沈江他们走了,沈春明也溜进了厨房,先是凑到宋夏和沈淮景身边看了看,见两人手上满是泥土,又跑到宋夏今天出门带的篮子旁,掀开往里看。
“肉!!”沈春明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便兴奋地大喊起来。
“肉!嫂子!你买肉了!”沈春明激动的简直快要飞起来了,满屋子乱跑,差点儿把宋夏给创到一盆黑乎乎的泥浆里面。
“你慢点儿不要跑了!”沈淮景出声呵斥了一句。
“哦......”沈春明见状也不敢继续瞎跑,见宋夏没骂他,又蹭到宋夏身边。
“嫂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沈春明十分好奇,他嫂子现在拿好多东西和了一盆黏黏糊糊的黑泥浆,虽然沈江刚刚说他嫂子肯定是在做好吃的,但看着到这一盆黑乎乎的泥浆,他也不确定了。
“是在做好吃的吗?”
“哟,你这未卜先知啊!”宋夏意外的看了一眼沈春明,“对啊,嫂子给你们做一个‘黑暗料理’!”
“什么叫‘黑暗料理’啊?”沈春明不理解。
“意思就是,有些人觉得这东西特别难吃,有些人呢觉得特别好吃。我做给你们尝尝。”宋夏乐呵呵道,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时候沈淮景他们吃皮蛋的样子了。
“嫂子做的,一定好吃!”沈春明无条件相信宋夏。
“乖,阿明帮嫂子把篮子里的鸭蛋拿过来。”宋夏夸了一句,然后指挥现在唯一一个手上干净的沈春明。
沈春明这才注意到篮子里除了那一大块肉以外,还有六枚鸭蛋。
宋夏拿出三枚鸭蛋,她也不知道沈淮景他们吃不吃得惯,所以决定只做三个皮蛋,剩下三个则腌成咸鸭蛋吃。
沈淮景也蹲在宋夏旁边,一步一步的学着宋夏的动作。
先将鸭蛋在用草木灰,石灰粉,盐,泥土混合而成的泥浆里面无死角的滚一圈,然后再去碎草沫里面滚一圈,最后把这三颗多了一层厚厚“盔甲”的鸭蛋,装到一个陶罐里面,放到厨房一个小角落。
“大功告成!”宋夏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浆,语气轻松。
“这就好了?”沈春明有些难以理解,这裹一层泥,然后就完了?这能好吃吗?
“对,等一个月咱们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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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道,看到沈淮景兄弟俩同款问号脸后,忍不住伸出沾满泥巴的手往他们两人脸上一抹,“哈哈哈哈哈,你俩真不愧是亲兄弟!那表情真是一模一样!能吃的!相信我!上次那个洋辣罐多好吃啊!”
沈淮景没想到宋夏突然来这么一手,躲避不及时,被她结结实实的在脸上摸了一把,条件反射就想伸手去擦,结果自己的手刚碰到脸,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手的泥。
反观沈春明,他在宋夏抬手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嫂子想做什么了,在地里他没少被宋夏用这种方式抹一脸的泥,往后稍一撤,便堪堪躲过了宋夏的“魔爪”。
“我信嫂子!”想到洋辣罐的美味,沈春明立刻举手表忠心。
宋夏得意地看着旁边半脸泥巴的沈淮景:“你嘞?”
“......我也信。”沈淮景哭笑不得道。
那天吃完沈春明晚上就悄悄告诉他那是什么东西了,虽然确实很好吃,但沈淮景还是敬谢不敏。
想到宋夏拿洋辣罐和这个东西作类比,沈淮景对宋夏要做的这个东西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到时候是吃还是不吃呢?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宋夏可不管他们兄弟两个人心里怎么想到,她现在累了,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那个,你赶紧去洗洗脸吧。”宋夏扭头看到沈淮景脸上那一大块被自己蹭的泥浆,有些忍不住想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沈淮景。
白皙俊美的脸上,此时挂了好大一片微微干涸的灰色污迹,让他原本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被冲淡了许多,尤其是他刚被抹上时那错愕的表情,还有想伸手擦拭却发现自己手上更脏时无奈的表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鲜活。
这样的沈淮景才让宋夏产生了些许他们现在是一家人的亲近之情。
是了,宋夏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生那场病,做那场梦。
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两人见面第一晚便差点儿被对方掐死的恐惧。
原本在村里的这两个月时间,见沈淮景一直是那种淡淡的样子,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跟自己说笑几句,宋夏已经将那晚的意外渐渐淡忘了。
但直到沈春明说“打死就打死了”的时候,沈淮景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的问王管事“是从哪里来的”的时候,王管事跪在地上求沈淮景原谅的时候,宋夏埋在心底的恐惧才又浮了出来。
在梦里张牙舞爪的提醒着宋夏。
宋夏醒来后便想提包逃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淮景这样的人,若是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宋夏,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宋夏不敢想,只觉得应该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将宋夏困在原地,甚至于,沈淮景每天都亲自看着她吃药、休息,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渐渐的,宋夏终于又说服了自己。
古代女子生活多艰,自己连个户籍文凭都没有,怕是刚出这个县城就当成流民给抓起来了。
宋夏看着沈淮景无奈打水擦脸的模样,突然心道: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41. 第 41 章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生肉还是不能放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连早饭都没吃,就开始架锅准备熬油了。
沈春明勤快的很,取柴点火,不用宋夏开口就麻利的做完了。
“阿明今天这么勤快呢?”宋夏一边笑他,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宋夏先将猪板油均匀地切成麻将大小的小块儿,然后下锅焯水,等水开后再将板油捞出来重新清洗一遍。
等洗干净后,宋夏将猪板油都倒进家里平时做饭用的陶锅中,撤掉一些柴,用小火开始慢慢熬着,期间不停的用木勺搅拌防止板油粘锅。
很快,香味儿就从厨房飘到了院子,最后又飘到了邻居家。
“娘,好香啊!”沈江和沈花使劲儿吸吸鼻子,两人仿佛想把所有的香味儿都吸进肚子里。
沈云则是连话都不说,一边闻着香味儿一边使劲儿扒饭,仿佛这样就算自己吃到了。
“好好吃你们的饭!”杏儿嫂给那两个没出息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然后又耳提面命地对三人说道:“今天人家家里熬猪油!你们不准去过去瞎凑热闹听到没?别天天看你宋姐姐给你们好吃的好喝的就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不准过去听到没?要让我看到你们谁今天过去讨油渣吃,看我不揍你们的!”
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多扒了几口豆粥。
夏夏家这是熬油呢吧?真香啊!自己家都多久没熬过猪油吃过肉了?赶明儿让大牛也去集市上割三两猪肉回来!
“可是娘,我们等下还要去沈先生家读书呢!”沈江立刻叫道。
杏儿嫂顿了一下,瞪了一眼沈江:“我平时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不准去!”
沈江蔫巴了,见自己亲娘铁了心的模样,也赶紧端起碗学着沈云的样子扒饭,混着肉香味儿,自己碗里的粥都变香了!
随着板油逐渐变得焦黄蓬松,这锅猪油也算是熬好了。
宋夏往刚刚熬好的猪油里扔了十几块颗花椒,然后将它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空罐子里,跟昨天的变蛋并排放到一起。
“嫂子......”沈春明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夏,猪油熬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炖猪肉了?!
宋夏则将沈春明往厨房外面轰。
“你今天不做功课了?赶紧的,你哥在门外瞄你好几眼了!”
“嫂子我今天帮你干活儿,我少学一天没事儿的。”沈春明拽着宋夏的衣角撒娇。
“用不着啊,嫂子一个人就能忙过来,你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宋夏往沈春明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儿猪油渣,然后无情的将沈春明“送”出厨房,交给沈淮景:“你看好他别让他进来了,刚刚熬油,油星子差点儿崩他脸上。”
“唔!烫烫烫!”刚捞出来的油渣极烫,沈春明被烫的又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得张着嘴连连呼气。
“哪里烫啦!我这挑的小块儿的,凉的快~”宋夏笑道,“沈淮景你看好他啊。”
“嗯。”沈淮景应了一声,提着沈春明的领子就走,只剩下沈春明不死心地冲宋夏喊:“嫂子!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屋里!”
结果一进屋,就只看到沈卫强正心不在焉地端坐在座位上。
“哥,怎么今天就我们两个啊?”沈春明不解。
“正好,你去沈江家问问他们三个怎么没来?”沈淮景也不清楚,但自己的学生没按时到,这让他也有些担心。虽说两家没隔多远,但无故缺席还是让人不放心。
“好嘞!”沈春明响亮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沈江家喊他们了。
“阿强,专心练字。”沈淮景对着厅堂剩下的唯一一个学生轻轻提醒。
沈卫强则是无比煎熬,沈先生家这是在熬猪油啊!这也太香了吧!哪里还能学的进去啊!
只能偷偷擦掉口水,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那油香扑鼻的香味儿中抽出,专心写字。
沈淮景有些不满地看了沈卫强一眼,只是些许油香肉香,如此没有定力!
很快,沈淮景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沈卫强跟沈江他们比起来,那都算是矜持的了。
沈卫强虽然都馋到流口水了,但好歹还能保持练字的姿势。
剩下那几个,真的是各有各的想法。
沈江他们本身便是拿木棍细沙练字,沈淮景也就没有苛求过他们的握笔姿势,但平时好歹歪歪扭扭的也能保持住大致动作,今天则是直接完全垮掉。
沈江写两笔看两眼厨房,沈云看似认真地写着,但仔细一看没有一个字成型,沈花则直接已经开始啃小木棍了。
最让沈淮景生气的是沈春明,他就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一刻也安稳不下来,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好好一张麻纸上面滴满了墨点子。
终于沈春明在手心挨了两板子后,才消停了不少。
沈淮景看这几人看的心烦,干脆也没教新字,让他们练习以前学的字,自己则背着手去了厨房。
沈淮景刚一出门,身后一群小萝卜头就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春明哥你家真的在炼油啊!”沈江吸吸鼻子,他还以为今天真不来了呢,没想到沈先生竟然让沈春明特意来家里喊他们三个。
“那当然了!我嫂子昨天买了那么大一块肉呢!”沈春明夸张的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小。
“春明哥,你家为啥买肉吃啊!”沈卫强也吸吸鼻子,有些羡慕的问道,这也没到过年啊!
“哪有为啥,因为我想吃了呗!”沈春明满不在意的说道。
“春明哥你嫂子对你真好,你想吃肉就给你买......”沈春明这话可把四个人给羡慕坏了,这年头除了过年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肉,沈春明他嫂子竟然随随便便就给沈春明买肉吃。
“那当然了,我嫂子对我最好了!”沈春明骄傲道。
这边沈春明被羡慕声包围,那边的宋夏则开始处理剩下的肉。
宋夏将瘦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拿花椒、姜末、豆豉和适量盐巴腌制,将其放到一边静置。
然后便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宋夏这次准备做一道风靡后世的美味——红烧肉!
现在的猪还是本土黑猪,并且大多没有煽过,猪肉有一股十分明显的腥臭味儿,黑猪腹部的肉也跟后世白猪的五花肉不同,长得并不规整,脂肪分布不均匀,是大家买正经肉的时候最嫌弃的部位。
但宋夏并不嫌弃,要知道现在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轮的着人挑三拣四的。
宋夏直接将五花肉切成长宽三指左右的方块,然后直接冷水下锅焯出血沫,将焯好的五花肉洗净捞起,放到刚刚熬过油的陶锅中,小火慢慢煎到金黄,再盛到一个盘子里备用。
宋夏取出一点儿白糖,重新放到刚刚的锅里,将锅里倒不干净的油利用了百分百。
小火将白糖炒化,等白糖变的微微发红冒小泡后,立刻将刚刚备用的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让五花肉跟糖色充分接触上色后,然后再往锅里加入盐、豆豉、姜片,葱结和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着。
宋夏想了想,又跑到杏儿嫂家买了三个鸡蛋。
“夏夏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这个时候的香味儿已经不是刚刚炼油时的油香味儿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豆豉咸香但又十分醇厚的肉香味儿。
宋夏刚一出门,就被站在自家门口张望的邻居给喊住,好奇的询问。
关不住的肉香味儿将宋夏家附近的乡亲都给勾出来了。
谁家炖个肉,那香味儿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昨天不是买了块儿肉嘛,我把它炖了。”宋夏笑道。
“小宋真舍得啊,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吃肉。”旁边的孙家大嫂眼馋地看着宋夏家院子,这味儿闻起来比自己家炖的可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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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虚,得多补补。”宋夏也谦虚的解释了一句。
“那倒是,你家沈公子身子不好,是得多补补。”旁边有人赞同道。
“那婶子们我先去杏儿嫂家了。”宋夏也不跟她们多说,忽视那群羡慕的目光,宋夏一个扭身就钻进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家里有鸡蛋没?给我拿几个呗!”
“有呢!你家今儿吃肉,怎么还买鸡蛋啊?”杏儿嫂笑着从屋里拿了三枚鸡蛋出来,“呐,够不够?”
“够了够了!”宋夏笑嘻嘻道:“红烧肉还是要配水煮蛋才好吃!”
“你可悠着点儿!你看你炖个肉,把大家伙儿馋的!”杏儿嫂笑骂道。
两人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训斥声。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认她当娘算了!”
“家里哪有钱买肉吃!滚出去玩儿去!”
宋夏家炖次肉,不知道又有多少孩子要挨打。
宋夏冲杏儿嫂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炖肉就是很香啊,她也没办法。
杏儿嫂也无奈笑道:“不过也还好,你家也不是天天炖肉,香味儿散了就好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暗道:再等等可就不一定了。
还好杏儿嫂听不到宋夏的心声,不然肯定要骂她“浪费”。
宋夏开心地拿着三个鸡蛋回来,刚到院子,就看到沈淮景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宋夏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看看你忙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沈淮景说着眼神落到宋夏手上的三个鸡蛋。
“已经炖上了,我再放三个鸡蛋,等下汤汁都收完就可以吃了。”宋夏麻利地起锅煮蛋,又看向沈淮景,“你怎么出来了,今天学的怎么样?”
“一塌糊涂。”沈淮景用四个字简单明了的总结出了精髓。
“哈哈哈,是不是被这香味儿给馋到了?算了算了,少学一天也不碍事。”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沈淮景的肩安慰道。
宋夏一猜就准,但沈淮景也不好怪宋夏做饭太香,只能板着脸道:“他们定力太差,还是得多练练。”
“嗐,他们又不考学又不当官的,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你也别太苛求自己。”宋夏劝了两句,又将刚刚晾好的油渣盛了半碗出来,在上面撒了些盐,递给沈淮景。
“喏,刚晾好,你给他们端进去当个小零嘴吃吧。”
“他们这样还配吃零食?”沈淮景还是有些生闷气,他的教学还不如这碗油渣吸引力大。
“诶呦,我们的沈先生吃醋了?”宋夏有些稀奇地看着沈淮景,她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何为吃醋?”沈淮景皱眉问道。
“嗯——,就是嫉妒。”宋夏想了想,选了个意思比较接近的词。
“荒唐!我怎么会嫉妒这个?”沈淮景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嫉妒自己的吸引力竟然不如油渣大。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沈先生的魅力才是最大的。”宋夏偷笑,从沈淮景端着的那碗油渣里捡了块儿最大的,递到沈淮景嘴边,“来,沈先生先尝尝。”
沈淮景有些不情愿的张嘴吃下,他的味觉还没有恢复好,但油渣的味道是那种霸道的香,他吃起来倒也觉得是别样的好吃。
又想到这是宋夏为了安慰他喂他吃的,心情这才好多了。
沈淮景清咳了一声。
“这油渣不能这样给他们吃。”
“那你打算做什么?”宋夏此时正忙着处理她刚刚腌好的瘦肉,听到沈淮景这话,随口问了一句。
“奖励。谁今天的功课做的好,就给谁吃。”
“啊?”
宋夏惊讶地啊了一声,哭笑不得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这越来越有老夫子的气质了。
42. 第 42 章
果然,在美食的诱惑下,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看着眼前那碗焦香四溢的猪油渣,就连沈小花今天都多学会了两个字。
就在所有孩子都所有思绪都收回,纷纷埋头在地上练字的时候,沈淮景已经跟宋夏一起在院子里搭架子了。
“你不去看着他们啊?”
宋夏在院子角落挖了个浅坑,用几根粗一些的木棍搭起一个能挂肉的方形架子,将刚刚腌好的肉条拿绳子挂在上面,然后把坑里放着的枯草、湿柴点燃。
很快坑里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那碗油渣比我管用。”沈淮景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说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将瓦片层层垒到架子上,将大部分烟都堵在里面。
“行吧,那你就跟着我混吧。”宋夏笑道,伸手将沈淮景垒的过于严实的瓦片微微拉开一些,“不能全堵上,到时候没氧气火灭了。”
“什么是氧气?”沈淮景依旧是不耻下问。
“就是......就是得通风,不然就灭了。”宋夏挠头,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带些现代用词,还每次都被沈淮景抓住询问。
“哦。”沈淮景若有所思,“就是道家所说的阳气是吗?”
“算是吧......”宋夏真是没招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后,火速转移了话题,冲屋里喊道。
“阿明!我下午上山,你去不去!”
“去去去!”沈春明一听宋夏这话,连字都不写了,拿着笔就冲了出来。
虽然现在有肉吃,但是洋辣罐这种美味小零嘴他也是爱的。
“字写好了?”沈淮景有些不满他这不专心的样子。
“哥~我嫂子今天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香的我根本写不下去~”沈春明撒娇,但他也没瞎说,宋夏炖在锅上的肉,越来越香了。
等宋夏这边的熏肉架子搭好,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开始咕嘟出一个一个的小泡了。
宋夏刚一掀开锅盖,红烧肉那股霸道醇厚的肉香味儿瞬间散开,馋的沈春明恨不得现在就夹一块吃。
“嫂子,嫂子,这肉好了没?”沈春明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再等半个时辰。”宋夏也冲着香味儿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煮好的三个鸡蛋扔进去一起炖着,又盖上了锅盖。
但那股香味儿还是不断的从锅盖的各个缝隙中飘出来,馋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吃到肚子里。
“好了,你再去写半个时辰的字,等好了,我第一个喊你出来吃。”宋夏见沈春明馋得不行的样子,笑着跟他保证。
“那嫂子你一定要第一个喊我啊!”沈春明反复跟宋夏强调,“第一个喊啊!”
“你快回去吧你!”宋夏笑着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沈春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回屋学习了。
宋夏也没闲着,她溜达出门去选址准备堆肥了。
前两天宋夏去地里查看麦苗,发现除了四号田的麦苗稍显瘦弱些外,整体状态都还算不错。
宋夏当时种麦时因为没有多少肥可用,所以底肥也只是当初沈虎翻地进去的绿肥,和她后续补的草木灰。
但好在这块地本身就是块好地,土壤肥沃,于是宋夏只是在种子上下了些功夫。
为此她还遭了沈虎的一通埋怨,嫌弃她占着好地不会种。
宋夏也没有跟沈虎争辩,依旧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但心里也是有嘀咕的,都说这块地肥,万一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肥怎么办?麦苗没有营养不出苗怎么办?
提心吊胆了七八天,等到了麦苗三叶期宋夏看到地里麦苗的真实情况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并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便是堆肥!
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农科生,宋夏可是实实在在堆过农家肥的。
宋夏深知科学堆肥,精准施肥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这个堆放地点,宋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宋夏绕着自己房子走了一圈,最终选在自家院墙的西墙根靠近茅房处,这里下午有太阳,跟厕所挨着也不怕有异味飘到院内,最合适不过。
宋夏满意的看看自己选中的地点,那根小木棍圈了一个圈,决定就在这里了!
作为一个农科生,是不能怕苦怕累又怕臭的,所以就算宋夏刚刚才选定好了堆肥的地点,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宋夏一进院子,就看到五双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自己。
“宋姐姐,嘿嘿。”沈江作为这群学生中跟宋夏最熟的一个,第一个开口,“宋姐姐,我们不吃,就想看看。嘿嘿。”
“嗯嗯!宋姐姐你放心!我早上吃的可饱了!一点儿也不饿!”沈卫强也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沈云害羞的不吭声,沈花则是流着口水看着宋夏。
宋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做了好些呢,本来就留着给你们的呢!”宋夏逗沈卫强,“不过阿强要是不饿的话,我也不勉强一定得吃哈。”
沈卫强闻言立刻急了,马上改口:“宋姐姐我饿!特别特别饿!”
“我也饿!”沈江见状立刻举手示意自己也能吃下去。
沈春明则在旁边都急得不得了了:“嫂子,你快别逗他们了!我哥说肉已经炖好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
宋夏先洗了个手,然后一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儿,陶锅的锅盖都被蒸汽给顶的滋滋冒着热气。
算算时间,已经炖了快一个时辰了,应该是差不多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就打算掀开锅盖看看。
刚把手伸过去,一块麻布便先她一步放到了盖子上。
宋夏一扭头,看到沈淮景正将手慢慢收回去。
“太烫了,垫一下。”
“你还挺细心啊。”宋夏打趣道。
“嗯,做饭做的多了,被烫的也多了,就知道了。”沈淮景淡淡道。
“扑哧。”宋夏忍不住乐出声,“不好意思啊,让你天天在家负责煮饭。”
“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天天煮饭还煮的那么难吃。”
宋夏觉得沈淮景就跟个冷笑话制造机一样,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忍不住想笑的话。
“没有,已经进步许多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淮景你还是得加油啊!”宋夏也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在沈春明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将锅盖打开。
一掀盖便是一阵醇香浓郁的鲜肉与豆豉混合在一起的鲜香咸香,然后便能看到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肉块相互挤挨着在砂锅中,红褐色的汤汁已经被炖的极其浓稠,将肉染的油光发亮,还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咕嘟。”不知道是谁使劲儿咽了一声口水。
“好香啊......”几个孩子都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肉还能这么做。
就连见多识广,吃过各色美食的沈春明这时都有些看呆了。
“你们都还有肚子吃肉吗?”宋夏笑眯眯地问这帮小孩儿。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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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有的!我能吃一大碗!”
“我能吃一锅!”
“我能吃下整头猪!”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回道。
“一人一份是可以的,一人一锅那是不可以滴。”宋夏挥着勺子笑道,“来,你们兄妹三人一大碗。”
因为肉的大小几乎都差不多,所以宋夏拿碗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块,家里碗筷并不多,只是刚刚够用,于是宋夏将沈江兄妹三人的肉都放到了一起,让他们自己分着吃。
“来,阿强,你自己的一小碗。”宋夏又递给阿强一碗。
“嫂子,我的呢,我的呢!说好的我是第一个呢!”沈春明见旁边四个人已经埋头吃起来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呢,在旁边急得跳脚。
“来,阿明这是你的。”宋夏听到沈春明说刚刚自己答应过的第一个,一时有些尴尬,她给忘完了,“嫂子错了,来,多给你盛两块,当作补偿。阿明乖。”
沈春明也没有真的生气或者不满,拿到碗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唔!嫂子!你做的这个肉,也太好吃了吧!”沈春明刚咬一口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爱吃的是羊肉,猪肉不管怎么做,永远有一股奇怪的、去不掉的腥臭味儿,所以沈春明以前几乎不吃猪肉。
结果现在一口咬下去,虽然还能吃到一股淡淡的猪腥味儿,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软糯的口感,甜咸的酱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味。
宋夏给沈淮景盛了一碗后,见没有多余的碗碟了,便直接从锅里捞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炖煮,已经变得极其软烂,轻轻一抿便在嘴里化掉。
“不错,我的手艺还没丢。”宋夏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味。
“嫂子,我还想再吃一块!”沈春明三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给吃完了,此时正端着碗凑在锅边,想再捞几块吃。
相对比旁边的沈江等人,便懂事许多了。
几个孩子除了小花把自己那两块都吃了外,剩下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的留了一块出来。
“宋姐姐,我能不能先把你家碗拿回去?等下肯定洗好了还回来!”沈卫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宋姐姐我们也是!”旁边的沈江也赶忙开口。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爹娘都没吃过呢!
宋夏也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可以。”
几个孩子一听到宋夏这话,立刻欢呼了起来,跟宋夏和沈淮景礼貌道别后,捂着碗便往家跑,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这最后一块给吃了。
宋夏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没有说什么再多拿几块带回去地话。
给孩子们那只是香香嘴,给他们家里人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宋夏看着几个孩子跑出门后,扭头回道厨房正看到沈春明偷偷摸摸从锅里捞肉。
“慢点儿盛,别烫着了!”
宋夏赶紧上前将沈春明从灶台边拉开,自己又给他碗里盛了两块。
“最后两块了啊,等下一口气吃完了就没得吃了。”
宋夏将碗递给沈春明。
“嗯嗯!”沈春明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家里不富裕,没那么多钱顿顿吃肉,是得省着点儿吃!
“嫂子,我们下午上山还是摘红果儿吗?”沈春明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下午再去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是的,嫂子要去挖些好东西,在外围就行,不用进山里。”宋夏神秘地冲沈春明眨了眨眼睛。
43. 第 43 章
等到了山脚下,沈春明有些无语地看着宋夏刚挖的那一大框黑灰色的泥土。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啊?”沈春明拿根小树枝戳了戳那堆混杂了各种枯叶杂草的泥土。
“对啊。”宋夏没理会沈春明语气中的失望,只一味的指挥着:“阿明,再把那个空背篓拿过来,咱们多挖点儿回去!”
“哦。”沈春明有些失望地转身去拿一旁的背篓,对着宋夏不死心的又问一句:“嫂子,咱们今天不进山啊?”
“不进了,我以为山脚处找不到呢,没想到这边还挺多的!不用进了!”宋夏语气轻快道。
沈春明十分失望。他原本以为进山是去找什么好吃的呢!结果没想到竟然只是来这里找什么泥土?
这泥土村子里不到处都是吗?干嘛一定要来山上找?沈春明不明白,干脆直接问宋夏。
“嫂子,咱们家也有泥啊,干啥非要来挖这个?”
“咱们家的土需要配上一半这个土,到时候沤出来的肥才会更好。”宋夏也非常耐心地教沈春明。
宋夏现在十分开心。
她原本以为山脚下有落叶菌的土肯定都被挖光了,得进山林去挖,结果没想到,还剩有许多。大概是秋天堆肥的人少,所以才会剩下这么多。
宋夏用铲子将松软蓬松的黑褐色泥土铲起,填到背篓中,还使劲往下压压实,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多挖点儿!
见沈春明还是一脸不解,宋夏想了想,蹲下来招呼沈春明:“阿明你过来看。”
宋夏用手将她刚刚挖的那块土轻轻拨开一些。
沈春明也仔细地看过去,然后又疑惑地看着宋夏。
除了杂草树叶就是土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看这些白丝。”宋夏耐心的对沈春明说,又用手抓了一小把土放到手心摊在沈春明眼前。
这次沈春明看到了,黑褐色的泥土里除了枯黄的树叶外,还有非常多细密的,一丝一丝的白色细线。
“嫂子这是什么?”沈春明问道。
“这叫做菌丝。这是一种天然的催化剂,咱们马上要堆肥,有了这些东西,肥料就能变得又快又好。”
“这东西真的能行吗?”沈春明有些不相信,他是见过沈江家堆的肥的。那么大一垛,靠这小白丝,能行吗?
“当然不只是靠它啦!”宋夏一看沈春明就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它只是起个催化作用,就跟你跑步似的,你顺着风跑是不是会跑的更快更轻松呢?”
沈春明点点头。
“对啦,这个菌丝,就是咱们肥料的顺风。”宋夏笑道。
沈春明若有所思。
宋夏见沈春明听进去了,也不打扰他思考,继续往背篓里装土。
“那嫂子!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要是这个东西多一点儿,肥料是不是就会沤的更好!”不一会儿,沈春明突然眼睛亮晶晶地抬头问宋夏。
宋夏笑着摇了摇头:“阿明你想想,你顺着风跑确实跑的很快,但要是风太大了会发生什么?”
“我会直接被风吹的摔地上!”沈春明一愣,然后立刻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嫂子!咱拿的够用就行!”
“阿明真聪明!”宋夏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沈春明一挺胸满脸都是:我确实非常棒!
沈春明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些后,也立刻有了干劲儿,帮着宋夏一起装土。
宋夏觉得差不多后,停了手,自己上前将背篓抬了抬,心里骂了一句:“靠,我装的也太多了!”
这完全背不起来啊!
那就更别说旁边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宋夏不舍的又倒出来一些,这才勉强背上。
两个人背着两大框泥土,走走歇歇,终于到了村里才碰到了熟人,放到人家的小推车上缓了口气。
“刘大哥,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到了家门口,刘大哥还帮着一起将两筐土给卸下,宋夏十分感激,赶忙让沈春明去屋里端杯水。
“这小事儿!不喝了不喝了!小宋你这是要堆肥啊?”刘大哥也是个种地老手了,一看宋夏挖的土立刻变猜到了。
“对啊,一直也没堆,现在得堆一些出来了。”
“现在这时节堆肥做什么?又用不上。再说这天气这么冷,堆肥也不好堆啊!”刘大哥不解,普通人家都是在秋收后堆肥宋夏现在堆肥确实稍晚了一些。
但刘大哥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也是,你家刚来,确实现在估计才攒够。行!你到时候有啥不明白的问我就行!”
“那就太谢谢刘大哥了。”宋夏客气道。
“小事儿!那没事儿我走了啊!”刘大哥一摆手,推着小车就回去了。
“这是?”沈淮景的声音从宋夏耳旁传来。
他几乎不去村里活动,所以村里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
“这是村头老刘家的,他家养鸡养的好,经常去县里卖鸡蛋,我去县里的时候好几次都碰上他一起,人挺热情的。”宋夏捶捶腰,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还好碰到刘大哥了,不然我跟阿明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回来呢!”宋夏低头抱怨了一句。
在看旁边的沈春明,已经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
沈淮景低头看了眼他们两人今天的“战利品”。
两大筐黑土。
“你挖这么多这个做什么?”沈淮景同样不解地问道。
“堆肥……”宋夏累惨了,懒得跟他解释。
“堆肥?”沈淮景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什么是堆肥?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好累啊,我要去躺一会儿。”宋夏也跟沈淮景摆摆手,刚往屋子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双手合十冲沈淮景拜了拜。
“沈淮景,我累的胳膊疼,你帮我把红烧肉热一热再热俩菜馍呗!”
宋夏说到红烧肉的时候,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有条件,再来一碗大米饭,那该有多美啊!
沈淮景看着宋夏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刚准备答应,就听到旁边的沈春明也突然“复活”了。
“哥!哥我也要!我要四个菜馍!”沈春明现在觉得他能吃下一整头猪!
“行。”沈淮景瞥了一眼自己亲弟,刚刚心里升起的那一点儿奇怪的感觉,也直接被冲散了。
宋夏见状美滋滋的回屋休息了。
躺在床上,宋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胳膊肩膀累的又酸又麻,看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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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肯定是抬不起来了。腿也被压的有点儿抽抽,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长个子。
宋夏有些发愁地想着。
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多大岁数。
但她自己比对着觉得大概得有16岁的样子。
宋夏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摸了一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干巴巴的瘦的跟块排骨似的。哪哪儿都没有二两肉。该长肉的地方是一点儿没长。
“得好好补补。”宋夏仰面看着有些陈旧的房梁自言自语,“就算肉没法儿天天买,这面我好吃不上了?!这要是种不好,那我真是白上这几年学了!”
“让我想想肥料的配比……碳氮大概25-30比1……含水率……体积……不对!”
宋夏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我的骨头!”
宋夏一声哀嚎,穿上鞋就往沈淮景他们屋里跑。
“阿明,阿明你睡了吗?”宋夏有些着急地轻轻敲了敲屋门,没人应声。
“饭热好了,夏夏怎么了?”沈淮景擦着手从屋外走进来问道。
“我忘了件事!我还想阿明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回来呢!”宋夏有些着急。
她在张屠户那里买的废弃骨头等东西,今天就该送到那个废弃驿站了。那些可都是带了生骨肉的,这要是一晚上没人管,肯定都被狼和野狗叼走了!
虽然东西不是十分贵重,但那些骨头可是自己马上要用的!
“什么东西?”沈淮景问道。
“我从屠户那边买的一些不要的骨头废物,主要是上面有血肉,晚上肯定会被狼和野狗都叼走的!”宋夏满脸焦急。
“别喊他了,他肯定睡着了。阿明睡着了连打雷都不会醒的。”
宋夏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就打算往院外跑。
“你去哪儿?”沈淮景一把拉住宋夏的胳膊。
“我去找沈大哥,看看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一下!”宋夏有些着急,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了,要是再不赶紧去拿回来,就太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沈淮景没有放手,自己上前两步跟宋夏并排站着。
“嗯!”宋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要人家跟自己去拉骨头,实在是太奇怪了。
很快宋夏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沈大牛还没回来。
宋夏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夏夏你还想不想去?”沈淮景跟在宋夏旁边突然问道。
“算了吧,天都开始黑了,我自己也不敢去。我刚刚太着急了,现在想想就算阿明没睡也不合适,他才多大,这大晚上的太危险了。算了,等明天我早点儿过去看看,那么多骨头呢,兴许不会都给我糟蹋了。”宋夏有些闷闷地说道。
“我就是有些无语,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我该明天去挖土,今天去拉骨头的。”
“那就去吧。”沈淮景突然停下脚步对宋夏说道。
宋夏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扭头惊讶地看着沈淮景。
“我陪你一起。”
沈淮景背对着落日,余辉浅浅地洒满全身。
将他衬得温柔又可靠。
“我陪你一起,把你想要的东西拉回来。”
44. 第 44 章
“你?你这身子?”宋夏非常委婉的提醒沈淮景,他可能帮不了自己什么忙。
沈淮景神色未变,继续说道:“夏夏你买的药很管用,我最近觉得好多了。”
“真的吗?真的有用吗?!”宋夏一听这话,立刻就忘记了要去拿骨头的事情,两步小跑就到了沈淮景身边,仰着头语气激动道:“你现在是觉得哪里好多了?”
“各方面吧。”沈淮景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我觉得自己胸闷气短的症状好多了,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走两步就要喘很久。你们去地里忙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在家附近稍微转转。最近感觉好了很多。”
宋夏激动极了,沈淮景的病原来真的能好!
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和阿明!”宋夏不满地轻轻锤了一下沈淮景。
“当时以为是回光返照了,现在这么久了才确定确实是好起来了。”沈淮景脸上挂着丝浅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吓人。
“呸呸呸!不可以这么说的!你也快呸三下!”宋夏听到这话连忙往地上呸了三声,还盯着沈淮景也呸三下。
沈淮景无奈笑着往地上也轻“呸”三下意思了意思。
“那也不行,你这刚好一点点,那个废弃驿站离咱们有五里地呢!这大晚上夜深露寒的,千万不能着了风。”宋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沈淮景的提议。
“明天吧,明天我早点儿去!”宋夏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到时候我的肥料完成制成,你的病也好了,咱们的日子就真的好起来了!”
宋夏越想越开心。
“万一晚上那些骨头都被狼叼走怎么办?你放心,这点路我还是能走下来的。我们借杏儿嫂家小推车,这样也不用费力气。”沈淮景劝道。
“你真的……”宋夏其实也是有些为难。她一方面确实很担心沈淮景的身子,但另一方面也如沈淮景所说,要是骨头都被糟蹋了怎么办?
宋夏这次打算堆的肥料配比,是含了这批骨头制成的骨粉的,这样下来的肥料比例才是效果最好的。
见宋夏有些犹豫的样子,沈淮景又补充道:“你那堆骨头阿明肯定会害怕的,就算是明天早上,你大概率还是得我跟你一起去。”
宋夏懵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下那堆骨头蝇虫乱飞的样子,又想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性子,只觉得沈淮景说的百分百会变成现实。
既然如此,宋夏也不继续扭捏,她相信沈淮景作为一个大人,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是完全了解的。
于是两人又重新去杏儿嫂家借了小推车,又回家找了件厚厚的大氅让沈淮景穿好,宋夏这才放心的出门了。
出门前沈淮景从一个宋夏从未见他打开过的红木箱子里,掏出一把缠着金线的弓和几只箭出来,淡淡说了一句。
“有备无患。”
小推车上放了两张薄草席和两捆绳子,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整个路上只剩下昏暗的余辉。宋夏就这样推着小推车稳稳地走到疙疙瘩瘩的乡间小道上。
这条路是进县城的必经之路,宋夏已经走得很熟了。沈淮景跟在宋夏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沈淮景你还会射箭啊?”宋夏自从沈淮景掏出这把弓箭,就一直好奇地偷瞄,现在路上只剩他们两个,宋夏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时候学过一些,后来就搁置了。”沈淮景点点头。
宋夏看着沈淮景,他并没有将弓箭放到车上,而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背在身后,就像个刚刚打猎回来的贵公子一般。
“你真厉害啊,又会画画又会射箭的……”宋夏有些羡慕,她跟艺术一直不太搭边,射箭就更没玩儿过了。
“你还会什么东西啊?”宋夏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淮景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夏,想了想说道:“骑马?打马球?”
“哇!你还会骑马打马球!太厉害了,我也想骑……”宋夏这是真羡慕了。
她曾经在公园骑过那种三十块钱溜一圈的小马,即便是被饲养员拉着缰绳慢慢溜圈,宋夏都害怕的不得了,生怕它被周边什么动静吓一跳然后摔了自己。
没想到沈淮景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还会那么危险的运动。
宋夏看看沈淮景现如今瘦弱的胳膊,突然有些好奇,以前没有生病的他,该有多么的意气风发,惊艳绝伦。
“那你呢?我看你也会很多东西。”沈淮景好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宋夏心头一跳,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见沈淮景依旧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的表情后,才轻轻松了口气,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我小时候曾经偷偷蹲在私塾门口学过一些字,后来碰到个云游的僧人,他送给我一本古书,很多东西我都是从书上学的。”宋夏想着以前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努力编着比较合理的借口。
“那这书……”沈淮景刚一开口,宋夏就匆匆打断。
“不过这书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当时我找了好几遍,但一直也没找到。”宋夏说罢又偷瞄了一眼沈淮景。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这本书涉及的知识面非常广,一定是本奇书。”沈淮景低头正好对上宋夏有些心虚的眼神,“若是有幸一观……”
“世上好书千千万,一定有比这本书更好的!”宋夏立刻接话。
“嗯。”沈淮景看着宋夏心虚的模样,只装做没听到她口中的漏洞,点头笑了一声。
宋夏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将事情都圆清楚了,偷偷庆幸之余,没有看到沈淮景挂在嘴角的笑容并没有延到眼角。
在此之后,宋夏就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干巴巴地聊了两句就闭了嘴,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并肩走着。
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枯枝随风晃动的“萧萧”声,直到宋夏隐隐看到废弃驿站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到了。”
还好,一路上来的还算及时,并没有碰到什么野兽。
宋夏小跑两步到驿站门口,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直到宋夏拿着火把绕着驿站找了两圈后,才看到被藏在一堵破墙后的三麻袋碎骨。
上面还草草的披了一张破席子做了个遮掩。
“yue——,这力工还挺细心的,yue——”宋夏刚一走近这麻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忍不住干哕了一声。
捂着鼻子将火把递给身后的沈淮景后,还摆摆手示意他走远些,别臭到了。伸手将麻袋上飞舞的蝇虫挥开,然后就准备自己动手将碎骨搬到小推车上。
“等下!”突然沈淮景低声喝了一声,伸手拦住了宋夏的动作。
“怎么了?”宋夏见沈淮景的动作,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沈淮景将食指比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用手指了指耳朵。
宋夏立刻明白了沈淮景的意思,默契的闭了嘴,学着他的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黑暗的树林中还多了丝别的响声。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宋夏瞬间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最怕的就是碰到什么野兽,这一路上连条野狗都没碰到,宋夏原本还在心里庆幸自己好运,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别怕。”沈淮景将宋夏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轻声安慰了一句。
“沈淮景,咱们回去吧,好像是有野兽!”宋夏躲在沈淮景身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耳边建议。
沈淮景只觉得一股热气轻轻喷在自己的耳后,有些微微的痒。
“没事,我们有火把。他们不敢上来。”沈淮景安慰道。
宋夏心里则是慌的不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出来,还拉着沈淮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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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这完全就是作死嘛!
“拿着。”沈淮景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宋夏,自己反手将背在身后的弓拿了下来,立在胸前。
宋夏赶忙双手握住火把。
很快,宋夏就看到对面黑漆漆的树林中,出现了两双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
是狼!
宋夏头皮一麻,这是她第一次跟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而且还没有玻璃保护!
宋夏深呼吸,双手虽然微微颤抖,但却十分坚定的将火把对着眼前那两双眼睛,防止它们直接爆冲上来。
“绷——”宋夏听到耳边弓弦被拉紧的声音。
沈淮景双手持弓竖在胸前,左手握住弓柄,右手将箭搭在弓弦上向后拉紧,闪着寒光的箭头直直对着那两双眼睛。
“嗷——”一声狼嚎后,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狼,从林中缓缓走出,冲着两人呲牙。
大概是饿到了极点,面对火把和弓箭,那老狼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被麻袋里腐肉的臭味勾的更加蠢蠢欲动。
紧接着,一匹更加健硕的狼从旁边慢慢包围了上来。
两只狼,一老一少,就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宋夏和沈淮景。
“沈淮景,你行不行啊……”宋夏看着这两双惨绿的眼睛,有些害怕,小声地问沈淮景。他也只说自己以前会用弓箭,这么几年都没使过,会不会忘了怎么使啊?倒不是自己不信任他,只是,这属于是关系到生命安全了。
沈淮景听到这话,眉头轻轻一挑,对准老狼,左手将弓弦拉的更紧了一些,随后一松手,“嗖”的一道破风声响起,那只弓箭直接将那只老狼的前脚射穿,老狼瞬间跌倒在地,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牛逼啊……”宋夏见状立刻激动的小声叫道。
沈淮景竟然真的能射中!太厉害了!他们看来是有希望全身而退了!
相比于宋夏这边突然暴增的信心,沈淮景却微微皱了下眉头,十分不满意自己这准头。
他明明是对着那老狼的头射的。
果然还是力道不够,失了准头。
沈淮景想到这里,心底的烦躁之情更深,又抽出一根弓箭重新对上已经倒在地上的老狼,就想再补一箭过去。
“别射别射!”宋夏连忙扯了扯沈淮景的衣角小声说道,“它已经起不来了,没必要了,你的箭也是有数的还有那个看着就更厉害的呢!”
宋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淮景别在身后仅剩的三根箭,提醒了一句。
没料到,沈淮景听到这句话后,脸更沉了。
倏地一下,这根箭也飞了出去。这次直直地插进了老狼的心脏,那匹老狼爪子蹬了两下,便死在了草丛中。
“哎!”宋夏没想到沈淮景动作这么快,只看见箭又一次飞出,那匹老狼便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匹健壮一些的狼见自己的同伴被眼前这两人射死后,大概是开始感到害怕了,呲着牙“呜呜”地低声叫着,既像是悲痛,又像是害怕。
见沈淮景又抽箭搭弓,那匹狼又盯着沈淮景和宋夏看了片刻后,果断掉头窜进了林中,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呼——”宋夏看到那匹狼逃走,彻底松了一口气,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宋夏才发现,自己抓着火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别怕。”
在宋夏深呼吸缓解情绪的时候,沈淮景那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过来。宋夏扭头,便看到他蹲在自己身旁,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宋夏看着沈淮景,没有忍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沈淮景没想到宋夏竟然会靠在自己身上,一时怔在了原地,身体有些僵硬的不敢动弹,耳边响起的是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砰砰……”
“夏夏……”沈淮景刚张嘴安慰,就看到宋夏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45. 第 45 章
那匹逃走的狼!又回来了!
宋夏原本靠在沈淮景肩头,刚有些好不意思地抬头,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动作,就看到刚刚那匹已经逃走的狼,正蹑手蹑脚的向他们两人靠近。
见宋夏发现了自己,那匹狼立刻弓起身呲着牙向两人冲来!
宋夏手比脑子反应快,伸手便将手上的火把狠狠砸向野狼,又反手从沈淮景背后抽出一根箭。
野狼被火把砸了个正着,往后一个踉跄,但它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冲着两人就扑了过来。
沈淮景在看到宋夏的表情时,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是那匹狼又回来了!一个转身就要搭弓射杀那匹野狼,便看到宋夏从他身后利索地抽出了一根弓箭。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声,沈淮景只看到宋夏双手紧握那根箭,朝着自己的脸便捅了过去,沈淮景没有闪躲,只听“噗呲”一声,锋利的尖刃从脸颊旁刺过,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耳朵上,微微侧头,沈淮景看到那根箭,直直的从野狼的喉咙处穿过。
“嘶嘶”鲜血从喉咙处不断地冒出,将宋夏的双手染红。
沈淮景一把揽过宋夏,往前一避,抬脚便将那匹半死的狼给踹出两米远,这才赶紧低头查看宋夏的情况。
“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刚刚它离你那么近!有没有被咬到?!”没想到宋夏劈头盖脸先问了他一堆问题。
“我没事儿。”沈淮景一怔,没想到宋夏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儿就好,呼——”宋夏听到这话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起来。
“这狼也太狡猾了!”缓了片刻,宋夏心有余悸地对沈淮景说道,“还好你没事儿!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你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伤到?”沈淮景也有些急切地问宋夏,她一个弱女子,见到这个场景岂不是吓坏了?
“我没事儿,你放心吧。”宋夏摆了摆手,她最开始刚看到那两匹狼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但当亲手将一匹狼捅个对穿后,宋夏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别管它的牙齿有多锋利,同样是血肉之躯,可以被杀死!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宋夏现在的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
“我当时都快吓傻了!看到它冲过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宋夏现在想起来才感到一丝后怕,“还好是命大,直接捅到命门了,不然,今天晚上真是要遭!”
然后又一拍脑袋骂自己:“我真是有病!这大晚上的来拉碎骨!”
“你要有病,那我岂不是助纣为虐的那一个?明明是我一直在劝你。”沈淮景说完,素来干净整洁的他也不顾地上满地的狼藉,坐到宋夏身边。
“好吧,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宋夏耸耸肩。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宋夏坐着缓了个劲儿,很快就起身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沈淮景帮着她将三袋碎骨装上车后,宋夏又将那两只死透了的野狼也拖了过来,一起放到车上,用绳子绑好,以防路上颠簸掉下来。
“拖回去,正好能做个狼皮褥子盖。”宋夏比划了一下大小,肯定地说道。
火把因为宋夏刚刚的抛掷已经熄灭,但好在今天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圆,将整个大地都照的一片白茫茫。
披着月光,沈淮景护在宋夏身侧,两人这才启程回家。
等第二天一早,宋夏还在会周公的时候,沈春明就已经在院子里嚎叫起来了。
“啊啊啊啊!狼!嫂子咱家有狼!”
今天整个沈家,沈春明起的最早。沈春明像往日一样,一大早就拌了些糠草饲料去喂他的三只鸡崽子,结果刚一进篱笆栏,就看到地上正赫然放着两只已经死透了的狼!
一只狼看起来极其瘦弱,看着还不那么骇人。
而另一只狼则非常壮硕,死状更是无比狰狞。
眼睛圆睁,獠牙外露,脖子上一个硕大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满身的污血更是变成了黑色,把狼毛粘的一块一块的。
沈春明毫无心理准备的看到这一幕,直接给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听到沈春明的喊叫,沈淮景第一个出来喝止了他。
“别喊,你嫂子还在睡!”
“哥!哥!有、有狼!”沈春明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到沈淮景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地指着鸡窝的方向跟沈淮景告状。
“我知道,那是我放的。已经死透了,不用怕。”随即沈淮景又轻声训斥道:“怎么见到个被射杀的野兽都这么害怕?君子六艺你是怎么学的?”
“什么是,君子六艺?”沈春明呆呆地望着沈淮景。
沈淮景见沈春明这一副愚蠢中带着清澈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叔父请的先生,每日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嗯......”沈春明直觉有些不妙,脚步已经开始微微向后退了,“就、就论语啊......千字文啊......”
“然后你就学的直到前两天论语都背不下完本?”
沈春明从沈淮景的语气中听出不妙,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没等扭过身子,就被沈淮景抓住了后领。
“从今天起,你的功课加两倍,另外再学些基础礼法!”
“哥!咱们现在还学那些做什么!学再多!现在不还是在乡下种地!”沈春明不满地在沈淮景手下扭来扭去,梗着脖子反抗。
沈淮景沉默了,眼神晦暗。
沈春明没有听到自己大哥回话,只当自己反驳成功,一个不留神便从沈淮景手下挣脱出来,小跑着继续去喂鸡了。
虽然死狼可怕,但他的鸡崽子可是不能受饿的!
“用不上,也得学!”沈淮景看着沈春明的背影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屋。
只剩下沈春明泄愤似的往地上扔饲料。
“专横!不讲理!”
等宋夏美美的睡醒吃罢早午饭后,便带上沈春明一同出门准备去烧骨粉了。
当初沈老太爷翻新房子的时候曾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盖了个土窑,宋夏正好现在用来烧制骨粉。
宋夏给自己和沈春明脸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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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上两层棉布后,这才解开三袋装满碎骨的麻袋。
那恶臭即便是带了“口罩”,还是将宋夏熏的想吐。
“yue——”沈春明先忍不住想吐,“嫂子,你拿这些烂肉臭骨头干什么!”
“烧!”宋夏忍着恶心说道,“你别在这里了,你去把那个土窑给点起来。”
宋夏见沈春明一脸的嫌弃,摆手让他去做些别的,自己则是将那些碎骨全部倒在空地上,三麻袋的碎骨在地上堆成了一堆小山,宋夏粗略一算,这大概是十头猪的量。
还好已经是深秋,蝇虫不多。宋夏拿着刚在家磨的极其锋利的刀,将碎骨上粘着的皮毛剥下,又拿铁楸将那略微大块些的骨头敲断成小块,然后将所有处理好的骨头都铲进了沈春明已经烧的火红的土窑里。
“行了,咱们在这里看着等那些碎肉烧完就没事儿啦。”
等做完这些,宋夏轻松地坐到土窑前面,开始添柴烧窑。
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家这个小祖宗嘴撅的可以挂瓶酱油了。
“谁惹你了?脸色这么难看?”宋夏拿着根柴火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沈春明坐下。
沈春明从早上就开始不开心了。见宋夏才注意到,沈春明有些傲娇地扬了扬头,嘴撅的更狠了,就是不说话。
“来给嫂子说说,谁惹我们家阿明了,嫂子帮你报仇。”
“我哥!”沈春明也就矜持一下,见宋夏很给面子的问了第二遍,立刻便大声告状。
“你哥?”宋夏有些想笑,他们这兄弟俩一天天的净闹别扭。
于是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宋夏一边添柴一边问沈春明:“你哥又怎么欺负你了?给嫂子说,嫂子看看能不能帮你报仇。”
“嫂子你刚刚还说肯定要帮我报仇呢!”沈春明有些不满。
“好好好,我肯定给你报仇,你说说吧,怎么了?”
“我哥他骂我,说我什么也不会。”沈春明有些委屈,虽然沈淮景当时没有直接明说,但沈春明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出来,沈淮景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当时沈淮景说功课加倍,六艺也要学的时候,才会那么怼回去。
沈春明是不理解沈淮景的。
沈春明给宋夏学了一遍早上的事情。
宋夏有些不解:“那你就学呗,多学些东西不好吗?”
“学那些做什么?又没用!还不如跟着嫂子学怎么种地呢!”沈春明语气难堪。
“怎么会没用呢?”宋夏给沈春明画大饼道:“等你以后考上状元,到时候陪皇上秋闱的时候,这骑马射箭可都是基础呢!再有以后找对象相小娘子的时候,人家小娘子一看,哟,这个沈春明可真是个翩翩君子啊!这都跟六艺有关呢。”
沈春明听宋夏语气雀跃的给自己描绘的未来,表情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嫂子,我这辈子都考不了科举,做不了官啊。”
听到沈春明这话,宋夏一怔,满眼疑惑。
“嫂子你不知道吗?我们四年前被抄了家,我和我哥早就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
46. 第 46 章
沈春明虽然当时年纪不大,但后来这四年里,却总是能听到身边人反复的讲述这段故事。
尤其是他叔父家的两个堂哥,更是隔三岔五就要跟他说一遍他爹是个大贪官,害惨了家里,而他现在能有这样富贵的生活,都是因为叔父的不计前嫌,所以他得对他们一家感恩戴德。
也是因为这样,沈春明最开始十分抗拒亲近沈淮景这个亲哥哥。
但他完全没想到宋夏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是自己嫂子吗?
沈春明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面对宋夏的追问,死也不肯再说什么了。
宋夏则是完全没想到,沈淮景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贪官之子?!
难怪当初自己说让他当个教书先生,沈淮景表情那么复杂。
不过宋夏并不打算去问沈淮景,这么久以来他都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件事,自己也一直以为沈淮景他们是家里出了意外才家道中落,没想到这个意外竟然是这样。
既然沈淮景不想提,那么自己也尊重对方,只当不知道便好了。
宋夏心想,难怪他这个婶子会这么着急将他们给赶出来,原来是嫌晦气。
宋夏这么一想便入了神,土窑里的火因为开始渐渐变小,宋夏也没察觉。
“嫂子,赶紧添柴啊!”沈春明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他从懂事起,便背上了这个贪官之子的名号,早已习惯。
见柴不够,一边往里添柴一边不忘提醒宋夏。
“嗯?哦!”宋夏被沈春明这么一提醒,忙回过神来,脑子里虽然还在想他们哥俩的事情,但已经没刚刚听到那时那么震惊了。
看了一眼沈春明神色如常的样子,宋夏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结果一抬手满手都是刚刚扒皮的血迹。
“没事儿,咱们以后在村子里过的也不会比县城差的。”于是只能口头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当然了!”沈春明则是十分肯定地回道:“县里有红晶糕吗?县里有红烧肉吗?就算是有,那也是嫂子你做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如我在这里过的好!”
宋夏失笑,这小屁孩儿有点儿吃的就满足了。
土窑拿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后,宋夏扒拉出来一小节骨头看了看,见上面的血肉油脂已经全部烧透,便起身将窑门给封好,让碎骨在土窑里慢慢烧酥,只等明天再来拿。
回到家的宋夏也没闲着,拖着两只死狼就去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见宋夏用小推车推着两只死狼进来,吓了一大跳,忙喊沈大牛出来,两人帮忙一起将狼卸下后,又问这狼的来历。
“就我昨天晚上跟沈淮景一起出门不小心遇到了,还好他带了弓箭,这狼大概也是饿极了没什么力气,才被我们侥幸射中。”宋夏没说那么详细,但三言两语间杏儿嫂也能听出当时的惊险。
“诶呦这可太危险了!大晚上的可不敢乱跑!前两年还有狼偷偷进村呢!还好被人发现了,不然都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呢!”杏儿嫂有些后怕地说道。
“嗯,确实是箭伤。”沈大牛则在旁边查看狼的伤口,又抬头问宋夏:“小宋,这两只狼你是什么打算?”
“沈大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我和沈淮景都不会处理这种东西,您知道咱们村谁平时打猎多一些吗?冬天快到了,我想将这两只狼的皮扒下来做张狼皮褥子。”宋夏笑道。
“咱们村也就刘家现在还上山打猎了,可是他家那人......”沈大牛想到刘家人就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哎!王大姐她男人原来不就是个猎户?”杏儿嫂在旁边插话。
“对!”沈大牛被自己媳妇儿一提醒,也立刻拍手说道:“王树他以前就是猎户!你找他帮忙能行!”
“谁?”宋夏有些没理清楚。
“就王大姐她男人,村西边有间砖房的那家!”
“哦!王大嫂她家啊!”宋夏被杏儿嫂这么一提醒便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好奇道:“王大嫂她相公原来是个猎户啊?那怎么家里看起来不太富裕?”
宋夏知道那个王大嫂,她头天来的时候,穿的最朴素的那个。
两人还搭伴一起去过县城,几次相处下来,宋夏觉得王大嫂那个人挺不错的,为人憨厚老实心眼也不错,听到杏儿嫂说她相公是个猎户,宋夏就有些疑惑,王大嫂那穿着打扮完全不像啊。
“她男人当时上山摔断了腿,家里就不行了。”杏儿嫂神秘兮兮地跟宋夏八卦:“你看他家那唯一一间砖房,当时那就是盖了一半出了意外停工留下来的。”
“行了别说这些了。”沈大牛不愿意在背后说别人家这种伤心事,说了杏儿嫂一句。杏儿嫂住了口,冲宋夏挑挑眉毛,意思人家俩人关系还不错,一说就不乐意。
宋夏这下心里有了底,于是请沈大牛领着,带自己去了王大嫂,请王大嫂她相公帮忙收拾这两只狼。
跟杏儿嫂他们一样,刚一见到这两只狼,王树也吓了一大跳,后来听清来意后,王树倒也没说不愿意,但也没立刻答应宋夏。
“大树,咱们这都乡里乡亲的,你看看咋着帮忙给拾掇拾掇!”沈大牛一脸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倒也不难......”王树蹲在院子里摆弄了两下死狼,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
宋夏见状制止了沈大牛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话语,自己上前说道:“王大叔,我听沈大哥说您的手艺最好,所以想来请您帮帮忙,您看我只想打张褥子,这剥下来的狼肉便都归您怎么样?”
“你说真的?”王树立刻抬起头盯着宋夏。
他年轻时候是个猎户,眼神不免会有些压迫感,但宋夏眼神毫无闪躲,也直视了回去:“当然。”
“好!我现在就给你剥!你放心,这狼皮我保证给你剥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破!”王树拍着胸脯向宋夏保证。
宋夏挺满意的,旁边的沈大牛则偷偷拉了她一把,低声说道:“小宋你怎么把肉都给他了!少给点儿就行啊!”
“沈大哥,那狼肉难吃的很,我们家都吃不惯,不给他也是扔。”宋夏摊手。
沈大牛无语了,这城里人吃饭真是金贵!
王树的手艺没得说,不到半个时辰,两只狼便被他干净利索的剥好了。狼皮方方正正的,除了那个弓箭眼,没有一点儿缺陷。
“啧,这个狼皮真不错,能卖不少钱!”王树拎着从更加健硕一些的狼身上剥下来的狼皮羡慕的说道。
“那做成狼皮褥子肯定也很不错。”宋夏道。
“你真打算自己做褥子?”王树有些奇怪地看着宋夏。
“对啊,我想做张大褥子,冬天用。”宋夏不明白王树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你这张皮做褥子不错,这一张。”王树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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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踢脚边另一张看起来有些杂乱干巴的狼皮说道:“这张不如做成狼皮帽、护膝之类的。”
宋夏一怔,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但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王树看到宋夏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做的丑,你就放这里,十天后过来拿,我都给你做好。”
宋夏闻言十分惊喜:“那这工钱?”
“你这狼肉就够了。”王树说罢便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拿出一些刀具开始收拾狼皮。
“那行,大树你给好好收拾收拾啊!我们就先走了!”说罢沈大牛扯了扯宋夏,一起出门。
等出了门沈大牛长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收拾狼皮的王树,对宋夏说:“自从他腿伤了不能打猎后,我再也没见他给谁硝制过东西。”
宋夏也顺着沈大牛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十分心酸。
等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去土窑里看昨天烧的碎骨好了没。
将碎骨从窑里扒出来,宋夏拿石头轻轻一敲,碎骨便立刻断开,再一砸,就成了粉状。
这便是烧好了。
十头猪的碎骨也就烧了一麻袋左右的骨粉,宋夏算了算,还好是自己地少,不然可是差得多。
骨粉烧好了,宋夏事不宜迟,便开始着手堆肥。
对于堆肥这件事,沈淮景是有些好奇的,他只在书上看过,但具体是个什么操作,他是完全不清楚。
看到宋夏今天打算堆肥,沈淮景也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宋夏本来是不想让沈淮景伸手的,但奈何沈淮景十分积极,宋夏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叫他去收拾那相对比较干净的碎草秸秆。
自己则和沈春明将晒好的泥土和菌土混合到一起,又将骨粉放置到一旁备用。最后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担鲜粪。
等沈淮景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刚刚宋夏看他时的复杂表情是什么意思。
现代的堆肥方式十分简单,材料都到位后,最重要的就是科学配比。
而科学配比又是宋夏最擅长的东西,四担粪,六担草,两担混合好的菌土,一担磨好的骨粉,正好够自家那几亩地。
宋夏先将碎草秸秆铺在底层,然后按照比例,一层粪,一层土,再加一层薄薄的骨粉,就此不断叠加,其间又往里面放了些剩下的皮毛蹄角之类,最后用土将其全部盖住。
就这样堆起了一垛长大约两米,宽高大约一米的长方形肥堆,只等七天后再翻一次就行。
“好了!”宋夏看着眼前这堆散发着恶臭的肥堆,心里却是十分的高兴。
“yue——嫂子我不行了,yue——”沈春明早就被熏得不行了,中间几次想跑,都被沈淮景给拦了下来,现在听到宋夏说好了,直接干呕着跑了。
宋夏撇撇嘴:真是没见过世面!
旁边的沈淮景其实也早就撑不住了,见宋夏终于堆好了,也捂着口鼻上前询问她走不走。
“走吧!”宋夏也没有什么怪癖,东西都弄好了,那肯定是要赶紧离开的。
听到宋夏说走,沈淮景在心里如释重负。
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这肥咱们一年堆几次?”
“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提前堆呗,堆肥又不难。”宋夏不在意地说道,没注意到沈淮景瞳孔地震。
47. 第 47 章
堆肥这件事对沈春明打击很大。
他一直以为,粮食就是头一年种到地里,然后什么都不管等着第二年就能吃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施肥这一说。
更没想到的是,肥料竟然还是那些污秽之物!
相较于沈春明,沈淮景就容易接受很多了,他自幼读书学习,早就知道粪肥是庄稼生长的根本。
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亲手做过这件事情,所以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当天晚上,沈淮景和沈春明不约而同的放弃了晚饭。
两人都有些反胃。
只有宋夏一个人吃的香喷喷,就着白粥吃着最后剩的一碗红烧肉,还不住的在两人面前晃悠。
“真的很香啊,要不要吃点儿?”
“咕嘟。”是沈春明咽口水的声音。
“不要!”是沈春明倔强的声音。
“那可太可惜了。”看着沈春明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努力抵抗着诱人的饭香味,宋夏端着碗就准备回去自己慢慢享受美食。
至于沈春明和沈淮景饿不饿这个问题,宋夏才懒得管呢,饿极了自然就会吃饭了。
宋夏预料的不错,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宋夏起床做饭,沈春明就蹲在厨房啃昨天剩的干馍馍了。
看到宋夏起来,沈春明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嫂子。
他可太委屈了,昨天堆肥他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然后昨天又是一晚上没吃饭。
现在饿得心发慌。但是吃吧,自己心里过不去,不吃吧,自己肚子过不去。
沈春明整个人现在就是又饿又难过。
“饿了?”宋夏看了一眼沈春明手里的菜馍,起锅熬粥,“别吃那个了,多硬啊,嫂子给你熬点儿甜粥喝。”
“嫂子......”沈春明委屈巴巴的凑到宋夏身边,“你说,咱们吃的那些东西都是......”
说了一半,沈春明就说不下去了。
宋夏看了沈春明一眼,这小脸铁青铁青的。
“这都是肥料,它们撒到土里,小麦从它们中间汲取养分,然后才能长得更多更好。”宋夏简单地回答了沈春明的问题。
“那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东西啊!用别的不行吗?”沈春明还是不理解。
宋夏无语,她要怎么跟沈春明解释这个分子关系呢?
“总之,它们经过咱们昨天那么一遭,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也不臭也不脏,撒到地里还能让小麦长得更好。至于别的东西,当然也是有的,只是太贵了,那个性价比不行。所以大家都是用这个。”宋夏只能强行解释。
沈春明还是不理解,但他也从宋夏的口中明白了,这全天下都是这么做的。他除非饿死,不然就得吃饭。
小孩子接受能力更快一些,想到不吃就得饿肚子,而且大家都这么吃,很快也就缓过来了。
反倒是沈淮景让宋夏稍微废了些功夫。
内室里,宋夏端着碗粥站在桌边,沈淮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了。
“沈淮景,你真不吃?”宋夏第三次开口询问。
“我没有胃口。”沈淮景第三次开口拒绝。
“你也是个读过书的,怎么能不知道粪肥是肥田的根本呢?”宋夏啪的一下将饭放到桌上,质问沈淮景。
沈淮景因为没有吃饭,刚刚养的长了些肉的脸,又快速的消减了下去,整个人的起色也差了许多,正一脸苍白的坐在桌前看书。
“我当然是懂的,只是这书上记录和现实操作实在是......”沈淮景将书放下,看了一眼粥,终于有些为难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沈淮景这么讲倒也是正常,宋夏这才将心里的不满收起了几分。
“你既然什么都懂,那就该知道,对于农人来说,这是宝贝,是财富。我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你的身子撑不住啊,沈淮景,我可不想我费心费力挣钱买药给你养好的身子,又被你这么糟蹋。”宋夏直接坐到沈淮景对面,看着他认真道。
沈淮景看着对面的宋夏,终于慢慢端起了桌上的粥。
看到沈淮景愿意喝粥后,宋夏才终于高兴了起来,一高兴又补充了一句。
“沈淮景你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谁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就连皇帝都是吃这个呢!”
“咳咳!”沈淮景听到宋夏这么比喻,直接一个没忍住便呛住了,然后开始疯狂咳嗽。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夏连忙站起身来拍拍后背帮他顺气。
“你这比喻......”沈淮景哭笑不得。
“没毛病啊!”宋夏振振有词。
经过宋夏这么一开导,沈淮景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随后的半个月,宋夏先是给甘味阁送了一回红晶糕、去药店买了些沈淮景的药,又托张屠户的关系打算买一只小猪仔——宋夏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没有阉割过的猪骚味儿了,中途给堆好的肥料翻了一次堆,最后去王树家将做好的狼皮褥子等物件拿了回来。
宋夏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忘隔一天去看一次自家田地的小麦长势,除草松土更是成了基本功课,这也让沈大牛他们对宋夏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娃娃,还真把小麦种活了!
在十一月初大家都开始清闲起来的时候,宋夏反而开始了今年最忙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施冬肥!
进了十一月份,这天冷的说话都开始喷白气了,这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窝着享受这一年里难得的休憩时光,只有杏儿嫂早早就起床,兴致勃勃的去找宋夏唠嗑。
杏儿嫂忙了一年,到了入冬终于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想到自家三个皮猴子都在沈淮景那里读书,忍不住想偷偷看看他们平时上课都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借着要找宋夏唠嗑的名头进了院子。
结果没想到,宋夏竟然不在家。
沈淮景告诉杏儿嫂,宋夏在房屋后墙堆肥那边。
这下杏儿嫂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反而对宋夏的动作产生了好奇。
这天寒地冻的,夏夏拾掇那肥做什么?
抱着这个想法,杏儿嫂扭头就去后墙找宋夏了。
刚拐个弯,就看到宋夏正用钉耙将堆好的肥料打散将装担。
“哎哟!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
宋夏正仔细的将肥料里没烂透的皮毛杂草之类的挑出来,突然就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正一脸可惜的拍着大腿。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有些意外,杏儿嫂这是有事儿找她吗?
“夏夏你这是做什么!”杏儿嫂原本还想制止宋夏不要拆肥堆,但奈何宋夏动作十分麻利,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肥堆拆了一半出来。
“拆肥啊。”宋夏有些懵,看着杏儿嫂一副看败家子的表情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是说啊,这个时候拆什么肥?”杏儿嫂这个时候已经走上前了,看着被宋夏拆的七零八落的肥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肥我记得才堆起来不久吧!你这个时候拆了它,那不都白堆了!?你看看这……”
杏儿嫂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来。
不对啊,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
杏儿嫂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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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啊?”
宋夏心里了然。
古代老农堆肥是十分粗糙的,他们只是将枯叶、园土、鲜粪全都都扫到一起堆起来,既不压实,也不翻堆。肥堆内部的温度上不来,肥料也不能充分发酵分解,即便是从夏天开始堆两个月,大部分情况下肥料都不能完全腐熟。这样的肥料直接用在地里,一不小心就会使小麦烧根。
所以宋夏堆肥的时候十分仔细,生怕自己堆肥时间不够,所以还特意上山挖了一大担含有天然分解菌的泥土用来辅助发酵。
在经过了一次翻堆后,肥料已经彻底腐熟,变得漆黑发亮,整个肥料不仅没有臭味儿,反而像土一样松软,带了些淡淡的土腥味儿。
“杏儿嫂,这是我专门调配出来的肥。”宋夏解释道。
杏儿嫂则上前,犹豫着抓了一把闻了闻。
确实不臭!而且非常松软。这真的是拿鲜粪沤出来的吗?
杏儿嫂有些不相信。
“夏夏啊,你给嫂子说,你这是不是就从山上挖了点儿土往这儿堆了半个月?”杏儿嫂满脸怀疑,“你要是不会堆肥,我让你沈大哥过来帮你,你这堆的可不行啊!这明年怎么使?正好你都拆了,我这就回去喊你沈大哥过来!”
杏儿嫂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夏夏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家那两个一看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指不定就是这三个人完全不懂,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一耳朵堆肥,然后自己瞎堆的!也怪自己,前段时间太忙没注意到夏夏家这事儿,让她走了弯路。不过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现在堆起来也不迟,不耽误明年种豆子!
杏儿嫂想着,就要回去找沈大牛过来帮忙重新堆肥。
“杏儿嫂!不用的,真不用。”宋夏赶忙拉住杏儿嫂,她知道杏儿嫂是好心,但她确实是用不上那个。
“我这确实是用粪堆的,只是我堆的方法不一样,它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这个效果就是我要这样子。”宋夏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杏儿嫂有些生气了,她自觉跟宋夏关系好,所以才一直想帮宋夏,平常那些小事儿,杏儿嫂也不插手,总归不会耽误什么。但没想到宋夏堆肥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听劝,杏儿嫂一时有些气恼。
“你自己有主意!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走了。
“杏儿嫂!杏儿嫂!”宋夏傻眼,她没想到杏儿嫂会因为这个这么生气。刚想追上去,又看到自己满手黑泥,肥料也被自己拆了满地,实在没法儿就这么扔下不管。
于是赶忙收拾地上的东西,想着等下得好好跟杏儿嫂说说才好。
那边杏儿嫂越想越气,走到宋夏家大门口,原本想一走了之,但走了两步后,一扭头又进了沈家院子。
“沈公子?”杏儿嫂站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娘?你怎么来了?”里面正在地上写字的沈江第一个看到他娘,不禁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写你的字!我找沈公子!”杏儿嫂瞪了沈江一眼。
“沈先生刚出去,他去打水了。”沈江才不怕他娘呢,笑嘻嘻的给他娘分享沈淮景的动向。
“行,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读书啊!”杏儿嫂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沈淮景是不是在那里。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沈淮景正提了壶水,站在自己身后。
“杏儿嫂可是有事找沈江他们?”沈淮景礼貌问道。
“我不是找他们。”杏儿嫂看到沈淮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气儿一下子卸了一半,“我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48. 第 48 章
厅堂屏风后。
沈淮景给杏儿嫂倒了杯热茶。
“杏儿嫂,你找我什么事儿?”
杏儿嫂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伸出手微微接了一下茶杯。
其实她想问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想问问沈淮景知不知道宋夏现在这番胡闹的行为。
“我信任我的妻子。”沈淮景直视杏儿嫂说道,“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不会随意干涉,还会支持她的想法。”
“可是!她那肥堆的都是错的!那能管什么用?堆肥可不能怕脏怕臭!连粪都没有,那能叫肥?你说你身体不好做不了,她怎么也不知道来问问我?”杏儿嫂急了,她原本是想着让沈淮景说谁宋夏,这一家之主的话宋夏还能不听?哪成想沈淮景竟然说出什么“信任”“支持”她这辈子也没听过几次的话,这让她心里微微发酸。
“谁说没有加粪了?”沈淮景一脸疑惑。
很快,杏儿嫂就从沈淮景这里重新了解了一遍宋夏堆肥的过程,这下子杏儿嫂是彻底坐不住了,更觉得宋夏是在糟蹋东西了。
“这样做出来的肥料竟然能不臭?这肥能管用吗?!”
对于杏儿嫂这个发自内心的疑问,沈淮景依旧是表示,理解,信任,支持。
杏儿嫂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家。
在院里坐了没一会儿,杏儿嫂看到刚刚睡醒出来的沈大牛,又忍不住跟他吐槽起来。
“我看小宋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沈大牛则不以为意,蹲在屋门口捧着碗喝着稀饭,“我不是给你说过?那个叫什么曲辕犁的犁?那个是真好使!我还打算晚点儿去县里做个活计,攒些钱找木工也给咱家打一把呢!你想想,小宋连那么复杂的农具都能弄明白,这堆个不臭的肥,不更简单了?说不定她是多放了些啥,把那臭味儿都吸走了。”
“哦,你这么说也是。”杏儿嫂虽然看着泼辣要强,但骨子里依旧是个十分封建传统且没什么文化的女人,听自家当家的这么一说,她才接受了许多。
“大牛,你说那个什么曲什么犁,真那么好用?”杏儿嫂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沈大牛道:“那犁犁的又深又碎,而且拐弯转头都特别方便,还十分省力。尤其是配上村长家的牛,咱家那些地本来得十来天才能弄好,用小宋这个曲辕犁,我三天就都弄完了,你说厉不厉害!”
“那可真是得配一把……”杏儿嫂点点头,很快她又想到什么。
“哎!那个沈公子说,夏夏放了骨粉,能不能是那个把臭味儿都吸走了?要真是这样,咱家也往里面放点儿啊!这肥臭的!我早就忍不了了。”杏儿嫂双眼一亮冲沈大牛说道。
“咱懂这个?人家小宋家里有钱,就是弄坏了也不怕,咱家把这点儿肥弄坏了,全家喝西北风啊!”沈大牛瞥了一眼杏儿嫂,凉凉的说道。
杏儿嫂听到这话也泄了气,也是,人家小宋家是什么条件,自家又是什么条件。
自家一年都舍不得吃几顿肉,宋夏竟然都舍得给外人分肉吃!上次沈江他们带了两块红烧肉回来,杏儿嫂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几人把碗上挂着的酱汁都用菜馍擦干净才舍得洗碗还回去。
但很快杏儿嫂又有了新主意:“咱看看这小宋家今年这肥好不好用呗!好用的话,让小宋教教咱们不就行了?”
“那也得人家愿意教你才行啊!山杏儿,你可别瞎折腾啊!我是看出来了,小宋本事大着呢!你别到时候让小宋以为咱们想偷学人家配方!”沈大牛警告杏儿嫂。
杏儿嫂则是不以为意道:“别的我不敢说,夏夏我敢说她肯定不是那种人。就算真不愿意教咱,那咱不学不就成了?不过你想想,连那犁人家夏夏都同意你打一把一样的了,她还能在乎这个不臭的肥?”
说罢,杏儿嫂就要重新出门去找宋夏,她刚刚跟宋夏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得赶紧去解释解释。
走到沈家后墙的时候,宋夏还在努力拆肥。
“夏夏!”杏儿嫂走上前去帮宋夏一起挑拣整理。
“杏儿嫂?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生气了?”宋夏十分惊讶,她原本想着晚上再去找杏儿嫂好好说道说道,结果没想到杏儿嫂刚刚才气哄哄的离开,这么快就有人笑盈盈的回来了。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气不气的?我还真能生气你?再说这肥各家堆的情况也确实都不一样,我刚刚也是没见过你这种堆法,怕你这肥没用,一时晕了头。”杏儿嫂手脚麻利身体健实,就算是学着宋夏的动作,也比宋夏干地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肥堆给挖开了。
“我刚刚也问过沈少爷了,你这确实该加的都加了,还是我见识太浅没见过这样儿的。”杏儿嫂说话爽快,也不觉得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娘子服软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替我着急,我心里明白着呢!”宋夏也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跟杏儿嫂闹什么不愉快。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还没等沈春明下课来帮忙,宋夏就已经将肥料全部收拾好了。
“夏夏你这把肥都弄出来,这是打算做什么?”直到两人都弄完了,杏儿嫂才看着宋夏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追肥啊!”宋夏非常自然的回道。
“追肥?!”杏儿嫂不理解。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追肥这么一说。只有种小麦前,会施一次厚肥,然后直到小麦成熟收割,都不会再施肥。
除了肥不够用这个客观因素外,还有就是,过冬前小麦是不能长太高太壮的,不然一入冬就全部冻死了,来年直接绝收。
所以所有有经验的老农,都不会在过冬前给小麦施肥,反而会拿石碾碾那些长的太高太壮的麦苗,以防它们生长过快。
所以听到宋夏说要施肥,杏儿嫂第二次蹦起来制止。
当沈淮景和沈春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杏儿嫂扒着宋夏不让她往担子上放肥料这一场景。
“嫂子嫂子!”沈春明嚷嚷着就跑过去帮宋夏。
“哎呦!你个小崽子!”沈春明一加入,两人平衡的僵局瞬间被打破,杏儿嫂被沈春明拦着,急得哎呦骂了一句。
“杏儿嫂!我真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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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躲在沈春明身后探出脑袋冲杏儿嫂又说一遍,“我这个肥就是给它们过冬用的!防冻生根的!”
“你看看咱们村谁家这个时候施肥!这个时候施肥那冬天就都冻死了!”杏儿嫂也反驳,又扭头对着沈淮景道:“沈公子,你这也不管管?”
“沈淮景他管不了我,他都不种地,种地我说了算!”宋夏又从沈春明背后冒出脑袋顶了一句。
“夏夏!”
“夏夏说得对。”沈春明有些宠溺地笑了一下,“她种地,那便是她说了算。她不让我管,那我就管不了。”
又是“信任”!
杏儿嫂被这两口子无语到了。
“那行!你要什么时候施肥?我跟你一起去!”杏儿嫂倒要看看,宋夏这冬肥要怎么施!
施肥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夜里下了一场微微的小雨,早上便放了晴。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追冬肥了。
等喊上一定要跟着去杏儿嫂后,宋夏身后又多了个同样不解的沈大牛。
叫上放了一天假的沈春明,几人晃晃悠悠的推着肥料往地里走。
路上还碰到了好些乡亲们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等宋夏说完,果不其然又是一阵诧异的不赞同声。
不过乡亲们的话可阻挡不了宋夏,她这个冬肥是追定了!
一路上有乡亲们听了宋夏的话后,也学着杏儿嫂他们跟了上去,打算看看这个宋小娘子到底准备怎么折腾。
现在这个时节几乎没什么人下地了,空荡荡的田地里,只有宋夏家这小块地头热热闹闹地站了好些人。
“宋小娘子,你这麦子我看长的可不赖啊,这地也挺肥的,你还施什么肥?”一个面容黝黑眼角满是皱纹的老农不忍麦子被糟蹋,又忍不住开口劝道。
“对啊,夏夏,你看这都挺好的,你就别折腾了。”一旁的杏儿嫂见状也悄悄拽了拽宋夏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
“陈大伯!您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宋小娘子这可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人家不是说是读过书的?不比咱们这土里刨食儿的清楚?!”刘强话音刚落,旁边村民哄的一下大笑起来。
沈春明虽然没听明白刘强话里的讥讽,但从周边人不怀好意的笑声中也能明白过来,小牛犊子一般冲了过去,给刘强那瘦小的身板直接顶翻在地。
“哎呦!”刘强一个没注意,摔了个结实。
“哈哈哈哈!刘强,让你嘴贱!人家小叔子不乐意了不是!”旁边的乡亲们也没一个帮刘强的,只是一味地看热闹。
“你个小崽子!”刘强恼羞成怒,翻起身就想揍沈春明,但沈春明极其灵活,一个扭身就躲到沈大牛身后,冲刘强扮鬼脸。
“行了行了,强子,阿明一个小孩儿你跟他计较什么。”沈大牛拉偏架,拦着刘强不让他往前,又装模作样的往身后的沈春明脑袋上拍了拍,“阿明!不像话!”
宋夏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味地将肥料从车上卸下来。
来吧!用事实说话!
49. 第 49 章
田里的泥土微微湿润,脚踩上去也只是微微落个脚印,并不会一脚一个泥坑。这个时候最适合追冬肥。
宋夏检查完土地墒情后,便决定开干!
拿了把锄头,宋夏下地沿着麦苗的方向,在紧靠着麦苗根部的地方挖出一个不到两指深的浅沟。
见宋夏不理他们这群人,还是自顾自的要施肥后,乡亲们有摇头叹气的,有冷嘲热讽的,更多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城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什么都不懂!瞎折腾!等他们家明年绝收了,说不定为了弄点儿吃的能把这块好地给卖了!
这么想着,刘强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快施吧!施的越多越好!
宋夏则是顾不得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这群人跟他们是说不通的,不如直接做,等到了明年返青抽穗,这些种地的行家自然能看出来这庄稼跟庄稼的区别。
更何况,自己这不是主动做了对照实验吗?
沈春明见附近的乡亲们不在大声冷言嘲讽后,也赶忙下地帮宋夏挖沟。一旁的杏儿嫂也捣鼓了一下沈大牛,让他一起下去帮忙。
“山杏儿,你这心眼儿够好的啊。”刘强见状又忍不住说道。
“那是,比你这心眼儿稍微强点儿。”杏儿嫂特别瞧不上这个刘强,一个大男人,天天凑人身边嚼舌根子,真是窝囊!
“切,这男男女女的,到时候有你山杏儿哭的时候……”刘强被杏儿嫂怼了一句,又不敢跟她呛,只得嘟嘟囔囔的低声说着。
杏儿嫂看到他那副遮遮掩掩的猥琐模样,但也懒得理他。这人嘴里就没说过她爱听的!还是耳不听为静的好。
与此同时,地里的浅沟也很快挖好了。
一是这浅沟并不需要多么精细,稍微将土扒开些就成;二是这么大一块儿地,还有四分之一不需要挖。
所以一会儿功夫,就都挖好了。
宋夏上去将肥一人分了一麻袋。
“沈大哥,阿明,你们看我的这个量。”宋夏喊沈大牛和沈春明仔细看她的动作。
只见宋夏用一个长柄木勺从麻袋里舀了一勺黑色的肥料,然后薄薄的往刚刚挖好的浅沟里撒了两到三毫米厚。
“这肥不能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了,就这个量就行。不过宁愿少,也决不能多!尤其是绝对不能撒到麦子上!”宋夏再三强调,“麦子长势还不错,不能追太浓的肥。”
“行!”沈大牛是个种地的好手,宋夏一说就知道该怎么做,沈春明则是有些不敢下手。
“没事儿的阿明,你就记着,宁愿少了也多了,到时候少了嫂子再给你补一些就成!”宋夏鼓励道。
虽说这点儿活儿也不是非得让沈春明干,但宋夏自从知道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世后,突然就对沈春明有了一丝当“娘”的责任感,不自觉地就想着为他的未来打算。
若是不能科举,那沈春明许多路都被堵死了。这种地,便也可能会是以后的谋生手段了。
想到这些,宋夏便有意要让沈春明多学些。
这样以后就算一辈子种地,那也要成为种的最多最好的那一个。
于是即便是后续可能需要宋夏再复工一遍,宋夏也坚持要让沈春明自己动手试试。
沈春明不知道宋夏早就给他打算到后半辈子了,只觉得是他嫂子信任自己。于是干劲满满,领了自己那块儿地的分工,拿着木勺拖着麻袋,仰着头就去了。
田头的乡亲们则是看的啧啧称奇。
把土挖开一点儿,然后往里面放肥,这倒是头次见。这方法看起来还挺好使!
虽说老农们不赞同宋夏这个时节施肥,但对这些种地手法,他们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
不论是刚刚挨着苗根挖浅沟,还是现在这个施肥手法,宋夏的动作都是十分连贯,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
宋夏的动作没有一丝的生涩呆滞感,光是这一点,便能确定宋夏是会种地的。没有在地里呆过几个年头的人,是做不到这点的。光看旁边那个沈春明便知道。
更难得的是,宋夏的动作十分连贯自然,这说明她心中有数,知道做完这步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如此的自然。
这个状态甚至连许多种了半辈子地的青年人都做不到。倒不是说他们的地种的不好,只是他们心中没有那么自信,也没有那么有章法。种种想想,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这样想着,许多老农看宋夏的眼神便有些变了。心里也更是对宋夏这个时节胡乱施肥的事情更加不解。
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不懂的啊?
等到宋夏三人将三块地都施完肥,宋夏又挨个查看了一遍,以防哪块地肥给的过多或过少,等挨个查漏补缺后,宋夏才带着沈春明将肥都用盖上。
这冬肥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几个老农又上前去,皱着眉想教育一下这个小女娃,但是刚走上前去扫了一眼宋夏剩下来没用完的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小娘子,你这是什么?”
“肥啊。”宋夏道。
“这是肥?哈哈哈哈!”其中一个半头银丝的老农大声笑道。
“宋小娘子可是在寻我们开心?老夫种了这么多年地,也没见过这样的肥,发黑发亮,松软均匀。而且还没有一丝臭味儿,这难道不是黑土?”陈老伯脾气比较好,还耐心的问宋夏。
“不是,陈老伯,我这……”宋夏刚开口便被打断。
“老陈行了行了!亏得咱们在这里替她担心这么久!原来她连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挖了些黑土就当作是肥浇地!弄些土在地里倒也不碍事儿!走吧走吧,这小娘子当真是什么也不懂!”刚刚那个大笑的老农张老汉冷哼一声,大声地对陈老伯说道。
陈老伯闻言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听宋夏的解释便跟着张老汉走了。
只留下满头雾水的宋夏。
你们这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宋夏一脸愣怔的扭头看杏儿嫂,杏儿嫂原本还在偷笑的表情往回收了收,轻咳了两声。
“咳咳,咱们村就没见过这样的,夏夏你要理解。等下回见了陈老伯他们,再重新解释解释就行。陈老伯和张伯伯都是担心你而已,人其实还不错。”杏儿嫂替两人解释了一句。
沈大牛也附和道:“咱们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肥料,不懂是正常的。要不是山杏儿给我说你这确实是拿粪沤出来的,我也不信。”
宋夏无奈。
等入冬前的冬肥追完,宋夏也终于可以安生去忙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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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了。
家里最后剩的那些红果儿,也终于到了不能再继续存放的程度。宋夏挑挑拣拣后,最后做出来两大篮子的红晶糕。
留了十几块自家吃,剩下的宋夏全部打包好,送到了甘味阁,然后郑重的告诉李掌柜,今年的红晶糕便到此为止了。
李掌柜虽然遗憾,但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只是告诉宋夏说:“宋小娘子,你日后若是又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一定要第一个送到甘味阁来!我定会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一定一定!”宋夏也很满意,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负责任的经销商,那真是省了她好大的麻烦。
“不过……”
宋夏疑惑地看向李掌柜,不过什么?
“不过,老夫不才,可能暂时不在本县继续当掌柜的了。”李掌柜浅笑着抚了一下胡须。
“呀!那真是恭喜李掌柜高升了!”宋夏惊喜道,冲李掌柜抱拳作了个揖。
李掌柜看着这个宋夏这不伦不类的作揖,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说我马上将要去府城了,但我刚刚说的话绝对算数!宋小娘子若是有了新品,请尽管往甘味阁送,我会安排好人来负责的。”李掌柜对宋夏十分看重,他能有今天这个机会,那全都是红晶糕给他破的局。
要知道,现在在府城,非官眷乡绅那根本都买不上红晶糕。
小小的一个红晶糕,在府城俨然成了最新的受人追捧的新鲜玩意儿。
也因此,李掌柜才能有机会运作,得到能去府城一家门店当掌柜的机会。
也因此,李掌柜现在看宋夏的眼神格外殷切,说话也像跟自己女儿一般熟昵了许多。
宋夏虽然有些可惜马上要失去一个熟人,但也打心底为李掌柜高兴。
又跟李掌柜扯了一些家常,宋夏这才匆匆忙忙地往张屠户那里赶。
李桂芬远远便看到了宋夏,从她挥着手打招呼:“宋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李大嫂!”宋夏也笑着回应。
等宋夏走近了,张屠户便粗声粗气的一顿说:“宋小娘子!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这肉铺都快成生猪圈了!”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惊喜道:“是买到猪仔了吗?”
“那当然啦!老张办事儿你就放心吧!”李桂芬毫不吝啬的夸赞了自家相公一句,然后冲旁边的张屠户说道:“老张,你还不赶紧把那小猪仔给宋小娘子抱出来!”
又扭头对宋夏道:“我寻思着你这两天就该来了,所以这猪仔就一直在肉铺放着。诶呦,可是折腾死了!我们这是杀猪的!哪儿管过这么小的活猪啊!”
“谢谢我的好姐姐!”宋夏也一箩筐一箩筐地说着不要钱的好话,直将李桂芬哄地笑的合不拢嘴。
“哼唧哼唧……”张屠户从屋内抱了一两只通体黑色的小猪出来,小猪大概是有些不舒服,在张屠户怀里扭来扭去的。
“真可爱。”宋夏从张屠户怀里接过小猪仔,自己一个胳膊一个的抱在怀里,大概是感受不到张屠户身上那股子杀气了,小猪在宋夏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宋夏看着自己怀里的这头小黑猪,心里十分开心,左看右看,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吃到没有猪骚味儿的肥美猪肉了!
50. 第 50 章
最后宋夏以550文的价格买下了这两天一看就非常壮实健康的小公猪。
猪圈是沈老太爷当初盖房的时候就垒好的,只不过宋夏他们最开始没打算养猪,猪圈也就一直荒废着。
自从宋夏决定养猪后,猪圈便也被她清理了出来,只等小猪就位。
这两只小猪刚满月断奶,已经在主人家适应吃了几天杂粮,现在宋夏只需要等小猪适应了新环境,就可以给它们去势了。
沈春明趴在围墙上,看着两只紧紧挤在一起的小黑猪有些疑惑地问宋夏:“嫂子,咱们为什么养猪啊?咱们直接买着吃不就行了?”
要换了别人家,孩子说这个话,大人指定要骂一句不懂事儿的讨债鬼!但宋夏并不觉得沈春明的话有什么问题,宋夏养猪,也只是为了一口不腥臭的猪肉而已。
“咱们养的这个猪,以后吃起来没有那股子臭味儿。”宋夏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这猪,天生就带臭味儿,这是去不了的。”沈春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前几天吃红烧肉还吃的那么香?”宋夏逗他。
“那不是没别的吃的吗。”沈春明振振有词,“我最喜欢吃的是羊肉,可惜……”
沈春明说着,又馋的舔了舔嘴。
宋夏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可惜来到了这里,便再也吃不起那种富贵人家才吃的羊肉了。
“不就是羊肉?阿明你看着吧,到时候咱们这猪肉,比那羊肉还好吃!”宋夏一脸自信。
“行吧,嫂子我信你。”沈春明只当宋夏是在哄自己,继续趴在围墙上看小猪,想到前些日子宋夏做的红烧肉,又忍不住流口水。
这两只猪,能做多少红烧肉啊!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宋夏烧了一壶热水,拿了些金疮药,提一把小刀就往猪圈走。
沈春明则是一脸惊恐地跟在宋夏身后。
他嫂子早上给他说,要去给小猪去势!
他嫂子该不是疯了吧!
为什么要给猪去势!?
宋夏走到猪圈,看着猪圈里两只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正满圈乱跑嬉戏的小猪,深吸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
放轻松,宋夏,你可是选修过动物科学的,这可是这门课最基础最简单大的手术了!老师上课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术前消毒,精准操作,术后消毒止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稳准狠!
宋夏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整个操作流程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打开栏门,扑进去抓猪!
沈春明则在外面守着那壶热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夏操作。
只见宋夏左右堵截,成功抓起一只小猪,拿起小刀便冲沈春明喊了句:“浇!”
沈春明赶忙上前将热水往小刀的正反两面都浇了一遍,然后便看到宋夏不顾小猪的拼命挣扎与嚎叫,抓起小猪的两条后腿一个倒提,下刀将其下面划开一个小口子,一挤一挑两个小肉球。最后拿起旁边的金疮药往这个小伤口撒了一些,这个手术便算完成了。
整个过程,只有小猪的叫声最为凄惨,但实际上,小猪连血都没怎么流。
沈春明看的头皮发麻,身下一凉。他很难想象,他这个美丽娇弱的嫂子,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宋夏则是越做越顺手。
这也不难嘛!自己看来就是对农科很有天赋!当初即便不学农学种植,学动物科学一定也是一把好手!
有了成功的第一个,第二个宋夏便游刃有余了。
抓猪、去势,宋夏一气呵成。
就在她大功告成欣赏自己的“杰作”的时候,耳边又响起杏儿嫂的大嗓门。
“夏夏!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杏儿嫂再一次被宋夏的操作给震惊了。
杏儿嫂原本趁着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在家晒被褥,结果就听到宋夏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猪叫声。
想到宋夏刚买了两只小猪仔,害怕是不是有什么黄鼠狼偷跑进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刚到猪圈,便看到宋夏提着小猪,干脆利落的两刀就给它去了势。
这一幕直接将杏儿嫂给惊住了,直到那两头小猪都缓过劲儿开始在圈里乱跑了,杏儿嫂才震惊的发问。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一脸震惊与不解的看着自己,立刻便猜到她是看到自己这整个操作过程了。
说实话,宋夏心底还是有些害羞的。
毕竟这活儿,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听。
但既然都被杏儿嫂看到了,宋夏也没有刻意瞒着。
“这,我听人说,这猪小时候要是去了势,以后长肉会更快,猪肉也不会有那臭味儿。我想着试试看。就算不对,这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宋夏道。
“可是这……”杏儿嫂还是很难理解,这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夏夏这一个年轻小娘子,怎么会……怎么会………
杏儿嫂看着宋夏的表情一言难尽。
“行吧……你这,看好它俩,别让伤口感染了。”最终,杏儿嫂的千言万语也就汇成了这一句话。
宋夏哑然。
不管杏儿嫂回家后会怎么谈论自己,宋夏倒是心情挺好的,她又在猪圈观察了半个时辰,见两只小猪精神状态良好,伤口也没有开裂,大出血的情况,这才放心地回屋了。
一进院子,就见沈春明跟个小陀螺一样卷着风边跑边冲屋里的沈淮景喊:“哥!哥!我们刚刚去阉猪了!!我嫂子可厉害了!!我觉得我也能行!!”
结果刚跑到屋里,沈春明就没了动静,许久后传来几声沈春明压低嗓音的“嗯、我错了、我这就去写、不会偷懒的”。
宋夏爆笑,这臭小子,这种事情给你哥这样一个曾经的公子哥炫耀,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不过……
宋夏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现在已经在过这样的田园生活,那你沈淮景也不能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啊。
很快,宋夏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当三人中午端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宋夏突然开口道:“沈淮景,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好些了吗?”
沈淮景不明所以,只当宋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认真回道:“好多了,我感觉你买的药比沈府送的药要管用。”
沈府上次送来的药,宋夏也拿了一包带去给药馆的大夫看过,只是上次给自己抓药的孙大夫回乡探亲了,其他大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但沈淮景只要一喝这沈府的药便觉得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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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效果。
于是两人决定,等孙大夫探亲回来后再重新看一遍,现在这些日子,还是花钱买药喝好了。这沈府的药,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沈淮景这么说,宋夏继续问道:“那是不是也能做些简单的活儿了?”
沈淮景一怔,没想到宋夏会这么问,但想了想,自从他们来到这里,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做过,种地砍柴这些粗活累活都是宋夏和沈春明,自己只是在家简单的做个饭,教个书,实在是有些过分。
宋夏希望自己能帮忙分担一些工作,也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沈淮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的。”
沈淮景还在想着,他是得重新把那几套拳法捡起来练练了,不然到时候挑水砍柴的,手上没有力气可不行。
结果就听到宋夏甜软的嗓音说道:“那太好了!沈淮景,那两只猪就拜托你了!”
嗯?
什么?
猪?
沈淮景大脑有些宕机。
停顿了许久,沈淮景有些艰难地问宋夏:“你的意思是,我去喂猪?”
宋夏装作看不懂沈淮景的表情,满脸的认真与期待,喜气洋洋地对沈淮景说:“对啊!喂猪可是个大工程呢!我跟阿明平时活儿多,不是上山就是去县城的,一不小心就会忘了喂猪。但还好家里有你!沈淮景,你不会不愿意吧?”
宋夏一脸无辜地问沈淮景。
“不、不是,不是不愿意……”沈淮景还是有些懵,他设想了许多宋夏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喂猪!准确是的说是,他自己自动屏蔽了喂猪这个选项。
“只是,君子远庖厨……”沈淮景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
“哥,你不是老给我俩做饭嘛。”沈春明在一旁好心提醒了一句。
沈淮景瞪了他一眼。
沈春明继续低着头扒饭,只是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现在憋笑憋的有多厉害。
“对啊沈淮景,你是不是不愿意啊?”宋夏歪着头看着沈淮景,脸上写着“你也太矫情了吧”七个大字。
沈淮景只觉得额头青筋跳动,咬着牙回了一句:“……可以。”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句话立刻拉着沈春明一起鼓掌鼓励。
“沈淮景你别嫌弃人家猪,有研究证明,猪可是很爱干净的!况且喂猪也不麻烦,你只需要搂些猪草,拌上米糠,咱们的剩菜剩饭什么的,它们都能吃!很好养活的!”宋夏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教沈淮景怎么喂猪。
沈淮景越听脸越青,看了一眼旁边乐的已经直不起腰的沈春明,低低地说了一句:“为何不让阿明喂?”
宋夏立刻道:“阿明跟我要忙别的力气活儿!再说了,阿明还有两只鸡崽子要管呢!你俩正好,一人管一样!”
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立刻又被宋打断夏戴了高帽:“沈淮景,我真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喂猪!你这才是君子中的君子!不拘小节沉稳可靠!那两头猪可不便宜!咱们家能不能吃上超好吃的猪肉,可就都靠你啦!”
相比于沈淮景一脸的纠结,宋夏则是满脸肯定与崇拜。
但实际上宋夏心里的小人早就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沈淮景,跟我们一起接点地气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