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直播卖宠疗愈全星际》
1. 收债
“采金大道98号?采金宠兽店?”
于韵溪看看光脑上显示的地址,再看看眼前这个破烂不堪,只怕风一吹就能拍下来的店招,忍不住皱起眉来。
这样的店面……能还得出拖欠了两年,总额达二十万星元的货款吗?
她转头看了眼小星船船舱里,七八只绿眼长毛璀星猫挤在兽笼里,湿漉漉的大眼睛全盯着她。笼底的营养液已经见底,再不卖出去,这批小家伙撑不过三天。
家里还有大小上百只宠兽等着吃饭。
父亲在邻星的医疗费,也每天都在增长。
她必须把这笔货款收回来。
一个月前,上星区的少爷们在莽荒三号星投放了一批凶兽,美其名曰“狩猎游戏”。那些开着飞车追逐射击的贵族,连带着失控的凶兽,把整个星球搅得天翻地覆。
她父亲就是在那场混乱中被凶兽踩伤,又被流弹擦过,差点没命。
崔叔把父亲紧急送往邻星救治时,严令她留在星球上别乱跑。但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家里的积蓄全给了父亲治病,剩下的宠兽连兽食都快断了。
这笔拖了两年的欠款,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冥海星离莽荒三号星只有十个星时航程,小星船足够支撑。父亲不在,管不着她。
于韵溪深吸一口气,提起兽笼跳下星船。
远处几个彪形大汉露着膀子,藏青色的刺青从脸蔓延到肚皮,正拿眼睛瞟着她的飞船。
她没理会,径直推开店门。
“我太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只台灯砸过来,于韵溪偏头躲开,台灯在地上摔得粉碎。
店里站着三个人。一对老夫妻缩在角落,脸色发白。对面是个大金链子爆炸头的壮汉,满脸横肉,正指着店主夫妻骂。
“今天这店面转让合同,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于韵溪用力推开门,提着半人高的兽笼挤了进去。
三人同时转头。
夫妻俩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壮汉把她从头打量到脚:“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于韵溪把兽笼放在地上,摸了摸笼里的璀星猫,“我找店主,收账。”
她看向瘦小的店主:“莽荒三号星于家,来收账,顺便把你们订的货送过来了。”
她把兽笼摆在夫妻面前,有意无意挡在他们和壮汉之间。
壮汉走过来,伸手去逗笼里的小兽。那些在于韵溪面前乖巧的璀星猫,立刻呲牙咧嘴,哈气瞪眼。
壮汉嘿了一声:“哟,小脾气还挺大。”
他强行打开笼门,伸手就要去抓。
于韵溪挑了挑眉,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璀星猫们瞬间炸毛,七八只小兽同时扑上去,稚嫩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他手上。
“啊——”壮汉痛呼一声,猛地甩手。
璀星猫们趁机从笼里窜出,四散逃开。有的钻进柜底,有的爬上货架,还有两只直接跳到店主夫妻身后躲起来。
壮汉抱着流血的手,脸色铁青:“你的宠物把我咬伤了,说吧,怎么赔?”
于韵溪瞪他一眼:“我还没让你赔我的宠物呢,没看到你把它们都放跑了吗?你居然还有脸叫我赔?”
壮汉眼睛通红,目光在于韵溪身上转了转,看看兽笼,再看看店主夫妻两人,生生先把脾气忍了下去。转头对店主夫人道:“你瞎啊?还不快找东西给我包扎?”
店主夫人连忙找药给他包扎。
店主苦笑着看向于韵溪:“那个……于小姑娘是吧?这次你爹怎么没来?”
于韵溪关上空笼子,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刚跑出去的璀星猫们正在店里撒欢,和店里原本的宠兽形成鲜明对比。
靠门的兽栏里关着两只普通宠物狗,无精打采地趴着,眼巴巴看着她,像在等她救命。
角落里两只星光兔缩成一团,食盆里的星光草枯黄发萎,不知多久没换过。入口处的微型卢丁鸡和莱茵百变鼠散发着浓烈臭味,明显疏于照顾。
店里有些角落还能看到陈年积污。
难怪这家店会拖欠两年货款。
于韵溪收回目光,客气地说:“父亲有事,让我来收账。您家这笔钱已经欠了两年,不能再拖了。”
店主看看她,又看看壮汉,吞吞吐吐:“我们这家店……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店子怕是要抵给莱姆先生。”
他飞快瞟了壮汉一眼:“至于店里的债务,也会转给莱姆先生。到时你直接找莱姆先生要吧。”
“他是莱姆先生?”于韵溪指着壮汉。
店主摇头:“他是莱姆先生的手下,波恩先生。”
于韵溪皱眉:“债务是我们家和你们家的事,未经同意不得转让,你们不知道吗?”
店主有些不耐烦:“店子只有一个,债主不止一个。你要是不愿意,这间店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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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抵押给你,不过店子欠下的债务也全都转给你。你要吗?”
于韵溪眼睛一亮。
店面。冥海星的店面。
莽荒三号星被凶兽祸害,短期内不可能恢复。父亲的伤起码要养半年。家里那些宠兽总不能一直关着等死。
如果有个店面,她可以把宠兽运过来寄卖。冥海星是四等星,比莽荒三号星富裕,宠兽市场肯定更好。
而且……
如果不是她今天来得巧,正好打断了他们的收店。等他们收店完成,自己家这二十万……波恩认不认还是两回事。
这店!
一定要盘下来。
盘下来,自己家就能活,盘不下来,就是雪上加霜。
于韵溪抬头,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店我要,所有的债务,我一并承接。”
店主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从柜台下翻出一张电子借据,递到于韵溪面前。
“于姑娘,你看,我们还欠莱姆先生三十万星元。只要你愿意接手这笔债务,店子立刻就转给你。”
三十万!
波恩眼中精光一闪,彻底笑了。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看着嫩,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比这对只会哭哭啼啼的老家伙强多了。而且,她有星船,有货源,看起来不像是个彻底的穷光蛋。
一个有活力的新债务人,总比两个已经榨不出油水的老家伙有价值。
“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们做个见证,签合同吧!”波恩迫不及待地调出光脑,投影出一份制式合同,“资产与债务转移协议,童叟无欺。”
店主老王生怕夜长梦多,第一个冲上去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和电子签名。
于韵溪走上前,目光在合同条款上迅速扫过。
甲方:王德发,李秀梅。
乙方:于韵溪。
债务见证方:莱姆集团代理人波恩。
条款清晰明了,就是一份标准的“卖身契”。
她没有迟疑,伸出食指,在乙方签名处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一道微光闪过,协议生成加密代码,瞬间生效。
店主夫妻俩只花了十分钟,就麻利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店子里就只剩下新升任的店主于韵溪,还有债主波恩先生。
他将电子合同投屏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于韵溪:“于店主……现在我们来谈谈债务吧!一共四十万,请问你是分期呢?还是付现呢?”
2. 盘店
十分钟的时间,债务从三十万,涨到四十万!
果然放任她盘店,就没安好心。
于韵溪柳眉一竖:“合同上写的是三十万,波恩先生如果老年痴呆了,可以先去瞧瞧病!”
波恩不紧不慢的撸着袖子:“这是前一个店主的债务,现在不是转给你了吗?你似乎不懂,采金大道的规矩,那就是怎么还款!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店里就变暗了,之前守在街面上的那几个纹身壮汉,全都堵在了门口,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于韵溪。
于韵溪停下了清点物品的手,扬眉问道:“所以,波恩先生现在是打算强行收债?”
波恩先生上下打量着于韵溪,嘿嘿笑道:“还是头一回见这么胆大的姑娘,盘店不打听背景,收债不怕债主,你是真不怕我们几个,还是习惯了被哥哥们保护了啊?”
说完那群大汉挤眉弄眼,一起哄堂大笑。
于韵溪柳眉一竖,手里的东西一搁,直接骂道:“你们平时吃的不是饭,是屎吧?要不然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臭?”
一个小姑娘,面对一群彪形大汉,还敢半点不怵的正面钢,不是有底气,就是脑子有问题。
波恩他们更多倾向于她脑子进了水,要不然怎么傻得把这间明知道有人觊觎的店铺给接手下来,这不明摆着,给人送菜的吗?
波恩先生脸一下子沉了:“臭丫头,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完冲上前去,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先用武力征服,再来盘算收多少,她开的那辆小星船,翻翻新,还能抵个十来万。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没能扇下去。
个子小小的于韵溪,直接就把他的手给钳住了。
他的手腕被一只纤纤玉手握在手里,半点都动弹不得。甚至因为那只手太过用力,疼得他的手腕都快折断了。
波恩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汗水凝聚在他额头,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被一个小姑娘拿住动弹不得,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这群兄弟们?
于韵溪捏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下压,一直压到腰下位置。
波恩的那群兄弟这会可算看出异常来了,全都满脸惊异,看看波恩,再看看于韵溪,又彼此对视几眼,最终迫于波恩的淫威,一起朝着于韵溪扑了过来。
但是于韵溪更快,捏着波恩的手腕往前一推,同时一脚朝直对着波恩的肚子踢了过去。
砰!
这一下踹得异常结实,只听得一声闷响。
波恩直接就飞了出去。
他飞出去不算,还一路砸倒了他身后的那群兄弟。
把那几个人,像滚地葫芦一般的,砸了一地。
于韵溪还不放过他们,一只手开了店门,一只手一个,提着他们,就将他们像叠罗汉一般的扔在了街面上。
当然,对她不礼貌的波恩被叠在最下面,怎么都翻不了身。
街面上的行人,还有附近店里的店员,老板,都被这一幕吸引,全都躲在暗处看着于韵溪。
于韵溪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波恩放话:“我欠你们的钱,我会还,不过得按我的方式来还。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莱恩先生来找我!”
说完于韵溪走到她的飞船身边,单手提着飞船,轻轻一拉,飞船就从泊位上被拽了起来。
她拎起一头飞船,像拎一头小猪仔,在街面上,一众人的眼珠子底下,将飞船挂在了店面侧边的墙壁上。
现在好了,船泊好了!
于韵溪转身进了店铺,再次两眼放光,抬起手腕,拔通了手上的光脑视讯。
很快,视讯被接通,画面上出现一个黑色短发,一身腱子肉,手拿草叉,正在喂牛的少年。
“你收到账了?”
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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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双眼放光,将光屏对准了屋内,让他看屋子里的情形:“我不但收到账了,我还顶下了这间店铺。”
“什么?”
少年手里的草叉一下子从手里滑落,砸在了他的脚上,他顾不上跳脚,紧盯着于韵溪问道:“你爸不是不许你出莽荒星吗?你居然还敢把店子盘下来?你不怕你爸知道剥了你的皮?”
于韵溪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崔子殊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哪壶不开,你偏要提哪壶?”
崔子殊根本不在意他的脸色,只管看着光屏里的宠兽店:“这个店……看起来有些破啊!你看那只百变鼠,双眼混浊,是有眼疾吧?”
于韵溪这回不是垮脸,而是怒容了:“崔子殊,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没看到这是我的店铺……我的店铺……我的店铺吗?”
于韵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终于拉回了崔子殊的注意力。
“你打算怎么经营?你的钱够这么多宠兽的饲料吗?你不就是因为家里没钱买饲料才去收账的吗?你现在不但没收到钱,你反倒还多了这么多嘴……你打算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西北风吗?”
崔子殊一系列的话,把于韵溪的惊喜打回了原形。
不过于韵溪是什么人啊!她才不管那么多,总之,这家店是她的了,打死她都不让。
她堆起来脸笑容,对着崔子殊献媚的笑道:“子殊……我们是不是多年好兄弟?”
崔子殊无情的拒绝:“不是!”
“那你想让汤姆知道你藏着他妹妹的照片吗?”
崔子殊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崔子殊满脸无奈:“说吧!你又想坑我什么?”
于韵溪笑得志得意满:“兄弟之间帮忙,怎么能叫坑呢?来……借我点钱,不多,够我买个直播眼就行。”
3. 星钻
崔子殊直接拒绝:“你疯了?全新直播眼的价格,能买三艘小型货运船。就算二手的,一万五也够我家牛棚翻修两次。”
于韵溪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我看的不是全新的,是二手市场那个挂了半年都没人要的残次品。”
“残次品?”崔子殊警惕起来,“什么毛病?”
“发货功能坏了,只能星系内实路运送,还限重限体积。”于韵溪语速飞快,“但这对我来说正好!活体宠兽本来就不能用时空传送,必须实路运输。那个直播眼的限制,对我根本不是限制。”
崔子殊沉默了几秒。
于韵溪趁热打铁:“而且卖家急着出手,我能砍价。一万五,我手里有六千,再加上你的九千——”
“等等。”崔子殊打断她,“你那六千哪来的?”
于韵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留给我的星钻。”
光屏那头传来草叉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疯了?!”崔子殊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你爸的命根子!你卖了他能剥了你的皮!”
“那有什么办法?”于韵溪的语气里带着倔强,“看着家里的宠兽饿死?还是低价贱卖给那些兽贩子?”
崔子殊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于韵溪知道他动摇了,继续说:“就这几天,来我们家探价的兽贩子都五六个了,一个比一个压价狠。他们就等着我们撑不住,然后白菜价收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想想那些我们辛辛苦苦带大的宠兽,会被挤在什么样的笼子里运输,又会因为节约成本,吃什么样的饲料?卖到什么地方?跟什么样的主人?”
“行了行了!”崔子殊烦躁地打断她,“别说了。你到底想怎么办?”
于韵溪立刻恢复精神:“九千块借我,不要利息。等我缓过这口气,帮你买一辆水陆两用36缸摩托艇。”
那是崔子殊从十岁就开始攒钱想买的东西。
光屏那头沉默了很久。
于韵溪转动光脑角度,把店铺内部展示给他看:“你看,我们的起点就在这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好吧。”崔子殊妥协了,“钱我转给你。但是星钻你别卖,那东西卖了就找不回来了。虽然成色一般,但你爸那么宝贝……”
“这个你别管。”于韵溪飞快打断他,“我有分寸。”
“行。”崔子殊叹了口气,“记得早点还我。摩托艇就算了,你早点还钱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
转账提示音响起。于韵溪看着账户余额从零跳到九千,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和卖家的聊天窗口。
星盟最好的宠店主:“先付九千定金,到货再付尾款,可以吗?”
A546232KGN:“又是你?说了不还价。”
星盟最好的宠店主:“但你这个挂了半年也没卖出去。不如卖给我,我是真的需要。”
A546232KGN:“不差钱。”
于韵溪咬了咬嘴唇,从领口掏出那条细链子。星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五彩光芒。
她举起光脑拍了张照片,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星盟最好的宠店主:“星钻要吗?”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
A546232KGN:“你在哪?”
星盟最好的宠店主:“冥海星采金大道。”
A546232KGN:“可以。”
于韵溪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
星盟最好的宠店主:“但我有个条件。半年内,允许我加价赎回。这个星钻对我很重要。”
这次对方回复得更快。
A546232KGN:“行。今天当面交易,我的人两小时后到。”
于韵溪放下光脑,看着手里的星钻。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父亲每次喝醉了都会盯着这枚星钻发呆,有一次她听见父亲在自言自语:“要是当年我再努力一点……”
她把星钻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微凉的温度。
只是暂时的。
等店开起来,等宠兽都卖出去,等父亲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她一定会把它赎回来。
一定。
于韵溪把星钻重新塞回领口,开始打扫店铺。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她给宠兽换了水和粮,检修了自动清理机器人,还给那只眼睛发炎的百变鼠上了药。
光脑震动。
A546232KGN:“货到了,在门口。”
于韵溪推开店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你好,我来送货。”男人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盒递过来。
于韵溪接过盒子,往店里走:“我要先验货。”
“好。”
男人跟着她进了店。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还在笼子里扑腾的璀星猫突然安静下来,一直叫个不停的卢丁鸡也闭上了嘴。整个店铺里的宠兽都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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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静音键,全都缩在笼子角落,一动不动。
于韵溪拆包装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正站在店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宠兽。
于韵溪倒了杯水递给他:“我还有个东西要交易,也是给你吗?”
“是的,星钻一枚。”男人接过水杯,没有喝,“给我就行。”
于韵溪又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拆包装。
直播眼从泡沫里滚出来,外观成色很新,只有底部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纹。她打开电源,测试了录制、投影、定位功能,都正常运行。
唯一的问题是发货模块显示“区域限制:本星系”。
但这正是她需要的。
于韵溪关掉直播眼,从领口掏出那条细链。
星钻在她指尖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们老板收这个做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于韵溪也没指望他回答。她把星钻从链子上取下来,放在掌心。
这枚星钻不大,通体透明无色,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折射出五彩光芒。底座下方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这是它唯一的瑕疵,也是它只能抵六千星币的原因。
“你看清楚。”于韵溪把星钻举到男人面前,“底座有裂纹,这是瑕疵。我要赎回的时候,你们不能说我掉包。”
男人点了点头。
于韵溪深吸一口气,把星钻放进男人手里。
她的手指在星钻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
男人把星钻装进一个金属小盒,随手扔进背包里。那动作轻飘飘的,像在扔一颗普通石子。
于韵溪别过头去,盯着直播眼的屏幕。
“半年。”她的声音有点紧,“半年内我一定赎回来。你们一定要保管好。”
男人没有回应,转身往门外走。
于韵溪没有送他。
她听见店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远。
等了两分钟,她还是忍不住推开门走到街上。
街面上人来人往,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于韵溪站在店门口,手指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
那条细链还在,但星钻已经不在了。
她闭了闭眼睛,转身回到店里。
直播眼还放在柜台上,屏幕上显示着“设备已激活”。
没时间失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用这个直播眼,卖出店里的第一只宠兽,给这些等着吃饭的小家伙筹到第一笔兽粮钱。
4. 直播
转身回店,于韵溪先是听见笼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几声试探性的叫唤。
那两只边缘星的狗最先恢复,抬起头冲她汪了两声。
于韵溪松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你们也觉得那个男人不对劲是吧?”
狗摇着尾巴蹭她的手心。
角落里的星光兔探出头来,璀星猫们也从货架后钻了出来。店里的宠兽们陆续恢复了活力,只是动作都比平时谨慎些。
于韵溪环视一圈,确认所有宠兽都没事后,才从柜台下取出直播眼的包装盒。
“好了好了,别担心了。”她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他只是个送货的,以后不会再来。你们都该干嘛干嘛,等我有钱了,给你们买最好的兽粮。现在先委屈一下,等我给你们找到合适的主人。”
一只璀星猫顺着她的裤腿爬上来,一路爬到肩膀上,用额头蹭她的脖子。
于韵溪笑起来:“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喜欢小孩子对吧?回头一定给你找个有孩子的家庭。”
她把直播眼从泡沫里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外观。底部那道裂纹确实存在,但不影响使用。
按下电源键,球体表面亮起一圈蓝光。
于韵溪调出光屏控制界面,开始逐项测试功能。
悬浮系统——正常。直播眼平稳升到半米高度。
跟随模式——正常。她走动时,直播眼保持固定距离跟随。
画面捕捉——正常。光屏上清晰显示店铺内景。
唯一的问题是发货模块显示“区域限制:本星系”,但这正是她需要的。活体宠兽本来就不能跨星系传送,必须实路运输。
“现在安静点。”于韵溪对着店里的宠兽们说,“我要开始准备第一次直播了。”
所有宠兽都停下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于韵溪的目光在笼子间扫过。璀星猫太金贵,不适合第一次直播。那两只狗品相一般,吸引力不够。星光兔胆子小,镜头前容易应激……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的木刨花笼子上。
莱茵百变鼠。
这些小家伙体型小,好养活,价格适中,最重要的是——它们娇萌可爱,镜头表现力强。
“就你们了。”于韵溪走过去,“今天第一次直播,让莱茵百变鼠们来打头阵。”
随着她的靠近,木刨花里立刻炸开了锅。
七八只鸡蛋大小的毛球疯狂吱吱叫,有几只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恨不得立刻跳到她手里。
于韵溪失笑:“好啦好啦,都有机会。现在先安静下来。”
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神奇的是,所有宠兽——不只是莱茵百变鼠,连其他笼子里的宠兽都安静下来。
这是于韵溪的能力,她能让宠兽听从她的指令,经她手训练过的宠物,也总是更通人性,更能和人互动。父亲说,她是天生的训兽师,但是……却死活不让她出星球,只让她死守自家繁育中心。
她没想到,破打这一限制的,是父亲的重伤。
深吸一口气,于韵溪将直播眼轻轻推向空中。
球体悬浮上升,最终停在她肩膀高度的位置。
“开始直播。”
语音指令落下,她面前出现一块虚拟光屏。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画面——她准备好的展示台,背景是整洁的店铺内景。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0跳到1,然后是3,5,8……
有人进来,也有人立刻退出。
于韵溪清了清嗓子,露出笑容:“大家好,欢迎来到清溪子的直播间。”
她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但没有刻意做作:“我们直播间致力于为每一只想要陪伴主人的宠兽,找到真正合拍的主人。今天要介绍的第一种宠兽是——莱茵百变鼠。”
她将手伸向木刨花笼。
小鼠们再次激动起来,全都往她手里挤。于韵溪本想只抓一只,结果手心里挤进了五只。
算了。
她干脆一捧,把所有小鼠都捧在手里,放到展示台上。
“排队。”
于韵溪一声令下。
七只小鼠立刻调整姿势,头朝着于韵溪的方向,整整齐齐蹲成一排。
姿势一致,大小相近,毛茸茸的一团。
观看人数跳到23。
于韵溪顺手抓了把小栗果,给每只小鼠塞了一颗。
它们全都捧着栗果,咔嚓咔嚓地啃起来。小小的前爪抱着食物,圆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栗果,偶尔抬头看一眼镜头。
观看人数跳到47。
于韵溪提起一只小鼠,放在掌心:“这种小鼠的全名是莱茵百变鼠。莱茵是它们最早被发现的星球,百变是指它们的毛色会随情绪和身体状态变化。比如——”
她用手指轻轻挠小鼠的下巴。
小鼠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身上的毛色从雪白渐变成淡粉色。
“这是它感到舒适和愉悦的表现。”于韵溪解释,“每只百变鼠的变色模式都不一样,这也是它们的独特魅力。”
弹幕开始出现。
“主播,这个怎么卖?”
“好可爱!第一次见这么听话的莱茵百变鼠。”
“我的手又蠢蠢欲动了……”
观看人数跳到89。
于韵溪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很多人觉得莱茵百变鼠长得都一样,其实不是。你们看——”
她又拿起一只,和手里的那只并排放在掌心:“这只的胡须是微微上翘的,脸上的花纹偏左。而这只的胡须是直的,花纹对称。它们每一只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身纹和脸纹。”
观看人数跳到134。
她把两只小鼠放回展示台,让直播眼360度展示这一窝莱茵百变鼠。
弹幕上开始刷“求购买链接”。
于韵溪看着那些弹幕,手指在光屏上停了停。
这是她卖出第一只宠兽的机会。
但她不能只是卖出去就完事。
“我们清溪子直播间和别的售宠直播间有点不一样。”她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家的宠兽有挑选主人的权利。当你们选好宠兽后,宠兽也要选择是否愿意跟你们走。”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炸开了。
“第一次见买宠物还要被宠物挑的。”
“这噱头有意思啊。”
“好奇宠兽怎么挑主人?”
“主播快上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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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那只粉色的!”
观看人数跳到201。
于韵溪深吸一口气:“现在开始售卖。有意购买的朋友,请申请连麦,让我们的宠兽和你们简单交流一下。”
她没有直接挂购买链接。
这是她的规矩。
光屏上很快弹出连麦申请。
用户“星海漫游”申请连麦。
于韵溪点了接通。
“主播你什么意思?”对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买个小宠物还要连麦?你是不是不会做生意?”
那声音说的是星盟通用语,但尾音有种奇特的韵调,听起来不太自然。
于韵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展示台上的莱茵百变鼠们。
七只小鼠同时僵住了。
然后,它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头朝里,尾巴朝外,缩成一团。
这是莱茵百变鼠的防御姿态。
于韵溪的表情冷了下来。
生灵对于善恶有着最直接的反应,不管怎么伪装,都逃不过它们的直觉。
这个人不对劲,所有的百变鼠,都排斥他,自有它们的原因。
“抱歉,这位先生。”于韵溪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店不做您的生意。”
“你什么意思?”对方的声音立刻拔高,“不做本……爷的生意?你一个小小的店主,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于韵溪看着光屏上那个ID,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小鼠们。
“奉劝您一句。”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后还是别买宠兽了。您买过多少宠兽?活下来的又有几只?积点德吧。”
说完她直接点了拉黑。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这主播有个性!”
“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要?”
“主播怎么知道那人虐待宠兽?”
“信息量好大……”
观看人数从201掉到178。
于韵溪看着下降的数字,手指握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悔。
“现在还有人想要我们的莱茵百变鼠吗?”她的笑容淡了些,“想要的话,可以申请连麦。”
弹幕区安静了几秒。
于韵溪的心往下沉。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第一次直播就拒绝客户,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们家的宠兽从出生开始就受过系统训练。”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它们更通人性,也更懂得陪伴。比如——”
她打了个响指:“毛绒绒们,站起来。”
展示台上的七只小鼠同时站起来,用后腿支撑身体,前爪在空中晃动,像是在讨食。
弹幕又活跃起来。
“太可爱了!”
“好想养一只!”
“主播到底多少钱啊?”
观看人数回升到193。
光屏上弹出新的连麦申请。
用户“黑色地狱石”申请连麦。
于韵溪顿了顿,还是点了接通。
“你好,我是清溪子。”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有些疲惫,有气无力的:“你好。我想买一只你家的莱茵百变鼠……麻烦让它们挑选吧。”
5. 选主
他的声音传来的瞬间,展示台上的莱茵百变鼠集体僵了一下。
于韵溪注意到这个细节——所有小鼠的耳朵同时竖起,像是在捕捉什么特殊的频率。
然后,七只小鼠中有两只往前蹭了几步,三只缩回原地,还有两只开始左右张望,似乎在犹豫。
直播间的弹幕炸开了。
“它们真的在选!”
“天,你看那两只,眼睛都不眨了。”
“这是什么神仙直播间?宠物还能挑主人?”
于韵溪心里松了口气。她的训练没白费——这些小家伙确实能感知到声音背后的情绪。
那两只往前蹭的小鼠越走越近,突然同时发现了对方。
它们停下来,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只小鼠扭打在一起。
于韵溪没有阻止。她知道这是莱茵百变鼠的竞争本能——当它们同时看中一个目标时,会用这种方式决定优先权。
其他小鼠立刻退开,把中间的位置让给这两只。
“天!它们打起来了!”
“这也太真实了吧?”
“主播快拉开啊!”
弹幕上一片担忧,但于韵溪只是静静看着。
两只小鼠翻滚撕咬,但动作并不凶狠——更像是在摔跤。
光屏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店主,我可以把它们两只都买下来吗?”
话音刚落,两只小鼠立刻停下动作。
它们分开,各自抖了抖毛,然后凑到一起,用头蹭着对方。
于韵溪笑了:“当然可以。看来它们也觉得,跟着你比争个高低更重要。”
她的心终于落地——开张了。
第一天,第一次直播,她给店里的宠兽找到家了。
“两只莱茵百变鼠,一共两千星币。”于韵溪一边说一边取出航空笼,“另外,养鼠需要配套用品——鼠笼、鼠粮、刨花、玩具。您需要我帮您搭配吗?”
“搭吧。”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拿最好的。”
于韵溪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
两只小鼠,得用大号鼠笼。店里最好的是双层透明款,带自动饮水系统,一千二百星币。
鼠粮选小栗果,营养最全面。两袋一斤装,四百星币。
吸水刨花、食碗、水碗、跑轮、磨牙玩具……
她一边配货一边在心里算账。等把所有东西装进包装箱,总价跳到两千六百五十二星币。
“已发送支付链接。”于韵溪说,“确认后我立刻安排发货。”
几乎是秒到账。
于韵溪看着账户余额跳动,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调出直播眼的发货系统,呼叫了自助飞行机器人。
五分钟后,包装好的货箱被机器人取走。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三百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于韵溪又卖出了三只莱茵百变鼠。
最戏剧性的是那只绿眼长毛璀星猫。
于韵溪正在展示第三批小鼠时,余光瞥见货架边缘探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解。
那只猫越来越大胆,先是爪子,然后是脑袋,最后整个身子都挤进了镜头边缘。
它蹲在那里,绿色的眼睛盯着直播眼,尾巴尖轻轻摆动。
弹幕瞬间被“好可爱”刷屏。
一个ID叫“星海拾梦”的女孩申请连麦:“主播!那只猫!我要那只猫!”
于韵溪这才“发现”那只偷跑出来的璀星猫,笑着把它抱起来:“你是说这只?”
连麦接通后,小猫立刻表演起来。
它用爪子轻轻拍打光屏,发出软糯的“喵呜”声,然后侧过身子,露出肚皮上柔软的长毛。
女孩的声音都在颤抖:“主播,多少钱?我买!”
“这是绿眼长毛璀星猫,品相很好。”于韵溪如实说,“价格是八千星币。”
“我买!”女孩几乎是喊出来的。
等关掉直播时,于韵溪的账户余额显示:一万零三百五十星币。
她盯着这个数字,手指摸向领口——那里已经空了。
如果早半天有这些钱,她根本不用抵押星钻。
但现在……
她还不能赎回来。
父亲的医药费还没着落,店里的宠兽还要吃饭,兽粮库存只够三天。
她得先活下去。
于韵溪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崔子殊的通讯。
光屏那头,崔子殊躺在床上,满脸困倦:“溪溪,你有病吧?看看几点了?我明天还要早起放牧……”
于韵溪直接把账户余额共享过去。
崔子殊的睡意瞬间消失:“你哪来这么多钱?”
“直播卖宠兽赚的。”于韵溪扬起下巴,“怎么样?我厉害吧?”
“确实不错。”崔子殊顿了顿,“但你的星钻……于叔回来不得扒了你的皮?”
于韵溪的笑容僵住:“能不能别提星钻?”
“行吧。”崔子殊躺回去,随手刷了一眼星网推送,突然又坐起来,“等等,你在冥海星对吧?”
“怎么了?”
“你看最新新闻。”崔子殊的表情严肃起来,“冥海星外发生了星盗冲突,联盟抓了不少人。你在那边多注意安全。”
于韵溪心里一紧:“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她立刻打开星网新闻。
头条就是:【冥海星系星盗团伙落网,通缉名单公布】
于韵溪点开通缉令。
第一排第一列的照片让她手指一抖——
那个送直播眼的男人。
平凡的面容,灰色工装,就是他。
于韵溪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立刻打开聊天记录,想联系A546232KGN——
【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注销】
于韵溪盯着这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星钻……找不回来了?
不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通缉令还在,说明人没抓到。只要人还在逃,就有可能找到他。
但问题是——
她怎么找?
她只有一个已注销的账号,一张通缉令上的照片,还有那个男人来过店里的记录。
于韵溪咬了咬嘴唇,把A546232KGN的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又把通缉令存档。
然后她打开星网搜索,输入“冥海星星盗藏匿”。
搜索结果跳出一堆新闻和分析文章。她一条条看下去,试图找到线索。
看了十几分钟,眼睛开始发酸。
于韵溪揉了揉眼睛,决定先睡觉。
明天再想办法。
她关掉光脑,这才注意到店里的宠兽们全都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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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
璀星猫们蹲在货架上,两只狗趴在笼子边缘,连莱茵百变鼠都探出头来。
所有的眼睛,一眨不眨。
于韵溪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走过去,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放心,我会给你们都找到好主人的。只是需要时间,你们得等等。”
宠兽们没有动。
于韵溪又说:“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我帮忙,但你们给我什么好处了吗?没有好处就给我安心等着。”
说完她也不管它们的反应,转身上了二楼。
简单洗漱后,于韵溪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伤,店里的债,丢失的星钻,还有那个星盗……
但疲惫很快压过了焦虑。
她沉沉睡去。
楼下的店铺里,宠兽们等了几分钟,确认于韵溪不会再下来。
一只璀星猫轻巧地跳下货架,走到自己的笼子前,用爪子拨弄门栓。
咔哒。
笼门开了。
它回头看了看其他宠兽,然后开始逐个打开笼子。
两只边缘星的狗最先出来,它们摇着尾巴,走到店铺角落,用鼻子拱着墙边的一块虚拟灯牌。
灯牌松动了。
狗用爪子扒拉几下,灯牌后露出一扇半人高的小门。
这扇门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贴着墙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只狗对视一眼,率先钻了出去。
七八只璀星猫紧随其后。
店里只剩下莱茵百变鼠和其他小型宠兽,它们挤在笼子边缘,探头探脑地看着那扇小门。
街道上,夜巡机器眼正在例行巡逻。
它们的探测光束扫过店铺外墙,扫过门窗,扫过招牌——
但没有扫到那扇隐藏在墙角阴影里的小门。
两只狗和几只猫从小门钻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它们的动作极其谨慎,每次移动前都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机器眼的探测光束扫过来时,它们就缩进阴影里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它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又过了十分钟,它们回来了。
两只狗在前面拖,几只猫在后面推——
它们拖着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昏迷不醒,身上几乎没有衣物遮挡,脸上满是血污。
宠兽们费力地把他拖进小门,然后合力把门关上,把虚拟灯牌复原。
它们把男人拖到店铺中央,然后各自回到笼子里。
璀星猫用爪子把笼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两只狗趴回原位,舔了舔爪子。
店里恢复安静。
只有店铺中央,躺着那个昏迷的男人。
街道上,夜巡机器眼继续巡逻。
探测光束扫过店铺外墙,扫过门窗,扫过招牌——
一切正常。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于韵溪从二楼走下来。
她睡得很沉,精神恢复了不少。
下楼梯时她还在想今天的直播安排——
然后她看到了店铺中央躺着的那个男人。
于韵溪的脚步停在楼梯最后一级。
男人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6. 礼物
“我……操……”
于韵溪在心里飚了一句脏话,第一反应是看向店里的宠兽们。
璀星猫们蹲在货架上,尾巴尖轻轻摆动。两只狗趴在笼子边缘,眼神无辜。莱茵百变鼠们缩在木刨花里,探出小脑袋。
于韵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你们给我什么好处了吗?”
想起曾经在农场,那些宠兽们送来的“礼物”:吃了一半的老鼠,残了翅膀的蝴蝶,各种花、枯枝、石头……莫名其妙,却又层出不穷。
它们总是把“礼物”放在她的地盘上。
就像现在这个男人。
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屋子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汪!!”
还是屋子里的狗叫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于韵溪打断了脑子里的各种预演,往后退了一步,假装被吓到:“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我的店子,请你出去。”
男人坐起身,手摸向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于韵溪的目光扫过他裸露的胸膛——修长的脖颈,宽阔的肩膀,腰腹精瘦——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这是哪?”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采金街。”
“我是谁?你又是谁?”
于韵溪愣住:“什么?”
“我是说,我是谁?我怎么都不记得了?”男人顶着一脸青紫,瞅着于韵溪,“我是你的店员吗?你……对我做了什么?”
于韵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装的还是真失忆?他是自己来的?还是被店子里的这些宠兽拖回来的?
于韵溪从他几乎无法敝体的衣物上,从他肩膀处的咬痕上,从他下肢多处刮擦伤上判断,是猫狗他们拖回来的。
只是他身上其它的伤口呢?是什么创成的?是谁造成的?
这所有的线索都汇聚成了两个大字:麻烦!
她已经有很多麻烦了!拒绝再增加更多的麻烦。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回道:“你不是,我不认识你,我甚至于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店里。现在请你离开!”
男人低头看看身上的伤,再活动着四肢,从地上站了起来。
还好,虽然有许多小伤,但都不影响活动。伤得最严重的反而是脸,比较有碍观瞻。
他按了一下肩膀上的轻微咬伤,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盯着于韵溪:“这是你店里的狗咬伤的吧?你不负责?就想这么赶我走?我不走!”
于韵溪气得牙痒,这是赖在她头上了。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些宠兽,把对它们的断粮时间又暗搓搓地加长了一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
于韵溪透过单向玻璃门,看到一个光秃秃的脑门。
她再看看男人——他有恃无恐地站在店面中间,身上只剩几块布条,正好遮挡住关键部位。
于韵溪在屋子里四顾,最后在角落里扯了块毯子,扔给男人:“你先挡挡。”
男人接了,好整以暇地围在腰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后,倒了杯水喝。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于韵溪的耐心已然耗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一百星币,自己走出去。二,我扔你出去。”
“我不走,”男人朝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大不了,你扔!。”
于韵溪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着他的胳膊,转身拖着他就往前走。
男人脚下用力,想对抗于韵溪的力量,却没想到于韵溪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男人怎么对抗,都没用,最后被于韵溪直接拖到门口,一把摔了出去。
门口秃头汉子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让男人摔倒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于韵溪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转头对着秃头男人笑道:“这位先生……您是来有事的吗?”
这前恶后善的态度,让秃头男人的脸皮都跟着扯了扯。
“我是来……收债的。”
于韵溪对着他皮笑肉不笑:“那……我们里面谈?”
“好。”
秃头男人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前的半裸男,抬脚迈过他,正准备进门的时候,他的脚腕被人握住了。
半裸男顶着一脸青紫,带着一身的腱子肉,顺着秃头男子的身体爬了起来,对着秃头男人笑得惨兮兮的:“您最好再等等,我和店主之间……还有点事要先谈。”
“哦。”秃头男人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最后乐呵呵地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半裸男人先进了屋。
于韵溪回头,发现进屋的是半裸男人,眉毛半挑,冷着声问道:“怎么?还要我再扔一次?”
半裸男却开始试图说服她:“店主……你要打理这么大个店铺,一定很辛苦,很忙碌。你看……我暂时也不记得我是谁,暂时也没地方去,不如您收留我一下,我帮你干活,你管我吃住就行,不要工钱。”
于韵溪听到这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人高马大,吐词清晰,语语机灵,不管是做体力活也好,拿来当销售也好,都能行。
最重要的是——不要工钱。
虽然……他身上写着麻烦两个字!
但是,她身上也一堆麻烦啊!
不要工钱……就是减少她的麻烦,这事儿……可行!
她又确认了一次:“只管吃住?不要工钱?”
男人点头:“是的。只管吃住。哦,大概需要店主你帮助添置一点衣物。”
于韵溪有些意动:“我要核实你的身份。”
男人一摊手:“我要是有……就可以要求工钱了。”
看于韵溪仍然一脸狐疑不定的样子,男人又补充道:“当然……以你的能力,我也奈何不了你不是吗?”
这倒是。
一般人都及不上她的力气。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她完全驾驭得住。
她又上下打量着男人,这一回,她在审视,留下这个男人,可以安排他做些什么,住在哪里,以后可以让他参与哪些事情。
男人笑了起来,一张脸丑得一言难尽。
“我叫柳思宴,你可以叫我老宴。”
“你不是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男人耸肩:“才刚想起一个名字!”
他的话,可能是真的,但大概率是假的。不过也没关系,等她的店子稳定下来,就把他踢走。
于韵溪点头:“我叫于韵溪,你可以叫我于老板。”
这算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柳思宴伸出手,准备与于韵溪来个约定之盟:“好的,于老板。那么以后……请多关照!”
于韵溪无视了他还带着血痕的手,直接吩咐道:“去招呼客人吧。能不能留下,还看你的表现。”
“真无情。”柳思宴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乐呵呵地围着他那块旧毯子,去开门迎客。
“欢迎光临……客人请进,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召唤我。”
对于柳思宴独特的装束,还有前后身份的转变,秃头男人也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并没有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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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走到了正在整理展示台的于韵溪面前,笑呵呵地伸出手:“于老板……初次见面,我是莱姆·卡维尔,应该……是你的债主。”
莱姆先生。他终于来了。
于韵溪笑着伸出手与他回握。
莱姆·卡维尔是正常的握手力道,于韵溪有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手上力道倒不是浅。
不过在看到莱姆·卡维尔脸色微变的时候,于韵溪立刻就收了力道。
“应该是我先去拜访您才对。”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在店子里坐下。
柳思宴走到柜台后,从冷藏柜里取出两瓶冷饮——那是前任店主留下的库存——分别摆在他们的面前。
莱姆先生不动声色地瞥了柳思宴一眼:“这是……于老板店里的店员?”
于韵溪笑得有些尴尬:“是的。今天才来,制服还没来得及定做。”
“哦,那正好,我这边正好有定制店服店铺的联系方式,可以在下单后立刻送货上门,不知道于老板是否需要呢?”
“需要,需要。正好需要。”
要知道,与人相交,宜结恩不宜结仇。既然莱姆先生率先伸出橄榄枝,于韵溪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咱们先添个联系方式?”
莱姆先生亮出了光脑号,于韵溪从善如流地添加。
两人之间的气氛友好无比,从哪里看,都不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但是于韵溪不会忘了对方过来的目的,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道莱姆先生,对于我们的这个债,有个什么想法呢?”
莱姆先生淡淡地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于韵溪的问题,反倒是站起身,在屋子里巡视着。
柳思宴就在店子里找事做,给喂食机器人添食、换水,同时还给机器人做基础维护。
对于他身上只有一条薄毯这件事,他完全不以为意。所以在迎向莱姆先生的目光时,他也只是回了一个诡异无比的微笑。
他脸上的伤太重了,丑得不管他做什么表情,都显得诡异。
不过莱姆先生的心理素质明显相当强大,还能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对着于韵溪还笑得出来:“只一天功夫,于老板就把这里换了新气象了。”
于韵溪笑得就有几分尴尬了:“一切都还是刚开始,还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
“年轻有为啊。”莱姆先生一副对于韵溪无比赏识的样子,“于老板一定能把这个店子做大做强,说不定哪天,就超过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于韵溪陪笑得脸都僵了。
她是真不喜欢和这些老油条打交道,明面的话是一套意思,心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莱姆先生,不如,我们来谈谈欠款,和还款方式、日期吧。”
“好。”
两人再次坐回了桌边,这次莱姆先生发送给于韵溪一张电子清单。
上面列着这家名为采金的宠兽店,从开店到现在,总共五年时间,共计欠款三十万二千星币。最下面,是前任店主的生物签名,证明这张清单和债务都经过前任确认并承担下来。
再下面,是于韵溪和前任店主之间的店铺转让协议,也就是在法律层面上来看,于韵溪得到了店铺的所有权,也得到了店铺附带的这二十五万星币债务。
于韵溪盯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眉头皱了起来。
她能看懂每一笔货款的数额,但那些利息计算、违约金条款、复利公式……她看得头疼。
正好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随手一拨,将清单放大在空中,然后指着其中一个条款问道:“莱姆先生,这笔钱要怎么解释呢?”
7. 妥协
莱姆先生飞快地扫了柳思宴一眼:“这是行业内的套话,其实就是店主借钱的利息而已。”
柳思宴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光屏上的条款看了几秒,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笑呵呵地看着莱姆先生:“利滚利确实是有,但有点良心的同行,都会把这一点写在条款的明处。莱姆先生这单子……藏得够深的。”
莱姆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
于韵溪侧头看向柳思宴,这个半裸男人刚才还在角落里装死,现在突然冒出来指点债务条款?
“哎呀,怪我。”莱姆先生一拍脑袋,“都怪我出门的时候走得急,也没有再核对一下属下交给我的清单。这个条款,我们改一下。”
他当着他们的面,就要修订清单。
柳思宴却摆了摆手:“这个我们来就好。”
他拉过于韵溪的光脑,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输入了一串网址,调出一份标准债务清算文件,修改了几处数据,直接发送到了莱姆先生的光脑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莱姆先生接收文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盯着光屏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僵硬着一张脸,对于韵溪说道:“于老板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于韵溪看了一眼柳思宴。这个男人顶着一脸青紫,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对着莱姆先生回道:“那莱姆先生,对于现在这份文件,有没有什么问题?”
莱姆先生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思宴,将合约直接关闭了。他站起身,在店里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其实今日前来,并不为收债。”
于韵溪等着他的下文。
“我是想与于老板你谈谈合作的问题。”莱姆先生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很看好于老板你这个人,有魄力,有手段,还有能力。我相信,在于老板的操作下,这家宠兽店,一定会变得更大更强。所以……不知道于老板缺不缺投资?”
于韵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店铺——货架上剩下的璀星猫不到五只,莱茵百变鼠卖出了一半,两只边缘星小土狗还在笼子里。按照昨天的销售速度,最多两天,店里就需要补货。
补货需要钱。
但她手头上已经有了一万多星币的流动资金,足够购买兽粮和用品。至于货源,莽荒三号星上那些养户都面临着生存危机,只要她出面,哪怕是先拿货再付款,都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她的经营完全走上正轨,不需要其他人加入。
更重要的是——莱姆先生的投资,意味着他要分走利润,甚至可能插手经营。
于韵溪抬起头:“莱姆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现在店铺刚起步,我想先自己摸索一段时间。至于债务,我们还是按照刚才那份文件,约定好每个月还款额度和还款时间吧。”
莱姆先生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也好。于老板有魄力。”
他没有再提投资的事,反倒是走到狗笼前,对着里面的一只黑色斑点小土狗,伸出了手。
“从你来了之后,这个店里的宠兽,都精神了不少。比如这只边缘星小土狗,看起来更吸引人了。”
小土狗看着他,摇了摇尾巴,小心翼翼地想上前,却又犹豫不决。
这逗乐了莱姆先生,他哈哈笑着,把手又往里探了几分。
旁边的那只小狗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对他们之间的互动毫不关心。
柳思宴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最近基因抑制剂不好弄了吧。”
莱姆先生的目光闪电一般地投向柳思宴。他盯着这个半裸男人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小兄弟倒颇有几分神通广大。我那边正好缺个像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跟我过去,条件任你开如何?”
柳思宴笑呵呵地拒绝:“在下才疏学浅,怕是担当不了莱姆先生的爱重。”
两人之间的试探,一触即收。
莱姆先生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只小土狗的身上。它已经靠了过来,正在舔着莱姆先生的手指,舔得莱姆先生乐呵呵地直笑。
于韵溪走过来,将那只小狗抱了出来。她皱着眉对莱姆先生说道:“它……挑中你了?”
“哦?”莱姆先生很有兴趣,“昨天你的直播,我也看了。对于你们直播时,这些小宠物的表现,特别感兴趣。我想问问于老板,这些小宠物们,能听懂人话吗?”
于韵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可能懂,可能不懂。看它们心情吧。”
莱姆先生笑:“你这只狗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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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韵溪怀里那只狗,闻言拼命地朝着莱姆先生摇尾巴,那架势恨不能扑到他身上跪舔。
于韵溪轻轻拍了它一把,在心中暗骂它没出息的东西。她堆着满脸笑意对莱姆先生回道:“这只狗倒是不贵。只是您昨天看我们直播,肯定也知道,我们这边卖宠物,都是需要宠物认同,接受了,才能售卖。说实话,我不是店主,我只是一个给它们找主人的工具人而已。”
她的这个话,引来莱姆先生一阵大笑:“按你这个说法,还确实只是帮它们找主人的工具人。现在我还挺喜欢你们家的这只狗,怎么样?它看起来很认同我,卖给我怎么样?”
于韵溪看着怀里的小狗,又看了看莱姆先生。
她注意到莱姆先生的手指——指尖有轻微的颤抖,这是基因抑制剂断供初期的典型症状。再看他的眼神,瞳孔边缘有细微的红血丝扩散,这是情绪压制不住的征兆。
如果他在基因爆发前买了这只狗,第一个伤害的,可能就是这只无辜的狗。
于韵溪有些迟疑:“按理说……这个狗,它确实是认同了莱姆先生您。只是……我觉得,您并不是那么需要一条宠物。所以,您要不要考虑几天,再决定要不要买?”
莱姆先生深深地看了于韵溪几秒,在确定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推脱之后,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我考虑几天再说。”
话已说完,莱姆先生也不多留,就此离开店铺。
已经把店铺收拾了一半的柳思宴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不把狗卖给他?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基因基因爆发了吗?”
于韵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基因爆发是星际时代最常见的病变。在基因爆发的时候,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和行为,做出伤人毁物等行为,严重的甚至见人就攻击,一直到把体能耗尽为止。联邦法律规定,基因爆发而不能自控,并对他人产生危害的病人,执法人员可以就地击毙。
她确实是因为这一点,不愿意把狗卖给莱恩先生,但是他怎么知道?
柳思宴并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直接去店铺的后面,动手收拾杂物,准备给自己搭一间偏房出来。
至于于韵溪自己,她在给柳思宴下单了几套衣服和生活用品之后,就开始准备展示台,预备第二次直播。
8. 宠愈
伽蓝星的酸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
逼仄的胶囊公寓里,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肖恩蜷缩在合成皮沙发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阻挡不了脑髓深处传来的、尖锐的电锯轰鸣声。
“嗡——滋啦——”
伴随着轰鸣的,是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像隔壁酒鬼的咒骂,有时又变成了他死去的母亲的叹息。
“跳下去吧,三十楼,几秒钟就解脱了……”
“抑制剂的运输船都被星盗劫了,你还能拿什么熬?活活痛死吗?”
“结束吧,肖恩。”
作为初级基因爆动症患者,肖恩已经整整七十二星时没有合眼。眼球布满血丝,颧骨因急速消瘦而高高突起。他颤抖着伸出惨白的手指,在光脑的虚拟键盘上敲击。
搜索栏里留着一行字:【黑市无痛休眠药剂现货】。
只要按下确认支付,半星时后,快递机器人就会送来终结一切的解药。他太累了,基因链崩塌的痛苦不仅在撕扯肌肉,更在一点点碾碎他的理智。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支付键的瞬间,光屏右下角猝不及防地弹出一个推荐弹窗。封面上,几团毛茸茸的、颜色交替变幻的小肉球正挤在一起。
肖恩烦躁地咒骂了一句,挥手想要划掉弹窗,指尖却因为抽搐,误触了进入按钮。
光屏画面瞬间放大。没有嘈杂的重金属音乐,没有衣着暴露的星际网红。画面里是一个略显破败的店铺,展示台上,七团毛茸茸的莱茵百变鼠正整齐地排成一列。
一个清冷且没有多少起伏的女声从设备里传出:“……我们店的规矩,是宠兽挑选主人。它们认可你,你才能带它们回家。”
什么疯话?
肖恩冷笑。他这样的垃圾,连联盟福利机构都不愿多看一眼,还有什么东西会“选择”他?他正要关闭界面,画面却有了变化。
有人发了恶意弹幕,那七团小毛球瞬间炸了毛,原本柔软的米白色变成了警惕的深灰,齐刷刷地冲着光屏呲牙。那个没露脸的女店主毫不犹豫地踢了人。
肖恩愣住了。他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的视线锁定了其中两只小鼠——它们的眼睛像黑曜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鬼使神差地,他点下了申请连麦。
ID“黑色地狱石”出现在了屏幕上。
“下一位,''黑色地狱石'',准备好了吗?”女声传来。
接通的瞬间,肖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展示台上的小家伙们突然集体僵住。它们竖起小耳朵,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肖恩那沉重、绝望、濒临崩溃的呼吸频率。
紧接着,五只小鼠往后缩了缩。但有两只,那两团原本待在边缘的百变鼠,突然探出脑袋,朝着光屏的方向往前蹭了两步。
它们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在全直播间的惊呼声中,这两个小家伙竟然在展示台上扭打了起来。不是凶狠的撕咬,而是互相推搡、翻滚,谁也不肯让谁,拼了命地想要占据最靠近光屏的位置。
肖恩的呼吸停滞了。
长久以来,他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活着,被裁员,被确诊,被抢走救命的抑制剂。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死活,更别提为了他而去争抢什么。
可现在,隔着几千万光年的星际网络,有两团小小的生命,正为了“谁能属于他”而打得不可开交。
干涸已久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肖恩听到自己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狭小的公寓里响起:“店主……我可以把它们俩都买下来吗?”
话音刚落,画面里扭打的两个小家伙瞬间停战。它们凑到一起,互相蹭了蹭彼此的脑袋,毛发同时泛起了愉悦的浅粉色。
女店主轻笑了一声,动作利落地开始打包。
两千六百五十二星币。买命钱。
肖恩看着清空的账户余额,原本因为花掉买药钱而该有的恐慌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期待。
两个星时后。
门外的感应器亮起绿灯。肖恩跌跌撞撞地拉开门,从无人机托盘上抱回了那个巨大的恒温箱。
公寓里依旧昏暗,幻听的噪音还在脑海里肆虐,他粗暴地撕开包装。一个双层透明鼠笼展露出来,里面铺着柔软的刨花。
那两团小生命正缩在角落。感受到动静,它们没有像劣质宠物那样尖叫躲闪,而是齐刷刷地抬起头。
肖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在透明笼壁上。
其中一只小鼠耸了耸鼻子,顺着爬梯跑下来,凑到他手掌贴着的位置,用湿漉漉的鼻尖隔着材质嗅闻。另一只则直接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扒在笼壁上,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渐渐地,它们身上的浅灰色退去,变成了一片代表安心与安全的暖黄色。
温热的触感仿佛透过了冰冷的合成塑料,一点点渗进肖恩的手心。
他脱力般地滑坐在地板上,将鼠笼挪到了床头的矮桌上。然后,他躺倒在破旧的床垫上,侧过头,死死盯着那两个小家伙。
它们开始探索新家。一只跑到食碗边,用两只爪子捧起一颗小栗果,咔嚓咔嚓地啃起来;另一只跳上了跑轮,吭哧吭哧地踩着轮子转动。
“咔嚓、咔嚓……”
“呼噜、呼噜……”
这种细碎的、充满生机的白噪音,在逼仄的公寓里荡漾开来。
肖恩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安抚。那些挥之不去的尖锐耳鸣,那些催促他去死的幻听,竟然在小鼠们刨刨花的沙沙声中,奇迹般地退潮了。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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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在距离肖恩脸颊最近的笼壁旁团成了一个暖黄色的毛球。它们闭上眼睛,肚皮一起一伏。
肖恩看着它们,眼皮越来越沉。
七十二星时以来的第一次,他没有借助任何安眠药物,没有使用昂贵且断货的基因抑制剂,就这么陷入了深沉的黑甜乡。没有噩梦,没有疼痛,只有一片温暖的、毛茸茸的宁静。
……
再次睁眼时,模拟窗外已经透进了人造恒星的晨光。
肖恩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冷汗,没有发烧。他转动脖颈,骨缝里那种令人痛不欲生的酸胀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床头。
鼠笼里,两只莱茵百变鼠早就醒了,正趴在栏杆上看着他。见他坐起,它们欢快地吱了一声,身上的颜色瞬间变成了明亮的浅绿,像极了初春新发的嫩芽。
“这不可能……”肖恩喃喃自语。
初级基因爆动症的症状,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得到如此大幅度的缓解?连最高级的五等抑制剂,也只能压制痛苦,做不到这种由内而外的舒展!
是它们。
他确信,绝对是它们。或者说,是那个名叫“采金”的宠兽直播间赋予了它们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稳定场,那种让人重获新生的力量。
肖恩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地扑到沙发前,一把抓起昨晚被扔在角落的光脑。
屏幕亮起。
他快速打开星网,熟练地切入浏览记录,找到了那个带着裂纹画质的直播间入口。
【主播当前未开播,请耐心等待】
肖恩死死盯着这行灰色的字,手指点在“特别关注”的星标上,点了一次又一次,生怕系统没有记录下来。
他要等。他必须等。
他要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抑制剂更有效的东西。他要让那个店主知道,她卖的不是宠物,是命。
肖恩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只剩下三百多星币,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但他还有一笔钱。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一直存在另一个加密账户里。他本来打算用来支付自己的太空葬礼费用,让骨灰能飘向星海,而不是被扔进垃圾星的焚化炉。
现在,他有了更好的用途。
肖恩颤抖着手指,登录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账户。
余额显示:四万七千星币。
他盯着这个数字,眼眶再次湿润。
“妈,我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喃喃自语,“我要用你留给我的钱,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要等那个直播间再次开启。
然后,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9. 关播
第9章触碰逆鳞
冥海星的午后闷热潮湿,劣质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于韵溪将新清理出来的展示台推到光源中心,调整好那台底部带有裂纹的二手直播眼。
镜头对准了刚被柳思宴搬出来的透明造景箱。
光屏闪烁两下,清晰地呈现出微型芦丁鸡箱的全貌。这是一个一面全透明,顶部采用半遮光材质设计的恒温箱。箱体内部长约一米,底部铺着几厘米厚的浅褐色垫料。这种特制垫料不仅能吸臭除味,还能快速分解排泄物,是前任店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好货。
十几只颜色各异的小鸡,正踩在垫料上迈着细碎的步子跑来跑去,不时停下来相互轻啄几下同伴的羽毛。
它们体型实在太小了,甚至不足半个鸡蛋大。但那贴服顺滑的羽毛、尖锐小巧的嘴喙,以及警惕打转的圆溜溜黑眼睛,无一不彰显着旺盛的生机与活力。造景箱的角落里安置着几个用藤草手工编织的微型鸡窝,隐约能看见里面卧着几枚只有指尖大小的蛋。配上旁边栽种的两棵翠绿仿生树,整个画面仿佛一幅被缩小的田园微缩景观。
直播间刚一开启,就有几百个星网账号涌了进来。昨天的首播发酵后,采金宠兽店在这个边缘街区算是小有了名气。
于韵溪动作轻柔地探入箱内,单手托起一只毛色银灰的小鸡。小家伙并不害怕,反而拿尖喙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
“各位下午好。今天为大家展示的,是微型芦丁鸡。”于韵溪看着光屏上滚动的弹幕,语调平稳地开始讲解,“它们原产于萨蓝星的河谷地带,在平原、草地和沼泽边缘都能生存。这群小家伙天生喜欢成群结队,日常以草籽、昆虫以及各种谷物为食。”
弹幕里立刻有人惊呼:【这么小?怕不是一口气就能吹飞了?】
于韵溪看着那条弹幕,嘴角上扬:“别看它们体型迷你,飞翔速度可不慢。不过它们通常只做低飞直行,距离也不会太远,所以很难在半空中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她将手里的小鸡放回垫料上,看着它立刻扑腾着短小的翅膀钻进同伴堆里。
“微型芦丁鸡最大的优点,在于好养活。只要有同伴陪伴,备足食水,它们就能自得其乐,不需要主人投入过多的精力去照管。对于那些工作繁忙、没有时间互动,却又想给家里添点活物的客人来说,是绝佳的选择。”
于韵溪指了指角落里的藤草窝:“另外,别看这蛋只有指尖大,它完全可以食用。里面富含多种萨蓝星特有的微量元素和维生素,对体弱多病的老人、孩子有很好的营养补充效果。
“由于它们是群居动物,为了保证稳定的产蛋率,店里的售卖规则是五只为一组,包含一只公鸡和四只母鸡,不拆卖。”
【听起来不错啊,给我家老头子整一组补补……】
【多少钱?报个价!】
就在正常询问的弹幕滚动时,屏幕上突然跳出几条刺目的猩红字体。
【装神弄鬼的黑店又开张了?昨天弄几只老鼠搞什么''宠物挑人''的噱头,今天又拿这种连牙缝都塞不满的破鸟来骗钱?】
【大家别上当!这女人傲慢得很,昨天老子花钱买东西,她居然把客人踢出直播间!劣质商户!】
【这破鸡去垃圾星的下水道都能抓到,也敢拿出来卖?穷疯了吧!】
接连几条恶意刷屏瞬间弄脏了原本和谐的弹幕区。于韵溪盯着那个叫”狂飙机甲“的ID,立刻认出这正是昨天那个因为引起百变鼠集体防御反应、被她果断拉黑的暴躁狂。今天居然换了个小号跑来砸场子。
于韵溪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正准备划向禁言选项,直播间的画面突然被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占据!
“轰——嘭!”
虚拟星际礼花在光屏上接连炸开,紧接着是一艘造价昂贵的虚拟A级星舰从屏幕中央横穿而过,巨大的特效直接将那个恶客的红字弹幕碾得粉碎。
系统提示音高频响起:
【用户''黑色地狱石''送出星际巡洋舰x1!】
【用户''黑色地狱石''送出流星雨x5!】
满屏的观众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土豪做派砸懵了。连在角落里修理废旧喂食器件的柳思宴,也停下手里的活,抬起满是青紫的脸,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谁啊?真下血本啊!】
【膜拜大佬……】
紧接着,”黑色地狱石“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加粗置顶弹幕,甚至直接申请了语音连麦。于韵溪记得这个ID,正是昨天买走那对打架的莱茵百变鼠、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求购者。
她点下了接通键。
光脑扬声器里传出肖恩激动的、甚至带着颤音的沙哑呼喊:”店主!刚才那个王八蛋说你卖的是骗钱的玩意,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卖的不是宠物……你卖的是命啊!“
于韵溪眉头微皱:“客人,你冷静点,百变鼠还好吗?”
“好!太好了!”肖恩的呼吸急促,像个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语无伦次地大喊,”我昨晚原本打算了结自己的……我没有买抑制剂!我已经整整三天没用药了,可昨晚它们陪着我……我的头疼消失了!幻听也没有了!骨头缝里的那种针扎感全退了!”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停滞。
肖恩还在疯狂地嘶吼着,要把自己经历的奇迹宣告全星际:“连五等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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剂都压不住的症状,它们做到了!大家快买啊!这些宠物有疗愈基因爆动的效果!它们是真正的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药”字还卡在肖恩的喉咙里,直播眼的画面猛地一黑,所有声音被粗暴地掐断。
于韵溪愣在原地。柳思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柜台,那只带着血痂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直播眼的控制面板上。他启动了直播眼的强制关机程序。
“你疯了吗?!”于韵溪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她一把推开柳思宴的胳膊,看着自己刚花九千星币买来的设备被强制关机,”他在给我做活广告!你把直播掐了干什么?!”
“活广告?”柳思宴没有退让,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于韵溪,那张涂满药膏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那是催命符!”
“他只是说宠物能安抚情绪……”
“他说的是''疗愈基因爆动''!他说的是''解药''!”柳思宴压低了声音,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野兽,眼底翻涌着于韵溪看不懂的寒芒。他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残光。
“于老板,你是不是在偏远星系待太久,脑子退化了?你以为在这个狗屁联邦里,基因爆动症为什么是不治之症?”柳思宴指着门外那条泥泞的采金大道,”因为财阀需要它是不治之症!皇室需要它是不治之症!”
于韵溪被他语气里的狠戾震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但立刻又梗起脖子站定。
“每年几千亿星币的抑制剂流水,垄断了整个星际百分之八十的医疗资源。你今天在这里,当着几百人的面,让一个疯子在直播里喊,说你这几千星币的耗子能取代抑制剂的疗效……”
柳思宴冷笑出声,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你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后果吗?不会有大批的客人来买你的鸡鼠猫狗。明天天一亮,莱姆集团或者更上层的财阀清道夫,就会带着反物质炮把这条街夷为平地。这间店,你,我,还有这满屋子会喘气的活物,连一点骨头渣都剩不下!”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展示箱里的微型芦丁鸡不知大难临头,还在无忧无虑地啄食着垫料上的谷壳。
于韵溪看着柳思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自称失忆、赖在她店里只求一口饭吃的半裸男人,对这个世界的黑暗法则熟悉得令人心惊。
“绝对,绝对不能和''取代抑制剂''这几个字沾上任何关系。”柳思宴松开手,将那截废弃的能量管扔进垃圾桶,语气恢复了最初那副无赖的散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我可是指望着在这个店里混口饭吃的,于老板,你可别连累我陪你一起死。”
10. 分享
光脑屏幕的黑屏反光里,映着于韵溪略显苍白的脸。
劣质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将冥海星带着机油味的闷热空气送进店里。柳思宴刚才那番带着血腥味的话,像一盆混着冰渣的水,兜头浇灭了她刚燃起的兴奋。
她不傻。在莽荒星那种穷乡僻壤,她见过因为抢夺一支过期的一等抑制剂而引发的灭门惨案。更别提一条能彻底推翻财阀万亿星币利益链的“解药”途径。
没有犹豫,于韵溪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划动,从后台直接锁定了“黑色地狱石”的IP,拨通了加密视讯。
只响了半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店、店主……”肖恩的声音还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只是被掐断直播的错愕让他显得有些局促,“是我哪里说错了吗?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
“想让大家陪你一起死吗?”于韵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光屏那头,肖恩的表情僵住了。
“你住在伽蓝星的下城区吧。你觉得,如果今天直播间里那几百号人信了你的话,明天伽蓝星的执法队,或者是莱姆集团的上层,会怎么找你‘喝茶’?”于韵溪盯着屏幕里那个瘦削的男人,一字一顿,“他们会把你解剖了,一寸一寸地查你基因链愈合的原因。然后再顺藤摸瓜,用反物质炮把我这间店轰成粉末。连带着你的骨灰,一块儿扫进星际垃圾场。”
肖恩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原本泛着潮红的脸颊褪去了血色。那两只莱茵百变鼠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恐惧,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用柔软的腹部蹭着他的颈窝。
感受到毛茸茸的温度,肖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彻底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我……我懂了。”他死死捏着衣角,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我差点害了您……我绝不会再提那两个字。如果有执法队来查,我就说……就说是因为转移了注意力,心理作用让症状缓解了。”
“记住你的话。”于韵溪看着他肩头变幻成浅蓝色的小鼠,“想活命,就让它们永远只是一只‘稍微通人性点’的宠物。”
视讯切断。
肖恩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肩头那两只安静的小家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绝不能死,更不能连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店主。他必须学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到了该去重金属冶炼三厂上工的时候了。他实在不放心把这两个小家伙留在四面漏风的贫民窟公寓里,便找出一个带透气孔的废旧工具包,在底部铺了些软布,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了进去。
伽蓝星的酸雨淅淅沥沥地砸在街巷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肖恩裹紧了破旧的外套,护着怀里的工具包,快步向工厂走去。一路上,包里不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道无形的温暖屏障,将外界的嘈杂与头脑中残存的轰鸣尽数挡在了外面。
伽蓝星,重金属冶炼三厂的休息区。
老巴捂着青筋暴起的额头,整个人佝偻在长椅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旁边的大马一脚踹翻了空荡荡的金属垃圾桶,双眼赤红,眼角布满可怕的血丝。
“这群吃人的狗杂种……五等抑制剂的价格翻了三倍,还他妈的限购!”大马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渗出血来,却似乎感觉不到痛。
肖恩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工具包,包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老肖,你今天怎么……”大马喘着粗气,突然顿住了。
他盯着肖恩的脸。那张脸不该这么平静。大马清楚地记得,三天前肖恩的症状比他还重,那时候肖恩整个人蜷缩在工位底下,连站都站不起来。可现在,肖恩站在门口,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他们早已陌生的……安宁。
“你买到药了?”老巴从臂弯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肖恩,“哪来的钱?”
肖恩摇头:“没买药。”
“放屁!”大马逼近一步,“没买药你能这样?老子眼珠子都快炸了,你站这儿跟没事人似的——”
“我就是……买了只耗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巴和大马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荒谬,又从荒谬变成了警惕。
“你他妈在耍我们?”大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濒临失控的狠戾,“老子快疼死了,你跟我说耗子?”
肖恩没有后退。他拉开工具包的拉链。
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狂躁的磁场,绒毛瞬间变成柔和的暖黄色。其中一只胆子大的,顺着肖恩的胳膊爬上来,冲着大马和老巴的方向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大马原本逼近的脚步顿住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了三天,突然被抽走了一截。很轻微,甚至可能是错觉,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盯着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盯着它柔软的绒毛和黑豆似的眼睛,喉咙发紧。
“让我……”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
老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大马猛地甩开他的手,却也没再靠近。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肖恩肩头那只小东西,胸膛剧烈起伏。
“它刚才……叫那一声的时候,”大马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我脑子里松了一下。就一下。”
老巴没说话。他也听到了那声叫。细弱的,像金属摩擦,又像风穿过缝隙。他的脖颈肌肉确实松弛了一点,但他不敢确定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蹊跷。
“多少钱?”大马突然问。
“两千。”
“两千星币买只耗子?”老巴嗤笑一声,“大马,你清醒点。那是你三天的饭钱。”
“我三天的饭钱买不起抑制剂的一个零头。”大马盯着肖恩,“你确定有用?”
肖恩摇头:“我不确定。但它让我睡着了。”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保证,没有吹嘘。
大马沉默了很久。他盯着肖恩肩头那团暖黄色的绒毛,盯着它打滚的样子,盯着肖恩脸上那种久违的平静。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骨还在往外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因为脑子里那把电锯的声音太响了。
“把链接给我。”他说。
老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头去。
肖恩把“采金宠兽店”的后台链接推给大马。大马看着光屏上那个画质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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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页,看着那些简陋得不像话的商品图,拇指悬在“购买”按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两千星币……”他喃喃自语。
“你可以再想想。”肖恩把工具包拉链拉好,“它不一定有用。也可能只是我运气好。”
大马没吭声。他关掉光屏,站起身,走向休息区门口。
老巴喊他:“你干嘛去?”
“上工。”大马头也不回,“耗子的事,我再想想。”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老巴靠在长椅上,疲惫地闭上眼。肖恩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真信那东西有用?”老巴问。
“不知道。”肖恩看着怀里的工具包,“但我现在坐在这儿,跟你说话,脑子里没有电锯声。这就够了。”
老巴没再接话。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采金大道98号。
于韵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柜台的挡板,打算去后院找柳思宴。她得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刚走到通往后院的窄门,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钻进鼻腔。她停住脚步,视线穿过门缝,落在了原本堆放废旧能量管的杂物区。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垃圾堆”。生锈的防暴机甲外壳歪斜地支着,几块报废的飞船尾翼残片胡乱覆盖在上面,缝隙里塞着发黑的工业过滤网。看起来就像是后院积压多年的破铜烂铁自然塌陷后形成的,毫无美感可言。
一个半星时前,这里明明只剩几根生锈的钢筋。她走近两步,仔细观察。看似随意堆叠的铁皮,接缝处竟然异常平滑。不同材质、不同厚度的废金属片,像原本就长在一起似的,严丝合缝地咬合着。纹路细密、匀称,透着一股与这堆垃圾极不相称的精密感。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住了。废料堆的底部,露出一道缝隙——那是一扇门的边缘。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半指宽的间隙,幽蓝色的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她的小腿位置投下一道极淡的光斑。
这不是拾荒者的随手拼凑。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利用一堆连收破烂都嫌弃的电子垃圾,徒手搓出来的伪装仓库。
于韵溪的心跳陡然加快。柳思宴,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受气包流浪汉。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反物质炸弹。不把他的底细扒干净,她和她的宠物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韵溪转身折返店内,从莱茵百变鼠的造景箱,到微型芦丁鸡的恒温箱,再到那几只边缘星小土狗的金属笼,于韵溪动作迅速地将所有宠物的笼门一一推开。
她不知道那个能在短时间内用废铁搓出高科技伪装仓库的男人究竟有多危险,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必须给自己留足底牌。万一局面失控,这些小家伙们至少还能逃命,或者……在她的血脉召唤下成为她最得力的帮手。
确认所有笼子都已敞开后,于韵溪抽出一把带有高频震荡刃的半长军刺,走到伪装成垃圾堆的仓库门前,抬起右腿,一脚狠狠踹向那块看似摇摇欲坠的伪装铁板。
砰——!
生锈的伪装层应声碎裂。沉重的合金大门被硬生生踹开,狠狠砸在内部的承重梁上,震落漫天灰尘。门开了。
11. 谈判
合金大门砸在承重梁上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震落的灰尘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幽蓝色的微光中,柳思宴正坐在由废弃引擎外壳改装的桌子边。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电子焊枪,将一根细小的超导线接入手中的腕带式光脑——看那斑驳的成色和裸露的排线,显然是他刚从电子垃圾场里淘出并重新组装的废件。桌面上还散落着几个于韵溪叫不出名字的自制工具。
听到破门的巨响,柳思宴放下焊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暇以整地看着于韵溪。
于韵溪大步跨过地上的金属残骸,半长军刺的刀尖直指他的咽喉:“说吧,你赖在我的店里,到底想做什么?”
经过前两次的交手,于韵溪很清楚,单论纯粹的身体力量,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柳思宴只是把桌上的零件不慌不忙地推到一边,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于老板这是打算卸磨杀驴,把我赶出去?”
“我不会在身边放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反物质炸弹。”于韵溪冷冷地说。
“很合理的顾虑。”柳思宴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下方隐蔽的感应区快速敲击了三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沾满油污的废旧金属箱表面突然亮起微型能量回路。箱体外壳向外翻折,履带底盘随之弹射落地,机械臂组件在液压驱动下迅速咬合。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它便重组装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防御机器人。
它有着粗糙的方形脑袋,两只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扬声器里传出冰冷的合成音:“保护程序启动……发现威胁,正在锁定。”
紧接着,它两侧的黑洞洞枪管猛地抬起,死死锁定了于韵溪的眉心。
柳思宴转身拉开一把破旧的金属椅坐下,冲对面扬了扬下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于韵溪盯着那个枪口,握着军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她空有一身怪力,但确实没有受过系统的热武器规避训练。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底牌。
鼻尖捕捉到空气中因机械启动而产生的微弱静电味,于韵溪的余光瞥向了半掩的门缝。几道轻捷的黑影正顺着墙根溜进来,是店里的那几只璀星猫。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看似烦躁地敲击,目光紧紧的盯着机器人的头部。
猫群弓起背脊,幽绿的竖瞳也同样死死盯住了机器人的头部。
柳思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正准备起身查看,五六只璀星猫如同离弦之箭,从死角同时跃起,精准无误地扑向了机器人的光学感应器。多只猫的重量和冲击力瞬间叠加,直接将这个临时拼凑、底盘极不稳固的机器人扑得向后倒去。枪口随之仰天偏离。
机会!
于韵溪瞬间暴起,单手扣住面前那张沉重的改装金属桌边缘,将它当成武器,抡圆了朝着柳思宴狠狠砸了过去。刚刚站起一半的柳思宴连人带桌被砸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
同时,于韵溪借力旋身侧踢,带着破风声的鞭腿狠狠抽在挣扎的机器人外壳上。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机器人内部爆出一团蓝色电火花,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停摆。
干脆利落地清除了威胁,于韵溪大步走到墙角,揪住柳思宴的衣领将他拽起,用刀面拍了拍他青紫的脸颊:“谈判的时候,我不喜欢被枪指着。现在可以好好谈了。”
说完,她松开手,大刀金马地坐回原位。
柳思宴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却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响指。角落里的废旧饮水机亮起指示灯,一条隐藏的智能机械臂探出,稳稳地接了两杯水递到两人面前。
砸废一个武装机器人,还有一条智能机械臂。这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展示他的技术底牌,证明他依然有自保之力,只是选择了妥协。
“于老板,你看,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个废旧仓库,还有我规避掉的莱姆合同,都是我的诚意。”柳思宴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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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你身上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我身上也背着不能见人的麻烦。我们相互遮掩,一起在这操蛋的世道里挣出一条活路,不好吗?”
见不得光的秘密。于韵溪想起父亲多年来近乎偏执的警告,她盯着对方,指尖摩挲着刀柄:“合作可以,但规矩我定。第一,不可违背道义,我不接受背叛;第二,店里的宠兽都是我的命根子,伤它们就是伤我。”
“成交,它们是你的底线,我明白。”柳思宴摊开双手。
达成初步协议后,于韵溪招呼猫群,回到了前厅。
刚到前厅,急促的叩门声便响了起来。于韵溪打开店门,发现莱姆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包裹。仅仅过去一天,他已形销骨立,眼眶深陷,干枯起皮的嘴唇透着暗淡的紫色——这是基因爆动症即将进入爆发期的绝对征兆。
“正好顺路,就把包裹给你们带过来了。”莱姆先生声音嘶哑。
于韵溪接过包裹让开路。莱姆先生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仅剩的那只边缘星小土狗笼前。小狗立刻贴近栅栏,对着他的手又蹭又舔。
“你们家这只狗卖我吧,你看,它特别喜欢我。”莱姆先生眼神恍惚地笑了笑。
于韵溪倒了杯水递过去:“这狗不是不能卖,但如果在本店买的宠兽出现人为伤害或照顾不周,你将被拉入黑名单,永远不能再来买任何宠兽。你确定还要吗?”
“这个自然……”
莱姆先生话音未落,于韵溪突然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高频震颤。莱姆先生手中的水杯里,水面荡起一圈不安的波纹。
那是高功率能量武器抵近时引发的磁场共振。
“砰——轰!”
刺耳的巨响撕裂了空气。厚重的店门连同门框被某种高频爆破装置强行轰开,焦黑的金属板重重砸在店中央,惊得笼子里的宠兽们疯狂尖叫。
硝烟与尘土弥漫的逆光中,一个踩着重型军靴的魁梧身影踏入店内,冰冷的红外瞄准线直直扫射进来。
12. 搜查
烟尘尚未散去,沉重的金属军靴踏碎了地上的门板残骸。来人身形极为高壮,暗灰色的星盟武装制服上挂满战术挂件,肩头外骨骼装甲的指示灯幽幽闪烁。他身后的三名武装人员默契散开,一人据守门口,两人径直向二楼和后院展开搜索。
强烈的红外扫描射线在店内肆无忌惮地扫荡,高压磁场让所有宠兽瞬间噤声,缩在金属笼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烧后的臭氧味。于韵溪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军刺柄,目光落在旁边的莱姆先生身上。
高频爆破的巨响和武装人员带来的压迫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莱姆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额头暴起青筋,大滴冷汗顺着干瘪的脸颊滚落,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基因爆动?”为首的队长停在莱姆面前,护目镜下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他单手摸向腰间的粒子爆裂枪,只要莱姆彻底失控,这把枪就会立刻将他的脑袋轰成血沫。
“不……”莱姆双腿发软,跌靠在柜台上。他拼命伸出颤抖的手臂,指尖绝望地抓向不远处的金属笼,“狗……我……的狗!”
没等队长有所动作,于韵溪已单手捞起那只头顶带黑斑的边缘星小土狗,一把塞进莱姆怀里。这是她的本能判断——如果不立刻阻断爆动,莱姆死在这里,她的店也会惹上无尽的麻烦。
小狗受到惊吓本在发抖,但接触到莱姆胸膛的温度之后,它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伸出湿润的舌头,拼命舔舐莱姆暴起青筋的下巴和颈窝。一下,两下。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被隐藏的疗愈磁场,顺着血液流向莱姆狂躁的大脑。
莱姆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胡乱挥舞的手臂终于找回了一丝控制力,死死搂住小狗温热的腹部。急促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缓,充血的眼球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抱着狗,借着柜台的支撑勉强站直,冲着队长露出一个惨白而讨好的笑:“抱歉……长官。心肺衰竭的老毛病,缓过来就好。”
队长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莱姆和小狗之间来回扫视。作为纠察队队长,他见过无数基因爆动的死人,刚才那绝对是爆动前兆。可现在,这人的磁场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
他伸出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突然捏住了小狗的后颈。小狗疼得瑟缩了一下,发出惊恐的呜呜声。莱姆呼吸一滞,却死咬着牙不敢阻拦。手套下的触感温热、柔软,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低等星土狗。
“队长,楼上干净。”二楼的武装人员跃下楼梯汇报道。
紧接着,后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名队员押着柳思宴走了出来。
于韵溪眼角一跳。此时的柳思宴,完全没了刚才在伪装仓库里手持焊枪的高深莫测。他把上衣脱了,只在腰间胡乱裹了条沾满机油的破毯子,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半身。加上那张青紫交加、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活脱脱一个刚被压榨完的凄惨黑工。
队长挑眉看了看满身伤痕的柳思宴,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后神色冷峻的于韵溪,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颜色的嗤笑:“看不出来,于老板玩得挺野。”
于韵溪冷着脸,懒得接这种恶劣的腔调。
四支粒子爆裂枪,近距离肉搏胜率不足三成,还会彻底暴露据点。她必须稳住。
“这小子怎么回事?”队长问。
“后院有个废金属堆,这小子藏在里面。看他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机油味道,应该是个懂机械维修的。”队员汇报道。
“长官,我不是黑户。”柳思宴适时出声。他故作瑟缩地举起双手,腕部赫然带着那个刚刚在后院用废件组装起来的光脑,“我有身份芯片的。”
队长不耐烦地抬起手腕,扫描射线扫过柳思宴的光脑。
“滴——身份核验通过。编号G-7749,伽蓝星下城区三等公民。”合成音在店内响起。
于韵溪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她确定在留下他之前,他身上是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端口,现在有的,应该是他利用废旧电板接驳了伽蓝星底层的伪造身份端口,给自己制造的。
“伽蓝星来的耗子?”队长收起枪,目光多了一丝算计,“懂反动力引擎结构吗?”
“懂一点。”柳思宴微微佝偻着背,声音怯懦,“在伽蓝星就是靠拼凑二手陆航车混口饭吃。”
队长在自己的光脑上点了几下,将一段加密坐标发给了柳思宴:“纠察队驻地正好有批反重力陆航车坏了。三天内自己滚过来报道。要是让我发现你跑了,我就把这家店连同你这个女主人一起轰平。”
丢下这句话,队长一挥手,带着人踩着一地狼藉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扫描磁场彻底消失后,莱姆才像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死死抱着小狗不撒手。
“他们是冥海星星盟纠察队……”莱姆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大门方向,“星球风沙大,他们新配发的反重力车经常出故障,但上面不批维护费,他们就到处抓没有背景的修理工白干活。如果不去,他们什么罪名都编得出来。”
“原来是抓免费壮丁。”柳思宴直起身,随手扯掉腰间的破毯子,露出底下的工装裤。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被戏谑取代,他把玩着手腕上的组装光脑,“纠察队的报废车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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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个好地方。不去白不去。”
于韵溪看着满地被砸烂的金属货架,将刚才摸出大半的军刺“啪”地拍在桌上,震落了一层浮灰。
“在此之前,”她盯着柳思宴,抛出明确的战略诉求,“我需要你把这扇门修好,要加装最高级别的防爆锁和抗压支撑。要是下次再被人一脚踹开,我就在你身上开一个洞。”
柳思宴摸了摸鼻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微型等离子焊枪。他弯腰捡起那块焦黑的门板,指尖在断裂的合页处飞快掠过,感受着金属的受损程度,随后熟练地打了个响指,比划了一个“遵命”的手势:“放心,老板,保证连重型机甲都撞不进来。”
莱姆站起身,将小狗死死护在胸前,眼神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决绝:“于老板,这只狗,还有店里最好的营养粮、洗护机器人,我全要了。多少钱,我现在就转。”
刚才如果不是这只小狗,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在他眼里,这哪是宠兽,这分明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救命解药。
五分钟后,莱姆带着大包小包的宠兽用品,匆匆消失在破损的店门外。
于韵溪低头看向光脑,账户余额跳动的数字停在了五万星币。
这笔沉甸甸的进账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她指尖轻触屏幕,飞快地划过几条催债信息——这笔钱,足够支付本月那笔足以吃人的高利贷利息,并将抵押在黑市的“星钻”赎回来了。那是她必须拿回的东西。
仅仅赎回星钻还不够。她抬头环视这间几乎沦为废墟的店面,眼中寒芒闪烁。今天的被动绝不能重演。剩下的资金必须拆分出来,一部分投入到高阶防御涂层和红外警戒探头上,把这间店变成真正的堡垒;另一部分则要进购一批高级合成宠粮,她需要尽快扩大手中宠兽的种群规模。
在这片混乱的星区,只有掌握了更强的武装和更多的资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理清思绪,于韵溪长舒一口气,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发小崔子殊的加密视讯。
请求发送。光脑界面的等候光圈转了十秒,自动挂断。
于韵溪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以崔子殊那随叫随到的性格,拒接极其反常。没有任何犹豫,她再次拔打视讯。
“滴——”视讯被接通。
背景是昏暗的仓库,镜头剧烈晃动,刺耳的电流音混杂着沉闷的击打声。随后,镜头猛地砸在地上,刚好拍到崔子殊半张满是鲜血的脸。
他被人死死踩在干草堆里,拼尽全力对着终端镜头嘶吼出两个字:“别……回来!”
“砰!”一只重型军靴猛地踩碎了腕带终端,视讯瞬间切断,光屏陷入死寂的黑暗。
13. 卷入
光脑屏幕陷入死寂的黑暗,崔子殊满是鲜血的半张脸仿佛还定格在视网膜上。
于韵溪呼吸一滞,瞳孔骤缩。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将理智烧出一个窟窿。她猛地抄起桌上那把军刺,大步朝店门外走去。
“门修好了,抗压级别……”柳思宴刚收起等离子焊枪,话未说完,就被于韵溪一把攥住了领口。
他新换的土黄色防撕裂工装被勒得死紧,于韵溪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带上你的工具包,跟我走。”
柳思宴瞥了一眼她暴起青筋的手背,没有挣扎,只是挑了下眉:“去哪?”
“莽荒三号星。救人。”
五分钟后,于韵溪再一次徒手取星船,让这条街面上的人,又一次震惊了一回,就连不远处逐一清查星盗的执法纠察队的成员,也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十分钟后,采金大道尽头的廉价停机坪上,一艘喷涂着铁锈红防腐漆的二手老式货运飞船点燃了推进器,在巨大的气流轰鸣中强行冲破了冥海星的引力圈,扎入深邃的太空中。
驾驶舱内,于韵溪盯着全息星图,眉头紧锁。父亲为了把她留在莽荒星,故意隐藏了许多星航数据。她离开时是崔子殊设定的自动返航,但现在,面对复杂的星域坐标轴,她找不到那条隐蔽的民用航线。
“我们去哪?”柳思宴已经极自然地滑进了副驾驶座,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操作键盘上方。
“莽荒三号星,南极点334.56区。”于韵溪报出地名。
柳思宴指尖飞舞,在星图上快速拉出实景地貌:“这里?”
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农场、马厩和水源地,于韵溪沉声点头:“对。以这艘老古董的速度,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子殊等不了那么久。”
“不用一天。”柳思宴俯下身,抽出腰间的微型螺丝刀,直接撬开了主控台下方的面板。他动作极快,毫不犹豫地拔出两根超导排线将其短接。
“嘀——安全限速阀已解除。”合成音响起。
“抓紧扶手。”柳思宴握住推进杆,眼神透出一种绝对的专注,“我强行越过跃迁限速点,三个小时就能到。但过载有点大,憋住别吐。”
话音刚落,飞船猛地爆发出刺耳的轰鸣。于韵溪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大脑缺氧的眩晕袭来,舷窗外的星光瞬间拉成了无数道惨白的直线。
柳思宴开飞船的风格,和他隐藏的技术一样,凶悍且毫无保留。
三个星时后,刺目的光斑骤然消退。
莽荒三号星暗青与土黄交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然而,随着飞船高度的急剧下降,于韵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颗原本贫瘠但宁静的五等星,此刻宛如人间炼狱。大片绿洲燃着黑红色的残火,地面上到处是高频爆破留下的深坑,空气中甚至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
“这颗星球有稀有矿产?”柳思宴盯着雷达扫描仪,眼神微凛。
“没有,只有荒草和变异兽。”
“那就奇怪了。”柳思宴按下几个按键,调出地表热成像,“这种级别的覆盖式轰炸,用的是军用级高轨电磁炮。这绝对不是星盗的作风,倒像是某种……不计成本的定点清除。”
定点清除。
于韵溪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柳思宴前几天说过的话——当有人触及财阀的垄断利益时,他们会派出“清道夫”,将一切彻底抹杀。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直播间卖的宠物?被财阀发现了?他们没有攻击宠兽店,反而攻击了她的老巢?
不对呀!要攻击她的老巢,也得选择她家,而不是崔家啊!
带着一脑子疑问,飞船逐渐逼近崔家的领空。远处的二楼主建筑奇迹般地完好无损,甚至连后院的马厩也没看到硝烟。
就在于韵溪准备接手降落时,全息控制台骤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警告!被高频地对空磁轨锁定!警告!”
“快规避!”于韵溪大喊。
“来不及了!引擎老化,推力躲不开磁轨!”柳思宴没有丝毫犹豫,反手重重拍下主控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红色强制按钮,同时猛地扑向于韵溪,将她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砰——!”
剧烈的爆炸在船腹下方炸开。与此同时,驾驶舱顶部的合金板被炸药强行顶飞。
于韵溪和柳思宴连同两张特制的缓冲座椅,如同炮弹般被弹射到了半空中。狂风倒灌进鼻腔,两人在空中急速翻滚。柳思宴冷静地拉开座椅下方的拉环,巨大的阻力气垫瞬间弹开。
“轰!”气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颗参天巨木的树冠上,压断了无数根粗壮的树枝后,一路跌跌撞撞地砸向地面。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气垫砸穿了木质棚顶,落在了一堆干草垛上。
于韵溪的体质远超常人,落地的瞬间便借力翻滚卸去冲力,半蹲着抽出了军刺。除了脖子上被树枝划出几道血痕,她毫发无损。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崔家后院的马厩,浓烈的草腥味掩盖了外界的硝烟。马厩里那五匹刚买不久的配种马被巨大的坠机声惊得疯狂嘶鸣,马蹄高高扬起,疯狂踹击着围栏。
近得最近的一匹叫茉莉的母马,还是伸长脖子,朝着她打了个响鼻,想过来和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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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韵溪冲它摆了摆手,跑过去,挨个摸了一遍,前一秒还处于暴走边缘的马群,在她的触摸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躁动的响鼻声渐渐平息,随后温顺地低下了头。
柳思宴收回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目光,手里熟练地将刚才在飞船上拆下的半截高压导管和一枚能量电池组合在一起:“去哪找你朋友?”
“地下室。”
两人借着夜色与残存建筑的掩护,如同两道幽灵,迅速摸到了崔家主楼下的一处矮墙边。墙角被几棵花树遮掩,后面正是地下室的透气窗。
于韵溪伸手抓住粗大的合金护栏,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生根在墙体里的护栏竟被她徒手硬生生扯了下来,随手扔进草丛。
她矮身滑入窗口,柳思宴紧随其后轻巧落地。
地下室里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救……救我……”
一阵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声,从屋子中央那个巨大的工具货架后面传了出来。是崔子殊的声音。
于韵溪眼眶一热,下意识就要朝货架后冲去。
“等等!”柳思宴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货架边缘。
在微弱的光线折射下,那里悬着一根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丝线。
“你们这种五等星的普通人家里,装得起A级微米热感防御系统吗?”柳思宴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彻骨的寒意。
于韵溪脑中警铃大作。当然不可能!
“那是临时布下的触发式□□阵。只要你刚才再往前迈出半步,切断热感线……”柳思宴指了指头顶,“我们俩连同这个地下室,就会被炸成一滩肉泥。”
对方根本不是没来得及清理崔家,而是故意留下了崔子殊作为诱饵,布下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躲到承重柱后面去!”于韵溪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柳思宴立刻闪身后撤。
于韵溪目光锁定了货架上方那根主承力杆。她从地上摸起一块沉重的废旧实心齿轮,腰部猛地发力,像投掷炮弹般将齿轮狠狠砸向了半空中的□□主控节点。
“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地下室中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金属货架连根拔起,无数废弃的零件和工具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
于韵溪被柳思宴一把扯到了承重柱后,他用宽大的背脊替她挡下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片。
待硝烟稍散,满屋狼藉中,那个一直被货架遮挡的角落终于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下。
14. 关门
崔子殊平时打理得极精神的短发此刻全被血水粘在额头上,脸颊肿胀发紫。
他颤抖着单手撑地,试图支起上半身。
一只沾满泥灰的重型军靴正重重碾在他的脊背上。
崔子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重新被压回碎石堆。
顺着军靴向上,是个身披暗灰色战术外骨骼的魁梧男人。他单手拽着一条粗壮的特种合金链,链条尽头死死勒在崔子殊的脖颈上。
随着他的手腕绕紧,崔子殊被迫从地上被提了起来,正好挡在他的身前成为肉盾。
他另一只手里的粒子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于韵溪藏身的承重柱方向,沉声喊道:“滚出来!否则我打爆这小子的头!”
伴随着这声暴喝,另外两名手下迅速端枪。他们的动作整齐,落地的瞬间自动散开战术队形,枪口指向每个可能的射击死角。
三个枪口,交织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于韵溪靠在承重柱后。她的视线越过交叉火力网,锁定了脚边一块报废的重型收割机引擎缸体。这块沾满黑色机油的纯钢金属疙瘩,少说有七八百斤。
于韵溪矮下身,单手扣住缸体边缘的排气孔。
沉重的金属坠得她肩膀微微一沉,但下一秒,她借着蹬地转身的狂暴惯性,腰部猛地发力——
就像投掷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这块七八百斤的铁疙瘩被她旋飞了出去!
砰!
最左侧的佣兵刚迈出半步,甚至连枪口的准星都没来得及对齐,沉重的缸体已经撕裂空气呼啸而至。他曾是特种部队的尖兵,但在此刻,任何战术规避都显得苍白无力。
“啊——!”那人右腿膝盖以下被巨大的动能当场砸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惨叫着扑倒在碎石堆里,粒子枪远远甩飞,在地上擦出一溜火星。
变故突生,交叉火力网瞬间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魁梧男人的注意力被右侧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死死钉住,本能地拉扯手里的合金链,调转枪口想要补防。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视野与听觉双重盲区里,柳思宴动了。
他如同一道没有质量的灰色幽灵,踩着倒塌货架的承重横梁,脚步轻盈得连一块碎玻璃都没踩碎,瞬间切入了魁梧男人右侧的死角。
绷紧的右腿犹如一条毒鞭,精准无比地抽向男人持枪手腕的尺神经丛。
喀!一声闷响。
魁梧男人的手腕瞬间痉挛脱力,半边身子一麻,粒子枪脱手掉落。
枪还未落地,柳思宴已经顺势欺进他怀里,反手锁住男人粗壮的右臂向下猛压,同时跨步提膝,腰胯合一,一记狠辣到极致的膝撞重重顶入男人的侧肋。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清脆的肋骨断裂声,魁梧男人庞大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残破砖墙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大量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从于韵溪扔出缸体,到柳思宴废掉敌方头目,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剩下最后一名偏瘦弱的手下反应极快。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去管倒下的同伴,而是就地一个战术翻滚,试图拉开距离并重新构建射击角度。作为常年在刀尖舔血的资深雇佣兵,他深知在狭小空间内面对近战高手的可怕。
然而,柳思宴比他更快。
脚尖一挑,将掉落的粒子枪踢上半空,柳思宴反手稳稳握住,行云流水地拉开保险。当瘦弱男人刚稳住身形准备扣动扳机时,冰冷的幽蓝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他的眉心。
“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柳思宴压低了嗓音,“慢慢跪下。”
瘦弱男人咬了咬牙,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权衡了利弊,松开了手里的枪,缓缓单膝跪地,双手举起,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冷冷地盯着柳思宴,没有丝毫慌乱。
“弱鸡一个。”于韵溪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佣兵,快步上前,半跪在崔子殊身边。
崔子殊侧着头,又咳出一大口血沫,胸膛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着。他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溪溪……你来了!跑得可真快……咳,我还以为我要交代在这里了……”
“少废话,留着力气喘气。”于韵溪双手扣住卡在崔子殊脖颈上的特种合金链。这玩意儿是抓捕重型星际异兽用的,没有电子密钥根本解不开。
柳思宴正熟练地单手拆卸敌方武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正想说“等我用等离子焊枪切开”,下一秒,
嘎吱——嘎吱——
足以拖拽小型飞船的锁链,在少女白皙的手中产生了剧烈的形变。合金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紧接着“砰”的一声爆响!
婴儿手臂粗细的特种合金链,竟被她像扯断一根面条般,硬生生扯成了两截!
于韵溪随手将断裂的铁链踢到一旁,伸手托住崔子殊的后背,将他小心翼翼地扶靠在墙根:“车厘子呢?它没事吧?”
“咳咳……我让它带着狗群躲进地窖了。它们没被波及。”崔子殊喘匀了气,视线越过于韵溪,落在一旁正拿着枪冷酷警戒的柳思宴身上。
他从小在农场长大,但好歹也见识过黑市里的狠角色。
这男人行云流水的杀人技,绝对不是莽荒星这种乡下地方能培养出来的。
“他是谁?”崔子殊冲于韵溪眨了眨眼睛。
“店里新招的修理工。”于韵溪随口敷衍。
“修理工?”崔子殊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修飞船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柳思宴搜完了身,用幽蓝的枪管拍了拍跪在地上的俘虏的脸,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你们有多少人?”
俘虏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桀骜:“别白费力气了。要杀就杀,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规矩还是懂的。想从我嘴里套情报?做梦。”
柳思宴没说话,他的手精准地切入对方颈部装甲的缝隙,挑断了通讯线,随后捏住了俘虏左侧的肩胛骨,缓慢而坚定地向下一碾。
喀啦!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俘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瞪着柳思宴。
“骨头挺硬。”柳思宴松开手,嫌恶地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顺手从俘虏手腕上强行剥下光脑手环。
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掠出残影,仅用了三分钟,强制跳过生物验证与底层防火墙,直接切入了这伙佣兵的底层通讯架构。一行行隐秘的运行日志和外围监控画面飞速滚动出来。
柳思宴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身份代码未注册,装备去除了所有可追溯标识……但这种底层加密算法,是抑制剂财阀旗下私人武装的专属。你们不是普通的星际流浪汉,也不是单纯的星盗,而是哪个财阀养的黑手套。”
俘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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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财阀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让我看看,财阀的精锐跑到莽荒星这种垃圾地方,到底想干什么……”柳思宴继续在光脑上操作,手指一划,拉出了一个监控画面和一份战术部署图。
画面是崔家小楼前的废墟空地。四个身穿全覆式外骨骼装甲的男人,正在地面上固定一个十来厘米长、带有三根天线的圆盘型装置。装置表面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圣盾-7型便携式封锁系统……”柳思宴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评估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单套系统裸机造价就值一亿星币,顶级财阀的私人武装才会配备的清场装备。你们一个行动小组一共八个人,地下室四个,外面还有四个。”
“什么意思?”于韵溪站起身走过来。
“意思是,他们在部署封锁系统的节点,准备接收一个从轨道上空投下来的包裹。”柳思宴又拉出了一个跳动着血红色的倒计时窗口。“这是系统激活倒计时:02:47。一旦系统启动,会形成一个高强度的能量护盾,彻底封锁整个农场。”
不仅如此,他们的任务日志显示,在‘包裹’安全落地后,将‘清除’掉封锁区内的一切非己方生命体。”
经分析,您的指令“增加这一段的标点符号”与“写作/编辑”相关。我已经为您补全了原文中缺失的标点符号(特别是对话的引号),使阅读更加流畅:
“这事……算恐怖袭击么?那……那我们赶紧报警啊!”崔子殊慌了神,掏出自己碎了半边屏幕的通讯器,准备联系冥海星警戒局,“就说有恐怖分子袭击五等星……”
啪!
于韵溪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记暴栗,直接把他的通讯器按了回去。
“你脑子被炸坏了吗?忘了五等星的法律?”于韵溪咬着牙,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崔子殊愣住了。
“公民等级保护制。”柳思宴替她补上了这句残酷的真理,“能动用这种装备和人手的势力,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莽荒三号星的执法队要么不敢管,要么早就被买通了。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五等星上可以随时被抹除的数据。”
于韵溪接上话头,看着崔子殊错愕的脸:“五等星的命,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如。这就是财阀垄断下的秩序,我们只能指望自己。”
——01:58——
血色的数字跌破了两分钟大关。
柳思宴将光脑扔在一旁,拔出刚才缴获的粒子枪,检查了一遍能量槽,又从大腿外侧拔出军用匕首。
“我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要抢那个包裹,”柳思宴看向于韵溪,“但我不想死在这里。等他们的支援一到,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逃是逃不掉了,你有什么打算?”
于韵溪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地下室昏暗的光线,落向了不远处那扇通往地窖的出口。
“车厘子”已经探出了头,看到于韵溪,发出一声低吼。在它身后,三十多只大大小小的土狗如同黑色的潮水,随时准备涌出死角。
于韵溪伸手抹去脖颈上被树枝划出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还能怎么办?”她抄起那把带着豁口的军刺,大步朝狗群的方向走去,“先把院子里那四个拿下,夺走封锁系统。管他什么财阀的狗,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01:30——
两分钟倒计时,现在,转为猎杀时刻。
15. 打狗
01:15。
血色的倒计时在光脑屏幕上跳动。
农场前院的废墟里,焦糊味混着机油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守在“自行鸟”系统锚点旁的四名佣兵背靠着背,外骨骼装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呼叫地下室。队长,收到吱个声!”
瘦高个佣兵压着火气,对着通讯器低吼了三遍。
回应他的,只有一串滋啦作响的电流杂音。
他食指搭在粒子枪的扳机上,汗水已经浸透了战术手套。
他们可是前星盟特种精英,三年接了三十七单黑活,只失手过两次。
可现在,地下室的四个弟兄,连声枪响都没传出来,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下面的人……折了。撤?”另一名佣兵端着枪,准星在残垣断壁间飞速扫荡。
“撤个屁!”瘦高个咬牙骂道,“‘自行鸟’激活程序已经锁死,离开锚点十米就得中断!老板就在三公里外盯着,任务搞砸了,咱们都得被丢进恒星里烧成灰!结圆阵,死守!”
四个全副武装的外骨骼战士猛地跨步下蹲,枪口指向四个方向。
也就在这时。
废墟底部的阴影里,传来一片极低的呜咽喉音。
车厘子第一个从地窖破口蹿了出来。
它纯黑的皮毛完美融入夜色,四肢肌肉虬结,落地无声。
三十多条体型彪悍的边缘星土狗紧随其后,全都压低身体,贴着碎石遍地的地面,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来。
肉垫踩在砂石上,只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一群畜生也敢冲锋?找死!”瘦高个发出一声嗤笑。
在边缘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杀过的低等异兽比吃过的饭都多。
这种连外骨骼装甲都咬不穿的土狗,他用枪托都能挨个敲碎脑壳。
他想也不想,调转枪口就要开火。
下一秒,他的嗤笑卡在了喉咙里。
狂奔而来的狗群,压根就没冲着那些厚重的装甲板去!
最前面的两条黑狗默契地左右一分,借着冲劲猛地跃起,满口獠牙精准无误地咬向他双臂外骨骼装甲的软连接处!
“刺啦——”
特种纤维布料应声撕裂。
没等他甩开胳膊上的挂件,另一条黄狗贴地翻滚,一百多斤的身体裹着蛮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右腿膝关节窝上!
“砰!”
装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瘦高个右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他刚想启动外骨骼核心强行稳定重心,第三条戴着破项圈的断耳狗已经从天而降,一口死死咬住他的战术护腕!
一百多斤的下坠力道,硬生生把他的粒子枪口扯向了地面!
妈的!
这不是野兽乱咬,这他妈是战术!
交叉火力网因为这瞬间的撕扯,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于韵溪的身影动了。
她借着狗群的掩护,从一根承重柱后猛地蹿出,手里拎着一块沾着水泥的承重砖。
“死!”
腰胯发力,一股怪力顺着脊椎瞬间贯穿右臂。
沉重的承重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照着瘦高个的战术头盔面门就糊了上去!
“咔嚓!”
防弹高分子面罩当场蛛网般爆裂。
巨大的动能透盔而入,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进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一击得手,于韵溪落地不停,右腿顺势发力,战靴鞋底朝着左侧企图补枪的第二名佣兵膝盖狠狠踹去。
“喀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的膝盖骨被当场踹得粉碎,惨叫着倒地。
与此同时,第三名佣兵正手忙脚乱地想甩开咬住大腿的土狗,忽然后颈一凉,刮过一阵不属于这片废土的阴寒杀气。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只手臂就从背后死死卡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反握军用匕首,刀刃精准地切入颈部装甲最脆弱的缝隙,刀尖向上一挑。
“哧”的一声轻响。
主通讯线和装甲控制神经元,被利落地切断。
佣兵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后脑勺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动静。
柳思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是他昏死前看到的最后影像。
“00:00”。
光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轰然归零。
头顶夜空传来撕裂般的巨响。
气浪卷起漫天沙尘,一个银白色的军用降落舱拖着耀眼的尾焰,重重砸在院子中央!
“轰——!”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彻底掀翻。
被于韵溪顺手拎出地下室,一直靠墙喘气的崔子殊,被这股震荡直接掀了个跟头。
他离落点最近,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土,伸手就去扒拉那滚烫的舱盖。
“哧——”
高压气体喷涌,舱门自动弹开。
崔子殊还没看清里面是啥,一个沾着灰的粉色毛绒玩偶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什么玩意儿?”
他一把扯下玩偶,探头往里一瞅,整个人都僵住了。
降落舱里没有大杀器,也没有绝密数据盘。
狭窄的抗震座椅上,蜷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沾满灰尘,浅蓝色的大眼睛里全是惊恐,身上那件一看就很贵的高定公主裙,已经破破烂爛。
“停火!都不准开枪!”
仅存的两名佣兵看到舱里的人影,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把抬起的枪口死死压向地面。
刚爬起来的佣兵头目,声音都在抖:“谁他妈都别开枪!”
伤了‘货’,老板会把他们绑在星舰尾焰上活活烤熟!
于韵溪的视线在佣兵发抖的枪管和小女孩之间一扫,立刻反应过来。
这小女孩就是“包裹”!
敌人投鼠忌器!
“车厘子,接人!”
于韵溪脚下发力,顶着两名佣兵的枪口,一个滑铲冲到降落舱前,反手一捞。
轻得不像话的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出舱外,转身就按在了车厘子宽阔的背上。
小女孩被这头半人高的黑狗吓坏了,张开嘴就要尖叫。
一条耳朵缺了半截的黄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嘴里叼着的,正是刚才砸中崔子殊的那个粉色玩偶。
它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搁在女孩膝盖上,伸出舌头,轻轻舔过她手背上的擦伤。
奇特的变化发生了。
在接触到狗群的这一刻,女孩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起了光。
她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反倒张开双臂,死死抱住车厘子粗壮的脖颈,小脸蛋埋进了它厚实的皮毛里。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共鸣。
“掩护她,反冲锋!”于韵溪厉声暴喝。
“汪——”
车厘子昂首长嗥,三十多条土狗立刻收缩阵型,将背着女孩的车厘子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央。
大片黑影贴地狂奔,像一发黑色的炮弹,朝着仅存的两名佣兵碾了过去。
“别开火!”佣兵头目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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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得血红。
他手里端着能把这群土狗轰成肉酱的重火力,却连扳机都不敢碰一下。
眼看黑压压的狗群带着任务目标冲到跟前,他只能绝望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就是现在!
于韵溪藏在狗群后方,欺身而上,在头目抬臂的瞬间,右脚猛地跺地。
半尺厚的青石板,当场碎裂!
她整个肩膀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力,狠狠砸进头目的胸膛。
贴山靠!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裂声混在一起。
头目那块号称能硬抗□□的外骨骼胸甲,被撞出一个骇人的凹陷。
他庞大的身躯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在半空中喷出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重重砸进废墟。
最后一名佣兵刚想后撤,柳思宴从他头顶上的二楼断壁处一跃而下,双腿在半空中精准地绞住他的脖颈,腰腹核心骤然发力。
一记夺命剪刀脚,干脆利落。
两人落地的同时,“咔啦”一声脆响,佣兵的颈椎被彻底绞断,瘫在地上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
前星盟特种“剃刀”小队,八人,不到五分钟,全军覆没。
柳思宴站起身,看都没看一地的尸体,快步走到那个闪着红光的系统圆盘前,扯出光脑连接线,一把插了进去。
修长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拉出残影,眼底倒映着幽蓝的数据流。
“滴滴滴滴——”
光脑屏幕上,代表敌方第二梯队的密集红点,距离农场只剩下不到五百米。
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已经顺着夜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三分钟,刚刚好。”
柳思宴面无表情,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嗡——”
地面剧烈震颤。
八根刻着“坚悦安防集团”标志的巨型合金柱,从农场周边轰然破土!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护盾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海碗,将整个崔家农场死死护在中央。
护盾升起的瞬间。
外太空里,指挥舰里的赫连铮死死盯着屏幕,战术雷达上,锁定的农场变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红色乱码。
“给我把那个罩子轰开!我要活的!”对讲机里传出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护盾内。
崔子殊揉着额头的大包,一瘸一拐地挪到护盾边缘,伸指戳了戳那层流光溢彩的屏障,看着远处逼近的战车车灯,脸皮直抽。
“所以……这波是敌方千里送人头,还附赠一个价值一亿星币的铁王八壳?”崔子殊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于韵溪,“咱现在,是躲在他们自己建的堡垒里了?”
于韵溪抬手,摸了摸乖巧趴在车厘子背上的小女孩的头发,视线穿透护盾,直视着外面的无尽黑夜。
“他们不是喜欢用规则杀人吗?”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清冷如刀,“那就让这群杂碎,好好尝尝被他们自己的资本挡在门外的滋味。”
一旁的柳思宴却没有接话。
他依旧盯着光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神色越来越冷。
“别高兴得太早。”柳思宴拔下数据线,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正抱着土狗缩成一团的小女孩身上。
“这套系统的底层代码,高到了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显示的等级。”
他将光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只有一个代表着最高权限的血红色锁定符号在疯狂跳动。
“这孩子……”柳思宴的声音沉得像冰,“可能是一个能把这整颗星球都变成坟场的‘引信’。”
16. 问命
第16章五等星的命不是命?
秃鹫团二号主舰,指挥舱。
“生物信号——全灭。”
通讯兵的声音哆哆嗦嗦,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重复一遍。”
“报告首领,地面八名队员,生物信号,全部归零。自行鸟2042系统……被反锁,我们的权限被踢出去了。”
舱内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指挥台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人一掌扫飞,砸在银色舱壁上炸成一片深褐色的水渍。
“八个人。”秃鹫首领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前星盟特种精英,穿着外骨骼装甲,被一个破农场,干掉了八个人。”
没有人敢接话。
“技术部!给我把系统权限抢回来!”他猛地转向舱内,眼白布满红丝,“军师,增援,现在!”
站在角落里的军师推了推眼镜框,声音不紧不慢:“近地轨道还有三支增援小队待命,最快三小时可以抵达地面。建议先派无人侦察机摸清护盾参数,再——”
“不用摸!轨道保持同步,用激光阵列持续照射护盾同一区域。能量守恒,我倒要看看它能撑多久!”
秃鹫的命令下达后,指挥舱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武器官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划过,调出主舰底部的激光阵列参数。秃鹫二号虽然只是中型武装货运船改装的,但舰腹那套“天狼星”级激光炮阵列是实打实的军用拆机件——黑市里花了八百万星币淘来的二手货,用来烧穿护盾正合适。
“阵列充能中……60%……80%……”
“目标锁定,护盾顶点区域,误差半径三米。”
“发射!”
舰腹的发射口依次亮起刺目的红光,十二道高能激光束如同十二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刺入护盾正上方的同一块区域。
从地面仰望,夜空中骤然多了一颗血红色的星星。
那颗星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几乎压过了所有星辰——那是高能激光在大气层中散射产生的光学效应,像有人在天幕上凿出了一个燃烧的窟窿。
护盾表面,被击中的位置泛起一圈圈幽蓝的涟漪,像滚油里滴进了水。
能量读数开始跳动。
“护盾吸收率97%……能量衰减速度……每小时约8%。”
军师盯着数据,眉头皱起:“首领,按这个速度,要完全击穿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
秃鹫盯着全息投影里那个纹丝不动的护盾,腮帮子咬得死紧。
“保持照射。我倒要看看,一亿星币的乌龟壳,能扛多久。”
激光阵列持续灼烧着护盾,指挥舱里所有人都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能量读数。
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技术席。
一个戴着战术护目镜的男人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屏幕,手指在私人终端上轻轻一划——
自行鸟启动前,地面最后一帧热成像被调出。
八个蓝色的冷却点,代表死亡。
几十个密集的橙色兽类热源。
还有三个人类红点,活的。
其中一个,热源强度异常偏高。
他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三秒,指尖在主系统界面上划过。那帧数据,从公共备份里消失了。
然后他把私人终端塞回袖口,重新把脸转向全息投影,和其他人一样,盯着那个被激光灼烧的护盾。
地面,崔家农场。
护盾外,第三批炮弹又落下来,震得护盾表面漾起一圈圈幽蓝的涟漪,像湖面被石头砸中。
地窖里,应急灯把崔子殊半张脸照得黄橙橙的。他靠坐在墙根,肋骨上的绷带洇出新鲜的血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碎砖。
他盯着头顶那层薄薄的护盾,听着外面炮声闷雷一样滚过,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干又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家那些种马,没了。”
于韵溪抬起头。
“牛棚烧了,拖拉机炸了,我爸攒了十年钱买的那个自动喂食系统——”崔子殊把碎砖块狠狠砸出去,“刚还完贷款三个月。”
砖块砸在墙上,碎成粉末。
他仰头盯着地窖顶,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崔子殊声音发紧,“我把狗全赶进地窖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车厘子不肯进,我踹了它一脚,它才带着狗群下去。然后我把地窖门关上,自己躲进干草堆里。”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着。
“我就那么听着。上面枪响、脚步声、他们踹开门……我一条狗都不敢放出去。但是他们还是找到我了!要不是你出现得及时……”
崔子殊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眼眶红得厉害。
“这他妈到底是谁家的祖宗?值得他们用八个人、四辆车、外加高轨道上那一整艘星舰来换?”
似是觉察到了崔子殊的情绪,小女孩抬起眼皮,飞快的瞟了他一眼,身子往车厘子的肚子里又缩了缩。身上的高定公主裙,此刻沾满了暗红的泥渍和黑色的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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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勾破的蕾丝花边,像残缺的蝉翼,无力地垂在泥地上。
于韵溪看了她一眼,翻出背包里的直播眼,掂了掂。
柳思宴从角落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声音很平:“你想干嘛?”
“开直播。”
于韵溪把直播眼架在护盾内壁最高点,镜头对准外面——
夜空正中,一颗血红色的光点刺目地燃烧着。那是从太空持续射下来的高能激光,在大气层中散射成一片诡异的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护盾表面,被击中的位置正泛起一圈圈幽蓝的涟漪。激光落点周围,空气被灼烤得微微扭曲。
远处,被炸毁的农场残骸还在燃烧,黑烟被夜风扯成一条条扭曲的带子。
于韵溪把镜头缓缓扫过那片红光,对准农场废墟,然后开口。
“大家好。”她的声音稳,甚至带点漫不经心,“我是采金宠兽店的店主,于韵溪。”
“这里是莽荒三号星,一个五等星,一个贫瘠的低等星球。”
镜头缓缓扫过农场废墟——烧焦的牛棚,炸塌的拖拉机,被激光灼成焦黑色的土地。
“这颗星球不产矿,不产能源,大部分的地方都不适合居住和生产,只有少部分地区,能够种植一些粮食,供人类生存。我们家……和邻居家……”
于韵溪将镜头对准了崔子殊,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惨状。
“我们都靠这一点能供人类生存的土地,种植和喂养一些宠兽,来维持生计。但是今天……我们的生计被打断了。”
镜头转向天空: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太空笔直刺下,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把天幕钉穿。
光柱落点正对着一块光屏护盾,护盾表面被击中的地方,幽蓝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光柱周围,大气被灼烤得扭曲颤动,看起来毛茸茸的,颇有几分滑稽的喜感。
但是直播间没有人笑,他们在弹幕上疯狂讨论。
【星盗???】
【这是在直播被星盗包围??】
【谁家星盗有这装备??轨道激光阵列??那是军用级的东西!】
【二手拆机件八百万起,新的三千万往,星盗真牛逼!】
【我以为我点进了星际新闻】
“他们正在肆无忌惮地轰炸一个合法公民的农场。从外太空而来的攻击已经发生十五分钟了,而我们五等星的星府、治安署,此时此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她侧过头,直视镜头。
“我想问一句——”
“五等星人的命,不是命吗?”
17. 围观
狂犬冷笑一声,食指重重扣下粒子炮的扳机。
高能幽蓝光束轰然爆发。全星际几十亿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停滞。所有人都认定,这个口出狂言的柔弱少女会被瞬间汽化。
但她没有。
于韵溪身形微侧,快到连军用战术护目镜都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她没退反进,迎着刺目的火光,脚尖在焦土上狠狠一碾。
“轰!”泥土炸开一个深坑。
于韵溪借力腾空而起。她纤细的手指没有去摸那把军刺,而是直接扣住了机甲探出的等离子切割机械臂。
狂犬在驾驶舱里发出一声嗤笑。找死。这台重型机甲的机械臂输出功率高达五百匹,能把一艘小型护卫舰生生撕裂。
“不自量力——”
狂犬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咯吱——咔嚓!”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夜空。于韵溪悬在半空,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她指骨发白,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那条足以切开星舰的高分子合金机械臂,竟被她硬生生掰折!
粗大的高压液压管瞬间爆裂,滚烫的蓝色机油如雨般喷洒而出。
“警报!右臂关节遭受毁灭性结构破坏!”机甲的系统女声疯狂尖叫。
狂犬的大脑当机了半秒。徒手撕机甲?这是什么怪物!
于韵溪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单手拎着那截扯下来的数十斤重金属断臂,腰部猛然发力,像抡大锤一样,将断臂狠狠砸向机甲的视觉传感器。
“砰!”
火花四溅,高强度防爆玻璃碎裂成蛛网状。机甲失去平衡,巨大的钢铁身躯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废墟上,激起漫天尘土。
剩下的五台机甲全僵住了。
主舰指挥舱内,秃鹫猛地站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开火!全给我开火!把她轰成渣!”
“汪!”
就在其他机甲准备锁定于韵溪时,车厘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三十多只土狗,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贴着地面疯狂穿梭。它们精准地钻进机甲视野的死角,撕咬液压管,破坏外挂感应器。
狗群的撕咬让机甲群陷入短暂的混乱。
于韵溪没有浪费这宝贵的几秒钟。她从狂犬的胸甲上跃下,右脚在焦土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向最近的那台机甲。
那台机甲的驾驶员正手忙脚乱地甩开咬住右腿液压管的两条土狗,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逼近。
于韵溪跃起,单手扣住机甲腰部的装甲接缝,借力一个翻身,直接落在机甲的肩部装甲上。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机载系统的女声刚响起,于韵溪已经一拳砸进了驾驶舱的观察窗。
“咔嚓!”
高强度防爆玻璃碎裂。她的拳头裹着碎片,直接掐住了驾驶员的脖子。
“别动。”
驾驶员僵住了。
于韵溪没有杀他——她单手把他从驾驶舱里拎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崔子殊立刻扑上去,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扎带把他双手反剪。
“下一个。”
剩下的三台机甲终于反应过来,同时调转枪口。
但已经晚了。
柳思宴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们的侧面。他没有于韵溪的怪力,但他有更致命的东西——一把从狂犬机甲上扯下来的等离子切割刀。
幽蓝色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哧——”
最外侧那台机甲的右腿膝关节被精准切开。高压液压油喷涌而出,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驾驶员还没来得及爬出舱门,柳思宴的刀已经抵在他的头盔面罩上。
“趴下。”
最后两台机甲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后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锁定。
但车厘子带着狗群已经咬断了他们腿部的感应器线路。机甲踉跄着,像喝醉的巨人,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于韵溪冲上去,双手扣住其中一台的背部推进器,腰胯发力——
“起!”
数百斤重的机甲被她硬生生掀翻,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最后那台机甲的驾驶员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按动扳机,粒子炮胡乱扫射,在废墟上炸出一片火海。
但他没有瞄准任何目标。
柳思宴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切割刀轻轻一划,切断了机甲的主电源线。
灯光熄灭。机甲像一具巨大的铁棺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六台。全倒。
战斗结束。
于韵溪喘着粗气,站在六台机甲的残骸中间,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一堆破铜烂铁。”于韵溪甩了甩手腕。
柳思宴长腿交叠,膝盖上架着那台破烂光脑,修长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跳跃。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应该是第一波,但是没关系,我刚收到消息,”柳思宴在虚拟键盘上轻敲了一下,“北极星商队愿意援驰,他们会在半小时内抵达星域,并参于对星盗的围剿。”
此言一出,星网直播间彻底炸锅。
[北极星商队?这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路子?听都没听说过!他们疯了吗,怎么敢直接往五等星冲?]
[我在附近星域!这支商队好像是星船引擎出了故障,停在碎星带检修!估计是刚好连上了直播网,看到这边的动静眼红了,想趁乱去打劫秃鹫星盗团的战利品,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等等,我刚去星际工商数据库扒了一下他们的底!神特么小商队!人家“北极星”注册的可是正经的中大型星际物流公司!手里握着好几条大宗高能矿石和精密医疗器械的跨星系运输线呢!旗下十几艘重型远洋货舰,每年按时交税,业务流水干净得能当行业标杆!]
[啊?既然是这么有实力的正经大公司,平时遇到星盗不都是交过路费破财消灾的吗?他们为了押运贵重物资,船上虽然带了顶格的合规自卫火力,但终究是群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啊。今天怎么敢直接往星盗团的火坑里冲?做慈善吗?]
[做慈善?楼上的,我看你是根本不懂人家商队老大的商业格局!你们也不看看现在这个直播间聚集了全星系多少双眼睛!随着事件发展,人气还会更旺!]
[卧槽……细思极恐!这商队头儿的眼光也太毒辣了吧!不管他们是去救援还是去捡漏,只要这艘印着‘北极星’Logo的重型货舰在五等星的镜头前晃一圈,甚至只要从星盗手里救下哪怕一个人,这三个字马上就能冲上星域热搜第一!]
[绝了!拿命在做顶级营销啊!这波硬核救援一搞,等于向全星际的高净值客户证明了他们无敌的安保能力和企业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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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高端运输单子还不得接到手软?广告效应,直接拉爆了好吗!]
[妈的,被你们这么一分析我都眼红了!我是“狂风”私人武装的,我们舰队离五等星也就一次空间跃迁的距离!这种名利双收、全网曝光的局,凭什么让一个物流公司独吞?老大刚下令了,主舰主炮充能,咱们也去掺一脚!]
[算我们星狐探索队一个!趁着现在水混,去五等星边缘露个脸,哪怕只是帮着打两枪,这波泼天的流量我们也必须蹭到!兄弟们,跃迁引擎预热,冲啊!]
于韵溪眉梢微挑。
这招够毒。
二百多万的人气!对于任何一个商队来说,这不仅是泼天的富贵,更是能瞬间扩大规模的绝佳跳板。
这种堪比救世主降临的正面广告效应,比花钱买到的含金量都高。
[卧槽!天才!这是把命悬一线的绝境,变成了全星际最大的竞标现场!]
[打起来了!北极星的主舰刚跃迁,‘红骷髅’财团的舰队也跟着动了!他们也要抢这个曝光权!]
[附近三光年内,好多想蹭热度的商队都在往莽荒星赶!]
秃鹫在主舰上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亮起的高能跃迁点,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首领!五支……不,九支重型武装舰队正在逼近!”操作员声音劈了。
“撤!”秃鹫咬牙切齿,“不要管地上的机甲了!带着货撤!”
“首领,货不在我们手里啊!”
崔家地窖旁,于韵溪一脚踢晕试图挣扎的狂犬。
小女孩可能是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怀里一直抱着的玩偶也失手落地,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滚落到废墟边缘的泥水里。
这里正好是直播眼的视野范围,眼尖的网友,立刻发了现这一变化。
有观众在评论区发了一张局部放大截图。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兔子玩偶,虽然沾满泥污,但兔子眼珠是用某种罕见的蓝色星钻镶嵌的,哪怕在黑夜里也流转着微光。
[怎么可能!星光兔是天马座主星皇室工坊的特供品,每年只产三只,全星际有钱都买不到。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五等星的垃圾农场里?]
[你们看那只兔子的材质,那是极地雪蚕丝,一公分就值几万星币。这小女孩到底是谁?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鬼地方?]
[不止是兔子!你们难道没发现最恐怖的事吗?刚才那个柳思宴启动的防御罩,那可是自行鸟2042系列!一套裸机就要一亿多星币,光是一天的能耗费都能买下一艘小型飞船!]
[卧槽,楼上真相了!一个五等星的破农场,竟然能掏出一亿星币装顶级安保系统?这违和感简直要炸了!这农场主到底是什么背景?]
[我有预感,今天这直播要是播下去,星际版块的头条都要被掀翻了。这哪里是直播卖宠,这分明是顶级豪门的大型掉马现场!]
真相的迷雾越来越浓。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金发女孩,以及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农场,彻底勾起了全星际的好奇心。
于韵溪弯腰捡起那只星光兔,随手拍了拍上面的泥水。就在她准备把兔子还给地窖里的女孩时,她手腕上的个人光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频率是她设置的最高级别紧急提醒。
于韵溪微微皱眉,抬起手腕。
老于来电!
18. 官方
秃鹫二号主舰,指挥舱内落针可闻,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秃鹫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死盯全息屏幕。六个代表登陆舱的光点,已经蛮横地切入了莽荒三号星的大气层。
“停下广角扫射!把‘天狼星’输出拉到极限,收束焦距!定点钻透乌龟壳!但是注意不要用力过猛,把里面的人都烤糊了。我们的目标是把里面的货劫出来,其它人格杀勿论。”
武器官直咽唾沫,双手发着抖推高功率滑竿。
太空中,原本散漫成一片红光的激光束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根细若游丝却亮得刺目的血色长矛,直直扎向地面的能量护盾最高点。
“二队登陆完毕。”通讯频道里传出沙哑的男声,“队长‘狂犬’带队,正向目标推进。激光干扰到位,护盾表面张力快见底了。”
地面。
六声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坚硬的泥土地被生生砸出六个陨石坑,焦土翻卷,热浪逼人。
舱门弹开,六台身高超过两米的重装机甲战士迈出阴影。黑色的高分子合金装甲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肩部挂载的等离子切割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带队的狂犬抬起机械臂,战术头盔的护目镜闪过一连串淡蓝色的数据流。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那道刺目的激光正持续烧穿护盾的一点,能量罩在这个区域已经薄得像一层纸,噼里啪啦的火花疯狂向内迸溅。
“准备强行破拆。三分钟清场。”狂犬端起重型粒子炮,准星直接锁死了地窖的入口。
就在这时,他护目镜的边缘猛地弹出一排血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越级权限——异常频段高能信号源接入】
狂犬眉头一皱,视线顺着读数上移。
在护盾内壁的最顶端,靠近激光灼烧点的位置,一个市面上最廉价的二手直播眼正悬浮在那里。球体前端,一盏红色的指示灯正以平稳的频率闪烁着。
普通直播眼没什么可怕的。
但狂犬战术扫描仪给出的底层反馈,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结了冰。
“这特么不可能……”狂犬的声音变了调,连端枪的手都僵住了。
“怎么了队长?”旁边的队员问。
“它的数据流……阻止不了。”狂犬猛地接通主舰通讯,“首领!我们被盯上了!里面的人在开直播!”
主舰指挥舱内,秃鹫愣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这颗破星球的民用基站早被星府掐死了!哪来的网!”
“没走民用基站!”狂犬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对方用了军用频段短接跳板,直接劫持了天枢星的气象卫星!现在这频段是全星网强制广播最高优先级!首领,现在上百万人正在围观我们!”
秃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重锤。
全网直播?
雇佣兵接黑活,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脏事。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暴露在全星际的聚光灯下,别说星盟的联合执法队会像疯狗一样咬死他们,就算是背后的金主,也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们挫骨扬灰。
“掐断!让技术部赶紧给我掐断它!”秃鹫嘶吼着,眼珠子爬满血丝。
“掐不断啊首领!”技术席上的操作员冷汗湿透了制服,“底层代码被多重锁死,对方是个怪物级别的黑客!除非我们现在掉头,一炮把皇室的卫星给轰了!”
炸皇室卫星?借秃鹫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如果现在撤,任务失败,那个手眼通天的老板绝对会把他们扔进恒星当燃料。如果继续打,在全星际的注视下屠杀平民,更是死路一条。
秃鹫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眼眶充血。
【这帮人到底是谁?重装机甲!天狼星阵列!这根本不是普通星盗!】
【治安署呢?星府军呢?都死绝了吗?】
【太恶心了!这就是高等星人的特权吗?随意屠杀五等星人!】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星网上蔓延。
“首领,怎么办?”狂犬的声音在频道里疯狂催促。
秃鹫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亡命徒的疯狂。
“干!”秃鹫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老板要的是货。只要货到手,老板自然会保我们。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看着,也得把人弄死!加快速度!在星府那帮废物赶到之前,结束这一切!”
同一时间,莽荒三号星,星府大楼顶层。
“砰!”
霍顿总督将手里价值连城的水晶杯狠狠砸碎在屏幕前。
墙壁上,全息屏幕正清晰地播放着于韵溪那张冷傲的脸,以及她掷地有声的质问:五等星人的命,不是命吗?
弹幕的怒火几乎要把屏幕烧穿。
“总督大人……压不住了。天马座主星的媒体已经开始跟进,连首都星的几个议员都发了质询函。”李维署长趴在地上,浑身肥肉都在哆嗦,“再不派人,您‘包庇星盗屠杀平民’的罪名就坐实了!”
霍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派人。”他咬着牙下令,“让第一装甲营出动。带上最好的媒体车,给我全方位直播星府军的‘英勇救援’。”
李维一愣:“真去打秃鹫那帮疯狗?他们手里可是有重火力……”
“脑子里装的是营养液吗!”霍顿一脚踹在李维肩膀上,“装甲营从基地开到崔家农场,需要四十分钟。通知驾驶员,引擎全速,但履带给我卡死最低档!拖够一个小时!”
李维瞬间明白了。
一个小时,足够那帮星盗撕开护盾,把地窖里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等星盗带着人撤了,你们再过去。”霍顿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恢复了政客的冷酷,“到时候,现场只有暴徒留下的废墟。我们星府军‘浴血奋战’,击退了残余星盗,可惜没能救下可怜的平民。懂了吗?”
“懂了!总督英明!死无对证!”李维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
地面,崔家农场。
护盾内,幽蓝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于韵溪靠在地窖的土墙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的军用匕首。头顶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护盾被激光灼烧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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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缩在车厘子的怀里,死死捂着耳朵。三十多条土狗围成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柳思宴坐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上,膝盖上架着那台破烂的备用光脑。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一下键盘,维持着直播数据流的稳定。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眼,又看向于韵溪。
“还有两分钟,盾就破了。”柳思宴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敌方六台重型机甲,装备了等离子切割刃和高爆榴弹。你的承重砖这次可能不太好使。”
于韵溪轻笑了一声,用指腹擦去匕首上的血迹。“承重砖不好使,不是还有你吗。一亿星币的系统你能随便玩,这几台铁疙瘩,对你来说很难?”
柳思宴微微挑眉。她倒是真不客气。
“我只负责网络通讯和后勤。”柳思宴敲下回车键,将一个加密的数据包发往某个隐秘的节点,“体力活,归你。”
“行。”于韵溪站直身体,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脆响。“帮我看好这小丫头和我的狗。少了一根毛,我唯你是问。”
她抬头,直面直播眼的镜头。
弹幕上正在疯狂刷屏让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于韵溪没有躲。她走到护盾正下方,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光幕,冷冷注视着外面正在逼近的六个庞然大物。
“我知道你们看得到。”
于韵溪对着镜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只有令人胆寒的平静。
“你们切断网络,封锁消息,派出重兵,就是为了掩盖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觉得,捏死一个五等星的平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外面的狂犬已经举起了等离子切割器,幽蓝色的切割刃抵在护盾最薄弱的裂口上。
“滋——”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夜空。
“但是你们算错了一件事。”于韵溪猛地踏前一步,眼神如刀般直刺镜头外的每一个高位者。
“泥腿子被踩到极限,是会掀翻整张桌子的。”
“咔嚓。”
护盾的裂纹瞬间扩大,蛛网般的裂痕布满整个天穹。
就在这时,于韵溪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亮起。一个带有星府官方标志的通讯强行切入。
李维署长那张油腻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声音满是虚伪的关切:“于女士,请保持冷静。我们星府的救援部队已经出发,请务必坚守阵地,不要激怒暴徒……”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那道价值一亿星币的能量护盾,在激光和切割器的双重绞杀下,轰然崩塌。漫天幽蓝色的光点如一场破碎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地面。
狂犬沉重的机甲战靴踏着光点,重重落在地窖边缘。黑洞洞的粒子炮口,直接锁定了于韵溪的眉心。
“坚守阵地?”于韵溪看着终端里李维错愕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当着全星际观众的面,直接关闭了通讯终端。
“抱歉。”于韵溪反握匕首,浑身骨骼发出低沉的爆鸣,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骇人力量从她纤细的身体里苏醒。
“我不坚守。我只反击。”
19. 援驰
【织女七号星,市属中心医院三楼重症恢复区】
浓烈的生化修复液气味混杂着劣质消毒水,在苍白逼仄的金属走廊里盘旋。液压舱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排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于历成扶着舱门边缘,拖着那条刚植入高分子骨架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挪出特级医疗舱。连续三天的深度修复,让他原本苍老的脸色添了几分病态的青灰。伤势确实愈合了大半,但修复液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精力,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颤音。
手腕上的终端毫无预兆地急促震动,红光闪烁。他低头扫过投射在手背上的催缴账单。
结余:-1,000,000星元。
刺目的赤红色数字,像是一把涂满毒药的钝刀,狠狠在他神经上锯拉。三天前,崔老头拼了老命把他塞进跨星系急救船,随身带的那些微薄积蓄,连第一天的急诊费都没填平。剩下这上百万的巨额亏空,全靠签下了高昂利息的黑市借据才勉强维持住这台医疗舱的运转。
“若不是为了韵溪那死丫头……”于历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他这副残躯,早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追杀中烂透了。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忍受这些屈辱和债务,不过是怕自己闭了眼,留下闺女独自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只要再熬一天。等高分子骨架彻底融合,他就能买张最廉价的底舱船票,滚回莽荒三号星。只要守着那座破烂的宠兽店,守着他那个平时咋咋呼呼、到处惹是生非却极度护短的闺女,百万债务,大不了一点点还。
前方公共休息大厅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喧哗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卧槽!这真的是五等星难民?你管这叫难民!”
“老天爷,那可是军用级重装机甲的钛合金液压臂!输出功率少说也有大几百匹,她就这么……咔嚓了?”
“录下来没?赶紧录下来!星网上现在的转播录像已经炒到十星元一份了!”
挤挤挨挨的人群把大厅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推着药剂车的护工,甚至连查房的主治医师都停住了脚步,所有人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于历成眉头微皱,拖着沉重的左腿往前挪了两步。
全息投影的光晕打在他沧桑的脸上。画面中,漫天飞扬的焦土与刺目的粒子炮火光交织。一抹纤细的人影跃上半空,单手扣住机甲巨臂,指骨发力,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通过外放音响,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机油喷溅如雨。少女高束的马尾在夜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隔着亿万光年的信号,直直刺进于历成的瞳孔。
周围人群还在疯狂叫好,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于历成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为避免空乏感,本文将避免使用:一丝、一股、一阵、一抹、一种等量词与虚词,直接进行实景与动作描写。]
于历成僵在原地。周围掀翻屋顶的喧闹声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全息屏里那个单手拎起几十斤重金属断臂、借力砸碎防爆玻璃的煞星,化成灰他也认得。那是他闺女!那个平时只会抱着璀星猫顺毛、为了几百块星元饲料钱跟供货商唾沫横飞扯皮的死丫头!
胸腔里的心脏犹如重锤擂鼓,撞得他断裂刚接合的高分子肋骨生疼。崔家那片破农场到底出了什么事?五等星百年难遇的星盗集群怎么会突然天降?还有那道扛住主舰主炮轰击的幽蓝色屏障……他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怕只看一眼残影,也认出那是“自行鸟”级别的顶级防御系统!这玩意儿把整个莽荒三号星的地皮刮穿了都买不起半套!
他抬起干枯暴突着青筋的手指,本能地要去戳光脑通讯列表里那个置顶的头像。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寸,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按不下去。绝对不能按!
全息画面里浓烟滚滚,粒子炮的幽蓝余辉还在焦土上跳跃。万一那死丫头这会儿正躲在废墟死角准备伏击,通讯器突然亮起的提示音会瞬间暴露她的位置!战场上零点一秒的走神,换来的就是被光束炮蒸发成血雾。
于历成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浓重的铁锈味。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喧闹的公共大厅,顺着冰凉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颤抖的手指在个人光脑的检索栏里疯狂戳击:“莽荒三号星”、“星盗突袭”、“崔家农场”。
瞬间,数以千万计的信息瀑布般刷下。首屏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带着刺目红框、热度飙升到两百多万的实时直播链接——【采金宠兽店·绝地反击】。
他呼吸粗重,直接戳进链接。虚拟屏幕弹出,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遮蔽了整个画面,他烦躁地一掌拍掉弹幕显示开关。
画面终于清晰。满地残骸,焦土翻卷。老狗车厘子带着犬群在废墟边缘巡视,龇着沾满机油的獠牙。于历成眼皮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她腰胯发力,掀翻最后数百斤重的重装机甲;看着那个陌生的高大黑衣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利落切断机甲的主电源线;看着刺目的探照灯彻底熄灭,满地只剩下报废的铁疙瘩,再没有能站起来扣动扳机的活体敌人。
绷紧到极致的那根神经,终于松动了些许。
于历成浑身脱力,冷汗早就湿透了病号服的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大口吞咽着混杂消毒水味的空气,目光死死锁住屏幕。画面里,于韵溪正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一只做工精致的星光兔玩偶,周围彻底清空了危险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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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指骨用力到泛白,猛地按下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视讯键。
于韵溪盯着光脑上“老于”两个字,刚才徒手拆机甲都没出汗的后背,此刻竟渗出了冷汗。
她能想象到病床上的老爹现在是什么表情——多半是那副眼珠子瞪得滚圆,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抽死她的狰狞模样。
接?接了肯定是一顿震碎耳膜的咆哮,说不定还会导致他刚接好的骨头再次崩开。
不接?估计老头子能直接急到脑溢血。
于韵溪指尖抵住微凉的金属外壳,在那个代表“接听”的绿色光点上方悬停了三秒,最终指节猛地一划,决然地按在了拒绝键上。
通讯被强制切断的瞬间,世界仿佛清净了。她飞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一行字:“安好,在忙,勿念。等我赚够了钱回去给你换个顶配医疗舱,回头细说。”
发送。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呼——”她长舒出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
崔子殊正跌坐在泥水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烂的通讯器。他那头的视讯已经接通了,投影屏里,崔叔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哭得像个被踩扁的橘子。
“爹!咱家……咱家的地全没了!牛也没了!”崔子殊嗓音嘶哑,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颊冲出两道白印子,“但这回真不赖韵溪,要是没她,你现在只能回来看我留下的骨灰盒了……”
于韵溪没去听那些劫后余生的哭诉。她弯腰拎起那只沾满泥泞的星光兔,这玩意儿虽然小,沉甸甸的质感却昭示着它不凡的身价。极地雪蚕丝这种娇贵的材质,哪怕是在这种充满硫磺味的战场上,依然散发着淡雅的微光。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提示音从半空的直播眼中炸开。
那是星网直播间最高规格的“超星系投喂”特效!
一道由纯粹金光构成的虚拟流星划破屏幕,在数百万人面前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璀璨的数字礼花。
【匿名用户打赏“永恒星核”×10!折合星元:1,000,000!】
于韵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百万?
还没等她从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中反应过来,光脑后台突然弹出一道强制性的私信窗口。这窗口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淡紫色光晕,文字排版极尽考究,甚至带了某种古老的敬语:
“尊敬的于店主,冒昧打扰。刚才的打赏仅为我方的一点见面礼。直播间里那只星光兔,对我家主人而言是寻觅已久的珍宝。若您愿意割爱,价格请由您全权决定,我方绝不还价。只求您能在此期间妥善看顾,莫要让它再沾染泥水。我方将以最快速度派遣专人,带着最诚挚的谢礼登门拜访,期待与您的面谈。”
20. 交战
于韵溪把沾满泥水的兔子递进黑暗。一只苍白纤细的小手探出来,死死抱住了玩偶。女孩没有出声,只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在黑暗中回荡。
柳思宴合上那台屏幕裂成蛛网的光脑,手指拂过键盘边缘。他抬眼看向夜空:“他们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半小时?北极星商队只用了十五分钟。
近地轨道上,秃鹫的主舰“天狼星”刚刚完成跃迁引擎预热。舰体周围的宇宙空间还在剧烈扭曲,蓝色的能量环正在一圈圈扩散,随时准备撕开空间裂缝逃之夭夭。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艘体型是它整整三倍的重型武装星舰直接硬生生撞碎了跃迁通道,凭空砸在天狼星号的正上方。黑灰色的超合金装甲在恒星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舰体侧面喷涂着巨大的银色四芒星徽记。
北极星商队主舰,“开拓者”号。
没有通讯请求,没有公共频道警告。开拓者号的腹部直接探出两管高能反物质主炮。
充能,发射。全过程不到两秒。
两道幽蓝色的光束精准贯穿了天狼星号的动力主舱。剧烈的爆炸在真空环境中没有声音,只有刺目的火光在近地轨道炸开一团巨大的能量云。天狼星号的引擎彻底死火,舰体失去动力平衡,开始向着重力圈倾斜。
直播间内,三点五亿观众死死盯着这粗暴至极的碾压局,满屏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字符。
[这叫物流公司?这主炮口径比天马座边防军的巡洋舰还大两圈!]
[一炮瘫痪天狼星级主舰,这火力配置说是皇室远征军我都信!]
[疯了!北极星这是真把星盗当野怪刷了!]
星舰残骸内,重力系统失效。秃鹫被剧烈的震荡甩飞,重重砸在主控台上,满脸是血。他嘶吼着命令手下切换备用能源。
舰桥后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能够吸收雷达波的光学隐身斗篷下,光脑的生命探测仪上显示那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没有任何热源反应。
“废物。”影子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秃鹫猛地回头,拔出腰间的粒子枪指着阴影:“你现在想跑?是你把落弦家那小崽子的坐标给我的!事情砸了你得带我走!”
影子没有理会他黑洞洞的枪口。他抬起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掌心贴在旁边的紧急单兵逃生舱控制面板上。底层代码瞬间覆写。舱门滑开,他迈步走进去。
“想走?!老子崩了你!”秃鹫咆哮着扣下扳机。
光束穿透了影子的残影。逃生舱直接弹射离舰。没有任何推进器尾焰,外层涂装在出舱的瞬间与宇宙背景融为一体,彻底消失在所有常规雷达的监测中。
农场废墟里,柳思宴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停顿。屏幕边缘弹出一串隐藏的乱码数据。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大气层,看向莽荒三号星的暗面。那条微不可察的坠落轨迹,直指裂空谷的方向。
“怎么了?”于韵溪甩掉军刺上的机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有老鼠跳船了。”柳思宴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冲着裂空谷去的。”
于韵溪皱起眉头。裂空谷是这颗垃圾星上的绝对禁地,强烈的地磁场能让一切电子设备瘫痪,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一只连热源都没有的老鼠去那里干什么?
没等他们细想,高空中的开拓者号已经抛出六张巨大的电磁牵引网,死死锁住了秃鹫那艘正在坠落的报废主舰。十几架全副武装的黑色机甲冲入舰体内部,强行接管了控制权。
空战结束得过于利落。
直到这时,天边终于亮起了一大片红蓝交织的警报灯。十几艘印着冥海星星府徽章的治安巡逻舰姗姗来迟。它们排开整齐的战术阵型,大张旗鼓地悬停在农场上空。
星府署长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脸,直接接入了全频段的公共广播和直播间画面。他理了理笔挺的制服领口,表情严肃且痛心。
“莽荒三号星的公民们!星府舰队已抵达现场!残暴的星盗已经被我们全面包围!请大家保持绝对冷静,官方会保障每一个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崔子殊坐在机甲残骸上,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狗东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骂声淹没。
[包围?人家北极星商队已经把星盗捆成粽子了,你管这叫包围?]
[刚才轨道激光阵列轰炸农场的时候你们在干嘛?排队做机甲保养吗?]
[署长这脸皮,高能等离子炮都打不穿。]
星府舰队的旗舰开始降低高度,强劲的气流吹得地面焦土飞扬。署长想要第一个落地,接收那个价值连城的“包裹”,顺便把所有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只要控制住落弦家的小公主,天价赏金和国防部的人情就全是他的。
至于下面那几个弄出大动静的五等星平民?随便安个“窝藏星盗”的罪名关进黑狱,一切就干干净净了。
“下面的人听着,立刻解除你们的非法能量护盾,交出所有违禁武器,抱头蹲在原地,配合治安署调查!”署长拿着扩音器大声喊话,语气高高在上。
于韵溪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身后的车厘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三十多只体型不一的土狗从地窖的阴影里依次走出来。它们毛发杂乱,身上带着焦痕和血迹,但每一只都压低了身体,呲出森白的獠牙,死死盯着头顶的星府旗舰。
“我不关。”于韵溪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眼,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你们没资格进我的地盘。”
署长在旗舰指挥室里脸色铁青:“你这是公然抗法!我有权下令就地击毙!”
他猛地抬起手,准备下令强攻护盾。
突然,头顶的光线被完全遮蔽。
那艘庞大的“开拓者”号主舰,直接压低了轨道高度。巨大的舰体阴影如同一座钢铁山脉,完全覆盖了星府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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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巡逻舰。两门刚刚摧毁了天狼星号的主炮缓缓转动,漆黑的炮口直接锁定了星府旗舰的舰桥。
公共频道里,切入了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
“滚开。”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署长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指挥椅上滚下来。他看着控制台上疯狂闪烁的红色锁定警告,全身冷汗直冒,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北极星商队!这里是星府辖区!你们无权插手地方治安!你们这是宣战!”署长色厉内荏地大吼。
“我们来接收战利品。申请停靠。”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像是在宣判,“挡路者,视为星盗同谋。倒计时三秒开火。三。”
“二。”
“撤!快撤!拉升高度!”署长彻底破防了,声嘶力竭地对着操作员吼道。
十几艘星府巡逻舰像受惊的苍蝇群,连滚带爬地拉升高度,狼狈地让出了一大片空域。
开拓者号没有理会这些跳梁小丑。舰体腹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一艘银白色的高级登陆艇分离出来。柳思宴手指微动,农场上空的能量护盾无声地裂开一道缺口。登陆艇平稳地穿过缺口,降落在满是焦土的院子里。
气流卷起一地的灰烬和机甲碎块。
于韵溪握紧了手里的军刺,身体肌肉悄然绷紧。柳思宴走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的等离子切割刀发出幽暗的蓝光。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这艘代表着顶级财力的飞行器。
登陆艇的舱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
舱门降下,走出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重装佣兵,也不是西装革履的谈判专家。
是一个穿着银灰色定制燕尾服的男人。他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提着一个暗金色的恒温合金箱。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步伐稳健地走到于韵溪面前三米处,停下。
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他无视了周围满地的断壁残垣和机甲残骸,也无视了悬在半空的三点五亿人在线的直播镜头。他当着全星际的面,直接打开了手里的合金箱。
箱盖弹开,白色的冷气四溢。
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支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试剂。
“特级基因抑制剂。”男人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农场和直播间,“北极星商队最高序列赠品。市面无价。”
直播间再次陷入死寂。特级抑制剂,市面根本不流通的绝对垄断品,只有皇室核心成员和顶级财阀掌权人才能使用。这一箱的价值,足以买下半个五等星的开采权。
于韵溪没有去看箱子里的天价药剂,她盯着男人的眼睛,声音冷硬:“条件?”
男人合上箱子,双手将它推到于韵溪面前。
“我家主人说,那只星光兔脏了。他想请您,让您的宠兽帮忙洗一洗。”男人微笑着,目光却越过于韵溪的肩膀,落在了地窖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洗干净了,我们北极星,保你在这莽荒星横着走。”
21. 私信
看似是要求看顾好星光兔,但是于韵溪感觉,他们说的不是星光兔,而是星光兔的主人。
泥水顺着兔子的长绒毛滴落在废墟的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于韵溪指腹摩挲过兔子眼珠那颗极其罕见的蓝色星钻,目光微侧,扫向地窖入口的阴影处。
那个金发小女孩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老狗车厘子旁边,像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凌乱的碎发,怯生生地盯着于韵溪手里的玩偶,紧咬着下唇,半步都不敢挪动。
这时,不知道从哪个安全角落跑出来一只金毛小幼犬,跌跌撞撞地奔向小女孩,湿漉漉的鼻头蹭着她脚踝。
突如其来的动静,女孩发出一声惊呼,双腿连蹬本能地往后躲闪,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地窖冰冷的土壁。
她紧闭着双眼,双手死死护住头部,防备着可能降临的伤害。
然而预想中的危险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手背上传来温热湿软的触感。
金毛幼犬正摇着毛茸茸的短尾巴,喉咙里发出细碎轻柔的呜咽声,粉嫩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女孩手背上的泥污。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目光撞进幼犬那双清澈无辜的黑亮眼眸里。
幼犬见她睁眼,更加兴奋地往前凑,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拱进她的臂弯,四只小短腿欢快地扑腾着。女孩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沾满灰尘的小手,轻轻落在幼犬柔软的背毛上。
幼犬顺势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女孩被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吸引,眼底的恐惧褪去大半,双手将幼犬抱进怀里。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幼犬的脑袋,一人一狗在满是硝烟味的废墟角落里,互相依偎着嬉闹起来。
于韵溪笑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私信上。
“绝不还价、专人登门”,透露着对方的诚意:“我们非常重视星光兔的主人,如果你要钱,价值随便开。而且我们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只要你坚持下去,保护好孩子,我们会给予重酬。”
同时还带着暗示:“你已经看到我们的重视程度了,伤害她之前,先掂量一下,能否承担得匹配我们重视程度的报复。”
“能用钱解决的事,我们可以用钱来解决!”
他们一定很爱这个孩子,或者说特别重视这个孩子。
于韵溪抿了抿嘴,点开全息键盘,指尖在幽蓝色的光键上快速跳跃。
“星光兔不归我所有,无法买卖。”
点击,发送。
这是她的安抚与表态——哪怕是在最没有人权的五等星废墟上,星光兔的主人也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和尊重。
柳思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深邃的黑眸扫过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
“怎么回事?”
他从后台可以看到,但是……他没打算让她知道。
于韵溪将直播间切为静音:“可能是小女孩的家人!他们希望我们保护好孩子的安全。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接人。”
柳思宴嘴角微抽!
来得还真快!有些人得加快点脚步了,要不然来了汤都喝不上。
再看于韵溪,她随手从破烂的衣摆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把星光兔表面的泥污仔细擦拭干净,随后大步走到小女孩身边。
将那只擦得干干净净的星光兔递了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喏,你的小兔子,还给你。”
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沾着些许灰尘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星光兔,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找回了最珍贵的依靠。她仰起头,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奶音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看着小女孩抱着兔子、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软萌模样,于韵溪的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这小家伙实在太乖太可爱了,她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一把小女孩毛茸茸的头顶,轻声哄道:“别怕了,乖乖待在这里,你家里人很快就来接你了。”
浩瀚星海中,一艘庞大如移动要塞的星舰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虚空,朝着莽荒三号星的方向全速跃迁。
这是落弦家族最高规格的主舰天权号。
极具压迫感的舰桥指挥室内,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落弦霆坐在宽大的合金指挥座上。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右眼角有道贯穿至耳根的陈年战痕。
此刻,这位掌控着星盟三分之一能源命脉的顶级门阀家主,正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私信界面。
“家主。”情报官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金属甲板,“技术部查明了对方的详细资料和农场的精准坐标。他们的地址和信息根本没有隐藏,只在信号链上做了极其变态的加固,在阻止星府对他们的信号控制。”
落弦霆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于韵溪回复的那十个字上。
“星光兔不归我所有,无法买卖。”
落弦霆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些许。
“好。”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回荡,“是个聪明人。”
情报官不敢抬头,只听见家主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懂规矩,知进退。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被一百万冲昏头脑。最重要的是,她把醉舞护得很好。”
落弦霆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全景舷窗前,俯瞰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扭曲星芒。
几天前,家族内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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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叛徒,趁他前往星盟议会开会之际,绑架了他的独女落弦醉舞。
这伙人做得非常专业,几经转手,就为掩藏她的行踪。如果不是星光兔的出现,他们还如蒙头苍蝇一般乱窜。而星光兔的出现,不但让他们了解了落弦醉舞的行踪,更是粉碎了家族内部叛徒对他的背叛,为他挽救的损失完全无法以金钱论断。
落弦霆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杀机四溢。
“传我的命令。”
“天权级舰队解除所有火力限制。第一、第三重装机甲营进入空投舱待命。”
情报官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解除火力限制!这可是为了应对星际全面战争才配置的最高规格战力!
去个五等星,至于动用这种毁灭级的力量吗?
“家主,星府那边如果监测到我们的火力波动问起……”
“让他们闭嘴。”落弦霆语气森寒,“任何试图阻拦落弦家舰队的舰船,一律视为敌对目标,主炮当场击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条私信上。
“通知后勤,准备最高规格的星晶盲盒。人家替我们落弦家挡了灾,这份大礼,等舰队一降落,我得亲自登门送过去。”
与此同时,莽荒三号星总督府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总督霍顿瘫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眼前的全息星图正在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情报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正在进行最后的信息汇总:“总督阁下……目前侦测到正在向我星域进行空间跃迁的舰船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艘!其中包括北极星物流的重型武装货舰、红骷髅财团的私兵舰队、星狐探索队……甚至,连落弦家族的天权级主舰也解除了火力限制,正全速逼近!”
霍顿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制服。落弦家族?那个掌控星盟能源命脉的庞然大物怎么也来了?!
“我们派出的第一装甲营呢?还有多久到达崔家农场?!”霍顿猛地直起身子咆哮道。他之前为了让星盗杀人灭口,特意下达了拖延一小时的密令,现在却成了催命符。
“报、报告……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装甲营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抵达目标区域。但是……”情报官咽了口唾沫,指着星图上方的一团巨大阴影,“近地轨道上的星盗团主舰发现了外围不断逼近的救援舰队,正在实施饱和式空投降落,他们要抢在所有救援舰船和我们的装甲营抵达前,发动不死不休的急攻!”
星图边缘,代表着各路救援舰船的跃迁光点已经越来越亮,正在急速靠近这颗千疮百孔的五等星。而农场上空,密密麻麻的星盗空投舱如同暴雨般撕裂大气层,带着毁灭的尾焰,直扑向那座孤零零的废墟。
22. 遣散
空投舱撕裂大气层的啸叫声,比刚才密集了三倍不止。
于韵溪抬头,焦土映着天幕上数十道拖曳着赤红尾焰的弧线,像是被捅穿的马蜂窝在朝地面倾泻愤怒。第一波六台机甲不过是开胃菜,眼前这阵势,星盗显然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十四台。”柳思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重装八台,轻装六台,散布区间覆盖农场全域。他们大概率没打算留活口。”
于韵溪甩了甩手腕上残余的机油,扭头看向地窖方向。小女孩抱着星光兔和金毛幼犬蜷在最深处,车厘子横卧在入口,灰黄的独眼死死盯着天空,喉咙里碾出低沉的警告声。
“崔子殊!”于韵溪吼了一声。
“在!”崔子殊连滚带爬从废墟后面钻出来,满脸血污,但眼神还没散。
“带小女孩进地窖最底层,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堆上去封死入口。车厘子留你身边。”
“那你——”
“少废话!动!”
崔子殊咬了咬牙,跑了。
第一批空投舱砸在农场外围三百米处,泥土冲天炸开,落地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舱门弹飞的刹那,全副武装的佣兵如蝗虫般涌出,动作比刚才那批快了不止两个档次。
这群人没有废话,没有喊话,甚至没有排阵型。
直接开火。
粒子炮的幽蓝光束交叉扫过废墟,将残存的围墙炸成飞溅的碎块。高能弹头命中牛棚残骸,整面铁皮屋顶被掀飞到半空,翻滚着砸向犬群栖息的角落。
“汪——!”
尖锐的惨叫刺穿夜空。
一只花斑土狗来不及躲闪,被铁皮边缘削中后腿,翻滚着摔进弹坑,后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爪在焦土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嘴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于韵溪心中一紧。
她没时间去救。三道粒子束同时锁定她的位置,她脚尖猛蹬,整个人横向弹射出去,身后的地面被轰出三个冒着蓝烟的焦黑大坑。
落点还没站稳,右侧重装机甲的粒子炮已经完成了二次充能,炮口的幽蓝辉光精准咬住了她的身形。
“轰!”
于韵溪侧身翻滚,光束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灼热的高温将衣袖烧出焦黑的豁口,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此时,正在剧烈摩擦大气层的主舰指挥舱内,秃鹫死死盯着全息沙盘,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三组压制左翼!四组把那些畜生往火力网里赶!给我把那个女人逼到死角!”
距离交火中心不到四百米的废墟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坠毁的轻型空投舱后摸出。
此刻他单膝跪在阴影里,手里端着改装过的单兵生命探测仪。屏幕上,代表着交火双方的红点密密麻麻,但他根本不看那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到锁定个颜色深到发紫、能量波动极其违背常理的异常热源。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顺手关掉头盔上的团队通讯频道,像真正的影子般融入夜色,避开所有交火点,径直朝着那个异常热源的方向潜行。
地面上,柳思宴显然也察觉了火力的变化,他蹲在被掀翻的机甲残骸后面,手指在光脑上飞速跳跃,同时侧身避开流弹。碎片擦过他的颧骨,划出渗血的口子,他连眉头都没皱。
“是星盗的亲卫主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我截获了他们的战术频段,头领在主舰上亲自指挥地面阵型,正带着剩下的核心驾驶员强行突入大气层。”
于韵溪没空回答。
她单手撑住一块倾斜的水泥板,借力翻上废墟制高点,瞬间锁定了战场全貌。
八台重装分成两组,四台压制正面,四台迂回侧翼,目标是将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到地窖入口五十米以内。六台轻装则散成扇面,快速穿插,配合步兵小队,正在对犬群实施驱赶式清剿。
他们在把她和犬群往一个方向赶。
“车厘子!带它们走!”于韵溪朝地窖方向厉声呼喝,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散开!往荒野里跑!别管这里!”
老狗车厘子愣在原地,灰黄的独眼死死盯着火光中的于韵溪,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不肯退后半步。
“这是命令!”于韵溪双眼赤红,一脚踹飞砸向狗群的燃烧碎片,高温烫得她小腿皮肉嘶嘶作响,“带着它们走!分散跑!谁也不许回头!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车厘子仰起头,发出极其凄厉的狼嚎。
原本还在试图结阵、甚至想扑咬机甲液压管的犬群,在这声嚎叫中停顿了半秒。几十条土狗夹着尾巴,化作道道黑影,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向着四面八方的荒野狂奔而去。
但即便如此,撤退的路依然铺满死亡。混乱中,跑得慢的几只瞬间被火力网吞噬。于韵溪亲眼看着一只瘦小的黑色土狗被粒子弹的冲击波掀飞出去,砸在碎石堆上,翻了两下,再没动弹。
直播间里,弹幕爆了。
【不要啊!那只小黑狗!!!前面它还在帮忙咬液压管的!】
【她把动物都赶走了!她想救它们!】
【我的天,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不想让它们陪葬……】
【那只母狗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她,我真的绷不住了!这帮畜生连逃跑的动物都不放过!】
【我不敢看了……谁来救救他们啊!北极星呢?说好半小时到的呢!】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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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北极星的跃迁信号已经进入莽荒星引力井了,最多十分钟!但问题是……她能撑十分钟吗?】
于韵溪撑不了十分钟。
她清楚得很。
第一波六台机甲,对方低估了她的战力,被逐个击破。这回敌人学乖了,不给她单独拆解的机会,始终保持交叉火力覆盖。她的怪力再大,也大不过粒子炮的射速。
更要命的是,为了掩护犬群撤离,她必须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充当活靶子。
土黄色的母狗拖着被烧焦的尾巴,嘴里叼着自己的幼崽,一步三回头地往农场外围的黑暗中拼命跑。三只灰毛猎犬背靠背挤在弹坑里,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身上的毛被高温烤得焦卷,低声呜咽。
高爆弹落在鸡舍残骸附近,“轰”的闷响之后,羽毛和碎木漫天飞散。
于韵溪咬紧牙根,眼角余光扫到两只芦丁鸡被气浪掀翻,扑棱着翅膀在火光里挣扎,羽毛烧着了,发出细小刺耳的叫声。她猛地挥出铁板,替它们挡下第二轮弹幕的冲击波,硬生生逼着它们钻进了地下的废水管里。
胸腔里憋着的气几乎要炸开。
但她不能停。
一停下来,侧翼迂回的那四台机甲就会合拢包围圈,届时不光是她,连地窖里的崔子殊和小女孩都跑不掉。
“柳思宴!”
“三十秒。”柳思宴头也没抬,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的移动速度快到残影,“我在截他们的通讯协议,切断机甲之间的战术数据链。三十秒之后,他们的协同射击精度会下降六成。”
“我要的不是六成!”于韵溪一脚踹飞混凝土碎块,精准命中二十米外步兵的头盔面罩,护目镜碎裂,步兵闷哼着仰面倒地,“我要的是别再死狗了!”
柳思宴的手指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继续。
“二十八秒。”
于韵溪没再说话,扯下腰间最后一把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短刃,冲向正面四台重装机甲的火力交汇点。
她不是不怕死。
她是更怕自己保护不了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保护不了自己从小到大长大的家园。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全星际数十亿人通过转播、录屏、二次分发,实时注视着这场发生在五等星废墟上的屠杀。弹幕密度大到连画面都快被遮挡了。
【数了一下地上的动物……至少七只不动了。有两只还是幼犬。】
【我真的哭了。她明明可以跑的,她力气那么大,翻过围墙就能脱离火力范围。但她一直在往地窖方向靠,她在挡!她在用身体替那些跑不快的狗挡!】
【救援呢?星府的人呢?北极星呢?!!!他们到底在哪?!!!】
23. 突袭
一道身影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汁,沿着干涸的灌溉沟渠无声潜行。手腕上的军用生命探测仪被他调到了极限精度,屏幕上,机甲群的高能热源正死死咬住那个拥有恐怖怪力的女人。
这是他唯一的空隙。
他从战术绑腿里抽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器,拇指无声推开保险。管壁内流淌着幽绿色的液体——军用级神经阻断剂,零点三秒就能让一头成年星际蛮牛陷入深度昏迷。
沟渠尽头,距离地窖入口不足十五米。
影子双腿肌肉瞬间贲张,整个人如同离弦的毒箭,贴着地面低空弹射而出。
他的速度突破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连散布在废墟间警戒的土狗都没来得及发出吠叫。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汪!
老狗车厘子的灰黄独眼在火光中骤然紧缩。这副伤痕累累的躯体爆发出与其衰老程度完全不符的凶悍,它四爪猛蹬焦土,张开沾满机油的獠牙,直扑影子的咽喉。
影子眼神毫无波澜,右腿在高速冲刺中强行变线,合金战靴的足尖精准且狠辣地凿进车厘子的肋骨。
沉闷的骨裂声炸开。
老狗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破布口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残垣断壁上。它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前肢却在泥水里疯狂打滑,嘴里不断涌出刺目的血沫。
崔子殊听到异响,猛地从地窖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褪得惨白:“有人摸过来了!韵溪!”
声音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粒子炮轰鸣撕碎。
此刻,悬浮在高空的直播眼由于自动追踪高能反应,镜头正好扫到了这抹诡异的残影,并开始追踪。
远在织女七号星的病房里,崔老头死死盯着全息屏幕,看到老狗车厘子被踢飞吐血,又看到儿子崔子殊半个身子暴露在炮火边缘,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的狗!子殊,你快躲起来啊!”
近地轨道的主舰指挥舱内,秃鹫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满脸兴奋:“那个人是谁?!干得漂亮,拿到人质,论功行赏!”
另一边,隐藏在暗处的真正执行者,端坐在桌前,默默的看着直播画面里影子成功逼近地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等星的星盗不过是吸引火力的诱饵而已,影子才是真正的执行者。
影子根本没有施舍给崔子殊半个眼神,他直接越过地窖边缘的堆积物,纵身跃入黑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地窖深处那个抱着星光兔的金发小女孩。
注射管在手中翻转,锋利的针头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一点寒芒。
黑暗中,小女孩惊恐的蓝色眼睛和金毛幼犬尖锐的吠叫声同时撞进他的视野。幼犬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腿,他反手一甩,幼犬被摔在土壁上,发出一声悲鸣。
影子伸手去抓小女孩的手臂。
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
砰!
地窖入口的堆积物被蛮力从外面轰开,碎木和金属板如弹片般四散飞溅。
于韵溪从二十米外连翻带滚冲到地窖口。她听到了崔子殊的喊声——哪怕隔着整个战场的炮火轰鸣,犬类的惨叫声仍然刺穿了所有噪音,直接扎进她的大脑。
她直接从地窖上方的坍塌处砸了下来。
数百斤重的混凝土碎块被她踩碎,整个人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坠入地窖底部。落地的冲击波震得墙壁簌簌掉土。
影子的反应速度足够快。他在于韵溪落地的刹那就放弃了抓取,整个人向后弹射,背脊贴着土壁横向滑移,注射管翻转,针头直刺于韵溪的颈侧。
他的判断很精准:这个女人力气再大,颈动脉被麻醉剂命中也得倒。
但他低估了一个变量。于韵溪根本没躲。
针头扎进了她左臂的肌肉,麻醉剂被推入的瞬间,她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影子的整个面部。
五指收拢。
咔嚓!
面罩碎裂。
影子闷哼出声,脸上的防护层被生生捏碎,金属碎片割开了他的颧骨和鼻梁,鲜血喷涌而出。他拼命挣扎,膝盖顶向于韵溪的腹部,但那只扣住他脸的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钢架上的液压夹钳。
于韵溪没有看他。她低头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被摔在墙根呜呜叫的金毛幼犬,最后目光落在车厘子——老狗趴在地窖入口,肋部明显塌陷了一块,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渗出血沫。
左臂传来的麻痹感正在沿着神经末梢往上爬。军用级麻醉剂,再过十几秒,整条左臂就会彻底报废。
于韵溪没有时间磨蹭。她收紧右手,拎着影子整个人,转身,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从地窖的坍塌口甩了出去。
影子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外面的焦土上。肋骨断裂的脆响和粒子弹爆炸的闷雷混在一起。他口鼻全是血,半张脸的皮肉被于韵溪的指甲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右眼几乎睁不开。
这一幕,被盘旋在低空的直播眼完完整整地推流到了全星际。
织女七号星的医院走廊里,于历成看到女儿左臂无力地垂下,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双眼通红,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溪溪……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无事!”
正在全速跃迁的天权级主舰上,落弦霆看着全息屏幕上女儿惊恐的脸庞和于韵溪舍命相救的背影,浑身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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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骇人的杀意。“坚持住!一定要坚持到我们到来!”
他转头看向情报官,声音嘶哑,“告诉工程部,不计代价让引擎超载,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那颗五等星的大气层!”
影子咬着舌根,借助疼痛维持清醒,翻身匍匐着往沟渠方向拖行。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克制,即便伤成这样,依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职业素养刻进了骨头里。
于韵溪扶着土壁站稳,左臂已经彻底垂了下去,失去知觉。她用右手把小女孩塞进车厘子身后的死角,声音沙哑:“别出来。”
小女孩抱着星光兔拼命点头,泪珠啪嗒啪嗒砸在兔子的雪蚕丝绒毛上。
于韵溪爬出地窖。
外面的战场已经打成了修罗场。
柳思宴切断了敌方战术数据链,机甲群的协同射击精度暴跌,但单体火力依然凶猛。六台轻装机甲在犬群的持续骚扰下已经倒了两台,但犬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于韵溪扫一眼就看到至少十二只狗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各处,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毛发味和血腥气。
一只断了前腿的灰色猎犬正用三条腿拼命往地窖方向挪,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它走几步就摔倒,摔倒了再爬起来,嘴里始终叼着一只不知是死是活的幼崽。
于韵溪的眼眶生涩难受。
她抄起脚边一截断裂的机甲液压臂,单手抡起,冲向最近的那台正在朝犬群扫射的重装机甲。
莽荒三号星总督府内,霍顿看着不断飙升的直播热度,吓得跌坐在地上。五百万人在线观看!星盗屠村、神秘势力插手、还有那个单手拆机甲的怪物!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这口黑锅他背定了!他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装甲营呢?!都是死人吗!不管用什么办法,五分钟内给我冲进农场!”
直播间的弹幕,在于韵溪冲出地窖的那一刻,经历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如决堤般涌出。
【她左胳膊不动了!被什么东西扎了!一只手怎么打!】
【刚才那个偷袭的人是谁?!不是普通佣兵!你们看他的匍匐姿态,那是特种渗透战术!】
【他在抢小女孩!妈的他目标根本不是店主!他是来抢人的!】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跑的方向?沟渠通向农场东南角!那里有一个星盗空投舱降落的盲区!这家伙想做什么?】
【那家伙一定是个大牛,抓住他就发财了!】
【谁去抓?你去?那边全是交叉火力!店主左手废了还在拼命打机甲呢!还有一个人在维持直播信号和数据链压制根本走不开!】
【北极星……求求了……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