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1. C1 不熟【已修】
by/Peach桃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去爱吧,就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跳舞吧,就像没有人会欣赏一样;
唱歌吧,就像没有人会聆听一样;
工作吧,就像不需要金钱一样;
生活吧,就像今天是末日一样。」
——引自艾佛列德·德索萨
C1不熟
雨夜,九点半,郊区别墅。
门前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人打着一把伞,站在铁栅栏门前,朝着里面东张西望。
只见里面灯火辉煌,很热闹的氛围。
她按开手机,又渐渐熄屏,手机暗淡的屏幕映照出雨水淋湿的脸。
雨实在太大了。
身后亮起一盏车灯,化开雨帘,借着灯光看过去,晚夏的雨大的实在惊人。
车窗逐渐拉下来,露出一张脸,一脸惊讶,问:“你不是潮哥家的小保姆吗?”
舒宜回头,踩着雨水,上衣短裤都湿得贴在身上,走到车前微微勾着身子,也去看了看车里是谁。
看着有点眼熟,像是贺潮的舍友徐显之。
舒宜在雨里眯眼笑笑,也很会说话:“徐哥,晚上好,听说你们今晚从B市出差回来,我专门过来送点礼物。”
徐显之看着她浑身湿透的行头,手里却护着一个宝贝疙瘩,里三层外三层,干干净净却皱皱巴巴得很。
他不禁问:“这么大的雨水,怎么不进去?”
舒宜擦擦额头的雨水,笑道:“我没被邀请,按门铃也没有反应。”
这下倒让徐显之很为难。
今天回来谁也没通知,除了一起出去的师兄弟,也就是一起同门的同学,要是她是贺家的小保姆过来也没事,重点没被邀请。
贺潮这脾气臭的很,有张人人想侵犯,发火都好看的脸,重点还家世显赫,典型就是混不下医学界就回家继承产业那种拽哥。
徐显之惹不起。
舒宜见到他为难,只好想出个法子:“徐哥,我进去放下东西就走,不耽误大家。”
能见到贺潮再说。
徐显之这才动摇,打电话给里面。
铁栅栏缓缓在雨里打开,她撑着一件不大的小破伞小跑进去廊下。
里面恰好推开门,轻轻一撞她的额头,手里的手机跌出去老远。
一阵凉风谁的浑身发抖。
对方应该贺潮的同学,白色抹胸裙,卷发,精致的妆容很清新脱俗。
“徐哥,你怎么……”她见到眼前是舒宜,转了话头,眼神似乎有所保留的轻蔑:“又来了?”
舒宜这次真没印象,毕竟贺潮属于医学的社交圈,舒宜平时露头就跑,肯定认不出来。
你不注意别人,但贺潮容易吸晴,很难不注意到她。
舒宜附身去捡手机,擦擦手机上面的水,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我来送东西。”
女生没说话,眼睛瞟到地面上亮起的屏幕。
贺潮身着一身黑色高定风衣,站在冰川之上,黑发黑眸,清冷感溢出屏幕。
这是贺潮出圈的第一张照片。
据说当时他还在大一,出去旅游随手拍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后被人传至网上,风靡一时,全网都在找这位帅哥,经纪公司磨破嘴皮子也没说动,以为缺钱会出来,没想到他是京市最大炼钢龙头产业的小太子爷。
就这样的人物,一个保姆家的孩子得知雇主家少爷从外地出差回来,一声不吭地跑来,亮着还是他照片的屏幕,你说你爱慕他跑过来信,你说过来送东西,听着就觉得这女的心机绿茶。
她瞪了徐显之一眼。
意思是看看你干的好事。
走到门口的徐显之吹口哨,问:“快进去吧。”
舒宜在徐显之进去后,才跟着进去。
别墅里有一条长廊,壁画木雕,松香味弥漫,前方是屏风,才能影影绰绰的灯光。
前面两个人在交流着工作。
“后天又要开学了,我感觉就没放假,紧张死。”
徐显之笑了:“说明你优秀。”
女生道:“这优秀给你要不要。”
从言语来看,她跟徐显之也很熟,跟贺潮应该也是朋友,至少是不跟她交流,不是针锋相对的。
她停在屏风前,动了点心眼,转身对舒宜,勾唇笑了笑:“很不巧了,田姐正在二楼跟贺潮哥有事要谈,你要不等等。”
舒宜湿哒哒地站在门口,小声道:“那我先在门口等等,不打扰大家。”
她转过脸来,想从舒宜微表情里识别情绪,说:“你给他打电话不就行了。”
舒宜见到贺潮发朋友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自己过来。
但要是他想要自己过来,却没有来,肯定死定了。
他不想看到她,她来了,也感觉没啥好下场。
她抿抿唇,只好道:“我跟他不熟。”
对方再度上下打量她,又说:“你把东西放这里,我转交。”
舒宜轻声道:“我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浅浅的嗤笑声。
这次再也没有隐藏。
像一根针扎了她一下。
她盯着舒宜,干笑了下:“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着人已经转身,跟徐显之聊天,“我看田姐是不是跟贺潮能成?”
徐显之很谨慎,不会讨论别人私生活。
更何况他知道贺家这个小保姆还喜欢贺潮。
要是她因爱生恨曝出去就不好了。
徐显之一脸成熟男人的慎重:“谁知道呢。”
她继续说:“怎么不可能,田姐家庭也很好,门当户对。”
舒宜知道这话是朝着自己说的,一句一句砸下来,压得喘不过气。
浑身冷的颤抖,她向墙边靠了靠。
旁边的门铃总线不知道何时被谁拔下来了,怪不得按半天不响。
舒宜职业敏感度强,不禁瞥去一眼。
这么一瞥不要紧,玄关处角落边有个玻璃,正好能看到二楼的光景。
昏黄的光线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男人高挑,女生纤细。
对着窗户,男人转过脸来,脸部线条锋利,朝着窗户这边动了动。
舒宜瞳孔一缩,向后躲了躲。
等了半天,地面泅出一地的水,她站在这里像是怨妇,像是水鬼。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舒宜推开门,落荒而逃回贺家。
贺家的今年夏天格外安静。
贺太太和丈夫出国度假近期刚回来,大少爷已经结婚多年,不住本家,而小少爷因学医本硕连读,跟着导师暑假出差去了。
她浑身湿透,抓紧洗了个澡。
收到许阿姨打来的电话。
“舒宜,小孙跟我说下雨了,看你没往家里拿衣服顺带帮你放在廊下,你别忘记去拿。”
“好。”舒宜站着点了点头。
许阿姨顿了顿,“最近过的怎么样?”
“嗯,我入职都办理好了,派出所很好的。”舒宜站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窗台,雨点已停但空气仍然闷湿,“许阿姨,乡下好吗。”
因为许阿姨收留自己,跟自己父母关系闹得并不好,这两年许阿姨父母年迈,关系有所回暖,趁着贺家近来没人,她请假回了一趟乡下。
“挺好的,舒宜,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天天起来跑步,工作量也大,吃点好吃的。”许阿姨嘱咐她。
“好。”舒宜站着点头。
挂断电话,房门被敲响,外面道:“舒宜,你衣服别忘了收啊。”
“好,来了。”舒宜应声。
许阿姨在贺家做保姆,酬薪待遇极好,根本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反而同事像邻里般亲厚。
舒宜探出头,道谢后绕出偏廊。
收好衣服,她站着吹了会风。
贺家别墅始建于民国时期,经过翻修,仍保留旧时味道,让贺家更加保持当地老钱的稳当。
二楼景色正好,老虎窗外探,先前有斑驳的七彩玻璃,是贺家小少爷的卧室。
后来他闲玻璃耽误他看风景,换成透明玻璃了。
至于看什么,不清楚。
贺家夫妇中年得第二子,宠他宠上天,他要是要天上的星星,现在科技发达,再加上贺家财力丰厚,肯定能给他找得到,更何况是换个风格不搭的窗户。
这倒是苦了舒宜,她好不容找到贺家一处没人来的地方晒衣服,只能抱着衣服往深处放。
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舒宜定好明天五点的晨跑闹钟,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盯着绿蒙蒙的头像。
别人都看不懂拍的是什么,只有舒宜知道,这是他在实验室里通过显微镜观察的与海藻共生草履虫。
聊天界面三天前。
【吃饭了。】
陈述句。
像在说自己,也像在询问。
他每天都这么发,很没有营养,她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最近,舒宜干脆把它当作皇帝旧时翻阅知府问候,全当无聊的已阅,没有回。
再加上前几日舒宜办理入职后又培训,舒宜都没怎么看他发的消息。
再点开草履虫的朋友圈去看,他竟有动态了,还是照片。
就在今晚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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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恨拍照。
男生身穿冲锋衣紧紧拉至最顶端,下颌藏在里面。头低垂,压着鸭舌帽,眉眼根本不让看。
就这么双手插兜,长腿散散地曲着,坐在机场内厅长椅上,巨大的落地窗在夜景漆黑,衬得他更神秘,又有点风尘仆仆。
明显是很着急地赶路。
高中毕业四年,幼年的情谊大多都消失殆尽,刚发出半小时,同级高中同学点赞的有五十几个。
偶尔有几个女生已经比青春期时期更大胆,直接怼上留言:好帅!
Bking。
连脸都看不到。
不爱发朋友圈还发干什么。
可看到配文两字:dddd
照片拍的再怎么好看神秘,也不如这四字难以琢磨。
这到底什么意思?
就因为这四个字母,她下班后,陷入长久的思考。
他是给自己发的,还是随手发的。
他是想让自己找他,还是按兵不动。
这才有方才她去郊区别墅的举动。
去总比不去好吧。
要是他不想让自己去,自己再悄悄回去就好。
但是好像贺潮并不欢迎自己过去。
舒宜盯着这四个d良久。
退出聊天界面。
看看时间十点半。
她默默点开闹钟。
把五点改成凌晨四点。
点开音乐,躺床上。
明天早早离开,别碍他眼应该准没错。
-
夜在静悄悄地流走。
别墅内,亮屏的白色墙底光影闪烁,一行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嬉笑玩乐。
在暗影里,圈出一处安全地带,自带隔绝气场的男生长腿交叠,肩直腰窄,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玩着打火机。
今天跟着出差的只有贺潮和赵俊,其他三人是为了庆祝,贺潮一向不爱热闹,赵俊女友因为却迟迟不应,一行人都等着今晚要不要聚。
徐显之问:“怎么了?”
田芋臻捂嘴偷笑:“女朋友想他,吃醋了呗。”
本来要走的贺潮突然丢了一把钥匙。
意思是也要参加。
赵俊更没理由不去了。
“咔哒。”
他并不抽烟,显然是无聊,盯着沉寂的手机。
徐显之回过头去喊人:“赵俊跟你女朋友你侬我侬够了没,明天都见到了,真能聊。”
“咔哒。”
听到指令的男生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笑嘻嘻坐下:“你懂什么,单身狗,这叫恩爱。”
“咔哒。”又一声。
金属质地的打火机与大理石桌面相互碰撞发出强烈震动。
男生起身,高挑的身形压住大片的光影。
“贺潮,你去哪?”田芋臻从沙发上动弹,抬头。
人已经走向楼梯处,气压很低。
田芋臻看向男生。
赵俊摊手,急忙露出“我公鸡”的表情。
跑车在公路上疾驰,一路回到贺家,临近十一点,大灯已熄灭。
高挑的影子往房间走,径直走到内廊第二个,推门进去。
吱牙作响的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人在门口站定好几分钟,直到听到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停了好一会儿。
轻轻嗤笑。
沉寂的深夜,步子迈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床向下陷入。
窸窣的衣料摩挲,被褥有很清新的果香味。女生睡觉沉,只是轻微向内侧转身时,后颈被温热贴了上来。
睡梦里感觉后颈痒痒的,她像小猫向前蹭,发出嘤咛。
身后的人明显一僵,叹口气。
她腰上也搭上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拍着腹部。
温热和熟悉的触感没让她睡沉,反而让她警铃大作,顿时,躺在床上的女生猛地睁开眼,向后看。
热忱的呼吸喷落在她的锁骨上,呼吸均匀。
熟悉的香气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抵在坚实的肩膀上,女生在黑暗里低呼:“你怎么在这?”
人不动。
她伸手再去推。
还不动。
舒宜终于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贺潮!”
眼前人微微抬首。
精致的脸部线条在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张脸,颌面阴影重,基调是肆意横行。
明明被吵醒,却含混地再度朝着她的颈窝埋首到如小狗藏脸。
“想我吗,宝宝?”
声线倦怠,鼻音很重。
舒宜不喜欢我。
—《贺潮日记》
2. C2 别折腾舒宜
她呼吸骤然屏住,顿时醒了。
“你不能在这里睡。”黑暗里,她声音显得更为慌乱。
贺家住家保姆有五个,房间紧邻,隔音效果好不到哪里去。
暗里,舒宜身体压在他的腰腹上,探身,他身上略有潮湿,混杂着清新的佛手柑沐浴香,像是刚洗过澡。
她抬手,直接拧开床头柜的台灯。
从阴影里转过脸,精致的五官展露,在昏黄的光里,很养眼。
“贺潮。”舒宜出声,推他。
身侧的人沉沉地“嗯”声,松了脊背,缓缓坐起靠着床背。
乌黑的发丝松散蓬松地垂在眉眼处,贺潮抬手,压压眉骨,睫毛懒倦地垂下,“头疼。”
“谁让你湿发睡着了。”
舒宜垂眼,看自己的枕头,抽出抖了抖。
“你都弄湿了。”
鼻腔发出轻淡地气息,贺潮懒散地勾唇,但调调有点冷。
“小点声。”
舒宜下意识捂唇。
自己方才的声音确实有点大。
但他凶什么凶。
他先跑自己床上。
贺潮垂下眸,朝着她看。
氤氲的光里,她皮肤偏白,上学那会儿,她还压着刘海,头也不抬,贺潮听过朋友们的调侃,十五班坐在角落女孩张得蛮好看的。
当时的西林高中,美女帅哥如云,贺潮是杀出重围的那个,而舒宜长相只是他人随口这么一说,穿着校服,在人群里,非常普通,一点找不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从高处角度看下去,她脸部线条丰满,脸颊腮微微鼓起,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像小刷子。垂头之际,发丝落在他脖颈上。
贺潮凝视着,喉结起伏滑动,懒懒地纠正——
“到底谁弄谁?”
“……”
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地方。
但看贺潮也不像要抬屁股走人的架势。
舒宜将被子掀开,绕过他的长腿,手轻拍他的小腿,“走吧。”
“去哪?”
“去你房间聊吧。”
贺潮:“……”
舒宜正蹲在地上找拖鞋,半天没听到动静,回头。
贺潮人正侧身半躺,手撑在后脑勺,懒洋洋地瞅着她。
用那双看狗和马桶都深情的眼睛。
直勾勾还有“没办法”。
?
舒宜多少有点颜控,这么一张脸盯着自己,脸不自然地变红,“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贺潮却直接掀开被子,长腿伸直,两根指尖勾住她手腕,往掌心送了送:“走吧。”
舒宜吓一跳,手挣脱几下却毫无结果,跟着走出房间。
别墅大灯全已熄灭,只有内壁中央挂着仿中世纪古欧的铜制灯,幽幽地散发着黄晕。窗户没关,外面枝叶花草深翠得如墨,一阵阵夜风混着湿气吹得室内清凉。
感觉要下雨。
高挑的身影走在前面,目不斜视,拉着身后纤细的人,肆无忌惮地往楼梯走。
风吹起额前的头发,她紧跟在身后,时刻眼观八方地注意昏暗四周是否有人。心在砰砰跳。
忽地,明亮的车前灯划破长夜,穿过婆娑的花树,随着铁栅栏吱呀作响,引擎声作响,黑色的车辆驶入院子。
方才挣脱失败的舒宜不知为何萌生出一股子蛮力,往后一扯,跟他分开很远。
从车里下来一位身着新中式的女人,雍容华贵,踩着高跟鞋,虽已五十岁,在昏暗光线里,身材仍宛如二十多岁的少女。
舒宜自动上前,手动拉开法式玻璃门,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道:“贺太太。”
苏清禾疏懒地鼻腔回应,浅浅说句“累死了”,目光落至厅内正在喝水的高挑身影,张开双臂,欣喜道:“myson!longtimenosee。”
贺潮转身将水杯放在桌上,让苏清禾扑了空。
“你这死孩子,跟着导师出差一暑假,连电话都不打,回来,妈妈给你一个bighug,都不让妈妈碰!”苏清禾道。
“这套只准给我哥和我爸,我闲肉麻。”贺潮面不改色回道。
“这样你就受不了,谈恋爱怎么办?追你的女孩那么多,偏偏就喜欢那种对你冷淡的?”苏清禾属于书香门第大小姐,口风从来不落,字字珠玑。
听到这话,贺潮转过脸来,目光若有似无地落至舒宜身上,再飘过,没说话。
舒宜眼皮微微跳动。可没人发现异样。
苏清禾才想起门口的舒宜,看过去,打量她。
舒宜说:“少爷他饿了,让我出来做点晚饭。”
苏清禾看看贺潮。
贺潮抬眼。
炯炯有神地看他。
像只小仓鼠。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道:“嗯,很饿。”
“我正好买的慕斯蛋糕,你尝尝。”苏清禾跟贺潮说,再对舒宜说,“我的衣服放衣帽间,先挂起来吧。”
舒宜垂眼应声,匆匆离开。
听到身后的苏清禾说:“你别折腾舒宜,人家还得上班呢。”
“哦。”
他语调懒懒的。
-
舒宜在楼下磨蹭了很久,直到收到微信消息。
HC:【是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她刚才一醒来贺潮在自己床上时还心有余悸,看到消息后,立马往二楼上走。
她敲了敲房门,刻意地道了句:“少爷。”
“门没关。”声线清冷,从内传来还有些发闷。
舒宜:“……”
开门进去,贺潮正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回着手机消息,眼皮未抬:“把你手机拿过来。”
舒宜下意识护住口袋,不满道:“为什么你总检查我手机。”
贺潮眼睫轻掀,消息也不发了。
他看向舒宜,眸色极深。
她站在他跟前,执拗地回避他眼神,不动。
一道暗影罩在发顶,柑橘冷调铺天盖地。
平直毫无减量的声线响起:“宝宝,要不给我手机,要不我要亲你了。”
她惊恐地抬眼,声怕他声音太大了被人听到。
在这方面,只有他在拿捏她。
舒宜咬唇,犹豫半天,把手机递给他:“我给你了,今晚就不要在家里……”
他没说话,抬手接过。
手机在指尖利索地旋转,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屏幕上,垂着眼皮,滑动着屏幕。
舒宜庆幸没把他的名字取消置顶,看着深邃的眼在屏幕蓝光里如水波纹的光感。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问她:“许威龙是谁?”
舒宜在南城上的警校,对于女生出现在一堆壮汉里面,而且还是漂亮女生,没开学就传开了,但没想到的是,过来送她上学的男生开着一辆卡宴,一身高奢品牌外加出众的长相,在学校里惊起千波澜。
“我的天,我的新舍友,送你的男生是谁?好帅啊。”室友连番起哄。
他在哪都是焦点。
女生们不免当着贺潮的面问她,舒宜只好硬着头皮说:“男朋友。”
这么一句话,大学四年所有的男性都对她退避三舍了,除却几个熟稔的师兄,贺潮也全都认识。
舒宜只好道:“我同事,我刚来,他带我。”
贺潮点开,确实也只在交流工作日常。
他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起身去书架旁。
一整面书架,大部分都是唱片,还有零散的专业书籍,玩乐东西一概没有。
舒宜抿唇:“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下去了。”
贺潮回头看她一眼,她因他家人全在家满脸谨慎。
贺潮眼角挑起冷淡的弧度,手机拿着一张拍立得道:“拍点照片。”
舒宜听了狐疑,“什么照片?”
贺潮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
“暑假前不是刚拍的吗?”她一时被他截断的话搞的发懵。
“家里进小偷了,不小心丢了。”贺潮说的不以为意。
怪不得贺家夫妇和他哥全回来了,原来是贺家进小偷了。
贺家在省内颇有影响力,祖辈从商,贺潮爷爷和爸爸在九十年代转而进行废钢投资,很快成为国内一等一的龙头产业,寸土寸金的房产在大热时购买就有多处,公司动辄就上亿资产流动。
要是贺家丢东西了,岂不是数额巨大。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收到辖区管辖的出警通知。
“不重要的话,就不宣张了,以防股市动荡。”贺潮边说走至书架前,拿下一个拍立得。
舒宜了解似地点头,但出于职业的责任说道:“我觉得有必要去汇报,既然小偷进来了,还会走二次作案机会。”
贺潮难得勾唇一笑,拍立得轻拍她的发:“要是真很重要,怎么会不报警。”
舒宜想想确实如此,大金额被窃,就是刑事案件了,贺家没理由不报警。
放松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舒宜顷刻紧张地整个汗毛竖起:“你怎么能把照片放在家里,要是苏阿姨看到,我会死的!”
贺潮垂眼,漫不经心地调试。
“你有没有在听?”她气急。
贺潮眼疾手快,对着她拍了一张。
强烈的闪光,让她骤然后退,抿着唇,不高兴的样子。
“平时上锁了,小偷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是能打开看到了,早就扔掉了。”贺潮倒说的有理有据。
“那你也不能放家里。”她退了一步,气势弱些。
“行。”
顿了顿,“我随身携带。”
舒宜:“……”
跟他谈两句,舒宜就想跟贺潮吵架。
但碍于他的身份,她完全没办法跟他支棱。
他是贺家的少爷,而她只是保姆家的孩子。
舒宜叹口气,接过拍立得道:“绝对不能让人看到,知道吗?”
发顶传来一声嗤笑。
舒宜抬头。
贺潮眼神漆黑,唇角略有嘲弄:“你看起来很遵守规则。”
-
犹记得高中毕业那晚,所有人都在像心仪的人告白,决心当晚疯一把。
“舒宜,你不跟贺潮表白吗?”同桌过来找她。
高中三年,她跟人都并不熟。
父亲去世后,母亲离家,她虽考上重点高中,但也没有想象中高到学校出钱资助的成绩,离家远,住校也花钱,舒宜选择就近的普通高中就读。
托许阿姨的福,接到京市后,许阿姨厚着脸求苏清禾转入到跟贺潮同校的私立高中,这才让她有机会好好学习。
但无论是眼界和成绩,在这所高中无疑吊车尾。她从普通高中同学口中的学霸,跌落成老师都头疼的差生,很长时间,舒宜都在努力学习,不闻窗外事。
唯一的窗外事就是她明恋贺潮。
这已经是人人所知的事情。
贺家的小保姆喜欢贺潮,小保姆尾随贺潮回家,小保姆被贺潮亲了……种种,能围绕在她身上都是她喜欢贺潮。
舒宜扯扯嘴角,道:“算了,我还是别自不量力了。”
“哈哈,你也知道。”同桌倒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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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逗乐。
舒宜没说话。
同桌走后,她去包厢里拿着包,经过贺潮班级的包厢,里面闹哄哄一片,闹哄哄的在喊“答应她答应她!”
听说他们班本来不打算出来唱歌,贺潮不知怎么地说要请客,大家一股脑全来了。
楼道里冷气吹在薄薄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舒宜屏息站在门口良久,抓紧包带,垂眼,往电梯间走。
“舒宜。”有人喊她。
少年音,像颗颗粒粒的雪碎。
舒宜扭头,见到贺潮站在楼梯口。
他双手插在飞行服的口袋里,说:“你过来一趟。”
说着贺潮已经转身,率先进入楼道里。
舒宜心里莫名的拔地而起一股紧张和坠地窜流感,抿唇,跟着他过去了。
上高中时,他个子就很高,自己勉强到贺潮的肩膀。此时她勉强撑着遁走的尊严,仰着头,也只到他的脖颈。
“有事吗?”她假装平静地问。
有瞬间,气氛是安静的。
空气湿凉稀薄,外面音响发出震动的闷响,橙黄色灯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她甚至看到他脖颈的小山峰微微起伏。
贺潮依靠墙壁,垂着眼:“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心像击中一般,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底蔓延。
她僵硬地直直站立,双手抓住裤裙,起了很多褶皱。
在包厢里,舒宜听同学们跟他告白后的场景——
“贺潮实在太帅了,我高中三年都没近距离地看他,在他旁边我简直要看呆了。”
“哈哈哈,对对对,刚才有个姐妹告白后想趁机偷亲他,奈何他太高了,没够到。”
“我知道啦,害他躲起来,她们都在找呢。”
“你说他是不是跑去跟自己喜欢人告白去了!”
“怎么可能!像他这种人只有跟别人告白的份。”
“你怎么不说话?”贺潮微微躬身,靠在墙壁上,微垂头,提醒她回神。
光底下,他衣领和发稍间露出小半截冷白皮肤连棘突都隐约可见。
她的心提了起来。
刚要开口,贺潮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勉强答应你。”
舒宜微怔。
“只交往到大学毕业。”
贺潮站直身体,昂着头,高高在上姿态:“不要告诉别人。”
-
“不是你说的吗?”舒宜低声“切”声,小声辩驳。
贺潮却不说话了。
舒宜生怕得罪他,主动接过拍立得,妥协道,“就只准拍一张。”
贺潮被她拉了过来,眼睫倾掀,看着她。
舒宜垂着眼调试拍立得,眼皮褶皱像银丝细线,睫毛薄软如雏鸟密羽。
额头的头轻抵在他的胳膊。
痒。
随着一声“好了”,舒宜站在他旁边,双手托举着拍立得,表情肃穆到如三好青年在宣誓——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这个距离已经是旁人不能碰他的距离。
但她不知道这姿势有多亲密。
潮热在夏天里是最暧昧的温度,黏腻且闷重,是某种异样的催化药剂,以至舒宜体温升温。
闪光灯应声而起。
伴随闷声触墙和低声呜咽“唔”。
脸骤然被掰着朝向他。
贺潮压过来,毫不犹豫地含住她的唇瓣。
精巧的鹅蛋脸被指节控住,反应不及时地启开薄唇。
舒宜后退到得贴在墙壁上,被迫仰起了脖颈。
手里的相机“咔嗒”落在地面。
下面就是书房,今夜贺家夫妇和他哥都在。
舒宜不自觉瑟缩,挣扎着,退无可退,“你答应过我不在家里的!”
贺潮俯视着她,捏着她下巴,热气扑在她的锁骨上,“宝宝,你回别人消息好几天不回我?”
“拍张照片也磨磨蹭蹭。”
“你喜欢我吗,嗯?”
管他洁癖还是衣服昂贵,舒宜一有喘息余地,揪住他短袖的袖口抗议。
“可今天有人!”
一时寂静。
以为他忌惮。
舒宜稍稍放松。
下巴却被轻轻捏起,贺潮俯身靠近,很强势的气息笼着她:“我轻点。”
顿了顿,好意提醒她,“你也是。”
好烦好烦好烦。
他到底能不能听不懂人话!
“别……”
真的怕他亲她,别看这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样。
其实他很会吻。
也超级会挑逗欲望。
贺潮稍稍凑近,唇瓣蜻蜓点水般触碰她的唇珠,很轻,离去后,好看的眉眼凝视着,再度吻了上去,每次离去后接近,高挺的鼻梁会扫过她的脸。
痒。
还缺氧。
他探过睡裙摸去,耳语:“还说不想我?”
她气急,脸涨得绯红。
兔子急了还咬人。
她朝着他的唇去咬,去被躲开,反而像在引诱地厮磨他一样。
“轰隆——”
外面一阵惊雷。
冷白的脖颈上小山峰缓缓浮动。
顿错的呼吸少许暂停。
本是一簇火在眼前微弱,瞬间,她就是纵火者。
贺潮当即下颌微侧,趁势送上更深入的吻,强势如雨攻势,舌尖趁势撬开她的牙齿,勾滑搅弄,搅得她一阵阵头皮发麻。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的玻璃上,氤氲屋内的一切——
不可收拾。
3. C3 贺潮【已修】
舒宜是在高一暑假搬到贺家来的。
舒宜从极南的小县城里搬来,随着许阿姨过来,人生地不熟,话也少。
苏清禾打量她半天,很喜欢她沉稳的性子,看着人也聪明,知道进退,别的都没说只点跟她同龄的儿子:“潮哥青春期,脾气很臭,你不要招惹他。”
舒宜愣了愣,还是有礼貌地道:“好的,太太,我不会打扰潮叔叔。”
苏清禾听了笑得不行,直言她可爱,告诉她:“这是我儿子。”
舒宜哑口无言。
她还没见过喊自己儿子哥的,她儿子到底有多拽。
事后许阿姨说:“贺小少爷是苏太太的二儿子,长得好,学习好,一手好牌,家里上下都把他宠上天,你千万不要得罪他。”
舒宜说:“阿姨,我不会,我不会连累您的。”
许阿姨看她半天,最终张张嘴没说话。
她比想象中安静和乖巧,自从来到贺家,除了雷打不动地晨起跑步,白日为减少许阿姨工作量,舒宜时常跟着学做家务,后来去二楼拖地时有的事。
据说二楼就是贺潮的管辖地。
二楼右侧仅有两个房间,房门紧闭了一暑假,是太太要求的禁地,她从来没踏足。直到临近开学,一侧房间开出条缝,而另侧传开男生们的交流声。
贺潮的好朋友也住在这,跨市过来读高中。
她站在门口,侧身倾听。
有道声音张扬明烈,旋即是很清沉的声音在回应。
蝉声在闷重的天气里嘶鸣,忽地,一场夏风呼啸而过。
“咣当——”
开缝隙的房门刮开得震天响,空中扬起条黄色发带,向内侧缱绻柔软飞舞,最终落在禁地里洁白无瑕的床单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男生房间的全貌,干净整洁,摆放整齐的书放在桌上,没有模型和游戏柄,却有个复古潮流的唱片机,旁边书架上零散摆着唱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
她咽咽口水,紧张地看向四周,盯着床上的发带。
毁灭性的结局,她都想到。
浑身发热,心脏蹦蹦跳。
听说过贺家的小少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洁癖难哄,已经跟她强调过很多次了!
不进去,注定死局。
现在进去,不留下痕迹,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思绪百转千回,实则不过只过去几秒钟。
舒宜当即踮起脚尖快速进去,从床上捞起发带,瞬间放松地一笑。
正在庆幸之际,一回头,舒宜倒抽一口凉气。
笑容僵固在脸上。
一个高挑的男孩伫立在门口。
乌发浓眼,眼瞳漆黑,丝毫没有表情。锐利目光在她满是潮意汗水的脸上游离后,薄唇随之紧抿成平直的线条。
当这么一张脸对着自己,舒宜更为红着脸辩解:“我……”
“滚出去。”他吐出字。
冷调的少年音,没有一丝情感,压抑的沙哑音调。
舒宜垂眼,眼眶当即泛红,微微鞠躬说“对不起”,快速从他身上经过。
他身上味道极其干净。
在她经过时,明显将眉心蹙起,下颌线冷硬。
后脚迈出的最后一步,门就被重重合上,她被隔离在外。
舒宜从来没哭过,那天她僵在门口忍了好久的眼泪。
-
反应过来,她惊呼一声,人已经腾空。
贺潮打横公主抱着舒宜,放在床上,半跪在身侧。
每次都这样。
只要接吻不够。
局势完全不可收拾。
舒宜垂着眼皮,轻咬贝齿。
他眉骨高,鼻梁高挺,不笑时总有唬人的冷感。扯着后颈处宽松的白色T恤随手一带,脱下后丢在床边,整张脸露出来,眼底情绪此时浓烈至极,呼之欲出。
他这张好看的脸露出欲色的神情,很神奇,而且对她,更让舒宜更从难以自拔的回忆里贺潮形象徒增荒谬感。
“喂。”她惊得忍不住低声控诉。
贺家的楼属于民国时期设计的洋楼风格,美学设计发挥出极致,是贺祖爷爷遗留下来,仅三层,因苏清禾喜好这座别致的小别墅才住进来,虽特意翻修过,但隔音效果并不好。
衣料摩挲,唇齿间的水声驳杂。
舒宜妄图清醒,推他的手,“贺潮,要不,要不算了。”
贺潮听闻,抬眼。
一双黑漆漆的瞳仁。
不说话。
但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场。
贺潮沉默。
舒宜跟着沉默。
论说话,她话更少。
贺潮先开口:“道歉。”
舒宜:“?”
顿了顿,“对不起。”
贺潮抿了抿唇,眼睫耸拉着,盯着她:“你知道不知道我回来了。”
舒宜微怔。
要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甚至去了他聚会的地方。
贺潮提醒她:“我发朋友圈了。”
舒宜:“我看到了。dddd我没看懂。”
贺潮反问:“这个还有别的意思?”
舒宜辩解:“谁能猜明白。”
贺潮指尖捏着手机旋转一圈,开屏,搜索“dddd”。
检索栏第一条。
贺潮嗓音淡淡:“dddd懂得都懂。”
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二条,眉尾轻挑,把手机递给她看。
“弟弟?”舒宜探头,看着屏幕,突然闭嘴。
昏暗里,贺潮挑起眼尾:“怎么不说了。”
她的脸粉色如桃色,死死咬住唇。
弟弟能说。
大大能说。
就是弟弟大大不能一起说!
舒宜真想报警。
“嗯?”
低沉性感的嗓音勾着她。
舒宜涨着红脸,“你发朋友圈,谁能注意到。”
贺潮淡淡地补充:“微信跟你说话,你有理我吗?”
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一股子“劳资没话说”的表情。
舒宜越解释越乱。
贺潮给她下诊断书:“你道歉诚意很不够,我回来不立刻见我也不够。”
可真难哄啊。
舒宜叹口气,在他身侧,稍稍凑近他。
贺潮的五官总比常人具有冲击性,连睫毛浓密如刷,时常让舒宜有种在玩真人版乙女游戏的错觉。
舒宜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
小声说:“对不起。”
本来还在搅动着她发丝手指当即顺着向后穿过。
扣住后颈,拇指摩挲她的耳垂。
“裴渡。”她喊了声。
贺潮停手,眼神倒隐晦难测,“嗯?”
“他是不是也要回来了?”舒宜不安地朝门口看一眼。
贺潮的房间门正对着裴渡的,高中两个人关系好到焦不离孟,贺潮要是回来了,裴渡也大差不差。
定时灯咔嗒熄灭,室内骤然陷入黑暗。
舒宜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带至他身前。
耳朵被持续地抚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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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已经微微变红。
“和我在一起,到底要分几次神?”贺潮道。
精明如贺潮,他这才点她。
但也耐心告罄。
舒宜几乎跪坐在他身上。
没什么退后的余地。
黑暗中,贺潮用掌心拖着她的后颈,在她扬起之际,吻再度落下来。
比起方才的接吻,此时舌尖纠缠,像在惩罚般绞得她发麻,口水相连混杂几声辩驳呜咽后,她头晕到再度没力气深想。
强势,恶劣。
虽然对她已经充分克制,但贺潮天生就有个公子哥的侵略劲。
要命!
窗外夏雨袭来开始狂作,绵密水汽氤氲至玻璃,如同她潮热的脸庞。纤薄后背紧贴着宽硕的胸膛,黑暗里,她半跪着,真想阻止这荒谬的一切,可隐隐透过镜子,昏暗的光亮,看到身后充满欲色的双眼全身心地投入在她身上。
这个男狐狸!
听着窗外渐大的雨声,舒宜决心闭眼。
-
结束后,听着浴室里噼里啪啦的淋水声,舒宜躺在床上,陷入到悔悟中。
舒宜跟贺潮刚在一起时,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反而极为羞赧,贺潮总是提醒她:“舒宜,你喜欢我,你不想碰我?”
对,她喜欢贺潮。
舒宜就大着胆子去触碰他,贺潮都是在她兴致最高涨之际停下来,美名曰浅尝辄止。
如此,搞的她反而心理阀值越来越低,以至于后面的亲密举动,她都没有抗拒。
结束后,又特后悔。
她感觉跟贺潮的关系不但没有到他厌倦分手的地步,反而近两年来越来越亲密。
有时候,都有点窒息。
他怎么还不提分手,不是说大学毕业就分手吗?
舒宜摇摇头。
不能再想下去了。
贤者模式了,现在就想跳起来说分手。
但许阿姨还在贺家当保姆,舒宜不能因为这事让她丢工作。
只能熬。
熬到他腻。
舒宜叹口气起身,趁着他洗澡,点着脚尖,轻耸肩膀,抿唇以最轻的方式弯腰后退。
跟窗户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时,才将门彻底关上。
她垂眼,背身回楼梯口走。
“轰隆隆——”
一记闷雷。
吓得猛然抬头,看向廊里的窗户。
黑漆漆到看不清任何人的过道,静的连呼吸都听不见。有淡淡的烟草味。
舒宜轻嗅着暗忖,贺潮朋友过完暑假也回来了?
要是这样,方才的动静他会不会……
“咔嚓——”
骤然的闪电混杂惊雷。
在瞬间亮起之际。
舒宜撩眸,看向尽头时,心惊到如坐上云霄飞车,一时间腿脚发软。
方才过于紧张,她丝毫没有留意。
窗口留着一条狭长的缝隙,狂风暴雨奔涌而进,走廊里刮着潮湿的野风,吹动她额前的发。
手心扶着墙,全是汗。
她还在确认。
直到——
窗户“呼啦”被随手扯上,吹动摩挲着衣料,猩热的红点忽地冒出,烫着夜。
走廊里确实有人。
舒宜喉咙发紧,嗫嚅着出声试探:“裴、裴渡?”
从情欲里拔出不长时间,连声线有哑哑的暧昧。她一时脸热。
空气沉寂良久。
红点死在窗台上。
有人道:“嗯。”
漫不经心的、克制的、沙哑的音调。
4. C4 装乖
此刻的夏夜,雨水轰鸣,像大地在撕裂。
走廊里,潮冷异常。
空气里混杂着橘调的冷香,很强烈的嗅觉冲击。
方才她一心要走,竟然都没发觉走廊里有人。
心脏在胸口咚咚乱跳。
幸亏没出声。
模糊的暗影双手插兜,走到房间门口:“贺潮睡了吗?”
舒宜摇摇头,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看不清。
心乱如麻的缘故。
里面房间里面,更更更乱如麻。
舒宜清清嗓子,下意识阻止,“等等。”
门口的影子顿住。
“你可以送我回单位吗?”她脱口而出。
手握在门把手上,一顿,缓缓抬了起来。
裴渡站在门口,抬腕,看电子手表。
荧光的冷调蓝昏暗,裴渡额发落至眉眼处,眼睫低垂着,落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饱满且薄,因垂眸更多了些冷感。
让舒宜觉得下一步他就开口拒绝。
裴渡抬眼,黑眸朝着她的方向看:“这时候回去?”
舒宜不自然地点头:“嗯。”
在黑暗里,裴渡凝视她。
舒宜再度下意识攥紧裤腿。
裴渡走过来,与她擦身而过,回眸,站在楼梯口,“还不走?”
舒宜应声,看了房间一眼,跟着裴渡一起下楼。
雨大到彷佛要世界末日了一样,大理石的地面已经全是雨。
贺家雨天都会放雨伞供主家使用,佣人也可以拿着去买菜,但是从来没有用过,动辄好几千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消受的。
裴渡从门前架子上拿过一把黑色伞,掀起眼皮,看着她那把廉价且小的雨伞:“收起来吧,别感冒了。”
舒宜点头。
他撑开伞,单手擎着,尽管两个人空隙有余,还是将伞面半部倾斜到她一侧。
雨天里,雷克萨斯LX银色越野车如蛰伏的猛兽看着极为扎眼,她从半高的车上爬上去,拖鞋还掉了。
雨水像小河,鞋子像小船。
舒宜侧身在车上,低声紧张:“啊,我的拖鞋!”
目光随之飘远,又落在裴渡身上。
裴渡俯身,白衬衣的袖口上探,露出腕表,指间勾住了她鞋子的夹带,从水里捞出来了。
“有点脏了,要不要擦擦。”裴渡不紧不慢地放在车内,从口袋里掏手帕。
她这个不到二十块的拖鞋先是被富家子弟摸过,再湿漉漉地躺在价值百万的车上,她都替自己拖鞋害臊,没法心安理得。
“不用。”舒宜断然阻止。
她长睫低垂,双手撑着椅座,乖软听话且愧疚。
裴渡看她一眼,关上车门,绕过前车,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潮湿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冷意,收好的伞让他肩膀落了不少雨水,让他身上的冷橘调更为清冽。
他按下引擎,雨刷来回摆动,像死前挣扎一样。
“雨好像有点大。”舒宜合适地开口。
裴渡抬眼看着:“再等会吧。”
舒宜点头。
车厢里安静的要命,只有空调的运作声音。
她侧过头,按了按下滑车窗的按钮,雨水扑了一脸,又关上了。
“舒宜。”裴渡忽然开口。
舒宜回神。
裴渡忽然逼近,苦橙味萦绕在她鼻间,发出细微的动静。他单手搭在中控台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暑假不见,怎么陌生了?”
她跟裴渡并不是不熟。
裴渡妈妈跟贺潮妈妈是旧友,因为生意关系,举家搬在邻市,但裴渡妈妈觉得B市整体教学实力不如京市,说又不舍得送出国外,于是高二转到西林,除了寒暑假以外,都在贺家与贺潮同住。
所以认识裴渡和贺潮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裴渡和贺潮帅的很客观,都有种冷调,但又不尽相同。
要是说贺潮是峭壁冷雪,棱角分明,而裴渡是深潭冷水,疏而不亲,有距离感。
要不是她跟他有点共同爱好,平时也说不到一块去。
……
“没有。”舒宜回过神,摇头。
只是想挡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而已。
许是回忆,舒宜想起点东西,对他说:“等我一下。”
说着她打着伞跳下车,回到房间,找到储物箱,好不容易找到尘封整个夏天的唱片。
高中有段时间,贺潮和裴渡都对钢琴曲都比较感兴趣。
舒宜正在同家机构学习芭蕾,后来贺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是不喜欢,从奥利地难得请来的国家级别钢琴师在贺潮眼里也无关珍惜,不喜欢就不学。而舒宜也放弃了。只有裴渡坚持下来了,甚至出国比赛,拿了奖。
比起贺潮的肆意,裴渡更有始有终,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人能当这么多年的朋友。
舒宜比较奇怪。
后来只能归咎在两个人喜欢的大致相似,要不怎么能做朋友。
这么想着,她撑着伞,一路小跑至越野车跟前。
雨已经小了很多。
她站在车窗外,敲了敲。
车窗下滑,一张唱片碟子递过来。
“你的生日在暑假,没办法给你,算是一点小心意。”舒宜说。
裴渡接过,翻过背面。
是岩井俊二的钢琴曲,不像是国内发售,可能搞到唱片需要费不少功夫。
在舒宜过生日,裴渡会挑选礼物送她,她也是很拘谨且郑重地表示感谢,但是他生日没有收到过舒宜的礼物,她总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雇主朋友和雇佣者的觉悟。
裴渡指间在磨砂面的封皮上动了动,眼尾稍微有弧度:“怎么今年想着我了?”
“今年工作算是赚钱了。”舒宜眯眼笑笑。
她伏在窗边,像只精怪的小猫。
裴渡指间加重了几分。
舒宜也绕着车头,再度坐上了车。
引擎轰鸣,逐渐驶出贺家。
到派出所的路途不远,感觉那种躁动的羞赧弱了,路上闲聊了几句。
裴渡问:“工作还行?”
舒宜:“还好。”
“注意安全,别逞强。”裴渡回。
舒宜笑笑:“派出所没有大案,主要处理邻里之间的矛盾。”
“那就行。”裴渡回。
临近派出所的路口,雨再度大了起来。
大到视线模糊,世界像下冒烟了。
裴渡只好把车子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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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再等等了。”裴渡语气颇为无奈。
“嗯。”舒宜点头。
话音刚落,放在储物格上的手机震动。
黑底的莹亮屏幕,贺潮两个字格外醒目刺眼。
舒宜移开目光。
裴渡凝视,按下接听。
“大半夜打扰你了?”清冷的调调传来,有回音,声音干净,像在浴室。
裴渡漫不经心地说:“这话应该我说吧。”
那边一顿,听到门拉开的动静,问:“你回来了?”
“嗯。”裴渡看了一眼她,“我正把舒宜送到单位。”
舒宜咬住下唇。
一声很淡的轻声鼻息,淡淡应过后,转移到别的话题:“回来来我房间,生日礼物。”
他们生日相近,后来总要一起过,从高中延续到至今。
过两天,苏青禾又要在家里安排人装饰。
裴渡回:“不用年年买,两个男生送来送去,真奇怪。”
贺潮懒懒地回,混的要死:“我送你医院体检套餐,你给我套房,裴总。”
裴渡:“我可不包养男的。”
舒宜:“……”
裴渡和贺潮一凑一起,用苏青禾的话就是说,两个机器人插电后互殴,打一句话:活人感。
平时他们说话,舒宜就处于神游的状态。
忽然,眼前伸过修长的手,掌心放着手机。
裴渡看她:“贺潮有话对你说。”
舒宜慢吞吞地接过手机,抿唇,抵在耳畔,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
只有鼻息的声音。
“舒宜,你是不是在装乖?”他开口。
颗粒感的嗓音穿过耳膜,明明冷倦,却烫的她脸通红。
“用完就跑?”贺潮语调散漫。
逼仄的车厢内,她有点听不下去。
“说话。”
舒宜抬眼,裴渡正在凝视她。
她大脑停摆,鼓起勇气硬气:“是你犯错在先,不遵守规则。”
那边淡淡嗤笑:“是谁不回微信。”
舒宜沉默。
“看到我不高兴了,还装看不见。”
“哄个人这么难?你就这么喜欢人的?”
舒宜没想到他要跟自己再绕回去,在电话里吵。
她直接制止他:“好了,我接受你道歉了。”
贺潮:“?”
还没等贺潮回应,她就掐断电话,递还给裴渡。
裴渡慢悠悠地接过,冷白的腕骨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调整好气息,舒宜将头发在黑暗里顺下,开口说话时,裴渡的一句话让她大脑顿时停摆——
“方才,在屋里,贺潮打你了吗?”
顷刻,心脏骤停。
脑中浮现出的画面,亲密靡靡。
啊啊啊啊。
裴渡听到了!!
如激流涌进血液里,急速涌到她的脸上。桃子汁水迎面扑在她脸上,要滴下来了。
她紧紧地攥紧热裤的裤腿。
摧枯拉朽的夜雨敲打着挡风玻璃,雨刷像海上孤桨发出绝命求救。
“打在哪里?”
裴渡蹙眉,“痛不痛?”
三连问。
5. C5 顺着喉结顺延而下
耳根热的要死。
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
跟贺潮交往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哪怕是裴渡。
舒宜想过,跟贺潮她交往本身天方夜谭,结果都是分手,再变回朋友关系,殊途同归,何必再告诉裴渡过程,干脆当作这事没发生过。
哪怕裴渡知道了,也请他保守秘密。
她可以招惹麻烦,但不能给许阿姨招惹麻烦。
但没想过这样知道她和贺潮在一起。
现下,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裴渡冷不丁地开口:“你以后别跟他打游戏了。”
舒宜:“?”
突然想起来,有年暑假裴渡跟贺潮对组装感兴趣,连接Switch后,将显示器跟机顶盒的HDMI再调整帧率,将显示器做主机,电视做投屏,卡带、USB音箱一样不落,有模有样。
随机购置款游戏,两个人玩了一会。
好死不死,下了黑神话悟空。
对于从不玩游戏的两个人来说堪比地狱难度,裴渡还好,耐着性子看着解说玩,对于贺潮来说,不热衷的事情休想让挑战欲来引诱他。
随手将手柄一丢,贺潮向后撑着沙发起身。
“啪——”
掌心击打在皮肤上发出很清亮的声音。
裴渡回头。
舒宜握着水杯,坐在沙发上,脸红透了。
麻酥酥的感觉从腿部像穿在心口上。
“对、对不起,我一声不吭地过来了。”舒宜先开口道歉。
裴渡视线低垂,慢慢移开,视线斜睨,对始作俑者道:“你不道歉吗?”
听话的人抱着双臂,转过脸来,漆黑的眸光不偏不倚地扫视过来。
碰过她腿的指尖在轻轻摩挲。
白皙的腿一碰就红。
舒宜不知怎地,在他注视下极其羞赧,抬手挡住,“我没事。”
毕竟当时他们刚在一起,连亲吻都没有。
那天像开了一道闸口一样。
后来舒宜和裴渡再去找贺潮,苏青禾在屋里面,所以没进去。
舒宜在他房间外面听到懒懒音调说:“舒宜玩游戏太烂了,所以我拍了几下,不重。”
紧接着苏青禾呵斥他:“我真把你惯坏了,游戏玩的烂,打女生干什么。”
门外的裴渡眼尾挑起,看身侧的舒宜。
光线里,少女皮肤光洁,低垂的睫毛浓密,抖动着如同冬日垂死的蝴蝶羽翼。
有过之前的事,裴渡不觉蹙眉,对他道:“你真恶劣。”
贺潮自小娇生惯养,冷淡,脾气臭,向来对别人的指摘从来不放在心上。
倒是舒宜急了,趁着裴渡不注意,拉着他道:“你跟他们解释啊。”
“解释?”贺潮目光逐渐下沉,唇角微勾:“说你的屁股为什么被我打?”
……
听不下去一点!
被打腿后,她的初吻、初次逐渐沦陷。
但她的脸皮还在!
做你的恶霸少爷去吧。
她不管了。
……
……
舒宜:“……”
真不知道回啥。
裴渡注重诋毁:“他游戏品很烂,以后不要跟他玩。”
舒宜侧着头,语气恹恹:“……嗯。”
双闪按停,越野车发出的引擎轰鸣如闷困的野兽,缓缓行至道路中央线内。
车厢陷入短暂的宁静,车子经过红路灯后,平稳行驶。
裴渡开口:“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舒宜能想到的就说:“……双人成行。”
“通关游戏至于打你。”裴渡蹙眉。
舒宜:“……”
她的脸朝着窗外。
呜呜呜。
话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没事。”舒宜清清嗓子,“不重。”
为了圆话题,只好也给他泼脏水。
裴渡轻声“嗯”,指间搭在方向盘上,“贺潮什么都很厉害,自小从来不接触游戏,所以不会玩游戏,也没什么耐心。”
“还好,最近有变厉害了。”她补充道。
替他挽尊。
泼完脏水再给这哥擦擦脸。
言语间,雨终于小了很多。
红路灯时,中控台上放着本书,裴渡侧身放到后面的包里后,绿灯刚好亮起。
车子一路开始稳步行驶停到舒宜中队的单位后院前。
打开车门,舒宜跳下来,裴渡跟在后面。
没有说话,只有窸窣的虫鸣在雨夜里细弱的轰鸣。
“好了,我到了。”舒宜率先迈了几步台阶。
裴渡优越的下颌线轻抬。
少女手里提着雨伞,细白修长的两条腿并立,已经被雨水湿润,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着极其乖顺。
她说了声“晚安”,往台阶上走。
“舒宜。”身后嗓音低沉。
舒宜听到回头,下一秒,掌心捂住唇。
伞上连绵的细雨如花苞盛开,如银丝细线自胳膊上的衬衣左到脖颈再到衬衣右。
晶莹透亮的水顺着他的喉结蜿蜒而下。
“对不起。”舒宜下两步台阶,眸仁里满是歉意。
裴渡抬手,腕骨上的石英手表露出表盘,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在冷白的肤色上浮起淡淡的红印,又渐渐消逝。
“你的包。”裴渡将手里的帆布包递过去。
舒宜小声回句:“谢谢。”
还未伸手,一股橘调冷香逼近。
裴渡拾级而上,站在她眼前。
高大的身影罩着,伞面抵住她的,雨水滴答像是芭蕉叶在鼓噪。
裴渡擎伞,垂下眼皮:“把伞给我。”
舒宜不明所以,乖乖照做,一手握住他的伞柄,将自己的伞递过去。
他肩宽,在她的伞里根本罩不住,粉色的色调笼罩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欲。
“伞送你了。”裴渡说。
伞柄上有温度,舒宜慢慢将手向上移,再度说了句:“真的对不起。”
“没怪你。”裴渡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握紧她的伞柄,下颌微抬,“快进去吧。”
-
洗完澡后,舒宜打开了手机点开宋翊甜的微信。
消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的界面上——
【最近在忙吗?】
宋翊甜是她故乡时的好友,两个人无话不谈,后来可能长久关系变淡,再加上长大了,她说话也不再嬉笑了,但是她能感受到宋翊甜还是很关心她的。
当时最关心就是问住在贺家的小公子们,她最喜欢哪个。
十七八岁的年纪,对帅哥的求知欲堪比发现新大陆。
当时舒宜跟他们都没说过话。
很多时候,她躺在房间里,总会听到外面打羽毛球的声音,最轻的翎毛击打在24磅的羽毛球拍上。
像她的心一样砰砰作响。
因为初次见面的坏印象,舒宜很懂进退地躲着贺潮,唯恐他回忆起什么,让许阿姨为难。
再见到贺潮的时候,是在开学典礼上。
作为学生代表,存在感极强。
舒宜这才理解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的意思。
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竟然可以幸运地叠加这么多buff。
家境好,成绩优异,颜值高。
耀眼的光落在他不羁的脸上,勾勒出的眉眼高冷地睥睨。在视线锐利地横扫时,舒宜明明站在人群里,还是埋首,直到干净的嗓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动静,她才敢动。
散会后,她去找体育老师上课,高中班级那么多,她是唯一担任体育委员的女生,老师让她去器材室拿排球。
听到有细碎的声音,很弱。
有个男生站在铁架旁,抱着手臂。
肩宽腿长,人倚着铁架,乌黑的头发顺着下滑搭在鬓角,人站在光里。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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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耐心地听完对方的表述,温和疏离地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角度隐秘,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夏风吹过衣摆,勾勒出劲瘦的腰背,午后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毛绒绒地像在发光。
但他很快发现了舒宜。
舒宜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裴渡不像贺潮,说话直接了当,凌厉异常。
见到她,裴渡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认出她了。
那日被训斥后,她僵在楼梯口,半天没动。
“哭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舒宜回头。
贺家的小少爷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漆黑的瞳孔睥睨着她的脸庞,像要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寻找踪迹。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委屈过。
直到现在,连舒宜都没想明白。
从八岁后哭过后再也没哭过的舒宜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光蒙蒙的人影,紧抿着唇,眼泪盈满,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他蹙眉。
“你吓到她了。”从他身后再度响起干净如琴声的音调。
少年搭着对方的肩膀,缓缓走出来。
“怎么了,裴渡?”
贺家少爷很是不耐,眉眼从头到尾。
那个唤做“裴渡”的少年却很平静,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圈后,对好友道:“你太凶了。”
“扯。”他吐出一个字。
调头就走。
走廊里只有舒宜和裴渡。
舒宜低着头,手背不住地擦着眼泪。
裴渡凝视着她良久,侧过身逆着光消失在走廊里。
……
裴渡开口:“不要告诉老师。”
舒宜懂,他还得做三好学生。
“要是告诉别人,我就跟他们说我喜欢你。”裴渡淡淡提醒她。
舒宜:“……”
这么想,他们两个能玩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一个是禽兽,一个是衣冠禽兽。
……
……
“啊啊啊啊!”宋翊甜听后却相当激动,在电话另一边拍打着桌面,“太刺激了太刺激!”
舒宜:“?”
“凭借我十年言情小说芳龄断定——裴渡这丫的肯定喜欢你!”宋翊甜一语断定。
舒宜:“……”
“呜呜呜呜。”宋翊甜在那边假意哭泣,“你能不能让我当两章女主角啊。”
舒宜轻笑。
有了宋翊甜,倒是冲散不少她孤身在外,异地求学的孤寂。
……
这么想着,舒宜拨打电话过去,那边提示已经关机。
出于职业习惯,她下意识就想到宋翊甜那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但是又觉得这么想不吉利,现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多离奇事件,舒宜想两个人关系变淡不联系才是根源所在。
她放下手机,擦拭着,拿出吹风机,吹过头发后,提过帆布包,沉甸甸的。
舒宜打开一看。
里面有本书。
经济学类的课本。
应该是裴渡的。
她的帆布包还是贺潮给的,他们周围的学校都有相关院校的设计款帆布包,大差不差,可能方才在车里搞错了。
舒宜:【你的书。】
舒宜:【图片jpg.】
发完消息,舒宜把书拿起,半举着,放到书架上。
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本里滑出。
在空中打旋,落在地板上。
像是张两寸照片。
舒宜俯身拾起,指间捏着照片,翻面过来。
蓝底照片里有个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如白瓷,梳着马尾,露着光洁的额头,细碎的头发有一丝差点压着眉眼。
没有笑,眸子整得大大的,像是一只受惊的野鹿。
她拿着照片,朝着光下举了举,呼吸变重。
照片上赫然是十八岁的自己。
6. C6 回溯
C6
最初,舒宜是跟裴渡先熟稔的。
记得还是一次全国青少年机器人大赛,裴渡和贺潮一起参加比赛。
贺潮金奖,而裴渡银奖。
贺潮向来不喜欢招摇,苏阿姨偏命人专门打造了一款小金人,在场地拍照留念,所有住家保姆也去了给他加油。
许阿姨临走前告诉她等会会下雨,把贺潮的衣服收好。
在学习的舒宜点头,出去买自动笔的功夫,贺家已经空无一人。
而她被锁在了外面。
凉凉的风吹在脸上,直到大雨倾盆,她也无计可施。
周遭也没有躲雨的地方,她只能站在一棵诺大的杨树下。
直到听到有淡淡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祝福你啊,贺潮,我感觉有点感冒了。”说着伴随着轻微的咳嗽。
等着挂断电话,裴渡笑着对司机说道:“宋叔,请为我保守秘密,庆功宴太吵了。”
她垂着眼皮,跟在车后。
直到停车,裴渡下车撑伞,注意到了她,目光上下打量:“你怎么在门口。”
此时她站在铁栅栏前,浑身湿透,洁白的裙子贴在腿跟处,隐隐透出皮肤,像开车门时砸在他手背上的白色小花。
每次见到裴渡,她都很狼狈。
舒宜浅声说:“我没带钥匙。”
裴渡恍然,也想起今天所有住家保姆都去帮忙了。
也不至于淋雨。
他没问,让人开了门。
她轻轻道谢,背身往后院里跑,裙摆拍打着小腿很急促。
等到跑到晾衣杆那里,湿答答的短袖混着雨腥气息。
等着裴渡慢悠悠地进门,少女正站在玄关前,面色苍白,手里还提着几件宽大的白色T恤。
此时上面的雨水从头落到地上,蔓延开来。
他看一眼,从身侧擦身而过。
忽然小臂感觉丝丝凉意,痒痒地瞬着滑下去。
裴渡低垂下视线。
葱白的手正紧握着他的。
舒宜本想拉他手腕,没想到手冰凉没握紧,拉住了他的手。
顾不得那么多,舒宜开口瞬间,语气控制不住地哽咽:“能不能帮帮我?”
裴渡温和地勾唇,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怎么?你要肉/偿?”
没料到裴渡会说这样的话。
他不像贺潮强势,但总用最温和的话说最能噎住人的话。
她脸色涨得通红,良久,像精虫上脑一般,抬眼:“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裴渡笑了,眸子在潮湿里乌亮。
他说:“你还挺会钻空子。”
舒宜以为他是同意了。
忽然,他反手压过她的手,将她向后一推。
舒宜向后靠在墙上,吃痛地蹙眉。
下巴被指尖捏起,她能感受到异性的体温逼近,并混杂着她身体的凉意,潮热黏人。
裴渡头低垂,在她耳侧道:“我喜欢你的话,我会天天亲你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朵上,锁骨上,难以言说的痒。
身体极其敏感,舒宜羞赧地挣扎。
可腰部的力量向内收起来,她来回蹭。
裴渡闷哼声,猝然松开了她。
湿润的头发紧贴着鬓角,她脸色潮红。
倒是少年依旧清风朗月的模样,只是胸前的白衬衫湿润。
裴渡掸了一下衣服,淡淡地说:“这可不行蹭,胆小鬼。”
舒宜红着眼睛,唇线抿直,手背一下一下地擦着眼泪。
裴渡斜睨着,黑色眸子盯着她,像是在说“你看,我不是把你也惹哭了”。
下午,舒宜将衣服洗干净,再用烘干机烘干,贺潮不太喜欢烘干机闷热后的味道,所以他的衣服向来日晒,她把衣服收好放在阳台处时,一直心惊胆战。
临近晚上九点,二楼的灯亮起,贺家再度恢复生机。
舒宜拿着牛奶上去。
里面有道不冷不淡的声音:“我那几件衣服呢?”
空气停滞,舒宜站在门口不敢动。
直到房间里传出裴渡的声音,他语气坦然:“在我这,送我吧。”
他还是帮了自己。
舒宜明白,要想在贺家不惹贺潮生气,最好是讨好裴渡。
校草评选时,舒宜并不感兴趣,但是在裴渡经过时,还是一笔一画地写了他的名字。
有时她负责去买早餐,裴渡一定会多一枚鸡蛋。
她不遗余力地做,直到圣诞节时,她趁乱从中送了苹果给了裴渡。
经过他班级时,裴渡正在分女生送给他的零食。
有个男生去拿苹果。
裴渡却先拿起了,漫不经心地吃着,道:“这是某人的贿赂。”
所有人都“奥~”,同桌更拉着舒宜直摇晃半天,兴奋高举双手,说:“贺潮裴渡cp永存!”
舒宜倒是放心很多。
这份讨好持续到了高二下学期。
她正在门口跟宋翊甜打电话,不知聊了多久,她一转身时,见到不远处站着高挑的身影。
见到是谁后,笑容顷刻之间僵在脸上。
舒宜站在原地,垂下眼皮,手不安地搅动着衣角。
贺潮双手懒懒地插着棒球服,眉眼耸拉着,漆黑的眼里注视着她。
在光底下,整个人都明晃晃地。
就这么维持着动作,不知看到了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舒宜还在想,自己方才又做错什么了吗?
可半天,她也想不出做错什么。
而他也没说话,就这样看着自己。
舒宜挂断电话,转身要走。
一道黑影罩了下来。
“等等。”清冽冷清的音调制止。
舒宜一抬眼,就对上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眸。
“有什么事吗?”舒宜谨慎地问道。
贺潮居高临下,上下打量她,开口:“你再笑一个。”
舒宜:“?”
什么奇怪的要求。
舒宜一时莫名其妙。
这人脾气大,还容易神经。
舒宜还想问原因,只听对方再度开口。
“你再笑一个。”贺潮顿了顿,“试试。”
舒宜:“……”
脾气大,容易神经,外加喜欢没事找事。
不过从这件事后,舒宜发现可能贺潮自小宠的不行,养尊处优,说话自带攻击人的buff,但底子并没有想象的恶劣。
至少那次发火,苏阿姨都不知道有这事。
冷静下来的舒宜开始学会隐身,不讨好裴渡,也避着贺潮,专心学习起来。
在西林,贺潮是出了名的难追,不像裴渡,异性朋友也多,面子工程做的好,这反而激起很多女生的胜负欲,动不动会跟在贺潮后面回家。
有次被苏清禾看到,当即找到舒宜,说:“乖,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着贺潮,他要是有恋爱的苗头,汇报给我,我有奖励!”
舒宜根本不好拒绝。
当即她又想到了裴渡。
她已经很久没跟裴渡说话,那晚,她再度敲响裴渡的房间门,请他帮忙看着,自己不出面了。
裴渡听完后,冷笑声,视线里透着锐利的光:“你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说话,来了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顿住时,空气很压抑。
裴渡眸光冷淡:“你把我当什么了,舒宜。”
舒宜眼睫低垂着,不知道说什么:“朋友,可以吗?”
裴渡唇线抿直:“我不稀罕。”
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无人知晓的友谊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在某个夜晚戛然而止。
-
雨水仍旧缠绵,不远处的宿舍楼灯光稀疏,很快,灭了一盏灯。
裴渡没有走,坐在车里,双眼低垂。
嫌吵,抬手把雨刷器拧灭。
好像问题就出在那次。
他没帮忙,舒宜只能自己跟踪他跟贺潮回家。
跟了大半路,贺潮烦了,指着后面,“你,过来。”
裴渡看过去。
跟踪大半路的女生面露欣喜,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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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向前走。
“不是你。”他缓缓开口,目光沉沉且饶有趣味地落在跟在最后面的舒宜。
她踌躇不前。
贺潮向来没什么耐心。
在女生的注视下,他径直走至她跟前。
他个子高,再加上她挨打要立正的低眉顺眼样子,毛绒绒的颅顶恰好跟他的胸口隔着一寸的距离。
隔着校服薄薄的衣料,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传递的温热。
热度顷刻传至在舒宜脸上薄白的肌肤上,顷刻粉嫩异常,说话开始磕绊。
“对、对不起,贺潮,苏阿姨跟我说要多看看你,我、我不是……”
“行了。”他懒懒地开口,语气不耐烦,低垂着眼皮,双手插兜向前走了一步。
舒宜抿唇,双手搅着校服,看着他抵在她鞋尖的运动鞋。
“抬头。”少年独有的暗哑音调。
舒宜受到指令,顷刻抬头。
贺潮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猛然向自己身前一带。
舒宜低声惊呼,整个人突然前倾,跌在他的怀里。
明显僵住了。
裴渡呼吸一滞。
贺潮拥着舒宜,背对着跟踪他的女生,俯身亲吻舒宜。
寂静的春日街道,两个拥在一起的少年少女,落下的光线拉至很远。
少年身上有干净的皂香,萦绕在鼻尖,快把人溺毙。
那女生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两个人。
贺大少爷松了手,眸子漆黑,散漫地看着对面,“你看够了吗?”
舒宜后退,脸红如晚霞,双腿发软,不得不手向后扶着墙壁。
贺潮回过头,瞥了一眼舒宜。
目光又渐渐转移过来。
大片大片的蔷薇花盛开在她的身后,她像跌入花里,清纯且洁白,像极美地伸展的白茉莉。
贺潮喉咙发紧,移开目光,将书包一跨,转身走了。
他没有亲她。
只是做做样子。
裴渡知道他在惩罚跟踪他的女生,以及舒宜。
她跌在花丛里,像那次雨天一样,白皙的脸颊浮现红晕,睫毛抖动得像受惊的小鹿。
但唯一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有人旁观。
再隔不久的体育课,遇到普通班在上课。
自己班的男生朝着隔壁班体委吆喝:“舒宜,听说你喜欢贺潮对不对!”
裴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舒宜抿唇:“我没有。”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你主动上去。”两个男生兴奋,抱在一起,“mu~ma。”
话刚说完,篮球砸在他们脸上。
一人脸上一半。
他站在草地中央,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抱歉。”
……
……
裴渡笑了一下,回神。
那天回去后,裴渡还是没忍下心,开口:“你不会因为苏阿姨让舒宜跟着你,迁怒她吧。”
贺潮正在依靠着沙发,双手插兜在凝神机械臂,听到舒宜后,视线淡淡扫开,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她又得哭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中控台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裴渡瞥一眼,抬手按下接听。
“你怎么还没回来。”贺潮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紧张了?”裴渡回。
贺潮轻笑声:“紧张你还是舒宜?”
说着听到“咔哒”声,玻璃碰撞声清脆异常,像是冰箱门打开了。
裴渡开口:“你听起来心情很好。”
贺潮敏锐地捕捉到字眼,漫不经心地问,“你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嗯。”裴渡开口,“我发现我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贺潮挑眉,幽幽道,“是吗?”顿了顿,“很喜欢?”
“嗯。”
缓慢低沉。
“嗯……”那边懒懒发声。
“刺啦——”一声,气泡水在沸腾,所有气息冲破而出。
那边嗤笑声,道,“既然这样,你就抢回来。”
7. C7错位
C6
一夜杂乱无章的梦境。
清晨五点,舒宜按下闹钟,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裴PD:【书先放你那里吧,我用的时候再去取。】
舒宜揉揉发沉的脑袋,看着桌面上的照片良久,帆布包抖了抖,又掉出一张。
是自己工作照。
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照片一起放进包里了。
想想也是自作多情。
裴渡怎么会喜欢自己。
平时贺家有晚宴,时常会有一群公子哥,他们会谈起来看上谁,谁又腻了,各个女朋友都腰细腿长s曲线,偶尔无聊会找清纯型女大,但玩够了说甩就甩,毫不留情面。
想到这,话说贺潮为什么还不分手?
还没玩够吗?
她像想到什么,急忙从包里找手机。
一夜无话,也没有消息。
不知道生气没生气。
舒宜摸不准。
暑假贺潮出差太久,以为他是要分手的前兆,完全不计后果没理。
结果把人惹毛了。
以贺潮的性格,不回消息,半夜跑路,跟在电话里对峙让他道歉,这在他那里已经恐怕够得上“不知好歹”的级别了。
整整三天,手机安静得像个板砖。
在第四天,舒宜开始变怂,开始问早安,到了晚上时,贺潮回个“嗯”。
他就是话太少,每次隔着屏幕都让自己很没底。
但她没想到,这把火烧的这么快,这么直接地烧到还在休假的许阿姨身上了。
当天下午开始调休了,舒宜回贺家拿换季的薄被子,刚走进偏院的月洞门,就听见两个正在擦拭廊柱的阿姨压低声音在交谈。
“太太这两天脸色不好看。”
“能好看吗?小少爷这都多久没在家吃饭。本来太太就不想让他学医,现在听说在学校因为赶课时凑合吃饭,人都瘦一圈。”
“唉,许姐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潮少爷从小嘴就挑,现在人大,主意更大……”
“可不是?我昨儿听见太太跟管家说话,那意思……是想物色新厨娘,专门调理潮少爷饮食。”
“啊?那许姐……”
“嘘——小声点!这事还没定呢,许姐主要最近请假太长而且频繁,潮少爷说找新人,太太念旧,应该不至于,但是潮少爷要是一直这样,可就难说。”
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换掉许姐”几个字,足够让舒宜血液发凉。
她僵在月洞门的阴影里,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背包带子。
不能这样。
贺潮像是站在岸边随手丢石子的上位者,他的“不高兴”,会像个涟漪一样扩散,最终波及到池塘里最小的鱼群,其中就有许阿姨。
这个从把她泥泞小城带出来,为了她跟自己丈夫决裂,放弃儿子抚养权,下岗的许阿姨受婆家冷嘲热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许阿姨。
为了她,许阿姨的父母跟她冷战多年,这几年,许爷爷得了肺癌,她不得不回乡下去照顾。
是因为她惹贺潮生气了吗,是他觉得失控和不快了?还是因为前几晚争执的事,他越想越生气,现在给她点小惩罚?
舒宜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许阿姨工作可能因为贺潮的“不吃饭”而岌岌可危。
她必须做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舒宜强迫自己调整好表情,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主楼。
苏青禾正在客厅插花,心情不好,刀起刀落,咔咔乱剪。
看到舒宜,苏青禾扬了扬小铃兰:“舒宜回来了?”
“太太。”舒宜走过去站定。
看着苏青禾手边那瓶张牙舞爪的插花,犹豫,舒宜抿唇开口:“我……刚才进来时,听阿姨们说,少爷最近胃口不好。”
苏青禾闻言,将花一丢,指尖压太阳穴:“这孩子一钻进实验室,什么都忘了,饭也不好好吃,让人去送,原封不动退回来,说我矫情,烦死了。”
“老许在时,你去送饭,还能吃,现在一口不吃。”
舒宜的心沉到谷底。
苏阿姨没提找新阿姨的事情。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声音不愧疚:“都怪我,工作了也没有时间去送。”
把责任尽可能往自己身上揽。
苏青禾叹口气,摆手:“不关你的事,潮哥呢,自小就很拼,有次裴渡得了金奖,他回来关房间里好几天知道自己做出新算法,这才算完,都说不让他学医了。”
舒宜记得这事,贺潮光在房间里泄愤弹钢琴就三天。
听着苏青禾口气,舒宜知道,光口头认错不行。
“太太,要不我做点送过去吧,许姨教过我,我会几道。”
苏青禾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
让舒宜去,能有用?儿子向来软硬不吃的,舒宜去就行了?
但看着舒宜殷切又不安的表情,想着气人的儿子。
她最终点头,语气和缓:“也好,你去试试,你们好歹认识多年,同龄人好说。”想了想拿着花泄愤,义愤填膺,“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非得让他尝尝生气的滋味,还得气的哭,自小,我就没见他哭。”
舒宜:“……”
“对了,他明天下午有场篮球训练赛,就在医学院篮球馆,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吧。”苏青禾拿出手机,“我把地址发给你。”
舒宜沉静地应声。
-
隔天,裴渡妈妈赵倾荷从B市过来,苏青禾过来接待,舒宜陪着一起逛街。
舒宜开始不懂为什么带自己去。
但光听赵倾荷和苏青禾这两个异曲同工的名字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
跟赵倾荷的保姆开口就问:“你热身了吗?”
还没说几句话,两个富太太因为一个包就吵起来。
“你这个学人精。”
“你才是,我生裴渡,你也跟着学。”
“啊呸,你儿子得奖比我儿子永远少一个。”
舒宜跟保姆抓紧拉架,保姆露出痛苦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快救我,我老寒腿,小姑娘身手真不错啊”。
……
拉了一上午的架,中午舒宜已经没什么胃口,随便吃几口,坐着公交回到贺家。
后厨正在收尾,她也加入做了几个小炒,厨师负责人拿着保温桶递过来,三层,沉甸甸的。舒宜接过时,手腕往下一坠。
到达时,篮球场热闹得很,医学院对法学院,观众席满满当当。
舒宜想了想找到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桶放在脚边。
位置是她特意选的,不显眼,但又能让贺潮一眼看见。
她今天套着宽大的T恤,热裤,下面是白色的球鞋,素面朝天,短发抵在脸颊。整个人素净乖巧得像背景板,融入到喧闹的人群里,毫不突兀。
场内的空气被呐喊与碰撞声挤压得滚烫。篮球砸地的重低音、鞋底与地板的尖锐摩擦,还有看台上浪潮般涌动的助威声,层层叠叠地灌进耳道,连心跳都被震得发麻。
贺潮打得并不算凶,可偏偏是这份留有余地的掌控感最是抓人。他带球变向时腰身压低又弹起,像张拉到恰好的弓;加速突破时小腿肌肉线条骤然绷紧,力量在每一个关节传递得干净利落。
自高中时,他就在学校里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一骑绝尘,哪怕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大学,舒宜也知道,他还会在自己的领域熠熠生辉。
他生来就有光环的主角。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进了。
观众席一片尖叫。
舒宜也跟着鼓掌,嘴角轻轻抿着。
目光追随着场地上的贺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派出所下周三要交的季度总结还差个结尾,许阿姨已经请好久的假期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失联许久的宋翊甜在做什么呢……
篮球在她眼里,就是一群人跑来跑去争一个球,她看不懂战术,也分不清犯规。但她看得懂贺潮。
他进球时会微微扬起下巴,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掌控感,被撞时会轻微蹙眉,很快神情投入到比赛中去,和队友比赛时,手掌碰一下,马上分开。
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潮哥,这边!”
中场休息,清凉的女生从斜后方传来。
舒宜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听声音像是贺潮实验室的同学田芋臻,两人有几次遇见。
比起高中时期,没人知道许阿姨在贺潮家做保姆,现在贺潮同门大多都知道。
贺潮眼神没有停留,直直落在舒宜身上。
舒宜很有眼力界地握着水瓶过来。
可能今天天气闷热的缘故,她短发半扎着,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地,像是狗尾巴草。
看着人痒痒的。
舒宜递过保温杯,“贺潮,运动后不能喝凉的,我准备了温水。”
贺潮刚接过队友的运动饮料,她又递过来。
最近学院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找她。
不知怎的,每次晾她几天,舒宜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圆圆的眼睛满是期冀,他不能露出一点不耐烦地表情,要是有一点,她立马蔫了。
像是一只马尔济斯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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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主人爱惨那种。
暑假可能太忙了,晾她好久了,可能生气了。
平时让她拿出来看手机,她也二话不出就上交。
一个暑假不见,贺潮想不出别的理由,为什么舒宜突然很冷淡。
他伸手接过来。
舒宜抿唇。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贺潮好像……
感觉没那么生气。
她坐回位置上。
“师弟,我来了。”有人喊他。
贺潮回头看去。
徐显之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救命了,师弟,你帮我看完论文了吗?”
有时候,徐显之很想叫贺潮一声师哥。
徐显之已经研二了,规培阶段累的半死不活,还有两次论文bigrevision分毫没动,虽然手握学生证,但去景区时工作人员看着他这张快要猝死的牛马恶鬼脸还得要身份证。
贺潮还没入学时,就在医学院里掀起波浪。毕竟学校收了一位从西林高中生物竞赛组省队出来的尖子生,成绩不仅拔尖,身材长相让医学院本硕都不缺活招牌。也不出所料,来了就横扫学院各种奖项、主席位置。
有时,他真的很想叫一声贺潮师哥。
这样搞的他没那么自卑。
贺潮皱了皱眉,对他这种咋呼的性格习以为常,冷淡递过去,“我在上面红笔做了批注。”
“感恩有你。”徐显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了舒宜。
顿了顿,徐显之看向贺潮,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家小保姆又来送饭了?”
语气熟稔的调侃,像是跟她认识一样。
贺潮喝水的手停住了。他没抬头,声音冷淡:“嗯。”
“她可真执着。”徐显之笑,“高中是不是也这样,跟在你屁股后。”
贺潮没接话。目光扫着篮球场,但舒宜感觉到,他在听。
“是不是喜欢你啊?”徐显之半开玩笑地问,“这都多少年了?”
从小到大,贺潮听过太多人说“舒宜喜欢你”。
那次尾随后,学校里就开始流传舒宜喜欢自己的流言蜚语,直到班主任知道了这事,把他叫到办公室。
他到时,舒宜正垂着头,眼眶发红,死命地咬着下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泪流的。
贺潮站在旁边没说话,稍微一蹙眉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舒宜就先开口:“老师,这事不关贺潮的事情,是我,是我自己喜欢他。”
亲口承认。
贺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临走时,自己班的班主任还在训斥她:“你知道贺潮可是省队要竞赛的,你要是干扰他让他成绩受影响,我一定跟级部主任说给你记过。”
听到这话,舒宜猛地抬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也蔫的,低着头,看到鞋子的主人后顿住。
贺潮在楼梯口,倚着墙壁看着她,蹙眉,漫不经心道:“你要是再烦我,你就跟姓许的保姆一块滚蛋。”
他不知道他的话有多大的震慑力。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舒宜喜欢自己,喜欢到自作多情,默不作声。
贺潮本来没往心里去。
有次他打完球回教室,看见舒宜正在自己班里,蹲在自己的桌旁。空旷无人的教室,穿堂风而过,少女蹲在他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擦着他桌腿上不知道被谁踩上的泥印。
贺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桌面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干干净净的。
她还在拿着纸巾用心地擦拭。
直到白色的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浑身僵住了。
好久,她没动,垂着头问:“那天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怕老师找你麻烦,你还生气吗?”
她缩在他桌子和板凳之间的空隙间,小得像只出洞的兔子。
贺潮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为那些起哄,也为舒宜那副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有人经过,贺潮上前,挡住了。
混杂着春桃香气的温热穿至小腿。
舒宜见他没反应,急切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就不喜欢……”
眼前的少年散漫地垂着眼皮,捏着刚发下来的奥数试卷,上面残存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头也没抬,惜字如金地打断:“多事。”
……
“师弟,你不会生气了吧?”徐显之忽然紧张地握紧U盘。
握着水杯,上面还有她的温度,握紧又松。
贺潮抬眼看向徐显之。
“你很闲?”
语气很散漫,没什么压迫性,轻飘飘的。
8. C8强势恶劣
徐显之看看时间,告知:“一点也不!”
转身要走,听到身后不冷不淡的声音。
“舒宜。”
徐显之:“啊?”
他抬睫,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师兄,她有名字,舒宜。”
“啊……哦,哦哦,好的,师兄。”徐显之懵中回答。
反应过来叫反了。
还是叫了。
下意识,徐显之还在说,“师兄,对不起,舒宜舒宜,以后叫她舒宜。”
贺潮开口,淡淡提醒:“师兄。”
“啊?对啊,我才是师兄,我叫反了。”徐显之顿时理直气壮。
没大没小地教训他,道歉!
贺潮:“你应该对舒宜说对不起,不是我。”
徐显之:“……”
今天被贺潮便宜占尽。
比赛再度开场了,舒宜刷完存在感后又起身找到后排的角落里坐着玩消消乐。
她并不扎眼,坐在场地边上,垂眸看着手机,白色的宽松T恤衬得她皮肤透亮的白,碎发柔顺地贴在边上。挑高的窗户透过光线,后颈的皮肤上亮得出奇,像是一株遗忘在喧嚣角落,吸收光合作用的小植物。
只要注意到她,就会觉得很有趣,还有人在玩消消乐也这么全力以赴的。
消到第五关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哎,你是那个……”
舒宜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是方才跟贺潮对话的徐显之。
“你还认识我吧。”他笑着开口,倒也活泼,生怕她否认,“贺潮舍友,我叫徐显之。”
舒宜跟他礼貌说道:“你好。”
“你是来找贺潮的吗?”徐显之看向场地。
舒宜仍旧点点头。
目光落在舒宜的鼻尖上,析出浅浅的汗珠,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对付游戏累的。
徐显之有趣地观察她,指着旁边座位,“我可以在这坐一会吗?”
座位没人,也不是她的篮球场。
舒宜没拒绝。
徐显之刚在旁边坐下,鼻翼轻动,道,“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舒宜机警地汗毛要竖。
他开口,如舒宜所愿:“跟贺潮身上的味道一样。”
舒宜汗毛竖起。
抠抠手指。
这次该怎么编。
舒宜抿抿唇,随即抬头,表情跟上课回答问题一样:“我用的是男款的,顶级男香木料基底都是同一产区。”
“是吗?”徐显之对此一窍不通。
舒宜肯定:“是的,就像你和贺潮都用98号汽油,不能说你们的车就是同一辆车。”
贺潮买的东西看着不扎眼,但都是限量款,要是真同一款,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交往。从现实来看,贺潮不会跟保姆家的女儿在一起。
要是从另方面来说,以前住宿舍时候,有个男生见到贺潮的衣服好看,趁着他不在偷偷试穿,贺潮回来立马就感觉到被人穿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件高昂的loewe衬衫被丢在了垃圾桶。
所以更不可能是偷偷用的,只能是模仿他身上的味道。
徐显之想到此,将话题扯开了,问:“听说你现在在当警察?”
舒宜聊起工作,才放心几分戒备:“嗯。”
“你真厉害。”徐显之毫不吝啬地夸奖,想了想,“前两天我舍友之间吵架还说要报警呢,我心思有可能见到你。”
舒宜这才开口,认真解释:“这边不属于我们辖区。”顿了顿,“但是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联系我。”
徐显之被她逗笑了:“你还真一本正经。”
在调侃中,舒宜握紧手机。
因为跟贺潮在一起后,私下里,舒宜跟异性从未独处,导致现在有脸红症。
莹白的脸透着稍许的粉色,像是桃色汁水。
徐显之注意到了:“你真的很容易害羞,真有意思。”
脸更红。
徐显之觉得更有趣。
言语间,手机响了,徐显之看了一眼,不能再停留了,起身跟舒宜说再见,走两步,像想到什么,侧头道:“要不要加个微信,要是有问题,还请你帮我解答,兔子警察。”
在助人方面,舒宜向来义不容辞。
徐显之露出二维码给她。
舒宜拿出手机,触屏,伸出去。
忽然,屏幕最上方探出消息。
三个字冷淡地调侃——
【变心了?】
舒宜下意识收回想挡住上面的字,抵在胸口前,慢半拍的四周环顾,抬头寻人。
目光微怔。
场地赛不知谁喊了暂停。
两方球员正在座位上坐着。
顺着隔着层层人群看去,当事人已经站在场地边缘,不跟任何人闲聊,长相、身材却极其扎眼到一眼找到。
与其说贺潮拒人千里之外,不如说他懒于应付人际关系,从家世能力来说,别人都上赶着贴他,再加上顶着这张脸,向来不缺朋友,他恨不得躲清静。
运动过后,白色运动衣贴着脊背,隐隐勾勒出劲瘦的腰部线条,肤色清晰可见,但精致的五官依然干净的冷冽。
此时,贺潮眯着眼看向场边方向,握着舒宜送来水杯,指尖微微泛白。
“我靠,我的老姐妹,贺潮是不是在人群里找人!!”旁边女生脊背挺直几分,引得周围几个玩手机的姐妹抬头去看。
“我天我天,看过来了!!啊啊啊啊!禁欲冷淡校草,哦,不,小孔雀!!!快把衣服脱了!”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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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摇晃自己的好友。
贺潮喝完水,一手揣兜,手机被轻巧地拖在右手的骨节,耸拉着眼皮,指腹在屏幕上快速点着。
不知在跟谁发消息。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
痒痒的。
HC:【过来。】
又怎么了?
舒宜不知道怎么又惹到他了。
但方才人多眼杂,现在他单独站着。
众目睽睽,她不想凌迟。
舒宜心一横,假装看不见,跟徐显之继续说话。
贺潮盯着舒宜乖巧的净脸,她说话时,会先抿抿唇,看着像在安静地笑,肩膀还会微耸,做出可爱的模样。
屏幕嗡嗡作响。
HC:【说话。】
她不听。
王八念经。
坐在一旁的徐显之也感应到视线,抬眼看场地,笑着挥挥手,提醒舒宜,“贺潮好像在找你,你得去交差了。”
舒宜不得不抬眼。
视线在空中交错,舒宜快速移开。
徐显之递过二维码的手还在擎着。
舒宜没办法,按下屏幕上的扫描。
抓紧加了过去找他。
消息还没停。
HC:【不许加】
强硬、直接、恶劣。
舒宜心烦。
她凭什么交友也要听他的。
为什么还不分手。
舒宜握紧手机,当即生出逆反心理,对着二维码扫下去,笑了笑:“好了。”
她很知道如何激怒他。
还要做。
贺潮很服气。
水杯随手扔在座位上。
大三的小队队长一抬眼,看到熟悉的11号已经往楼梯处口离场。
11号对于他们这届很深刻,这是贺潮将这球服赋予的意义,至少四年内,医学院常年霸占榜单前首,贺潮已经研一,本来不用参与学校球赛,但是自从他退出后,被管院打的被嘲笑东亚病夫了,不得不又找到还在学校上最后几天课的贺潮帮忙。
“师哥,你去哪?”队长急忙大喊,生怕人跑了。
指间冷淡地敲着手机屏幕,高挑的背影已经迈步到楼梯最高处。
忽然感觉到一阵暗影。
舒宜抬头一看,血液倒流。
是贺潮。
人、正、在、眼、前!
场地所有人都看向最不起眼的角落。
呐喊声也不见了。
目光向接,他的眸光冷的要命。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也响动。
她低头看去。
【删了,宝宝。】
最后一句,只敢看一眼,匆忙熄灭屏幕。
【不要让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按着你亲。】
9. C9送饭
她惊恐地抬头。
贺潮唇线抿直。
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舒宜记得,在大学里说贺潮是自己男朋友的场面。
所有人都围上来,说她好幸运找到帅哥,一到她出门,都会有人笑眯眯地盯着她,“假期男朋友来了呀,快去吧,解解闷”,尽管遭受过很多调侃,但是她和贺潮的关系是平等的。
在京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知道她喜欢贺潮多年,哪怕是公开关系,分手后,“贺潮前女友”这个头衔砸回来,就会有更多的窃窃私语。他们只会记得那个曾经想飞上枝头的保姆家孩子,最后被随意对待丢了。
与其在众目睽睽下拼凑尊严,不如停在暗处最好。
舒宜搅着衣角,牙齿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贺潮的神色。
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光线明晃晃,运动后头发被贺潮随手顺在脑后,此时视线低垂,额前落在几缕发丝垂在眉眼处,清冷的精致感扑面。
眸光沉沉,斜睨着她,侧脸线条凌厉。
他眼尾稍微挑起,不紧不慢地说:“师兄,临走前,你跟我说什么?”
徐显之被点名,懵住。
刚才他以为贺潮过来找舒宜,要把人给吃了。
没想到找自己。
他不自在地挠头,思考说道:“我肯定四点到,不到我把头削下来给你。”
“净整些没人要的东西。”贺潮冷淡回应。
徐显之:“……”
贺潮提醒:“再上一句。”
徐显之一拍掌心,“坏了,留学生公寓钥匙让我落在实验室了。”
贺潮不说话。
徐显之连忙起来道:“我回去拿,等会送过来。”
从贺潮身边擦肩而过,徐显之抬手晃晃手机,笑道:“舒宜,我先走啦。”
贺潮垂眸。
舒宜勉强勾起唇角回应。
“等着我结束。”贺潮说完转身下楼梯。
所有人的目光又随着他下去了。
没人在乎这个小插曲。
场地上仍热闹非凡,过了一会儿,徐显之拿着钥匙过来,舒宜低头玩手机装作没看见。
半小时后,比赛大获全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来,舒宜站在门口等待,立马就看到人群中的贺潮。
喧闹的人堆,贺潮双手插兜,听着别人说话,偶尔交流几句。
他走过来。
刚结束一会儿,人已经是半干爽的状态了。
贺潮道:“我们先去一趟实验室,跟着。”
舒宜点点头。
出了篮球馆,她尽量离着他们这些男生远点,这样不会在里面太扎眼。
等进了教学楼,等着按电梯,这下没得躲了。
六七个男生就把空间挤满了。
舒宜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里。
肩膀紧挨着贺潮的小臂。
贺潮站在舒宜的左侧。
舒宜脊背忽然一僵,指尖蜷进掌心。
借着拥挤的人群,贺潮温热的手掌正扣上她的腰间。
舒宜一动不敢动。
男生们吵嚷着等会去哪庆功,小队问贺潮,来不来。
“庆功宴我请了。”贺潮淡淡道。
指尖在她腰上轻轻点着。
另只手只将手机调转转向对方,显示着“喜福私宴”支付已完成的界面。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那你……”小队队长意识到了。
贺潮:“有事。”
小队队长感动:“师哥,您真是我们的领导者,人冷心善的大帅哥,正到发邪。”
正到发邪的人轻勾唇角。
在她腰间痒痒地画了个圈。
-
出了电梯,舒宜在门口等着,想着要不要走了,准备发消息时,贺潮回来了。
舒宜跟着贺潮走进电梯,他手里那还着钥匙,应该是留学生公寓的。
名校的宿舍是出了名的破旧,但是留学生公寓是新建的,不过公寓是住不满的,所以会每年以相对高一些价格租给学生们,苏青禾见不得贺潮吃一点苦,所以贺潮是不跟同学们住一起,在校单独住。
“我进去不太好吧。”舒宜开口道。
贺潮道:“这个不分男女公寓。”
说完,他低眉,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尖,质疑她:“刚才给徐显之微信的时候,怎么就那么乖?”
舒宜:“……”
这能一样吗?
抱着保温桶,跟着一路回到留学生公寓,所幸人不多,就没什么不自在的。
跟着进门,她还在抱着。
贺潮去拿衣服和毛巾。
舒宜警觉:“你要做什么?”
贺潮:“洗澡。”
舒宜说:“为什么突然洗澡?”
贺潮反问:“运动完难道不洗澡?”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但是还是怪怪的。
她站在门口,发丝软软地贴在脸颊,一双眸子在思索时像剥皮葡萄。
贺潮瞥她一眼,喝了口水:“你抱着这玩意不嫌累。”
舒宜没吭声,也不动。
贺潮懒懒地笑了一下,经过洗手间,与她擦身而过,把门关上了。
“咔哒——”
锁死了。
舒宜:“……”
听到里面有水声,她拿着保温桶放松,放在桌上,坐在桌旁。
留学生的公寓跟他家里一样简洁利落,只放着专业书,两台看数据的设备,留声机以及几张海外淘来的唱片。
她微微躬身,看到桌面上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在某处景区,是她踮着脚,贺潮垂首,双手捧着她的脸吻她。这还是和贺潮暑假偷偷去云市玩,在当地拍的。
那是她第一次像是普通的情侣在人前接吻。
拍照片的人欣羡道:“你男朋友好帅呀,我以为什么网红呢,怎么找的。”
害得脸红好久。
她头上还戴着发箍,脸也被挡住了,否则她看到这张照片又要跳起来。
这人把照片放在显眼位置干什么!
过了会儿,贺潮出来了。
舒宜看过去,当即捂住眼睛:“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一身蒸腾的水汽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滚过起伏的胸膛,沿着腹肌清晰的沟壑隐没在腰间松垮的浴巾里。
他停在舒宜面前,轻微俯身,拿开她手:“你是没见过还是怎么着?”
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能清晰看到一滴水珠悬在他锁骨凹陷处,随着呼吸颤颤巍巍。
不是没见过。
是见到帅哥的身体有感觉。
舒宜移开目光:“你为什么总把照片摆在显眼处。”
运动过后,他渴的要命,倒了杯水,没抬头,“累的时候,总得有个物件看看。”
空气静了几秒。
“怎么?”贺潮终于抬眼看她,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你手机里……难道没存我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舒宜脸红:“贺潮!”
又有冒出有泡泡感的情绪。
她刚要辩驳,手机震动了几下。
贺潮垂眼看去。
舒宜也是。
脸部识别自动解锁。
【徐显吱吱吱吱发来一条消息】
贺潮掀起眼皮,看她。
舒宜:“……”
下次一定把这个功能关了。
贺潮伸手,毫不客气:“手机。”
舒宜迟疑半天,递过去。
贺潮接过,手机在指尖利索地打旋,解锁后,此时屏幕上显示一条空点,正是徐显之的。
径直点开徐显之微信。
一条破袜子链接。
徐显吱吱吱吱:【拼多多只差最后一刀,互助,诚信互助,快来。】
徐显吱吱吱吱:【舒宜,帮我砍一刀吧。】
“他不发微信,我差点给忘了。”贺潮冷笑,将手机递在半空:“给你30秒的通话时间。”
意思是给徐显之打电话。
舒宜不解,抬眼看他:“说什么?”
贺潮声线慵懒且直接:“你有男朋友,互删。”
又来。
很早之前,舒宜就发现贺潮很难哄。
有次见到一个男生给她发传单,整整一个周没理她。趁着家里没人,她在他屋里,戳他手背,他抽走;塞糖果,被他反手按在桌子上。
“你明明喜欢我。”贺潮冷冷地看着她,命令她,“喜欢我,就不能对别人这样笑。”
“不要。”她伸手夺手机,“人家只能觉得我有病。”
其实他才有病。
贺潮利落地移开,指尖摩挲着屏幕,缓慢地问:“你不喜欢我了?”
舒宜抿着唇不说话。
本来也没有那么喜欢,高高在上的控制狂。
舒宜抿了抿唇角,开口:“人家加我微信就是正常说话,给了一个链接而已。”
人家人家人家。
贺潮眉尾稍挑起,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徐显之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师弟?”徐显之问,“有事吗?”
“有事。”贺潮声线冷淡。
徐显之那边很正经:“论文有问题?”
贺潮:“不是。”
徐显之问:“那啥事?”
贺潮开门见山:“我来砍你。”
徐显之:“?”
舒宜:“……”
徐显之停顿半天,憋出个阴间到地狱级的笑话:“其实我没惹到你失去理智之前,医学院都不采用暴/力/杀/人。”
贺潮没说话。
徐显之不愧高材生,反应挺快,意识到舒宜可能跟贺潮在一块,说起他了。
他问:“你是不是在说拼xixi啊。”
贺潮反问:“你说呢?”
“害,吓死我。”徐显之放松地笑了,“要的要的,我给你发链接,快来砍我。”
言语间,“叮咚”一声,弹过一条链接。
舒宜理直气壮地盯着贺潮。
表情在说“看吧,人家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贺潮散漫地看着屏幕。
徐显之突然说:“那个舒宜有没有提起我?”
完。
干嘛突然提起自己。
贺潮懒懒地看着她,鼻息轻微出声,嗤笑,“有。”
“太好了。”徐显之说。
贺潮:“嗯?”
徐显之:“她长得也蛮好看,有种文静的英气,反正你也不会接受她,要不师弟你帮我牵线一下吧。”
舒宜心凉一半。
贺潮若有似无地勾唇,慢悠悠地重复:“我不会接受?”
舒宜抿唇。
贺潮漆黑地眸子在她身上打转,一字一顿重复:“帮你牵线?”
舒宜想逃走。
根本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舒宜要伸手去抢着挂断。
徐显之说:“对啊,咱们同级的系花田芋臻追你,你都爱答不理,所以我觉得……。”
贺潮轻“啧”一声。
舒宜像听到什么八卦,竖起耳朵。
人生的瓜就这样,吃完我的,吃你的。
贺潮蹙眉,却直接截断他的话:“砍你一刀够吗?”
“啊?”徐显之差点又没反应过来。
“哦,拼xixi啊,”徐显之转而强烈语气:“不够不够,你要是还有别的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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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砍我吧!”
舒宜垂下眼皮。
原来田芋臻真的喜欢贺潮。
听说田家三代医学世家,田芋臻爷爷是京市远近闻名中医,她爸爸是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两个人在身份上确实比较匹配。
她在细细思索,每次沉思时,总会微微垂着脑袋,几缕碎发在脸颊边请轻轻晃动,像是个专心藏好吃的松鼠。
“不高兴了?”贺潮轻挑眼尾。
舒宜回神:“没有。”
他盯着舒宜看了三秒,声音淡淡地,“那你笑一个。”
舒宜只好抿唇露出点微笑。
见她真的弯起嘴角,贺潮点评:“假死了。”
舒宜:“……”
感觉到他好像又有点生气,舒宜看了一眼饭菜,刚要开口,他的手机放进了她的手心。
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
消息列表从上到下除了学院里导师消息,没有任何同级女生的消息。
舒宜心间涌入股很奇怪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下一秒,消失殆尽。
贺潮说:“你还没有跟徐显之互删。”
原来让她看微信是因为这个。
舒宜吸口气,告诉他:“这是你的交友方式,不是我的。”
还在挣扎。
空气安静两秒。
贺潮盯着她,眸光微闪:“我给你时间。”
舒宜不懂他说给自己时间什么意思,作势要去抢自己手里的手机。
贺潮唇角微勾,手机远离于舒宜的安全范围,以至于扑空,重心不稳,两个人一同跌在柔软的床上。
唇擦过他的下颌,埋在肩膀处,潮热里,是很熟悉的佛手柑气息。
贺潮身体微僵。
很有投怀送抱的调/情意思。
舒宜任命地揪住贺潮腰间的衣料。
今天实在累的要死,她不想再动了。
装不高兴,装难堪,装死也行。
贺潮当然识破她的小伎俩,她脸上只要露出情动似的红晕,生理性地更想x她。
她的气息很热,像蝴蝶扫在他脖颈上:“能不能放过我?”
话音刚落。
贺潮抬手,手穿过她的发丝,按住她的后颈,整个人反而压过来。
“我不是在给你时间?”贺潮说。
舒宜感觉反应过来他给时间的意思了。
言语间,他的手穿过她的后腰,舒宜下意识挺直过去。
唇下意识轻磕在他锁骨上,很熟悉的佛手柑味道包裹住她。
贺潮环住她的肩膀,掌心含着她的下巴,还未反应过来,微凉的唇贴上,舌尖舔舐她的唇。
舒宜双手握拳,轻推他,但根本躲不开热烈的纠缠,不自觉轻微张唇,就已经被趁虚而入。
精准地刮过每处内壁角落,她唇齿一时无法控制。
手指脱力,头脑缺氧。
逐渐溢出的水声啧啧地在房间里清晰可见。
贺潮吻的很专注。
“好,我说。”
舒宜感觉自己的唇又热又麻,呼吸也乱的要命,含混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样我没法说。”
“好。”贺潮嗓音低哑,唇上挂着亮晶晶的水渍,拥着她。
拿过手机,直接找出徐显之微信,拨了过去。
舒宜:“……”
她在迟疑要不要果断挂断。
还没决定,舒宜低呼一声,身体被翻转了过来。
柔软的床垫贴着她的脸时,短裤不知所踪,充斥感一时袭来,她不禁低吟时,电话接通了。
“喂?”
舒宜捂住嘴巴。
温热的唇落在她脊背,引起一阵战栗。
舒宜实在受不了,控制着气息,最终求饶似地开口:“对、对不起,我男朋友不想让我加陌生人的微信。”
在声音变调前,她的唇被温热的掌心捂住,直接将通话掐断。
房间内逐渐起了水声,舒宜实在招架不住,喉咙间不自觉发出低吟,下巴却捏着,头向后,他的唇和气息毫不留情地入侵。
她的眼尾逐渐泛红,腿软无力。
将近半小时……
舒宜浑身软的像一滩水。
贺潮抱着她进浴室。
镜子中的两个人拥在一起,这位传闻中的冷淡系草眼尾挑起,还有未退完的情/欲。
两面三刀,在外面假装高冷。
贺潮询问她:“要不要一起洗?”
舒宜没脸再看现在自己,下意识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不要。”
贺潮闷哼出声,笑了。
舒宜先磨蹭地洗完澡后,穿上上衣发现上面有白色的污渍。
等着贺潮洗完后,她第一时间冲到洗手池旁,放着水,清洗自己衣服下摆。
贺潮看着舒宜用力次搓。
“要碎了。”贺潮淡淡地提醒她。
舒宜瞪他一眼,不管,继续挫着。
他头发被随意捋在发顶,露出优越的额头,平时冷淡的眉眼此时减少了几分冷冽,看着有几分流光溢彩。
“你要穿着湿的衣服出去?”贺潮勾唇问。
她脸色涨红,实在忍不了了:“我是来送饭的。”
贺潮懒懒道:“行,我吃饱了。”
舒宜:“……”
说完,贺潮走至衣架前,随手扯下一件巴宝莉男士白T给她。
舒宜没接。
“不想走?”贺潮挑眉。
舒宜猛地瞪他一眼,用力一扯。
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还是力度过大,一阵头晕眼花,她下意识扶住洗手台。
“怎么了?”贺潮狐疑地看她,漆黑的瞳孔凝视她。
但他的声音嗡嗡的,像蚊虫。
她脸色灰白,直直向前栽倒。
10. C10 你是狗
贺潮呼吸一滞。
下意识还在扯能抓住的东西,等缓过神,人已经被贺潮捞起来了。
该死的,低血糖犯了。
贺潮抱着她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眉头紧蹙,“犯职业病了?”
舒宜声音软软地:“什么?”
贺潮含混道:“是不是校园里狙击手?”
可恶!
真想跳起来打他!!
没吃早饭,午饭也没怎么吃,来了就做,被他这么一气。
舒宜头晕晕地,更不想搭理他。
脸贴在他锁骨上,舒宜感觉缓和过来自己气息都很烫。
她被贺潮的胳膊圈住,手拥着腰紧得厉害。
贺潮单手拧开饭盒,倒出粥给她,道:“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舒宜不接,这饭给贺潮,她还得拍照给苏阿姨交差呢。
“要我喂你?”贺潮警告她。
舒宜连忙接过来。
-
等着缓和过来,下楼,天气已经有些蒙蒙黑。
贺潮让她在楼下等着,去了地下车库。
成年后,贺潮爷爷送给他一辆玛莎拉蒂做成年礼物,他哥也给他一辆卡宴,一辆放家里,一辆在学校。
他家境殷实,但是并不招摇,车子就丢在车库里,学校里富家子弟众多,有豪车都巴不得出来炫,有时开玩笑闹到贺潮这里,问能不能把车借给他玩玩。
贺潮直接将车钥匙一丢。
但也没人敢开,限量款的,一撞一栋楼。
几个男生在车库里抽烟,忽然,引擎的轰鸣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远处卡宴亮起了灯,像是一只沉睡良久终于浮现的猎豹。
有个男生掐灭烟头,对着奔驰过来车子招呼:“潮哥,有急事啊?”
“嗯。”贺潮淡淡回应。
“去哪啊,这么急?”对方问。
贺潮惜字如金:“食堂。”
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子,看看时间,五点四十,刚下课的时间。
男生道:“学霸就是学霸,干饭都跟别人不一样。”
等着车子过来时,舒宜感觉又饿了,几口海鲜粥根本不顶事,好在晕晕的感觉减轻不少。
看着贺潮开着车过来,她问:“你要出门吗?”
“带你去食堂吃饭。”贺潮说。
想到食堂里全是人,舒宜一下子收紧饭盒:“不用,我回家吃就行。”
贺潮眼帘一压,斜睨过来:“半路晕倒算谁的,听话,乖。”
“……哦。”
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车子在校园里行驶,一度引起同学们侧目。
舒宜突然有些怀念自己上大学那段时光,临到假期,贺潮总得坐最早飞机飞过来,在酒店和景点呆几天,回到宿舍只是舍友调侃几句就可以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贺潮是她男朋友,但在这里不一样,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车子停好位置。
舒宜慢吞吞地从车里下来,跟在贺潮身后。
只要他一出现,就是焦点。
食堂喧哗,进入一刻,很多人就注意到了。
路过的男生跟他打招呼后,目光也不免注意到后面的女生。
虽然高瘦,但是骨架薄细,显得人有些小,留着齐耳短发,脸颊也红红的,不夺目的文静款,只能看着乖得不行。
余光里,有人嘴型在动:“女朋友?”
男生秘密地摇头,说:“小保姆。”
舒宜不再去看。
贺潮把钥匙朝着桌面一丢,道:“拿好了,我去买饭。”
丢了也没人敢开。
接了更惹人瞩目。
他不在的时候,周遭的声音开始清晰——
“这谁,贺潮学长有女朋友了吗?”
“长的一般,就乖乖女那种,原来学长喜欢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我听他们说这是他家保姆的孩子。”
“啊,我知道了,那肯定是喜欢学长了。”
“废话,就贺潮那张脸谁不喜欢。”
“你是个男的,说这话!”
“嘻嘻。”
感觉耳鸣鼓噪,声音嗡嗡地,但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
感觉回到了高中生,她在西林的生活。
不一会,贺潮端着各种菜过来了,林林总总地不下十样。
舒宜又听到——
“豪横,买了我三天的饭量。”
“不就是食堂的饭吗,都不过百,一看就不爱伺候她。”
贺潮将筷子给她,“你先吃点,不好吃的话,我带你出去吃。”
舒宜摇摇头,周遭也是大学城,她可不想凌迟两遍。
见她动筷子吃东西,贺潮才拿起汤勺,随着她一起吃。
趁着他垂眸,舒宜拿出手机偷拍好照片,给苏阿姨发过去,算是交差了。
“你怎么不吃肉?”贺潮蹙眉。
自小她就不怎么爱吃,清淡吃多了,对于肉制品她都觉得恶心,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挑食,兔子型饮食。
舒宜小声说:“你知道我不爱吃。”
贺潮审视她:“快点吃。”
舒宜烦。
刚管完她交友,现在又管。
贺潮放下筷子,抱着手臂,长腿交叠。
翘起那条腿,刚好脚尖能碰到她小腿。
贺潮双眼眯着,也不说话。
在人流量大的食堂里,坐在边角的男生极为扎眼,眉眼精致且冷冽地凝视着眼前的女生,肩宽腿长,腿长到无处安放。
只能慢悠悠地一下,一下。
发痒的腿,逐渐升温的脸。
舒宜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狠狠地塞进嘴里。
-
吃完饭,贺潮抬碗看了一下时间,道:“我送你回去。”
其实她很想自己回去。
但是面对贺潮,很难有什么反驳性的语言。
又在众人的目光里,她跟着贺潮走出食堂,直到坐进车里,才彻底送口气。
贺潮发送引擎,道:“明天还休班,是要学车?”
舒宜点头,说:“驾照已经考出来了。”
贺潮斜睨过去:“什么时候?”
舒宜硬着头皮回答:“暑假。”
一个暑假没聊的暑假。
话题也就终结了,一路没怎么聊。
从后院进入贺家,树影婆娑,卡宴在贺家的停车坪上轰鸣,声音沉寂,四周昏暗下来。
舒宜提着保温盒,看看四周:“我先下去,让人看到了不好。”
到贺家,她就怂得没边。
她转身开车门,手机磕到保温盒滑落下去,只好轻侧身去捞。
贺潮耸拉着眼皮去瞧。
短发后露着小半片脖颈在迷蒙的车厢里如夜雪,头发有一根蹭到他的手背。
又想。
贺潮见到她,恨不得将她吃掉。
她喜欢自己,必须要每时每刻地看着自己,不能分神。
况且她此时还穿着他的衣服。
贺潮抬手。
后颈过电的发麻。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保温盒从手里滚落在座位上,舒宜整个人被带到主驾座位上。
方向盘/顶/在后腰上。
舒宜闷哼一声,身体挺直。
还没反应过来,贺潮掌着她的后脑勺,衔住她的唇含吮。
一下接着一下,逐渐入侵。
唇瓣柔软而滚烫,舒宜感觉不断被被灼烧到,呼吸错乱。
贺潮嗓音偏沉的款,喘起来,听着非常勾人的狐狸味。
舒宜一定是被吻到头脑缺氧了,否则不会每次都回应他。
车厢里,唇齿间口水交缠暧昧声音回荡。
贺潮离开她的唇,吻到脖颈。
一阵过电的酥麻从脖颈传到小腹,她无力地趴在贺潮的肩膀,浑身一抖。
像只小猫一样。
贺潮咬她。
“疼……”舒宜轻吸一口凉气,:“贺潮你真是狗。”
“汪。”他面不改色回应。
舒宜:“……”
贺潮搂着她,下颌抵在舒宜的肩膀上,控制气息,压着眼底的情/欲。
温热的气息扑落在舒宜的脖颈上,痒的要命。
过了会,贺潮拉开座位,腾出些空间。
舒宜问:“我可以走了吗?”
但车子还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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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
贺潮垂着眼皮,看着她红肿的唇,看她:“最近你有点变了,舒宜。”
她的手还搭在贺潮的脖颈上,棘突清瘦,硌得手疼。
舒宜动了动,移开目光:“有吗?”
“你有什么心事?”贺潮眯着眼看她。
其实有很多。
比如大学毕业了为什么还不分手,又或者他控制欲太强,她其实也不喜欢这种交往方式,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关于许阿姨的事情。
贺潮见她不说话,将手探进衣摆。
舒宜微微弓身,整个身体压在他的胳膊上,护住:“你干嘛?”
“要不要在车里?我们从来没有在车里。”贺潮散漫地提问。
饥不择食的狗。
舒宜很想给他一巴掌。
见她气红脸了,他身体慵懒地向后靠。
贺潮捏着她的下巴,垂着眼皮,强迫与他对视:“你身体向来比你诚实多了。”
说着长腿屈起,支棱着,像颠勺。
手肘撑在他肩膀上,几乎坐在他的小臂上。
舒宜脸颊红透,挣扎了几下才下来,瓮声道:“许阿姨。”
“恩?”贺潮看她。
“你最近不怎么在家吃饭,有点挑食……再加上许阿姨请假,我听说你妈妈可能想换个阿姨。”
贺潮短促地笑了一声:“就因为这个对我爱答不理的?”
舒宜抿唇。
“我挑食?”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轻慢慢地,“你不在家,我回来干什么,这也是许阿姨的错?”
舒宜怔住。
原来误解他了。
想想也是,贺潮要是真觉得谁不爽了,早就直说了。
“你宁可相信是我妈要换人,也不来问我。”贺潮松开手,靠着座椅,侧脸在阴影里格外冷淡。
怎么看,暑假回来后,贺潮一直在憋着火。
但他这是生哪门子气。
贺潮眼皮都不抬,声线冷冷的:“联系我这么难吗,还是我在你心里这么是非不分?”
车厢里空气静了一瞬。
舒宜感觉回过味了:“我怕让你为难,我只是……”
原来他还在因为暑假不回消息的事生气。
“怕我为难?”贺潮转过脸,几不可见地抬起眉尾,“我出去一个暑假,你一条消息都没有,也是怕我为难。”
果然。
真够小气,聊不到一块去。
她在谈正事。
他在谈恋爱。
贺潮忽然逼近,冷淡清净地瞧着她。
“还是说,得手了就不必再费心,觉得我已经是你的了,所以连基本问候都省了。”
舒宜垂着眼皮。
她真想大吼他一句,是你说大学毕业就分手的!我以为这是分手了!
但又怕这哥也恼羞成怒,好,舒宜,那我也真心实意告诉你,其实许阿姨就是我想辞退的!
在内心已经开始排演灾难后果。
一秒要过八百句台词。
沉默的片刻。
脖颈一阵刺痛。
舒宜回神,推开她,“你真的属狗。”
推开太快。
光线昏暗的车厢,透过路灯。
他唇齿间的津液在空中轻微拉扯出晶莹剔透的细线。
够淫。
耳廓霎时变红。
舒宜抬手捂住脖颈,“下次我会注意。”
贺潮:“……”
像个木头。
要不是高中他问要不要交往,她是不会说的。
真是哄哄他能死。
“还有事吗?”舒宜抬眼。
贺潮居高临下地睨着舒宜。
她在他身上动了动,“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贺潮轻微“啧”一声。
颈后的衣服向后一带。
舒宜跌在他怀里。
“会训狗吗?”
头顶落下懒洋洋的声音。
舒宜一愣,仰头。
“明早七点半,”他看着前方,语调散漫,“带着早餐来实验室。”
“嫌麻烦就随便买路边摊。”
顿住。
贺潮下巴朝着她慵懒地一点,“小狗不挑食。”
11. C11 心疼宝宝
舒宜很难定义贺潮的行为。
你说他舔狗吧,他舔着舔着呼哧给你一口,你要是说他不舔吧,毕竟说着最硬的软话。
有时候舒宜甚至怀疑他属于低智柴犬,吃着吃着,跟饭盆打起来那种。
但人家自小科科大满贯。
第二日清晨,舒宜醒的很早,或者说根本睡不着。
她撑着坐起来,额头一层虚汗,捂住肚子去卫生间看看,果然是经期到了。
来贺家前在兰山县时,虽然跟父母一个院子,但是跟阿婆同住。年迈的阿婆也是风雨里过来,也不注重经期不能碰凉水,舒宜时常在大冷天的庭院里洗衣服,后来每每经期第一天都疼痛难忍。
洗漱好,小腹下坠的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淹上来。
舒宜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从抽屉找出布洛芬吃了,看看时间六点半。
舒宜套上一件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迟缓到慢放的电影。
六点二十出门,坐公交拿上昨晚在酒店预约的海鲜粥,还有烧卖,清炒的小菜,再一路到大学城。
夏末的风冷冽的清爽,吹过脚踝,已经感受冷意。
她站了会,找到一个石凳坐下,感觉到冰凉,又蹲下了。
过了几分钟,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遮住清晨的风。她还没抬头,散漫的声线从上方砸下来:“在这里cos蘑菇呢?”
舒宜仰着脸去瞧贺潮。
他耸拉着眼皮,穿着白大卦,里面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头发有些乱,眼底下又熬夜留下的倦痕。
目光在她脸上凝视,贺潮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熬夜鬼对姨妈怪。
这人昨天运动一天,晚上还在做实验,现在还反过来问自己。
看样子她脸色更难看。
舒宜缓缓起身,小腹又是一阵钝痛,吸口气,声音还算平稳:“生理期。”把纸袋子递过去,“你的早餐。”
贺潮没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尾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买一份?”贺潮问。
“嗯。”舒宜点头,“你不是要赶早?”
主要是这家酒店早餐太贵了,而且只报销贺潮这份。
贺潮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过纸袋,转而塞回去。
怀里温热的触感传来,海鲜粥的温度透过纸袋贴着她冰凉的指尖。
舒宜:“?”
“吃了。”他说。
舒宜微怔:“这是给你……”
“我说我吃过了。”贺潮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已经低头划开手机。
舒宜可能经期控制不住情绪,抿唇,开口:“你吃了为什么还让我买早餐过来?”
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的手指一顿,侧脸在晨光里格外精致。
贺潮抬眼,凝视她,喉咙里发出很低沉的笑声。
显然像是气笑了。
喉结顶着上下微微浮动。
贺潮慢悠悠地说:“不舒服可以不来,我看着有那么不心疼宝宝吗?”
可以吗?
她可以不来。
但完全没想过可以不来。
舒宜垂下眼皮,思考。
趁着出神,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轻滑落,手指顺着她的指缝交握。
指节硬朗分明,硌得她疼。
舒宜惊恐地挣扎,根本毫无可能挣开。
贺潮却拉着她,毫无顾忌地走。
幸好还没到早八,走的地方是林间路,几乎没有人。
走至学校的偏门,他看看四周。
“车到了。”贺潮把屏幕转向她,“回去休息。”
舒宜抬眼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但贺潮已经侧身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渐渐远去,舒宜看到后视镜里的人站在原地没动。
司机说:“你男朋友真帅,像个明星。”
舒宜这个得承认。
司机又说:“长得帅,感觉也很喜欢你。”
舒宜拉拉衣链。
这个她不认。
-
一回到贺家,舒宜就躺在床上了。
模模糊糊睡过去不久,手机响了。
她顺手摸过去,惺忪地问:“贺潮?”
沉默瞬间,传来声音:“舒宜,我是许阿姨。”
舒宜顿时惊醒,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回应。
好在许铭笙没细问,问:“没上班?”
舒宜说:“今天调休。”
许铭笙回道:“这样啊,过段时间我回去看看你。”
“什么时候。”舒宜问。
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
她抿唇,但很快听出许阿姨的潜在意思,回来后还是要走。
舒宜低声问:“许阿姨,爷爷身体还是不太好吗?”
许铭笙说:“嗯,等好点再说吧,阿姨回去看看你,再跟太太请假。”
舒宜轻声回应,缩在被窝里。
两个人安静片刻。
许铭笙说:“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舒宜急切地喊了声“许阿姨”,许铭笙没有挂。
她沉静半天,瓮声道:“许阿姨,要是太太不同意,你就辞职。”
那边没说话。
舒宜急切地解释道:“我现在赚钱了,我养你。”
许铭笙笑了。
舒宜脸渐渐爬上温度。
许铭笙回个“好”,又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
还未到中午,贺潮脱下手套,要去食堂。
徐显之抬头看他:“这么快饿了?”
另一个同门赵俊调侃道:“你早上没吃吗?不是小保姆过来送早餐了?”
“舒宜对你真是没话说。有次咱们在你家郊区别墅聚会,那么大的雨,愣是跑到你们家别墅区,就为了给你送那个什么……唱片?”
贺潮正在脱白大褂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雨多大你知道吗?我开车路过都看不清路。”徐显之咂咂嘴,“结果就看见舒宜撑着一把小破伞,站在门外按门铃,整个人都淋透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离心机在角落里发出低鸣。
贺潮把白大褂挂好,转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月前,咱们回来,在你家郊区聚会。”徐显之回忆着,“正好我来,就打电话让他们把门开了。”
贺潮没说话,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
“她是不是也没有跟你说?”徐显之看着高挑的背影,一时有点气不过,再帅也不能这样,“贺潮,说句真心话,要是你不喜欢人家,就别吊着她,她就是个保姆家的小孩,也挺可怜的。”
他也说人家。
贺潮转过脸来,像冷水浸着玻璃,“是我让她来的吗?”
徐显之悻悻不说话。
漆黑的瞳仁,疏离冷淡。
怎么看,这哥也像是被他的话惹毛了。
贺潮将饭卡放在桌上,取过车钥匙,开门而去。
田芋臻跟贺潮撞个满怀。
很清淡的佛手柑味道拂面,萦绕鼻尖。
她吃痛地轻微蹙眉,听到很浅淡的“抱歉”,看过去,颀长的身影已经站在电梯处。
“贺潮,你去哪?”田芋臻朝着走廊里看去。
冷白瘦削的手点了一下下行,人已经进去了。
“怎么了?”田芋臻看向实验室。
赵俊告状:“他替那个小保姆打抱不平,惹潮哥不高兴了。”
田芋臻瞪徐显之一眼,道:“你懂换位思考吗?假如贺潮是个女生,有个男生天天这样,不是骚扰吗?师兄你多什么话。”
徐显之急忙摆出“女神,我错了”的神色。
-
舒宜中午饭也没有吃,躺着一直睡觉。
不知什么时候,跑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鸣声传至屋内。
舒宜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悬在棱边的枝叶。
天色已经转为暗淡的蓝色,屋内昏暗。
小腹的疼痛已经缓解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外面的客厅骤然亮起明灯,枝叶被耀得明亮,
苏青禾轻快明亮的声音响起:“myson,longtimenosee,doyoumissyourmom?”(我的儿啊,好久没见了,你就不想你美丽的妈妈吗?)
贺潮声音低低传来,听不真切,大约是简短的反馈。
但苏青禾关切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累不累呀?你眼底都有红血丝了,是不是累着了,张姐,快把炖好的燕窝端来。”
拿声音透过门板,细细密密地渗进来。
舒宜暗里睁开眼皮,盯着枝叶上模糊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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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外面,苏青禾似乎在吩咐人准备夜宵,声音里带着笑,偶尔能听到贺潮简短的回答。
舒宜闭上眼,试着不去听那些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幽白的光映照她的睫毛。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HC:【好点没?】
舒宜缩在被窝里,指尖缓慢敲击回复:【好多了,你怎么回来了?】
几乎立刻有了回复。
HC:【取东西。】
停顿两秒,又一条。
HC:【能动吗?】
舒宜盯着最后三个字,疼痛让思绪迟缓了两拍,此时她指尖在屏幕上几乎条件反射的回复提醒。
舒宜:【经期不能做】
发送。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却什么也没有发来。
舒宜盯着那片空白,忽然反应过来。
他哪怕不是医学生,正常人也知道经期不能做,他问的是“能不能动”,不是那个动。
跟他在一起,满脑子是黄色废料。
脸颊蓦地发烫。
她几乎能想象贺潮此刻的表情。
更搞的她好像急不可耐似得。
果然,新消息弹出来。
HC:【我问的是,能不能下床。】
停顿。
HC:【要是不能,我过去看你。】
上次半夜醒来,他在自己床上躺着还心有余悸。
舒宜当即掀起被子起身。
腹部的抽痛让她动作一滞,但她还是披上外套,下床拉开门。
贺潮站在走廊尽头,一手抄进兜里,一手握着手机。
客厅只亮着挂在墙壁的古铜灯,幽幽的光线照耀在他身上。
身上有很扎眼的慵懒劲。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舒宜脸红走近。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但是也不能在这里。
舒宜裹紧外套,拉着他的衣摆,走出玄关后,停在门口的树荫里。
夜凉如水,风吹在脸上,像发烧一样。
舒宜问:“你找我有事?”
她实在想不到在一块不做的时候,还有别的事。
贺潮反问她,眸子沉沉:“没事就不能找你。”
舒宜向来辩驳不过他,垂下眼皮。
他腕上悬着纸袋,提手将骨节勒得粉色的痕迹,很样子很重。
她扯开话题,抬手去接,别让他累着:“这是实验报告吗?”
贺潮递过去。
袋子沉甸甸的。
贺潮开口:“这是给你的。”
舒宜不禁微怔:“给我的?”狐疑地抱着,不知道看不看。
贺潮道:“可以打开。”
舒宜只好打开看了看,里面有暖宝宝,红糖姜茶奶,还有她常用的卫生巾,连护垫的牌子都没有买错。
她抬眼。
他回来就回了送这个?
心里涌入细密的泡泡,又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冒出。
舒宜指间触碰到个光滑的硬角。
拨开那些物品,抽出一张拍立得相纸。
照片里,贺潮正捏着她的脸,动情地吻着她。
是他回来那天晚上,在贺潮房间拍的。
舒宜捏着这张照片,先是一愣,随即感觉照片简直要灼烧自己的手指,涨红脸质问:“这是什么?”
贺潮答的很有道理:“照片啊,放在里面都是算作阵痛的,有什么问题?”
舒宜仰脸瞧他:“这算什么疗法?”
“新型研究。”贺潮胡扯地混,“临床试验对象,我,临床应用,你。”
走廊里静下来。
舒宜忽然想到他说过自己累的时候会看自己的照片。
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最近突然低头她稍许不适应。
“天这么冷,你不靠过来点吗?”贺潮问她。
舒宜抿唇,捏着照片的指尖紧了紧。
忽然,门口铁栏“吱呀”作响,车灯照耀进入贺家庭院。
站在阴影下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过去。
银色雷克萨斯LX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流畅的线条在等下泛着冷冽光泽。巨大的黑色轮毂静默咬地,撕裂着黑夜。
幽长的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
贺潮不禁眯眼。
裴渡回来了。
12. C12 忍了很久
车灯熄灭,人从车上下来了。
高挑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宽肩窄腰的模特架子。
舟车劳顿后,领口处送了一颗扣子,隐隐能看到锁骨。
目光在先落在舒宜身上,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秒,随即移向她手里的纸袋,以及她来得及藏到身后的手。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贺潮。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无声交汇。
贺潮抱着手臂,冷淡调侃:“你还知道回来?”
“别说的这么怨妇。”裴渡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放入盒中。
贺潮这人话少,裴渡自小嘴就厉害,常常怼得贺潮说不出话。
后来暑假他回B市,开学后回来,还未张嘴,贺潮就把人放倒在地上,一点也不惯着。
贺潮学了一暑假的防身术。
等着寒假回来,裴渡也放贺潮。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
隔壁家的小屁孩鼓掌:“妈妈,两个哥哥在谈恋爱。”
妈妈说:“这叫关系铁。”
舒宜急的在旁边一直喊,“别打了。”
妈妈开始现场教学:“你看这才叫谈恋爱,两个男生在争一个女生。”
舒宜:“……”
自小就这样,别人不敢对贺潮说的,也就裴渡敢。
他们打打闹闹,但从来没有闹翻过脸过。
裴渡走近,这才开口:“这么热闹。”
目光再度在他们之间扫了个来回,“在聊什么?”
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舒宜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硌着指腹。
张了张嘴。
没法说。
裴渡等了两秒,垂下眼皮看她的手,“手里拿的什么?”
“是优惠卡吗?”
舒宜抿唇。
“扔了。”裴渡声音有几分讥诮,随意调侃,“便宜没好货。”
舒宜握着照片,余光里还能看到照片里的便宜货,没忍住笑出声。
“舒宜。”贺潮淡淡开口。
舒宜吓一跳。
好在贺潮没说什么,眼神示意。
“你先回去。”
裴渡笑说:“有什么小秘密告诉我?”
贺潮:“对,忍了很久。”
裴渡沉思:“忍?”
“傻x”贺潮难得爆粗口。
裴渡扬唇,余光随着纤细的身影过去,轻描淡写的回来。
舒宜走到廊里。
两个男生站在阴影里,其中一个男生抬手,另一个用臂膀挡住一下,闹了一会。
听到贺潮问:“听说你还被受邀回校一起合作弹奏钢琴?”
裴渡回:“嗯。”
贺潮冷淡地蹙眉。
裴渡道:“你不愿意跟我同台?”
“你才反应过来。”贺潮挑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舒宜不自觉把目光落在贺潮身上。
他斜靠着廊柱,一身冷白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釉质般的光。
夏夜的棒球服松垮套在身上,露出的手臂线条瘦削利落。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裴渡说话,冷白瘦削的手指点着屏幕,腕骨在袖口下起伏出嶙峋的弧度。
偶尔抬眼时睫毛垂下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股夏日特有的、慵懒又锋利的散漫劲儿。
一想到帅哥喜欢自己,舒宜就冒出很神奇的想法。
因为舒宜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她很普通,很普通的长相,也很普通的成绩,在普通高中名列前茅,在重点高中又很普通。
她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
而贺潮不一样。
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成绩更是一骑绝尘。
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会叠加这么多buff。
高中时期就有很多人喜欢贺潮,他把情书全扔在垃圾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大部分跟培优班的奥赛组一起学习。
不是打架斗殴抽烟还能满贯的学生,纯正就是高岭之花。
所以舒宜接近讨好他时,就没抱着他会喜欢自己的想法,哪怕自己真喜欢他,他也看不上。
就像毕业,在不在一起也会高高在上地问。
有时候,舒宜都在想,贺潮真的喜欢自己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现在在一起,而且没人能逼他做什么事情。
舒宜很清楚这一点。
手机震动。
舒宜点开去看,脸顿时变红。
HC:【帅吗?】
昏黄灯光下,那冷冰冰的人笑的很混,眸光如石落入水波。
要是爱人,就会变得具体。
-
等到上班,舒宜又在在考虑在外面找房子租住,毕竟一直住在贺家,其实并没有多少私人空间,自己工作了,休班的时候,可以跟许阿姨在出租屋里度过。
下班后,许威龙把车钥匙借给她,让她去看房子。
舒宜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穿梭在城市中。
太新的房子月租三千,太旧的八百,但是不安全,思来想去租下一座不算太新的房子但是偏市中心的位置的房子。
回到贺家,也得有八点了。
奔波了一天,肚子有开始隐隐作痛。
舒宜蹲在门口一会,手机震动。
HC:【回家了吗?】
舒宜:【嗯,刚到。】
她抬眼看了看二楼窗户,里面漆黑一片。
她起身,转过身,直直撞上一堵人墙。
舒宜被撞得鼻子发酸,脚下不稳。
手腕被拉着往前带了一下。
人差点被带进怀里。
舒宜以为是贺潮,刚想抱怨,出口的话才出口后变了个音调:“裴渡,你在家?”
自从研究生后,裴渡不怎么在贺家常住,裴家产业也不容小觑,裴渡正在裴家在京市分公司里做区域经理,早就在京市有自己的住处。
“嗯。”裴渡垂眼,见她睫毛直颤抖:“抱歉,刚才下来,看到你在门口蹲着,以为你不舒服,过来看看你。”
“没事,是我起的太猛了,要不是你扶着我说不定眼前还发黑。”舒宜回。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
裴渡微微勾唇,笑笑,问:“你生理期吗?”
舒宜抿唇,道:“嗯。”
“肚子疼?”他问。
舒宜回:“没有。”
裴渡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你最好没骗我。”
“我没有。”舒宜辩解。
裴渡笑了,抬手,指尖往她唇上落。
感受到温热靠近时,舒宜下意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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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裴渡看着她:“你看,人在不同行为或言行前总会有下意识举动,撒谎时也有。”
“你嘴角肌肉会稍微紧绷,瞳孔微微扩张。”
舒宜只好认输:“是的,还有点,但不是很痛了。”
裴渡问:“要不要给你煮点姜茶。”
舒宜摆手:“不用,我有冲剂。”
“现成的有添加剂。”裴渡推门进入,“我去煮,很快的。”
裴渡靠在流理台前,从柜子里取老糖。
拧开开关。
舒宜站在旁边,没有走开。
“你可以坐着休息休息。”裴渡提醒她。
舒宜摇头。
还没有主顾给底下人做事的。
她很有自知之明。
裴渡看她一眼,最终没说话。
等着水烧开,先放姜片煮五分钟,再放红糖,小火慢煮。厨房里渐渐弥漫开辛辣的甜香。
姜茶煮好了,裴渡关了火,将姜茶倒在瓷碗里。
滚烫的液体在碗里晃荡,映出厨房顶灯的光。
舒宜接过来,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润,瞬间熨贴了冰凉的身体。
裴渡坐在旁边,将容器放入洗手池。
“如果人在真正的高兴时,神情是怎样的?”舒宜看着他的背影问。
裴渡:“最主要的是,瞳孔自然而然地放大,这是情绪愉悦的生理本能,无法刻意控制。”
舒宜“扑哧”笑了一下。
裴渡回头。
光底下的女生,毛茸茸的短发捧着一张白净的脸,瞳孔很自然地放大。
“心理医生,今晚谢谢你普及,以及热饮。”她道。
裴渡疏懒地一笑。
她总有种赤诚的天真,感激时也很真切。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响动了一下。
贺潮推开门时,指尖还沾着实验室消毒水微涩的气息。
客厅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舒宜正捧着白瓷杯坐在沙发扶手上,杯口氤氲起姜茶乳白的雾气。裴渡就站在她身侧,一手松松插在裤袋里,靠着厨房的门。
她低头轻啜一口姜茶,热气熏红了眼尾,那抹笑意便从微弯的唇角漾开——松弛的、温软的、毫无防备的。
贺潮的脚步声停在玄关阴影里。
舒宜恰好抬眼。
隔着袅袅的姜茶雾气,她撞见他深暗的视线。
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骤然僵住。
“贺潮?”舒宜渐渐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裴渡淡淡一笑,也很诧异,“对啊,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贺潮冷淡地看着这对男女。
裴渡很自然地解释:“舒宜不舒服,给她煮点姜茶。”
贺潮淡淡道,“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慢悠悠地上楼。
一步一步。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我没那么喜欢舒宜。
我没那么喜欢舒宜。
舒宜喜欢我。
舒宜喜欢我。
我不生气。
我不生气。
贺潮抿唇,转身上楼。
“彭”一声。
苏青禾探出头来,问:“什么爆炸了。”
13. C13 无能的丈夫
裴渡凝视着二楼的一隅,唇角淡淡地:“可能是风刮的吧。”
想起初次见面时,她的发带也是这么刮到贺潮房间的。
舒宜觉得很有道理,看看立式钟表,已经很晚了:“裴渡,我把碗刷了,你先上去吧。”
浅淡的褐色模糊地倒映出他清雅寡冷的脸,他眼底曳出道细线似的情绪,已经伸出手:“我来。”
指尖与指尖轻抵。
舒宜抿唇,稍稍缩了下手指。
差点碗砸的稀碎。
总是不小心触碰到裴渡。
好在他也没有生气,转身进了厨房。
光线落在平直挺拔的肩膀上,冷感孤寂。
舒宜轻声道谢后,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好,躺在床上已经十点半。
上次半夜,贺潮在自己床上,舒宜已经有应激综合征了,一躺下先拿出手机看看贺潮有没有发什么信息。
她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舒宜:【生气了吗?】
HC:【没有。】
在舒宜的概念里,贺潮这人从小不需要讨好别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丝毫没有怀疑的可能性。
舒宜:【晚安】
第二日,舒宜起床,看到消息还停留在自己晚安的界面上,下意识给贺潮发信息。
舒宜:【早安】
消息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舒宜愣了两秒:“??”
第一次被贺潮拉黑,是大二那年。
起因是一个学长在朋友圈给她点了赞,贺潮看见了,没说什么。第二天她发现微信发不过去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得很。
她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也才接。
“做什么?”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舒宜问:“你把我拉黑了?”
那边沉默两秒:“没有。”
舒宜:“那怎么发不过去消息?”
贺潮:“手机坏了。”
舒宜气笑了:“你手机坏了,我怎么打进来的?”
贺潮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那边很低很低地来了一句:“他凭什么给你点赞。”
舒宜愣住,都不知道他在说哪件事。
于是她又哄了他整整三天,他才勉为其难地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放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下次他再点赞,我就把他拉黑。”
舒宜说好。
结果没过两周,她自己又被拉黑了。
这次是因为她在食堂和那个学长说了句话。
舒宜:“……”
绝。
又来。
舒宜握着手机盯半天,咬咬嘴唇。
该死,完全不想哄。
感觉现在是人到中年无能的丈夫。
正好中介打电话过来,她看中的房子水管破裂了,家具墙壁全都被水淹了,问舒宜周末要不要过来看看考虑换个房子。
考虑到房子被水淹了,有霉菌问题,舒宜只好答应,周末休息时候出来看房子,一下子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近期加上派出所杂事多,从早上忙到晚上,有时候调节邻里矛盾,有时候出现场,资料审核、出勤站岗也是常有的事。
刚放下手里的活,许铭笙也打电话过来了。
舒宜接到电话,格外欣喜,“阿姨,爷爷身体好点了吗?”
许铭笙浅声“嗯”了一声,笑着问:“乖乖,想阿姨吗,阿姨答应过回来看看你。。”
舒宜飞快地垂下眼睫,无意识地扣了扣,“什么时候?”
心脏在胸口蓬勃跳动,夕阳下,她的脸耀着粉橘的光芒。
看着很乖巧。
许铭笙说:“贺少爷要过生日了,我现在还在假期,太太也在忙,插不上话,贺少爷生日那天,我们见面吧。”
贺潮生日那天?
贺潮?
贺潮!!
舒宜心底一惊,急忙点开微信看看跟贺潮联系时间。
完蛋了!
整整一个周。
没见面。
没说话。
舒宜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
许铭笙感觉她不对,笑着问:“怎么了?”
舒宜急忙摇摇头,但意识到许铭笙并看不见:“没事的。”
每年生日,她总会在旁边干坐着。
什么事情也没有,偶尔别人总会若有似无地调侃问她“你是不是喜欢贺潮”,晚上在他房间等着,送他礼物。
既然这样,白天也没什么事。
晚上回去也不迟。
舒宜想了想,最终应下了。
-
周末聚餐选在学校后街那家做淮扬菜的私房菜馆,包厢临街,窗外是晚夏薄热的日光。
“潮哥,等会去哪里玩?”徐显之朝着角落问。
在靠窗的位置,贺潮戴着顶鸭舌帽,脊背懒散地靠着,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只露着线条锋利的下颌。
听到动静,他简短回:“散了。”
桌上静了一秒。
田芋臻不免面露失望。
徐显之没忍住笑出声。
贺潮抬眸看了一眼,表情冷淡,动着筷子。
徐显之笑着对赵俊说:“便宜你了,今天下午又可以哄女朋友了。”
赵俊头也不抬:“报备,报备懂不懂?上周跟师姐讨论课题没提前说,整整一天没理我。”
贺潮眼神睨着,突然没动。
田芋臻笑着接话:“人家女朋友生气了,正在将功补过。”
“不是,”徐显之放下蟹钳,一脸费解,“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你开会也生气,吃饭也生气,你跟女同学说句话她都生气?”
“那能一样吗?”田芋臻辩驳,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在乎你才会生气啊。不在乎你跟谁说话、几点回家、有没有报备,人家管你干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调侃赵俊:“越是喜欢,越是小心眼。真无所谓了,反而大方得很,你爱跟谁聊跟谁聊。”
话音落地的瞬间,贺潮的筷子停住了。
就那么一顿,悬在碟沿上方,不往前送,也不收回。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依然冷淡。
“那惹你生气了,”
贺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不哄,是什么意思。”
满桌静了一瞬。
赵俊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徐显之嘴张到一半,蟹壳还捏在手里。田芋臻眨了眨眼,确认这话是从对面那个一向对情感话题绝缘的高岭之花嘴里问出来的。
徐显之第一个回过神。
毕竟前两天说话把人得罪了。
终于找到表现机会,徐显之把蟹壳往碟子里一撂,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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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简单?不哄就是不喜欢你呗!”
他拍着桌子,一语道破天机:“喜欢你哪舍得晾着?生气了他比你更难受,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那种冷着你、不管你、让你自己消化情绪的,说白了就是玩……”
筷子搁回筷枕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
徐显之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细挑的眼尾懒懒地撩起,眸子漆黑。
这哥眼神能杀人。
就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时,桌上的手机亮了。
赫然是舒宜。
田芋臻看贺潮一眼。
他连看也不看,再度动起筷子。
屏幕熄灭。
徐显之想起上次替舒宜说两句,惹贺潮不高兴,欲言又止。
没再亮。
将近十分钟沉寂。
屏幕再亮起。
贺潮漫不经心地捞起手机,起身径直离席。
身旁的林挽无语地嗤笑一声:“这个舒宜真讨厌。”
田芋臻拍拍她。
……
就在舒宜以为贺潮还是不接电话时,电话接通了。
舒宜没反应过来,心当即提了起来。
“贺潮。”舒宜下意识喊她。
“做什么?”
嗓音低沉,毫无起伏的声线,一味地往她耳膜里钻。
舒宜抿唇:“想跟你商量点事。”
贺潮:“说。”
刚要说话,方才还坐在椅子上小孩哥可怜兮兮地跑到她跟前,摇着她的手。
“妈妈,你长得真漂亮,比我亲妈妈漂亮多了。”
只好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舒宜蹲下身子告诉他:“小朋友,见到其他女生喊姐姐哦。”
尾音拉得稍微有点长,对着小孩子,不自觉将声音放缓,还有几分如桃汁的甜味。
小孩哥立马哄开心了,对着她一字一顿地:“好的,姐、姐!”
那端轻微地嗤笑。
他声线有种很奇怪的魔力,说话好听,连嘲讽人也感觉挠的人心痒痒的。
舒宜脸变得很红。
连耳朵也染上粉色。
“怎么了?”舒宜问。
如冷泉的嗓音摩挲在她耳膜上,尾音微微上挑。
“宝宝,这么会?”
舒宜牙齿咬住下唇。
贺潮声音又冷又硬:“你怎么不哄我?”
舒宜小声辩解:“他才四岁。”
不讲话。
舒宜后知后觉地反问,“真生气了呀。”
还带着呀,像挑衅一样。
“有什么事?”贺潮声音烦躁,“没事,我就挂了。”
舒宜急忙开口:“有事有事。”
没挂断,但也沉默。
哄人确实得思考方法。
舒宜吸口气,手心不断冒汗。
她实在太紧张了。
因为要撒谎,甚至不出席他生日宴,要是被他抓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后果。
不知怎的,那边有十足的耐心等着。
舒宜鼓起勇气说:“周末我跟同事换班了,所以我得上班。”
这意思就是一眼也没时间见。
周末七天,一天也没见到。
贺潮:“……”
舒宜见他不讲话,乘胜追击:“你那天生日,我也要加班,所以……”
贺潮:“……”
他妈的真会哄。
14. C14 忙
临到休息那天,舒宜再次跟跟中介见面。
她梳着一小截马尾,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跟着中介跑着看房子大半下午,上面早全是汗。
终于又定下了新房子。
签好合同,交上订金,舒宜才感觉到心里踏实。
等到许阿姨来这天,舒宜又起了大早。
因为今天是贺潮生日,内厅的厨师们忙个不停,根本顾不得跟舒宜打招呼。
听苏阿姨说晚宴在贺家,但贺潮的同学们都在酒店吃。
虽然是他生日,但不免会有商界人士,与其说生日,不如说企业交流会。
贺潮对商业丝毫不感兴趣,肯出来打个照面,还是他哥三番求他。
当天在贺家见到贺潮更是不可能,舒宜还是很庆幸。
顺着小路走出贺家,舒宜打车,来到汽车站大厅坐着等半天。
握着手机的手在冒汗,舒宜深吸口气,找出宋翊甜的微信。
上面已经在她一长串问候里,形成长条的单人对话,舒宜像是跟好友诉说,又像是把早已不再回复的宋翊甜微信当作备忘录。
【许阿姨回来,好紧张】
发完后,舒宜起身,跑了两步走至检票口,垫着脚尖,像个吃糖的小孩子一直往里面瞧。
玻璃窗外的大巴车渐渐停稳,舒宜挨着数着,等着看到车上下来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头发几缕白,还有些瘦弱了。
舒宜不禁哽了下,挥手喊道:“许阿姨!”
许铭笙听到动静,抬起头,对着她笑了。
舒宜跑过去。
顺着人流,许铭笙已经走出来,看着眼前的舒宜。
此时她眼镜亮晶晶地,想抱又不敢抱的期待。
许铭笙想起初次见到舒宜。她穿着满是灰尘的衣服,脚下是泛白的球鞋,经过一天的疲倦,汗水浸湿额头上的头发,站在酒店包厢面前,面黄肌瘦地看着她。
舒宜受过很多苦。
许铭笙不免心疼地抬手摸摸她柔顺的头发,笑道:“这么久没见,我们舒宜又漂亮了。”
舒宜抿唇,露出很浅的笑意。
她不经夸。
但笑也是小小的,快乐也是小小的。
所以她很容易满足。
两个人边说边走出了汽车站,许铭笙说回来先看看她,过两天还得回老家一趟。
舒宜心里有一千句不舍得,也不是那种纠缠的孩子,只是抿抿唇说:“许阿姨,今天我们出去玩,好吗?”
看着她期冀的眼神,许铭笙被她孩子气逗笑,连忙说好。
顺着北马路走到公交车站,她们坐上公交车,舒宜同她许铭笙讲起在派出所工作的日常,有个老太太和新婚小情侣为了一只流浪猫吵闹,小孩丢了第一件事找到她喊妈妈,许铭笙听得惊心动魄,时不时说你注意安全,琐碎的日常里透着平凡简单的起伏。
聊着进了商场,舒宜带着她逛街。
已经夏末,大部分商铺已经陈列秋装,舒宜给许铭笙挑了一件浅棕色风衣。
许铭笙试了试,连服务员都夸了两句。
舒宜要买。
许铭笙看了一眼价格:“舒宜真不用,这件外套这么薄很贵的。”
舒宜坚持要买下。
在付款时,许铭笙在旁边小声道:“平时没有什么机会穿的。”
舒宜示意服务人员剪下吊牌,递过去,眼睛弯弯:“现在不是有机会穿了。”
许铭笙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微怔,不禁垂眼,低声喃喃:“你这孩子。”
你这孩子。
听着很动人。
连服务人员都在鼓励她:“去吧,您女儿多么爱您,接受她的爱意呀。”
虚虚拿着衣服的手突然握紧。
她感觉手心在冒汗。
许铭笙听着微怔,最终垂着眼皮,柔和地笑了笑,接了过去。
此时,她们跟街上逛街的母女没什么区别。
许铭笙穿好衣服后,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问好看不好看,舒宜直接竖起大拇指表示赞扬。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舒宜跟在许阿姨身后。
她走在前面,利索地挽着头发在脑后,从前年发现白发增多时,她就极少散开了。
跟初次见面时不一样,那时她从乡下接自己时,一时靓丽的名牌,散着头发,看着见过很多世面。
此时一时苍老了很多。
毕竟她跟着来到京市已经八年了。
故乡已经很遥远了。
连自己的好友宋翊甜都变得好遥远了。
她手臂微微弯曲,一小片光线从缝隙里流出,金光流光溢彩。
舒宜抿唇,最终跑过去,伸手揽住了许阿姨的胳膊。
许阿姨微怔,低头看着自己胳膊里瘦细的小手。
良久,她轻拍几下,“走吧,你请阿姨买衣服,阿姨请你吃好吃的。”
-
出门打车也不方便,正值午餐时间,在闹市打车非常不方便。
两个人在一家商铺的遮阳伞下面站着,舒宜在想,出租屋的事情定好了,后面她一定攒钱买一辆车,哪怕二手的也好。
“舒宜?”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她回头,看到对方后一怔,“许威龙?”
许威龙穿着件白色背心,手里提着柳条箱,肌肉线条清晰。
他看看舒宜身旁的许铭笙,道:“出来玩吗?”
舒宜点点头,跟许铭笙介绍:“阿姨,这是我同事。”
许铭笙上下打量。
男人看着年轻蓬勃,看着身体很好的样子。
许铭笙指了指水果店:“小伙子,这是你家店啊。”
许威龙点头。
还知道干活。
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妇女,也见到舒宜和许铭笙。
许威龙介绍:“妈,我同事。”
舒宜站在旁边,半扎着头发,皮肤白皙细腻,穿着裙子,两条腿又细又长。
许妈妈一见就笑了:“你同事这么漂亮啊,我让你在单位找个对象,你整天还说没有,这不眼前摆着吗?”
许威龙脸色发红:“妈,别胡说。”
许妈妈看到了舒宜正在转圈的打车软件,自甘充当媒婆:“你们要去哪,我让我儿子送你们。”
舒宜想要推辞。
许铭笙笑着说:“行啊,反正半天打不到车。”
舒宜只好放弃。
许威龙去面包车的钥匙,被许妈妈拍了下手:“开这辆干什么,去后面开轿车。”
不一会,许威龙开了一辆宝马车过来了,虽然不是顶配,但看得出许威龙一家人精打细算,日子过的也算红火。
舒宜跟着许铭笙往后座。
许铭笙推了推她,“不要让人家成司机。”
她尴尬地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不好意思,大周末的麻烦你了。”
“没事。”许威龙发动引擎。
“小许,我家舒宜在工作时有什么问题,麻烦多帮帮她。”许铭笙三句不离她。
许威龙说:“我是她师傅,当然会。”
许铭笙笑道:“还有这层关系呢,其实你不知道,阿姨也姓许。”
许威龙哼了句:“缘分让我们相遇~~”
许铭笙笑了。
许威龙跟人打交道多,自然很讨妇女之友喜欢,每次出去办案,一堆给他介绍女朋友的街坊。
路途相谈甚欢,许铭笙想了想,留许威龙一起同她们一起吃饭。
舒宜能感受到许阿姨有意撮合她和许威龙,以为许威龙会拒绝,没想到许威龙推辞几下,答应了。
车子经过在寻找车位,一排排的统一配置顶配奥迪吸引了许威龙的目光。
毕竟是男人,很懂车,许威龙一辆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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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最终眼神定在一辆全球限量版的劳斯莱斯。
许威龙边开边看着,感叹:“谁家这么有钱?”
许阿姨看了一眼,笑道:“贺家的。”
舒宜微怔,心被攥紧了下,屏息了下。
许威龙沉思,试探性地问:“就是做钢铁制造的贺家吗?”
许阿姨点点头,对舒宜说:“我跟太太说今天回来,太太非要帮我订这边的包厢,说菜品多好吃,我就答应了。”顿了顿,补句,“对了,贺少爷今天生日也在这。”
舒宜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想跳车!
车子刚好停好。
许威龙下车,先帮许铭笙开车门,再去开舒宜的。
只见少女攥紧裙子,垂着眼皮,脸颊上有几分苍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许威龙问她。
岂止是不舒服,而是她有死亡倒计时的预感。
舒宜抬眼,看到许威龙后面的许铭笙,她正在关心地看着自己。
最终,她抿抿唇,最终抬脚,下了车。
许威龙替她挡着以防撞到,舒宜耸了耸肩。
从许铭笙角度看来,像缩在许威龙怀里一样。
许铭笙给她抛去一个小眼神,舒宜红着脸,急忙往许铭笙身旁钻。
此时,她们不仅像一对母女,也像丈母娘带着小情侣出来吃饭了。
穿过花园。
安全。
穿过大厅。
安全。
打开电梯。
铁质的门款款打开。
舒宜呼吸顷刻停滞,倒吸口凉气。
站在里面的男人正在垂眸回复消息,天气炎热,外面只有一件白衬衣,稍稍卷在小臂上,随着发送消息的动作,脉络在冷白的肤色上偾发着欲色。
舒宜双眸瞪得大大的,呼吸不畅。
许铭笙露出笑意:“裴少爷。”
听到动静,裴渡这才撩起眼皮,朝门口看去。
目光在许铭笙身上转过去,径直看向舒宜,又看了看许威龙。
眼神向来锐利。
像刀锋一样注视。
高中讨好他,他能很快发现,讨好贺潮,他也能看得出来。
总是这样,裴渡总在抓包,让她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舒宜低着下头,整个人在他注视下蔫了吧唧的。
“裴少爷,介意跟您坐同一电梯吗?”许铭笙很有自知之明。
裴渡黑眸凝视,将手机握紧在掌心,轻勾唇角颔首示意让他们进来。
许铭笙以为舒宜不好意思,于是拉着舒宜,招呼许威龙进来。
许威龙朝着裴渡也微微点头回应,站进来。
在警校,许威龙自诩身高不低,但身旁的这位裴少爷竟同他身高相抵,一身高奢低调的穿搭,一看就是家庭优渥的天之骄子般人物,却偏偏眉骨高,鼻梁高挺,生的眉眼也精致,让许威龙不禁有莫名的自卑感。
舒宜缩在靠按键的位置。
裴渡站在身后,伸出胳膊,从舒宜腰间穿过,停顿住。
电梯启动,感觉晃动了一下,她身体轻轻摇晃,能感受到他腰腹的温热。
冷柑橘调味道铺天盖地的。
“你在哪层?”裴渡问她。
有种很奇怪的亲呢。
她感觉跟裴渡在一起,总有种他想碰自己的错觉。
又或许是自多情。
舒宜抿唇:“一样。”
修长的指间压在十层按键上。
裴渡挑起眉尾,:“给贺潮过生日。”
是个陈述句。
舒宜没说话。
许铭笙解释道:“不是,我们三个人出来吃。”
空气有一瞬安静。
裴渡低声一笑。
气息落在她的发顶上。
裴渡说:“这是在贺潮生日这天,相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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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凝视着她。
舒宜失声哽了下,解释道:“没有,这是我同事,只是碰巧遇到了。”
裴渡眼尾稍微挑,慢悠悠反问:“所以一起吃?”
舒宜心里有鬼,面色不自然地“嗯”声。
气氛有点不对头。
许威龙微微蹙眉,抬眼看过去,站在前面的男人罩着舒宜,虽然很清风有度,但却沉着眉眼。
这时,许铭笙笑了声。
裴渡回头看去。
许铭笙也在看着他,表情明显在说“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吧”。
裴渡没说话。
这时电梯打开了。
许威龙看了眼楼层,提醒:“不是在十层,怎么按在十一层。”
裴渡扫过按键,语气淡淡:“看错了,抱歉。”
舒宜抬手又按下十层。
裴渡抬手挡住了电梯门,说:“你们下去吧,我去楼道抽烟。”
说这话时,许铭笙微微惊愕,毕竟从未见过裴少爷有吸烟的任何前兆。
但从商的人向来烦心事多,吸烟喝酒是再正常不过。
高挑的背影在眼前远去,眼见着电梯门合上。
舒宜也抬手挡了一下,回头跟许铭笙说道:“阿姨,我有事跟裴渡说,你们先下去。”
说着,不顾许铭笙错愕,一路小跑跑了过去。
可以回去再解释,但是要是裴渡跟贺潮说在电梯里遇到他们,她很难解释了。
舒宜一路追到楼梯口,刚要喊住裴渡,顷刻噤声。
在昏暗的楼道里,风使劲地吹着,隐隐地,有个暗影在吹风。
平时一身休闲装扮的人,此时穿着白衬衫,肩膀线条平直瘦削,脊背劲痩,手肘懒懒地撑着窗台
发丝都吹得散乱,领口松开几粒纽扣,隐隐露着锁骨,透着少年的野气和随性。
裴渡眯着眼在黑暗中适应几分,不确定地喊了声:“贺潮?”
听到动静,矜贵的男生转过脸来:“怎么?”
舒宜心一紧,当即退回去。
“有人跟来?”贺潮眼神锐利,只看到淡黄色的裙摆。
裴渡回头看了一眼,停顿一秒,笑道:“没有。”顿了顿,反问,“大寿星,被记者和你家贵客们烦了吗,不过谁敢惹你不高兴了,跑这里躲清净。”
贺潮垂眼,看了看裴渡指间的烟,勾唇:“看样子你也不好过。”
裴渡走下来,抬手拢住,挡住风,道:“你这男的真歹毒。”
“彼此彼此。”贺潮漫不经心地回应,凝视着楼道口。
-
舒宜贴在墙边,听得心口直跳,真怕裴渡聊到自己。
但很快说起贺家产业事宜,裴渡是否联姻的琐事上去了。
舒宜抿抿唇,抬脚往回走。
万一下楼再撞见贺潮和裴渡回包厢就很烦恼了。
迎面撞上了一个女生。
对方吃痛地捂住额头,听到“对不起”的声音很熟悉,变了调:“怎么是你?”
身后响起田芋臻声音:“林挽,怎么了?”
舒宜退了两步,看了一眼。
原来那天在别墅开门的这个女生是林挽。
可能楼下人多,她们上来上厕所了。
田芋臻见到舒宜,很温和地上下打量,“舒宜,你也邀请了吗?”
舒宜咬唇。
真是遇到的熟人越来越多了。
但幸运的是田芋臻。
鉴于上次去别墅,她擅自去过,林挽也没有告诉贺潮。
她知道应该怎么说。
舒宜抿抿唇:“我自己过来的。”
话一落地,林挽果然露出极为鄙夷的目光。
此时她跟那些死缠烂打在贺潮身边的女生没什么区别。
从高中开始,因为许阿姨在贺家做住家保姆,她被苏太太安排在学校里看顾贺潮日常,也不能拒绝,她已经冠上了这样的名头。
放学跟在他身后,暗恋他。
人生地不熟还有口音,不跟人讲话,主动搭话他,暗恋他。
借他笔记,暗恋他。
……
好在苏太太给了她不小的生活费,她全然当作精神损失费。
现在暗中交易的日子已经远去。
好在对于这样的眼神,她也已经免疫了。
舒宜吸口气,小声假意问:“我可以看看他?”
林挽直接开口:“不行!”
她说话直接且不留情面,说:“舒宜,不要自不量力了。”
就差把最难听的说出来。
长相很普通,家世也很普通,还勾引主顾家的少爷。
舒宜没吭声,垂着眼皮。
田芋臻低声制止:“阿挽,别说了。”又笑着道歉,“对不起,她说话就这样。”
舒宜笑着摇摇头:“那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田芋臻笑着点点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听到田芋臻对林挽说:“你对她说话太难听了,真不至于。”
林挽嘻嘻笑道:“没办法啦,贺潮又不可能看上她。我帮帮你,尽可能替你扫清障碍啦。”
田芋臻无语地点她额头:“你呀。”
她充耳不闻地跑往电梯处跑,先进去了。
等到下楼,看到他们在包厢门前等她。
许铭笙见到舒宜,高兴地抬手挥了挥。
看样子是没撞见贺潮。
手机这时,响起来,屏幕上赫然写着贺潮的名字。
舒宜吸口气,接听电话:“喂?”
那边声音清冷,依旧简短到开门见山:“在哪。”
舒宜低声嗫嚅:“在、在加班啊。”
半天没动静。
“……还有事吗?”舒宜咬着下唇,心虚到已经无处遁形了。
电话直接被掐断了。
舒宜全当上波还没哄好,先等等吧,先跑过去拉住许铭笙。
三人一起走入包厢。
许铭笙坐下才说:“这10层楼被承包了,就咱们,贺少爷和他同学,等会我们去给他说句生日快乐。”
舒宜搭在椅子上的手一顿,急切否决:“不行!”
许铭笙满脸疑问地看着她。
舒宜满脸通红,想半天说:“他应该不喜欢被我们打扰。”
许铭笙想想也是,只好道:“那还是不过去了。”
许威龙已经满腹想法,最终开口问舒宜:“贺家,你们认识?”
贺家产业无人不知,更何况许威龙。
从言谈举止来看,她们对富贵确实已经习以为常,许威龙都怀疑舒宜是隐藏的富二代了。
许铭笙笑了笑,替她回:“我在贺家做保姆。”
许威龙低声笑了下。
许铭笙以为许威龙在瞧不起她做保姆,问:“怎么了?”
许威龙道:“刚才在等舒宜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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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经过的同学一直谈论他,感觉贺家的小少爷又帅又学习好,更何况跟舒宜年龄差不多。”
许铭笙笑道:“确实,潮少爷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天之骄子不为过。”
说完这才意识到许威龙方才笑的意思,可能潜在意思看过巫山的云,还能看上自己。
许铭笙解释说:“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在雇主家做事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谈婚论嫁是不能跟你在一起的,人家只是好奇心上来了,才跟你谈恋爱,说难听的,就是玩玩。”
舒宜忽然心被刺了一下,垂着眼皮,睫毛忽闪。
顿了顿,许铭笙沉思地叹口气:“舒宜你知道老李家不?”
有点印象,是贺家旁边别墅区的司机叔叔。
舒宜点点头。
许铭笙叹口气:“老李的女儿跟孙家少爷谈的,让他妈妈知道了,当天直接解雇了,全家都在孙家上班,干了好多年,就这样丢了工作,不得已举家回乡了。”
舒宜攥紧裙摆,难受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许铭笙没再说下去,转而调侃许威龙往舒宜身上引,道:“哪能跟小许比帅呢。”
许威龙朗声笑了:“一般啦。”
听到隔壁突然有喧闹声。
感觉贺潮应该回来了。
“点菜吧。”许威龙提醒她回神。
舒宜艰难地勾勾唇角,接过菜单。
每个人都勾选了几项菜,过了十几分钟,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一连上了几个辣菜,都是舒宜点的,其实她并不喜欢辣的,许阿姨是纯正的南方人。
许铭笙看了看,道:“阿姨最近胃不太舒服,可能吃不了辣了。”
舒宜短促地“啊”了一声,低下眉说了句“不好意思”,分别太久,她并不太知道许铭笙的饮食喜好。
许铭笙握了握筷子,刚想夹几筷安慰她,桌盘转了过去。
许威龙道:“我喜欢吃辣的,不介意我都吃了吧。”
舒宜抬头,看到许威龙正在注视自己。
眼底有种莫名的潮湿,可能因为他细致地观察。
她抿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威龙给她舀了一碗汤,笑道:“不客气。”
感觉聊天很落地,话题围绕着市场的果蔬价格,有时候再聊得开阔点,谈到国际形势。
舒宜有种错觉,她正处在异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是保姆家的普通孩子,但跟雇主家少爷只是点头之交,坐在这里,谈着普通的恋爱。
她捏着筷子。
感觉很对不起许阿姨。
隔壁包厢传来一声气球爆炸的声音。
随即,包厢门传来很轻的叩门声,慢悠悠地,很有节律。
三人同时抬头。
舒宜以为是服务员,喊了声:“请进。”
门依旧没有开。
仍然很有礼貌地敲着。
许威龙和许铭笙同时抬头。
舒宜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调整好心情,压着心跳,走到门口,握着冰凉的把手拉开,笑着说:“直接进……”
话还没说出口。
舒宜笑容僵硬在脸上。
如白昼的影压着她。
一个长相耀眼的男生站在包厢门前。
舒宜脸色顿时苍白。
贺潮一脸漠然,低垂着眼皮,漆黑的眸子锁着她,薄唇轻启。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