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游戏》
1. 序章
《狩猎游戏》
/bySep岁安
#这场未终结的狩猎游戏,他自始至终都无力反抗,心甘情愿地为她俯首。
2026.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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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玫瑰刺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搅散了潮湿的空气。
不知何时形成的水坑被雨点猛烈地拍打,荡起涟漪,形成几块残缺的天然明镜,映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白色裙摆。
今年的夏日格外狡黠,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的人又一次被捉弄。
鹿清暮及腰的黑色长发被一个淡黄色发夹随意别起,白色长裙的低处好似被淡了的墨侵染。她背着重重的大提琴,将帆布包举过头顶,以此抵挡暴戾的雨。
一路过来,毫不怜惜的雨将她的白裙浸透,领口处上周刚重新缝上去的扣子有些褪色。
她长而微卷的睫毛被打湿,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些。
前方几步之外的黑褐色屋檐是个挡雨的地方。
鹿清暮跑到那处,得到些喘息的时间。身体的湿重和背后的大提琴压得她直不起腰。
她小心地将背后的大提琴放在墙角,低头看了看完全狼狈的裙子。她伸手去摸湿滑的裙摆,目光缓缓向前,看着噼啪作响的雨滴浇灌大地,心想:记得带伞的时候几天都用不上,一将伞从背包里拿出来准是要下雨,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这时,电话响了。
鹿清暮将脸侧的发拂到耳后,很快接听:“季阿姨,我在路上了。真的抱歉,雨下得有些大,我没办法准时到,能不能将补习时间往后移一个小时?”
那头的人笑道:“没问题,雨下得大吧?是不是堵车了?”
打车去最少要三十块钱,鹿清暮每次都是搭公车,只是这次去车站的路有些难走。她没解释太多:“嗯,我会尽快的。”
“没关系,你注意安全。小宁等着你来呢,可积极了。”
“好。”
小宁是她辅导的一个初三女生,性子安静内敛,却与她有很多共同话题,就连喜欢的男生照片都可以跟她分享。
“姐姐,他帅吧?“女生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我喜欢他很久了。”
鹿清暮笑笑,点头道:“嗯,很帅。”
“他成绩年级前十呢,我要追上他,和他考一个高中。”
年少的喜欢总是简单而稚嫩,以为追赶上那个人,便能并肩走一段路。
鹿清暮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说着她想听的话:“那你一定要努力。”
“嗯!”
此刻,鹿清暮仰头静望,在想这场意外的雨还要多久才能放她走过这条路。
站在这里,屋檐外是另一个世界。
同样,咖啡馆里坐着的几个人谈笑风生,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透亮的玻璃窗边立着几张实木桌子,只有那张造型最奇特的桌面上摆着四杯咖啡和一桶冰块。
“兄弟,放假了去哪儿玩啊?我们几个可都等着你……”这人的话戛然而止,张开的嘴巴迟迟没有合上。
他是最先发现鹿清暮的人,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门外,却再也收不回视线。
坐在他对面的人轻抬目光,低声疑惑道:“你干什么?”
“我去,美女啊!”
一秒后,手握着玻璃杯的季落深转头,顺着那束目光看到了一抹瘦高的身影。
女生身材高挑,一袭白裙格外显眼,却透着一股狼狈。
原本只是个背影,可她低头翻找东西时,侧脸不经意间映入他们的眼帘。
座位上,沁凉透过杯身传递到指尖,几滴依附的水珠顺势攀上温暖的手心。
季落深的目光短暂停留两秒,觉得不值得为看不清正脸的人露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他很快道:“你看没完了?”
男生一脸痴迷,抓紧机会起身,一把抓起挂在桌边的黑伞,冲他们挤眉弄眼:“都淋湿了,我去帮帮她。”
他急不可耐。
一人笑道:“他还是这个死出,见到女的就走不动道。”
季落深没再转头,继续看新闻。
近年来,电子科技发展迅速,一款名为“虚拟伙伴”的产品一经上线,便迅速引发大规模讨论。
这篇文章从多个维度探讨了这款产品。
季落深虽然成绩在年级垫底,但看东西的速度很快,总能在满篇文字中找到关键词。
看到末尾,他觉得自己浪费了三分钟。
季落深面无表情地滑出这篇新闻。
“诶诶,长得真挺好看的。”
耳边的声音让他的指尖逗留在屏幕上方。
外面的世界远不及这边安静惬意。屋檐下的男生正将手里的雨伞递给背起大提琴、准备冲向雨幕渐弱处的女生。
“给你伞,你都淋湿了。”
鹿清暮垂眼,看向这把黑伞,抬头时眉眼微弯,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笑:“给我的?”
“嗯……给你。”
她没客气,很快伸手接过。
男生有一瞬的愣神,被这笑容精准戳中心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没事,没事,我看你都淋湿了,这……”
抬头这一刻,那抹纯白的身影已化作一缕清爽的风,悄然离去。
只剩他站在原地,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看到同一幕的季落深很快转头,眼中静如沉潭,嘴角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真是熟悉。
这样硬挤出来的笑容,他一眼就识破了。
男生小跑回来,难掩激动:“我靠,长得真的好看,你们看见没?”
“看到了,确实不错。”
他激动道:“近看才好看!应该没化妆,但真的……”他词穷,找不到可以形容她的成语。
季落深淡定地喝了一口冰美式,看向他:“没要微信?”
男生一脸后悔:“可别提了,我刚想要,人家拿着伞就走了,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季落深一点都不意外。
“她还背着一把大提琴呢,感觉应该是大学生,长得挺成熟的。”男生还在回忆,忽然笑了,“人长得靓,身材也好。”
他们谈话间,季落深的目光忽然定住,冷漠地抬头问:“你拿的我的伞?”
桌边原本挂了两把伞,纯黑色的那把是季落深从家带出来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了。
男生唇角顿了下,知道自己拿错了,尬笑了一声:“拿错了,别介意啊。”
“……”季落深挖了他一眼,算着时间要离开的他拿起唯一的伞,“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一男生笑着问:“诶,假期了,你妈还给你找补习老师吗?”
提到补习老师,季落深的脸色都沉了两分。他拿起桌边的手机,淡定看过去,声音低冷:“找呗,随她找。”
朋友懂了,挑了下下巴:“搞不定找我啊,我给你出主意。”
“用不着。”
他已经赶走了五个,早就知道该如何对人下菜碟,软硬兼施,还没有失败过。
走出咖啡厅,季落深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地址后便将头转向窗外。
这雨还没停。
他讨厌雨天,心情莫名烦躁,偏还赶上高峰期,车子堵在了红绿灯前。
耳机中的音乐并没让他平静一些。
司机用家乡的方言抱怨道:“这条路怎么总是堵?”
季落深听不见他的话,即使听了也听不懂。
这时,季落深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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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低垂的目光被街边的一抹白色吸引过去。
街边的一家服装店,玻璃橱窗处只摆放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丝带,裙摆蓬松洁白。
和她身穿的那件很像。
看到这件白裙的第一眼,他便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脑中忽然闪过那一抹刻意又虚假的笑。
车子在此处停了有五分钟。
季落深发现,这件裙子和她穿的那件其实有很大的区别,不过是第一眼看上去有些相似罢了。
他只是无聊。
车子驶过,皆是过客。
-
深夜,又去洗了个澡的鹿清暮换上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坐在桌前,提前五分钟进入了会议室。
她没开摄像头,以为对面的家长会和之前的几位一样,要么掐点来,要么迟到几分钟。没想到,正准备起身去接杯水的她,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
“可以开始了吗?”
鹿清暮立刻坐下,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露出标准的微笑:“家长您好,可以开始了。”
她已经习惯了家长的“面试”,对于这些大同小异的问题早就得心应手。所以,她一点都不紧张,但也没想到这次的谈话时间如此短。
女人没开摄像头,只有声音传来:“行,我大概都了解了。你应该也了解我孩子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鹿清暮保持着笑容:“没有,我这边没有问题,只是想最后和您确认下补习费的事情。”
这次的补习对象是一名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鹿清暮要在假期帮他复习之前的内容,至于之后会不会继续,还要看补习效果如何。
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因为这位家长给出的补习费是她见过的最高的,而且上不封顶。
鹿清暮听见对方说:“补习费按照之前谈的,我不会反悔。”
“好,那我没有问题。下周一下午一点开始,对吗?”
“嗯。”
“好的,我会准时到的。”
鹿清暮没有退出会议,对方又开口道:“是男生,我应该跟你说过。”
她静了一秒,确定自己是刚刚知道,但还是点头:“嗯。”
“行,记得准时来。”女人的语气听着有些严肃,“如果第一天不行,我会立刻换人。”
鹿清暮点头:“当然。”
没有道别,线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唇角的笑容立刻被收起,真实的她并不爱笑。
鹿清暮点击退出,起身走向衣柜,将身上有些累赘的衣服换了下来。她还没吃饭,打算随便煮碗面。
走到门口时,她的目光落在鞋柜旁撑开的黑伞上。
看上去应该不会滴水了。
她将伞收起,挂在门边,然后去厨房煮面。
-
周一下午十二点四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前。
“谢谢。”
鹿清暮从车上下来,一阵清甜而稠厚的味道立刻萦绕在周身。
她站在路边,有些好奇这味道的来源,转身时看到了两棵白兰树。
花苞待放,饱满纯白,香气浓郁。
画面很美,她多看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她身后上方的目光也在这处位置停留了许久。
季落深站在窗边。
看她穿着同一件白裙。
这次,完美无瑕。
-
第一次见你,你满身清白,可我的脑中却浮现出一种花。
红玫瑰。
不仅娇艳,更多的是与生俱来、藏匿深处的细刺。
此后的那些年,我更加确信。
明知如此。
可我仍想抓住你,哪怕刺入骨血。
2. 荆棘丛林01
二零零八年的十二月末,五年没下过雪的清禾市在某个夜晚悄然迎来了一场似零星散落的雪。起初只是羞涩地试探,感受到人们热烈的欢迎便簇拥在一起,随风翩跹而下,紧紧相拥,迟迟不愿融化。
它们选了个安静的时间,却惊醒了许多梦中沉睡的人,像一场无声却暴烈的烟花盛宴。
街道安静,一辆黑色轿车按照导航正常行驶。
“老婆,快醒醒,下雪了。”
开了两个小时车的男人被眼前的白色绒毛震惊,有一秒的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偏头,叫醒躺在副驾驶位上的女人。
她睁开双眼,被窗前白蒙蒙的世界吸引,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场时空隧道的入口。
“哇。”她直起身,向前望去,“下雪了,都多少年没见过雪了。”
“是啊,这雪下得真突然。”
女人笑了,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美,沉溺其中:“是啊,这场雪……”
未说完的话语淹没在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中。
匀速行驶的黑色轿车被一辆从路口急速冲出的卡车拦腰撞飞,刺耳的爆裂声划破夜空的寂静。转瞬之间,车子零件和身体部位散落一地,混着血的玻璃碎裂成飞溅的碎片,与血水掺杂在一起,染红了这片尚未被白雪覆盖的大地。
两个相爱的人在面对死亡时,仅有零点几秒的误差。
头身霎时分离。
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是拼都拼不齐的冰凉尸体,以及一个年仅九岁、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女孩。
鹿清暮一直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站在灯光凄清的长廊中,似乎还没搞懂状况,耳边却不断响起谈不上凄厉的哭声。难过的声音没有持续很久,亲人不多,除了朋友,就只剩下一个舅舅。
稚嫩童真的世界仿佛是在这一刻变得和头顶的光一样暗淡无力。
她不知所措,耳边是那句“暮暮乖,明早醒来,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他们向来说话算数。
她醒来了,面前却是一扇隔绝生死的门。
泪珠从眼角滑落,再也止不住。
哭到泪尽,同样眼角湿润的男人半跪在她面前,紧紧握着她的两只手:“暮暮……”
声音皆被哭声淹没,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强调残忍的事实,强忍眼眶的泪珠,哽咽说着:“走,回家,我带你回家。”
难眠的夜晚不止一个。
鹿清暮第一次听见他们争吵是在三天后,她是被吵醒的,根本不知道时间。
“这事没得商量!”女人的声音尖锐霸道,和她妈妈温柔的嗓音截然不同,“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咱家养两个孩子已经是强撑着过了,你现在还要再弄一个来,你让我和孩子今后怎么活!?”
“你小点声……”
“小声什么小声!”女人变本加厉,喊得更厉害,“我告诉你,鹿朝阳,你要是不把她解决好,咱俩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解决?”他面色严肃,带着疲态,也显露出不理解,“她是个孩子,是我姐唯一的孩子,你让我怎么解决?”
“我不管!”女人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逼他退后一步,五官拧在一起,恶狠狠地说,“她是你姐的孩子,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关心我的两个孩子今后怎么生活,你难道打算让我们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白眼狼!当年我们买房子,我姐给我们三十万。这些年他们这么难,可我们呢?我们两个没心肝的,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一毛都没有!”
“那是她自愿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
鹿清暮记得这场争吵是以一短促而震撼的关门声结束的。
她缩成一团的身躯抖了一下,脑中在想,出意外的时候,或许也是这样残忍的声音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她微弱的啜泣声没有吵醒身边的妹妹。
后来,天光驱走了暗夜,却没有让她的世界亮起来。
也是一段时间后,鹿清暮才知道,害死自己父母的是一个年轻且身体健全的男人。
那人父母早亡,一月前刚与出轨的妻子离婚,身负近百万的债务。他在穷途末路中挣扎无果,最终走投无路时,满心就想着找个同行黄泉路的人。
反正他一无所有,能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便不亏了。
可是,他夺走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两个相爱的人,和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之后的几天时间就像是几年那样漫长。
鹿清暮住在舅舅家,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们争吵。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女人大喊大叫,但舅舅不让步的坚决态度让争吵越来越频繁。
无助的不只是失去父母的鹿清暮,还有他们夫妻二人的两个小孩。
大的男孩和鹿清暮同岁,妹妹虚岁才七岁。
“我不管,你这周必须把她送走!”
鹿朝阳忍不了了,拍桌而起:“不送!她就在这儿,我养着她,养她一辈子。”
“你,你……”
“暮暮是我姐的孩子,我姐不在了,我养她,天经地义!”
女人在这一刻爆发,碎玻璃的尖锐声响让三个孩子都瑟缩了一下。
站在房间桌子前的鹿清暮水润的大眼睛红了,缓缓看向正在流泪的小女孩。
她不懂,抬起双眼,可怜地问道:“姐姐,爸爸妈妈怎么又吵架了?”
鹿清暮无法回答,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鹿朝阳的绝不动摇让鹿清暮留在了这个房子里,可无形的折磨正在逐渐摧残一颗小小的心脏。
-
这天是周三,鹿朝阳不得不接受公司的出差安排,即使再放心不下,他也明白现在多一个孩子的压力。所以,他绝对不能丢掉这个工作机会,除了听话别无他法。
临出门前,他严厉地警告自己的妻子,也不忘笑着对鹿清暮说:“我周五下午就回来了,你要好好吃饭睡觉,等我回来给你带玩具。”
她乖乖点头,却注意到一旁严寒的目光。
门被关上。
两小时后,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离高楼林立的城市,去往一片宁静和谐之地。
沉默许久,女人终于开口:“你别怪我,我没办法。”
鹿清暮知道,所以默不作声,也没有反抗。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领进孤儿院的时候,她很乖,牵着那只手,没有回头。
而身后的人也毫无逗留,立刻驾车离开。
这里的院长是一个很和蔼温柔的人。
“暮暮,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伙伴。”
那天,她多了十多位年纪各异的朋友。在经历那样一个噩梦后,她第一次露出了不那么明显的笑容。
鹿朝阳找来的时候是周五晚上八点多。
他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消息,下了飞机后急急忙忙地奔向这里,立刻拉住鹿清暮的手,向她道歉。
男人鲜少哭泣,此刻眼眶再次泛红,是愧疚,更是无可奈何。
“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鹿清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女孩开口的声音稚嫩柔软:“舅舅,我不跟你回去了。”
鹿朝阳抬头,在面前孩童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固执与清醒。
可这样的神色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
他慌张开口:“跟我回去,听话……”
鹿清暮摇摇头,来时凌乱散开的头发被院长仔细地编成辫子,多了几分可爱。
“舅舅,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你回去陪弟弟妹妹吧。”
男人执着地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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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一定要……”
“不要了。”鹿清暮的眼睛透亮,水汪汪地盯着他,“我回去,你们又要吵架了。”
男人愣住,在这一刻只怪自己无能。
一只小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心。
鹿清暮清清楚楚地说:“我不想弟弟妹妹总是听到你们吵架。那样的话,他们会难过的。”
不管男人如何坚持,鹿清暮的双脚就像是在这里生了根,再也不想回到那片贫瘠的土壤。
这时,院长走了过来,轻轻地将鹿清暮抱住,对眼前的男人说:“这里很好,资助人一直在管理。她可以正常上学,有温暖的房间,也有同龄的伙伴。你如果放心不下,随时都可以来看她。”
最后,一个失魂落魄的背影独自离开了。
门前,院长紧紧搂住鹿清暮幼小的身躯,缓缓蹲在她面前,轻声道:“爱你的人不会变。你不要难过,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等你长大,你都可以拥有。”
记忆中,那是鹿清暮最后一次落泪。
她点点头,望向那条荒芜的小路:“嗯,我知道。”
虽然他们在此处分别,但是之后的每一次家长会,鹿朝阳都没有缺席。
一年冬,拿到很不理想的期中成绩的鹿清暮小脸涨红,午休时间空腹在厕所里躲了二十分钟。
下午,鹿朝阳穿着得体,准时抵达教室门口。
家长在里面坐着,学生们都在另外的课室里等待。
大约两个小时后,鹿清暮听到了第一位成年人发出的声音:“暮暮,走了,回家。”
正在写作业的鹿清暮抬头,身旁的小伙伴投来羡慕的目光:“哇,你爸爸是第一个来接你的耶,真好!”
她起身收拾书包,轻声说:“他不是我爸爸,是我舅舅。”
走出教室,一缕清爽的风吹过耳畔。
“书包给我,我帮你背。”
鹿清暮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鹿朝阳没勉强她,伸出手,待她将手放上来后立刻握紧:“回家吃个饭吧,鹿安今天过生日,她特别想你。”
鹿清暮已经一年多没有回那个地方了。
她思考几秒,轻轻点头:“好。”
妹妹过生日,她准备好了礼物,本是想让他带回去,但能亲手送出去也很好。
只是,鹿清暮忘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自己。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外剧烈的争吵让这扇门形同虚设。
“谁让你把她带回来了!”
“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我带她回家有什么问题?就吃顿饭都不行吗?一顿饭我们家都吃不起了?”
“吃不起!你就会和我嚷嚷,就能在家逞英雄!工作一团糟,你那点破工资够干什么的!多张嘴多多少事你能懂就怪了!”
屋内,桌上的蛋糕仍摆在正中央,戴着生日帽的小孩脸上却没有笑容。
鹿清暮从木椅上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鹿安身边,将亲手做的一个布袋钱包送给她。
“生日快乐。”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渐弱。
鹿安没忍住哭了出来,紧紧搂住鹿清暮的脖子,问她:“姐姐,为什么,爸爸妈妈为什么又要吵架,我害怕……”
一分钟后,鹿清暮走出了这扇门,脸上没有一丝难过,嘴角生硬地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我走了。”
这天之后,鹿清暮再没有打扰他们的生活。
她在下一个生日那天许下愿望:快一点长大,变得强大,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要再偷偷难过。
那些年的伤心都没有声音。
好在时间眷顾,如她所愿,步入初中的她能够掌控更多事情。
同时,她也学会了熟练地笑。
3. 荆棘丛林02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独自坐在台阶上的鹿清暮仰着脑袋,将视线内能捕捉到的十六颗星都看了一遍。
可能有几个漏网之鱼。
她视力很好,如果没能发现,那就是它们光芒太暗,或者相距太远。
这时,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鹿清暮没有回头,仍然专注,开始数第二遍。
“暮暮。”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她,而院长第一天见她就喊了这个名字。
原本以为是倾慕,后来才知道是清暮。
院长坐在她身旁,问她:“在看星星?”
“嗯。”
“是睡不着吗?”
“嗯,还不困。”
安静几秒后,院长揽住鹿清暮的肩膀:“或许,他们真的在看着你。”
几年过去,原本紧裹的花苞已然释放出香气,即使还没有彻底绽放,却早已将外面的世界尽收眼底。
她轻启唇齿,一字一句道:“死去的亲人不会成为星星,那是谎言,是骗人的。”
院长看向她,声音温柔地说:“只要有人相信,它便不是谎言。”
鹿清暮转头,一双沁透的眼格外闪亮。
“你如果相信,那它就不是谎言,是温暖的寄托。”
相视的那几秒,少女的心似乎更敞开了一些。
“乖,再看一会儿就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乖乖应道:“嗯。”
-
周五这天,初二的学生们比往常早一个小时放学。在一片热闹嘈杂的环境中,鹿清暮独自走着,仿佛周身空无一人。
鹿清暮习惯独来独往,可这两年总有许多期盼能近距离看到娇艳花朵的人。眼看着快走到校门,一个手里握着篮球的男生像是一阵风,很突然地吹到了她的面前。
他笑容明媚,如同不用看就能感受到的一抹阳光:“你要回家了?”
她没有抬头:“嗯。”
“那……那你周末能来看我打球吗?就在学校篮球场,我给你留位置。”
年少时的喜欢或许如田里的蒲公英,一吹就散,没那么真诚,但也不像成年人那般真假难辨,掺着许多看不透的感情。
鹿清暮熟练地拒绝他:“不了,我没时间。”
男生紧追不舍,直到她走出门口,再也留不住时,才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出了校门,街边的奶茶店外排了好长的队。
鹿清暮的脚步顿在街对面,视线投向那方,心里想:周考成绩很好,奖励自己一杯很正常。
她动了脚步,很快加入那个十多人的队伍。
两分钟后,队伍没动,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电话那头的鹿朝阳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暮暮,你放学了吗?”
“嗯,放学了。”
“那个,你妹妹舞蹈班快下课了,但我联系不上她妈妈,我这边又走不开……”
鹿清暮听懂了,立刻离开队伍:“舅舅,你发我地址吧,我去接她,给她送回家。”
这些年,虽然不在同个屋檐下,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少。
鹿朝阳每隔一星期一定会来见鹿清暮,带她去外面吃顿饭,买点零食或者文具。偶尔,他也会带上自己的孩子,而每次见面都要对自己母亲保密的这件事情,鹿安和鹿鸣已经习惯。
许是血缘神奇,鹿朝阳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鹿清暮,而她也很喜欢他们。
抵达舞蹈班外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放课。鹿清暮站在街边,和几个家长一样安静地等待。
午后的风裹挟着燥热与苦涩,鹿清暮选了块树下的位置,刚获得些许清凉,目光和脚步便被玻璃窗边正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人吸引。
她缓步走近,直到伸手便能触碰到这片玻璃。
眼前的年轻女人黑发如瀑,优雅知性,手指白皙细长。即使什么都听不到,鹿清暮仍然知道,她手中的大提琴正演奏出曼妙的声音。
她痴迷地凝视着,驻足于此,透过那身影,望见的却是另一个人,另一幅画面。
时间仿佛静止于此刻,直到耳边传来女孩激动的声音,鹿清暮才恍然抽离。
“暮暮姐姐!”鹿安眉眼弯弯地喊她。
鹿清暮很缓慢地移开视线,转身时发现,树下那块清凉地被人占了。
没关系,反正也要走了。
鹿清暮拉起鹿安的手,嘴角的笑比这缕恰巧投射过来的橙光更耀眼:“我来接你,送你回家。”
鹿清暮比鹿安大两岁,可个子却比她高了一个头,想来是遗传了父母的缘故。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半分钟。
鹿清暮停下脚步,因为看见转角处奔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十几步之外,季冉脸色骤变,直冲到她们中间,像手握一根棍子,生生地将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分开。
鹿清暮眸光一愣,没多意外,开口道:“舅妈。”
她身旁的鹿安也没有了笑容,变得有些害怕。
不出所料,鹿清暮听到她毫无理由的教训,眼见着火气未消的她扯着鹿安,临走时大喊道:“算我求你了,别再来打扰我们了,行不行!”
这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也包括树下站着的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
他看到,被训斥的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淡定却更是麻木地独自留在原地,低头两秒后,重新开始向前走。
-
这附近有一个公园,穿行过去,走十分钟左右就是“清河”与“梅河”的交界处。
由于这里每隔一两年就会发生溺亡事故,十几块写有“禁止靠近,禁止野泳”的警示牌尺寸越做越大,防护栅栏的高度也不断增加。
调皮的孩子可以费尽心力地钻过去,一时兴起的大人可能用蛮力破坏。
也就是说,想死的人、找死的人,不是几块警示语可以拦住的。
正值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身披橘黄色的斗篷,仍未褪去,几只归鸟掠过,染上一瞬的绚烂。微风渐燥,将思绪吹远,于空中交错盘旋。
栏杆前坐着一位扎着高高马尾、背着帆布书包的女孩。
鹿清暮不是第一次坐在这里发呆。她知道,这个时间几乎不会遇上什么人,所以常来此地找半个小时的安静。
她盘腿坐在地上,神色淡若止水,头顶的神明见她兴致不高,特地降下几缕跳跃的光陪她。被这橙光照耀的时刻,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是跃动到眼前的音符。
“可不要想不开。”
男人的声音成熟稳重,也透着关心。
鹿清暮转身,看见的是一位衣着一丝不苟、神情慈和淡然的男人。他戴着银边眼镜,气质独特,一看就是家世良好、学识渊博的人。
想起他说的话,她开口道:“没有想不开。”
“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发呆。”
男人轻笑了一声,缓缓地走到她身边,低头俯看:“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所以心情不好吗?”
鹿清暮认出他是刚刚站在树下阴凉处的男人。
虽然只是扫过一眼,但他和那些人不太一样,所以她记住了。
“委屈?可我看你也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鹿清暮淡淡道:“难道我应该哭吗?”
他也坐下,见她向另一边移动了一点,便没再靠近。
他好奇地问:“难过难道不应该哭吗?”
“不该。”鹿清暮将双手放在腿上,目视前方,“哭也没有用。”
安静几秒后,她侧目,轻声问:“你是跟着我来的吗?”
男人笑了:“是啊,怕你一个人难过,也怕你小小年纪,再做出什么傻事。”
“不会。”她声音平静,“生命这么宝贵,我不会做傻事。”
即使早就看出了女孩超越年龄的成熟,但听她说起这些话,男人的心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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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来时揪得更紧了些。
面对同一片晚霞,他平缓地问:“你喜欢大提琴?”
“嗯。”
“刚刚看你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你有学过吗?”
“学过,但不是上课学到的。”
“嗯?”他问,“那是如何学的?”
画面在眼前重现,比余晖脉脉更加温柔治愈。
还在肚子里的时候,鹿清暮就听到了许多温柔的曲子。几个月后,鹿清暮顺利地来到这个世界,从小便像一个捧场的观众,每每都认真专注地看自己的母亲弹起刻入她骨血的旋律。
人不在了,可是旋律和记忆是永恒的。
鹿清暮说:“我妈妈是大提琴手,她以前教过我。”
男人从这张稚嫩未脱的脸庞中看出许多深埋的情绪,但具体如何,他不敢多加猜测,只是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鹿清暮没回答他,反而抬头掌握主动权:“你呢,你叫什么?”
男人笑得温柔:“陆之行。”
如今业务遍布多个领域的陆氏集团,他是董事长兼实际控制人。
“鹿清暮。”
“你也姓陆?”
“不是一个。”鹿清暮说,“我是动物的鹿,你的,应该不是。”
男人偏头看她:“你如何知道?”
“猜的。”
“聪明。”他说,“也是巧。”
男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安静下来时,内心觉得这不是巧合。
分别时,鹿清暮与他道别,只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喜欢管闲事的男人,或许说是老人也可以。
但她承认,有人陪着,说的话能得到回应,仰头时看到的那片晚霞更好看了些。
她不会想到,这是一切的开始。
-
周六早上,鹿清暮在院子里看见了一个背影,好奇心驱使她向他走去。
他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转头后露出一抹笑,对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说了再见,也真的再次相见了。
鹿清暮感到意外,走下台阶,站在他的面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笑道:“这是我资助的孤儿院,我来看看不是很正常?”
她的名字和身穿的校服给他留下了线索。
陆之行顺利地找到这里,再次见到了这个有缘的小女孩。进入孤儿院后,他发现里面没有一个和她同龄的人。
陆之行特意穿了一身西装,嘴角边没有了笑意,好似严肃又郑重。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伸出手,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鹿清暮抬起双眼,一瞬之间,陆之行的视线也恍惚了。
她迟迟没说话。
他又开口道:“我会让你学你喜欢的大提琴,也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尽可能不让你难过。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站在旁边的院长一脸急切,就差上前去将鹿清暮的手塞到他手里,替她答应这么好的一件事。
几秒安静后,鹿清暮问他:“为什么是我?”
陆之行笑了:“我们有缘,不是吗?”
她低头,眼前的手仍然没有收回去,坚持地等待着一个回应。
十几秒过后,不再犹豫的鹿清暮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了上去。
自此,她有了亲人,有了一个真正疼爱她、尊重她、全力托举她的人。
两只大小相差甚多的手一握就是七年。
陆之行是个诚实的人,他说:“你真的很像我的孙女,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像你一样漂亮善良。”
“我善良吗?”
“当然。”他说,“知道生命宝贵的人当然是善良的人。”
陆之行眼眸深邃,紧紧盯住她,像一团温柔的风,将她包裹其中,温暖而紧密:“以后难过了可以哭,我会听着,也会安慰你。”
他像她说话算数的父母。
直到死去,都在兑现这句承诺。
4. 荆棘丛林03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
陆之行给鹿清暮的不仅有可以独处的房间、知名人士的教导、衣食无忧的生活,更教会了她许多聪明年长者的经验与道理。
这天是周末,鹿清暮趁着中午的空闲时间打车回到了郊外的别墅。这一家人总是各忙各的,她很少见到其他人,即使遇到,她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正眼。
除了陆之行,只有家里的阿姨总是笑着说:“暮暮,回来了啊?”
她立刻笑了,明媚而成熟,却也不失少女的青涩:“嗯,爷爷在楼上吗?”
“在书房,他等着你呢,快上去吧。”
鹿清暮高二的时候就不住在这个房子里了。陆之行看出她不愿说出口的心思,便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给她租了间房子。后来,她成绩优异,心无旁骛,两年前考上了国内排名第三、市内最好的大学,他直接在附近的高档小区给她买了一套三居室。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太多次。
陆之行不想听她再说,坐在她身边,轻声告诉她:“世界很大,如果你想的话,等毕业后,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
鹿清暮目标明确,语气坚定地说:“你上次说过,国外最好的语言学校很适合我。我上网查过了,确实很好。”
陆之行点头。
她继续说:“我希望我可以自己考上,可以真正地独立。”
陆之行欣慰地笑了。
时间让女孩成长,却也夺去了他的岁月。眼角的皱纹多了许多,身体也透露出力不从心的信号,他从不在意,说道:“你一定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千万,不要被困在一块小地方。”
“当然不会。”鹿清暮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完全舒展开来。
缓缓地,陆之行看向她,在这双眼里看到了她向往的自由和热烈的风。
“你眼里有野心,有探索世界的欲望。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
“是啊。”鹿清暮靠在他的肩上,像个孩子一般,依靠他,“我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嗯,那你一定要实现。”
“会的。”
这次谈话过后,再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没有什么原因,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愈加猛烈,又或是离去放晴,谁都说不准。
鹿清暮每周都会回来看他,陪他说说话,在庭院的阳光下散步。如果来时他睡着了,她就不会吵醒他,第二天再来。
这次,陆之行没有睡着。他在躺椅上看书,静待来人推开房门。
“爷爷。”
鹿清暮早已换了对他的称呼,他也一直叫她“暮暮”。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一个人。
陆之行苍老的手放下书,抬眼时笑容糅合在岁月留下的痕迹中,声音比往常有精神:“来了?”
“嗯。”鹿清暮将手里的红豆糕放在桌上,“你爱吃的,但一次不要吃太多了。”
他年纪大了,性格却越来越像小孩子,立刻拿起一块软糯香甜的红豆糕放进嘴里。
鹿清暮轻轻笑着,很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下午还要给人上课?”
鹿清暮递给他一张纸巾,应道:“嗯,等下先回学校一趟,然后直接去给人补课。”
“让你李叔送你,你给他打电话。”
“不麻烦,公车就回去了。”
陆之行看着她额头处的几滴汗,轻声说:“让你学车你也不学,不嫌麻烦啊?”
鹿清暮笑道:“没什么时间,而且要出国的话,现在学也没什么用。公车和地铁都很方便,放心吧。”
“嗯,也是。”
鹿清暮从进门就在观察他的脸色,见他心情不错,便也放心了些:“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也放心。”
“嗯,那就好。”
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鹿清暮也很想陪着他,但时间在无声地催促,她一定要走了。
“别太累,一切都有我呢。”
这是陆之行第九十七次说这句话。
他了解女孩的野心,明白她成年后要靠自己生活的决心,因此从未阻拦过她,只是一次次地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他做她背后的山。
倒下时,他一定会亲手托住她。
鹿清暮站在他面前,穿着衬衫短裤,干净清爽,脸上没有粉饰的痕迹,却是生来嫣红的花朵。她点头,真心地笑着:“嗯,我知道。”
陆之行说了太久的话,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话语飘着:“去吧,该花的钱就花,别给我攒着。”
“好。”
如果鹿清暮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的话,她一定不会离开那座房子,会时刻守在他身边。
可惜她并不知道,在这个午后,随微风一起离开。
-
晟大校园太大,即使骑着单车,要想把校园的各个角落都逛一遍,也要三个小时左右。这里的教育资源顶尖,选修课丰富,社团选择多样,很注重学生的课外发展。
鹿清暮戴着一顶遮阳帽,将绳子固定在脖子下方,骑单车到了音乐社团的大楼前。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
“进来。”女老师看见开门进来的人,笑着说,“来了?”
“嗯,老师,我的琴……”
“过来。”
鹿清暮随她走到墙角的位置,见她拉开琴袋,满目笑意地说:“我找人帮你修了,你看看,好用吗?”
她低头仔细查看,又伸手轻抚,见那枚原本松脱的弦轴泛着木质的光泽,指尖轻轻一转,松紧恰好。
“嗯,真好。”鹿清暮拉上拉链,很快说,“老师,谢谢你。”
“客气了。”她向位置走去,忽然伸手指了下门边的一个崭新的琴盒,“那个是送你的,我一直用的就是这个,给你也买了一个。”
被置在角落的大提琴硬盒是偏暗的酒红色,既明艳又不那么张扬,温柔中带着厚重。
鹿清暮知道这个琴盒很贵,迈步到她身边:“老师,那个我不能……”
她打断道:“收着,听话。社团里拉大提琴的人很少,这么多年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拿着它,好好练琴。”
道过谢之后,鹿清暮背着大提琴走出大楼。她不方便骑车,所以只能加快脚步,想赶紧到校门口打个车回家。
额头上的汗珠沾附在发丝上,她额前的几缕发都湿了,身上也变得黏腻,想来回去得洗个澡之后才能去给学生补课。虽然很热,但她算不上累,只是身上的重量紧紧压着她的后背。
这时,路上飞速驶过的一辆宝马有目的地停在她前方十几步的位置。车门被推开,一双长腿迈出,一个男生十分潇洒地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后便以俯瞰众生的姿态站在那里。
“还以为你多能耐呢。”
他拦住她的去路,低垂的目光中满是不屑,许是上周被她当面拒绝后丢了面子的缘故。
鹿清暮淡定地抬眼,置之不理,就要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却没想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就因重心不稳而向后倒去。
她再度抬头,这次眸光中染上几分冷漠和厌恶。
他却笑着,嚣张道:“你究竟凭什么拒绝我?你也就只有一副皮囊,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听别人说,你是被大佬包养的……”他恶意地打量着她的全身上下,发出一声嗤笑,“你这大佬也不行啊,连个车都舍不得给你买,还不如跟我呢。”
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话后,鹿清暮盯着他,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吗?”
他收回笑容,没等开口问,她便勾着唇角,轻松自然地说:“大佬靠的是自己,而你靠的是父母。跟一个啃老啃得理直气壮、随时就要完蛋的人,你觉得我有什么前途?”
“你他妈……”
鹿清暮直接走过他,走了两步后停下,转头道:“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挂科了还骄傲地大肆宣扬的人,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
鹿清暮很潇洒地走了,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向来骄傲,不会为谁低头,直到那个晚上……
夜空一片寂静,世界好似在沉睡。
鹿清暮仿佛也睡了过去,希望醒来时,一切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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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梦。
可是,别墅门前挂着的挽幛确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一刻,世界被惨白的月光覆盖,她心底的每一处都仿佛挂起了挽幛。它们随冷风摇晃,发出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微弱而哀伤的声响。
每轻轻摆动一次,都在提醒她残酷的现实。
比离别更惨痛的,是不能亲自面对离别。
鹿清暮刚走进人满为患的庭院,就被两三个人围住。她记得他们的样子,也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一步步凶狠地将她推出大门外的,是陆之行的二儿子,陆北南。
这些年,鹿清暮只见过他六次。
记忆最深的就是那次他和陆之行的谈话。
他说的话直白又放肆,大声对自己的父亲吼,原因无非是无法接受鹿清暮的存在。
许是陆之行对鹿清暮的关心与日俱增,他打从心底害怕自己的计划和既得利益受到影响,于是不顾一切地道出真实想法。
他被痛骂一顿,夺门而出时撞见她,极其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她听见了那些难听的话,仍是一脸无谓的模样。
很快,耳边传来他柔和的声音:“暮暮,过来。”
他总是那样温柔地待她。
可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像他,像她的父母一样,用这样的语气喊她的名字了。
-
他离开的第三日。
“把我爸给你的东西都还回来!”
“他老糊涂了,把一个外姓人当自己孙女,现在他死了,我们家里人不同意!你必须把他给你的卡、房子、一切都还给我们,否则就别怪我们找律师了。”
“劝你识相一点,我们有的是办法毁了你。你不是成绩好吗?我看你今后还能不能好好念你的大学!”
来找鹿清暮的人很多。
从前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人,见她如今失了庇护,便都来欺负她。
鹿清暮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话语冰冷,却挺直背脊,宁折不弯:“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陆北南嗤之以鼻:“你凭什么跟我们提条件?”
鹿清暮没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录音界面展示在众人眼前。
陆北南“蹭”地站起来:“你敢录音!?”
其他人也似要动作,鹿清暮立刻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为爷爷送行,要知道他的墓地在哪里。你们答应,我就把爷爷给我的房子和卡都给你们。否则,你们要毁了我,那我们就一起完蛋。”
“你以为你……”
鹿清暮站起来,泛着红血丝的双眼此刻如锋利的冰刃般锐利,话语胜似威胁:“你婚内出轨,包·养网红。”她看向另一个女人,“你为了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威胁受害者家属的,我想你还没忘。”
被揭穿丑事的陆北南镇定坐着,可他的姐姐却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一双猩红的眼狠狠瞪着,颤抖地指向她:“你,你有证据吗!?”
她底气十足地说:“你觉得现在的社会还需要证据吗?只要爆出来,光是记者就够你们应付了。”
鹿清暮面不改色,从左看到右,将这些面孔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我只要这两样,从此以后,我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们若是敢来招惹我,那我一定会拖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待不速之客都离开之后,坐在沙发上宛如一座雕像的人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
这些眼泪,只是为他的离去而流。
至于未来,鹿清暮不会靠任何人,一定能得到所有想要的。
-
被白兰花香气萦绕的时候,站在树下的鹿清暮不由自主地想起陆之行。
他已经离去了四个月,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除了从高档小区搬到一个老式居民楼外,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课、吃饭、练琴、给学生补课……
只是大提琴课的费用昂贵,但她不能放弃,所以重新安排了时间,在假期来到这家人家里,给一个男生补习。
迈进这扇门的那刻,鹿清暮便下定决心。
要留在这里。
要尽自己所能,得到最高的奖赏。
5. 桀骜不驯04
鹿清暮敲门后站在原地等待,给她开门的是一位面目慈祥的阿姨。她将门拉开,笑道:“是来补习的老师吧?”
“嗯,是的。”
“请进,拖鞋已经给你放好了。”
鹿清暮换好鞋,站直身体时,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女人长相清丽,可嘴角轻抿,眉眼间透着一丝冷峻和算计。
她是这家的女主人,不紧不慢地起身,看向面前比视频中更好看的女生:“你好。”
“您好,我是鹿清暮。”
“嗯,他在楼上,你跟我过来。”
“好。”
鹿清暮没有左顾右盼,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很快抵达三楼的房间门前。
女人没有敲门,直接大手一推。
她有些意外,眸光闪烁,随即向前望去。
门开的那刻,掺着清香的空气从大敞的窗口流淌而来,鹿清暮看到站在窗边的少年。
他很高偏瘦,黑衣黑裤,身姿挺立,仿佛刚刚还在观望风景,却被来人扰了兴致。
风吹过她的发梢,却没动摇她直白的视线。
很快,几步之外的男生转过身,她亲眼见到那双冷漠暗淡、仿佛置于谷底的漆黑而深邃的眼。
少年很不爽、很讨厌此刻的画面。
擅长察言观色的鹿清暮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女人迈进他的房间,面色如常,话语中透着明显的强势感觉:“这是你的补习老师。从今天起,下午一点到四点补习语数英,晚上六点到八点半补习其他科目,直到开学。”
季落深仍站在原地,仿佛没在听女人说什么。转身那刻,幽深的眼眸便寻到鹿清暮所在的位置。
鹿清暮与他对视,立刻笑了,主动走进他的领地:“你好,我叫鹿清暮,是你的补习老师。”
沉默两秒后,季落深动了脚步,散漫地向前走。再次停下时,他开口,声音比他的表情更透着不满与压迫:“我说了,我不需要补习老师。”
女人说:“没得商量,你们立刻开始上课。”她转身,低声道,“好好补习,除非你不想再要生活费。”
她停了他所有能用的卡。被耍了一次又一次后,她决定采取强硬措施,一下子就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女人很快离开,走时并没有将门关上。
此时此刻,面对面的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鹿清暮笑得温柔,又向前走了一步:“第一天我们慢慢来就好了。你的大概情况我有了解,现在你能把你的卷子拿给我看一看吗?”
季落深盯着她的脸。即使被如此放肆地注视,她也丝毫不慌,反而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可以吗?”
“不可以。”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还真是个厉害的人,能坚持笑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被拒绝的鹿清暮还没回过神,季落深已经拿起手机,从她身边走过,迅速下了楼。
很快,楼下传来争吵声,鹿清暮停在二楼。
“我说了,我不需要。这么想考大学,你自己找老师,自己去考,别逼我。”
鹿清暮听着男生低闷强忍的声音,即使不见他大喊大叫,也明白他多么厌烦补课这件事。
又是一阵剧烈的撞门声。
鹿清暮在此处停留片刻,沉思几秒后下楼,看见女人仍以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注意到女人欲开的嘴角,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有办法。”
女人转头,眼中试探,低声道:“你有办法?”
“嗯。”鹿清暮站在她身后,“今天不算,明天我会准时来给他补课的。等一下麻烦您给我他的几张试卷和练习册,我今天回去准备,明天会直接教他。”
女人缓缓起身,打量着面前这个女生,觉得她并没看清形势:“他人都不在,你打算给谁补课?”
缓缓地,鹿清暮笑了,轻声道:“我有个办法,您听一下,看看可不可以。”
女人犹豫了两秒,沉了口气后说:“你说。”
……
十五分钟后,鹿清暮拿着一包试卷和练习册走出了这栋别墅。
她看了看导航,决定步行二十分钟到公交车站,然后去学校的图书馆备课。
就在走出小区,路过街边的时候,戴着耳机慢步行走的鹿清暮被一只大手拽住了手腕。
这力道太大,也太突然。
一边的蓝牙耳机干脆利落地掉落在地。
鹿清暮被这只手扯到清冷无人的街巷间,被抵到墙上时,她忍着一瞬的酸疼,眉头微蹙,抬头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
声音戛然而止。
季落深还没松开她的手腕,左脚猛地向前一跨,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缓缓压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指尖相触,才用恶劣的嗓音开口:“明天不许再来。”
鹿清暮丝毫不躲,抬起双眼,开口的声音又软又轻:“我收了钱,自然要来。”
季落深本就烦得要命,见这人听不懂话,没忍住更加用力地攥紧她这只纤细的手腕。
他也被坚硬的骨头戳到,却不肯松力。
可是,愈加用力后的第二秒,一声轻微的哼声落入他的耳中。
“嗯……”她的手腕犹如困兽般挣动了一下,“疼……”
女生长得漂亮,此刻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怜惜,估计没人能对她的示弱无动于衷。
可一切都没变。
她这时抬起水润的眸子,可怜地说:“你不能这样。我只是来给你补习,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打我?”
“谁打你了?”季落深皱着眉头。
“你。”她低头看他骨节分明的手,“你捏我,捏这么重,跟打我有什么区别。”
“你……”他一时语塞,一秒后甩开了她的手。
鹿清暮立刻握住自己的手腕,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反正,我不会补习,你来了也是白来,识相的话就自己去辞了。”
季落深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可语气还是那般冷,只是不再紧盯着她。
鹿清暮揉着自己的手腕,好像真的被弄得很疼。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那样轻弱的声音。
“即使白来我也要来。”她固执地说,“我都没给你补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讨厌每一个补习老师,所以,别来我这儿自找没趣。”恍惚间,季落深察觉到自己对她说了太多话,扭头要走,“你来,我就走。我不可能让你给我补习。”
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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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渐弱,知道他走出这里的人停下手中的轻柔举动,很快抬头,淡然地看向了那个背影。
鹿清暮站在暗处,盯着那个桀骜不驯的男生。
她缓缓离开阴暗处,走到阳光下捡起掉落的耳机。用手将它擦拭干净后,她重新戴上。还好,仍然能听见声音,只是侧边裂了一个不算明显的口子。
鹿清暮看到路边那个身影,他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在等谁。她在原地顿了一下,随后向那个背影走近。
“你是要打车吗?”
季落深一怔,转头看到她后立刻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鹿清暮一脸为难,抬起头对他说:“我要去公交车站,你方不方便载我一段路?就在前面,转个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季落深看着眼前的女生,没一点耐心:“自己打车。”
“打车很贵。”鹿清暮说,“我本来是要走过去的,但东西有些多,我有点走不动了。”
他再次放下手机,冷淡的目光看向她。
她怕他为难,又说:“我可以给你一点钱,这样你也不亏。”
说完这话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驶到他们身边。
季落深一句话没说,拉开车门后立刻坐上后座。鹿清暮见他还没关门,便主动握住车门把手,防止车门关上,动作利落地钻进车里,坐在他身边。
季落深斜眼看她:“我让你上来了?”
鹿清暮笑:“谢谢。”
“……”
她探头:“师傅,麻烦先去下最近的公交车站。”
司机是个好说话的,临时换了路线。
在等前方红绿灯的时候,鹿清暮转头,见季落深戴上了耳机,正低头打字,和一个人聊天。
“我给你三块,行吗?”
季落深没抬头:“三块你不如去打发狗。”
鹿清暮默默数着钱:“你现在不是没有钱吗?你怎么付车费?”
司机愣了下,反应极快地插话道:“小伙子,你选的现金支付啊,你有钱的吧?”
季落深眼一闭,将手机扣下:“有钱。”他立刻看向鹿清暮,“你能别多管闲事吗?跟你有关系?”
司机听不下去,教训道:“小伙子,怎么能这么跟女生说话呢?”
“……”他继续看手机,心里更烦,轻瞥了她一眼。
鹿清暮不说话,还在钱包里数钱。
很快,车子停下,路程根本不值五块钱。
司机很热情地说:“小姑娘,到了啊。”
鹿清暮笑意盈盈:“好,谢谢。”
应完后,她将数好的五十五块零钱放到季落深的腿侧。
他察觉到动静,看见这些叠起的零钱后立刻抬头。
她拉开车门,声音似水般清澈干净:“我怕你没钱。你拿着吧,五块算我的,剩下的是我借你的。”
鹿清暮看见他脸上意外的表情,关门前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门关上,车驶出后,季落深的视线从钱上移向车窗,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那抹迅速消失的白色裙摆。
神经……
季落深没想别的,只是许久才低头回复别人的信息。
也没听到司机说的那句,“这女生对你不错啊,还挺贴心。”
6. 桀骜不驯05
市内的一栋独栋豪宅中。
听闻如今“身无分文”的人还要靠自己付车费后,毕延杰正讥讽着他:“兄弟,你不会要流落街头了吧?”
季落深随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捏起一只卷成一坨的袜子,将它丢到地上。
毕延杰一脸嘲笑地坐在他身边,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打算怎么抗争?”
他不说话,裤子口袋里装着皱巴巴的五十五块钱。
“放心啊,我收留你,就住我这儿。”
季落深低声道:“借我点钱。”
“行啊,给你卡呗,你直接用。”
两人相识十多年,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季落深拿过他的卡,低头冷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
“想啥呢?在想怎么把补习老师赶走啊?”毕延杰没个坐相,两腿搭上六位数的茶几上,“你妈这次怎么转兴了,给你找个大学生来?还是个女的?”
季落深看他抖来抖去的双脚,大手一挥,将它们打下去:“谁知道搞什么。”
毕延杰忽然双眼放光,侧头问他:“长得咋样?好看不?”
几秒后,季落深看向他,只说了一个字:“丑。”
“啊……”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丑也不好解决,女生嘛,不能太凶了,还是要怜香惜玉的。”
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毕延杰很快起身,揽上季落深的肩膀:“走,上网去。”
季落深站起来,将卡和那些钱放在一起:“谢了啊,等……”
他笑道:“谢个屁,别废话,走了。”
他们不跟彼此客气。
约了朋友,在电竞酒店爽玩了一下午后,六个人去烧烤店吃饭。
一人问:“要我们帮忙不?帮你恐吓一下那个老师,让他主动辞了。”
毕延杰笑了,立刻阻止:“得,这次是个女大学生,我们怕是帮不上忙了。”
这人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女的啊,还是个大学生?”
毕延杰噘嘴,连连点头。
“那确实是无能为力了,对女生我可凶不起来。”他一脸坏笑,“不会是你妈打算给你来个美人计吧?”
季落深轻轻抬眼,淡定开口道:“想多了。”
毕延杰嬉笑着接话:“美人计?你觉得可能吗?再说了,啥样的女生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那人点头:“也是。”
吃完饭后,毕延杰想让季落深跟自己回家,但季落深已经打了车,还是得回去。
“不习惯住外面。他们晚上都不在,影响不了我。”
毕延杰也不强求,在路边跟他一起等车:“行吧,有事联系我啊,别客气。”
到家门口的时候,下了车的季落深站在原地,仰头望去,没有一扇窗透出一丝灯光。
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
他的父母工作很忙,父亲常年不在家,各地各国地飞;母亲虽然一周会回来几次,但每次回来,要么是收拾些东西就走,要么就是和季落深吵完架后生气离开。
还不如不回来。
季落深觉得这样自己还能清净点。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这一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偏要紧抓着他的学习不放,装成一对尽职尽责的父母。
可惜太晚了。
他最需要关心和陪伴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从前不管不顾,如今却要他言听计从?
简直是强盗。
回到房间,季落深先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只系着一条浴巾出来。他随意擦着自己凌乱湿透的头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静坐了几秒后,他将毛巾丢在桌上,转身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张卡和一摞薄薄的钱。
他没有看这张卡,而是将这五十五块钱握在手里。
就这几块钱,当时在车上,她却数了好久。
他只是不经意地看到,那个白色钱包里只有两三张红色的票子,剩下的都是小额的钱。
静谧月色下,季落深将这六张纸币逐一查看了一遍,手指掠过每处棱角,然后拉开抽屉,随手将它们丢进了柜子。
柜子关上时,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
季落深没有解锁,就看到一条让心情变糟糕的信息:【毕延杰的卡也被冻结了,你要是还管别人借,那我就去找他们父母。】
两家父母认识三十多年,这点小事不过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嘭!”
被大力推出去的手机撞向台灯。
季落深不知道她是如何发现的,但像她那么有手段、心狠手辣的人,能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没回信息,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他被一阵“嗡嗡”声吵醒。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时仍半梦半醒,以为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便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顶,再次睡去。
睡梦中,有个女生一直在说话。
“醒醒……”
声音很轻,但一直在响,像碎碎念似的,“怎么睡这么沉……”
“醒醒。”
随着两下轻拍,季落深猛地掀开被子,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一张脸让他瞬间清醒了。
不过一只手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女生的脸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妆,脸颊红润,睫毛长卷,眼睛一眨一眨的。
鹿清暮蹲在他床边,在他掀开被子时一怔,向后退了步。
季落深眉头紧锁,手撑着床铺直起身,没个好气地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个……”鹿清暮一副受惊的模样,站起来后开口道,“一点了,该补习了。”
“……”季落深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头坐在床上。几秒后,他放下手,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过去,低声说:“你真行。”
季落深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下了床直奔洗手间,巨大的关门声正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
鹿清暮轻轻扭过头,没在原地多停留。等季落深压住火气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桌前,手边放着笔袋和试卷。
季落深推门出来,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在床边转了一圈后,他感到疑惑。
很快,身后的人给他解答:“你手机让你妈妈拿走了。”
这句话让他猛地转身:“什么?”
鹿清暮淡定点头:“嗯,拿走了,等补习完才会给你。”
停在原地的人毫不掩饰眼里的燥气,他双手垂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下压门把手,眼前的门都没有开。
鹿清暮看他的举动,转身后,漫不经心地拿出一支笔:“门被锁上了。”
季落深不敢置信地转头。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子也被封上了。”
他目光向前,看到被铁栏封上的窗子,低声骂了句脏话。
此时此刻,站在门前的季落深除了这间屋子外,哪里都去不了。除了鹿清暮这位补习老师外,他和谁都无法沟通。
这才是硬手段,更是出谋划策的人想看到的。
只有将他困在这里,她才能施展计划。
鹿清暮目光温淡,像个无故被卷进来的人,轻言细语地说:“你妈妈说了,你要好好补习,否则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脚步声响起,愈加深重。
季落深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更显压迫感,眸光凌厉,如山峰般不可攀的双眼正逼近她:“你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面对这警告,鹿清暮仰起头,对他说:“这不是我决定的,我也没办法。”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于此刻碰撞。
冰川遇上烈日。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鹿清暮从背包中拿出一个草稿本,静静地说:“我们上课吧,先从数学开始。”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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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深自认为自己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此刻毫无反抗能力的他并不打算妥协。他看了眼门,又看向那扇只有虫类才能来去自如的窗。
“学个屁。”他撂下这句话,扭头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可是,女生温柔耐心的声音却没有被拦住。她搬着椅子到他床边,缓缓开口道:“我看了你的数学试卷,你妈妈说你数学不错,底子很好,只是有些大题会丢分。我昨天拿了你的试卷和练习册,把几个你不太熟悉的题型都印了出来。我们一个个来吧。”
鹿清暮像是在自言自语,左手拿着题纸和草稿本,右手握着一支黑笔,立刻开始讲解。
“这种几何题挺经典的,只要掌握基本的……”
“唰”的一声响起,终于,被窝里的人没忍住,露出一张愤怒的脸,然后喊道:“你烦不烦?你是唐僧吗?”
“嘭。”
鹿清暮身体一颤,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她看着少年生气的模样,缓缓低头,将掉落的笔拾了起来。刚直起身,同样的位置被他再次抓住,这次更加用力。
季落深捏着她的手腕:“别烦我,自己去那边待着去。”
说完,他猛地一甩,力道让她的身体歪斜了一下。
憋着一肚子气的季落深刚要躺下,撑着被子的手便顿了一下。
“我也没办法……”
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季落深抬眼,目光落在那张低垂且带着委屈的小脸上。
鹿清暮吸了下鼻子,喃喃道:“我也没办法。如果教不好,或者你不愿意听的话,我就拿不到补课费了。”她的声音颤了一下,透着无助,“我还没读完大学,没有这笔钱,我就……没办法交学费了。”
他不解地问:“你自己交学费?你父母呢?”
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被他捕捉到,又听她很弱地说:“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掺杂着几分凄凉与无奈。
季落深将目光移开,看向旁侧,撑着床榻的手动了一下,坐得更直了一些:“你……”他静了几秒,掀起被子要下床,“她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然后别再来烦我。”
季落深一只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
鹿清暮抬头,模样可怜,淡声提醒他:“双倍……可你现在好像一分钱都给不了我。”
“……”
季落深被钉在了床边。
“我讲得挺好的,你要不先听一听?”
他侧头,看向她。
她眼睛亮亮的,像在努力争取:“我会教好你的,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很快,鹿清暮耳边传来清晰的叹气声。
季落深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将那没散开的五十五块钱拿了出来。他走回去,将它们丢在她手边的床上,声音低沉:“给你,这点钱也不知道你打发谁。”
鹿清暮看着这几张钱,缓缓伸手,将它们都放在手心里整理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这五块是我给你的。”
白嫩细长的手指攥着五块钱。
季落深垂眼,刚要开口,却见她径直上前。身体贴近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清甜的气息。
不浓重,存在感不强,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
他停在原地,看她将这五块钱用力地塞进自己的手心里。
“拿着。”鹿清暮低着头,就要贴上他的身躯,“这是我该给你的。”
季落深目光下落,看到一个柔顺乌黑的发顶。
她放下手,没有看他,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重复道:“拿着。”
两秒后,他手心收紧,用力地攥着这张很旧的五块钱。
季落深也没想到。
往后许多年,这张纸币会和一张拍立得照片一起,被他细心地收在黑色钱包里,陪他度过无数个黑夜。
7. 桀骜不驯06
桌上的黑色时钟显示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季落深撑着手,双眼无神,思绪飘去了远方,却只能坐在位置上,听她不厌其烦地讲一道又一道题。
鹿清暮手中的黑笔缓缓移动,她讲解得很细致,说完一个知识点后便抬头,轻声问他:“懂了吗?”
从来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并不气馁,就当他听懂了,继续往下讲。
五分钟后,演示完该如何解这种类型的题后,鹿清暮将手中的笔递给他,从试卷下抽出一张复印的题纸:“这里有两道类似的题,你做一下。半个小时差不多,我给你计时。”
说完,鹿清暮拿出了手机。
季落深盯着她,立刻开口道:“手机借我用下。”
这语气有些理直气壮,不像求人。鹿清暮没看他,很快说:“你先做题,等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借你。”
这几个小时应该是季落深出生以来最憋屈的时候。
他懒得发脾气,眉眼却冷冽,低声道:“行,很行。”
鹿清暮开始计时:“开始了,你自己试着做,不会我再给你讲。”
他安静做题的时候,她从背包里拿出他的英语课本。翻到一半的位置,一个简笔画跃入她的视线。
想来应该是他课上无聊,随手画的一个动漫人物。
鹿清暮不看动漫,不知道他画的是谁,但要承认的是,他画得很好,像是专业学过的。
将每个线条都看清楚后,鹿清暮拿出笔记本,为他整理笔记和知识点。
这沉静而有些燥热的半个小时里,他们时常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因为觉得热,季落深起身去开空调,转身回来时,目光落在这个专注的背影上。
鹿清暮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整个人干净清爽,透着股不染世俗的美感。
在原地驻足的那几秒,季落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再次转身,将空调温度调至最低。
重新坐下后,他拿起笔,没过多久便在指间流畅地转了起来。
“叮——”
闹铃的声音尖锐刺耳。
季落深蹙眉,鹿清暮立刻将闹钟关掉,倾身向他靠近一些:“写完了吗?我看看。”
她直接伸手,将题纸拿过来,然后愣住了。
两个空白区域里只各写了一个字和一个冒号。
季落深一脸漠不关心,手里的笔还在转个不停。他侧头看去,有些好奇她此刻的表情。
会不会感到烦躁,觉得自己遇上了一块顽石,然后主动请辞?
没有如他所愿。
鹿清暮只是眉眼微动了一瞬,立刻低头,拿起另一支笔,开口道:“解是很重要的,每道题都要写,至少不会因为这个而失分。”
她淡定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安慰地说:“没事,这题是有些难,我带你做吧。”
季落深收回了嘴角那抹戏弄般的笑。
很快,那股清香再次飘到他的鼻尖。
两条腿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恐怕一个不小心就要撞在一起。
鹿清暮说:“这样,我们一步一步来,我教你,你写。”
像在引导个不会说话的孩童,她耐心极了,没有显露一点负面的情绪。
季落深不配合,鹿清暮淡淡道:“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借你手机,但前提是你要好好听课。不会不要紧,至少要尝试,要好好听。”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她抬起头,眼中有一抹不难被察觉的倔强与决心,“我给你你想要的,你也要听我的。这是礼尚往来,不是吗?”
季落深轻笑了一声。
一秒后,他拿起笔,听她的讲解,一步步地写着这两道数学题。
她笑着夸奖:“你字迹很好看。”
没有回应。
她又说:“我看了你的作文,写得很好。”
季落深停止动笔,左手落在桌沿:“你看了我作文?”
“嗯,昨天你妈妈拿了些你的试卷和练习册给我。就一张语文试卷,我看你作文写得不错,就是字数太少了。”
他有些烦了。
鹿清暮终结了这个话题,开始讲下一道题。
-
四点整,季落深立刻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机。”
鹿清暮说话算数,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他,不忘提醒道:“休息两个小时,六点继续。”
季落深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走到窗边,站了十几秒后重新拨打。
这时,门被敲响,又很快被打开。
家里的阿姨端着两碗面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向他们:“来,吃点东西吧。”
站在窗边的季落深听见声音后转身,看见门开便立刻放下手机。他刚走过阿姨身边,就被一只手抓住了。他要甩开,却听阿姨焦急地开口:“不能走啊,这……夫人交代了,保镖都站在门外,你是出不去的啊。”
房门外站着两个像专业打手的壮汉。
季落深被这手段气笑,没有甩开阿姨的手,直勾勾地盯着移步到门前的两个人:“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门外一人便严肃而机械地开口道:“夫人吩咐了,休息时间您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要是我们放您走出一步,明天我们和家里的阿姨就会被换掉。麻烦您,别为难我们。”
季落深定在原地,耳边传来阿姨很无奈的叹气声。
那人继续道:“您也知道,我们要是被开除了,就失业了。所以,拜托您。”
在季落深无能为力地僵在原地的那几秒,坐在椅子上的鹿清暮透过这副皮囊,看见了一颗血红而柔软的心脏。
最终,桌子上摆了两碗面、两个炒菜和两瓶饮料。
阿姨知道季落深喜欢喝冰可乐,给他加了满满的冰块。她转头将橙汁放在桌上,看向鹿清暮,小声说:“要是不方便喝冰的,记得跟我说。”
鹿清暮点头,笑得温暖:“谢谢。”
“嗯,夫人说了,你吃过饭之后就去书房,那里的电脑可以用,还有需要的就叫我。”阿姨看了眼桌子,不觉得两个人用会拥挤,但还是问,“还是你想去书房吃饭?”
她迟疑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凝重的表情上,轻轻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吃,吃完我会出去的,麻烦您了。”
门很快被关上。
鹿清暮将手边的筷子放在他的碗上,轻声说:“吃饭吧。”
他许久未动,像无声抗争的人。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过去:“你要是无聊就看点什么。”
鹿清暮看了眼时钟,不能在他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开始低头吃面。四点四十分她还有一个线上的补课,得快点吃完。
她虽然着急,但吃得很安静。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季落深拿起它走向窗边,开口的语气郁闷极了:“你死了?”
毕延杰立刻道:“还真是你打的啊,我也不知道啊。”
不喜欢接陌生人电话的毕延杰聪明了一次,就怕这通电话是季落深打的,这才回了过来。
“不是,你现在什么情况啊?你手机呢?”
“被收了。”他深吸一口气,“你卡怎么回事?”
“我操,还说呢。我爸妈跟你爸妈一条线的,知道我把卡借你了,给我好个骂。现在好了,我他妈也得去补习班了,真绝了。”
清风顺着缝隙溜进来,拂过少年的眉梢与心间。
毕延杰非常不理解,郁闷地在原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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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理解了啊,像咱们这样的读书有啥用啊?反正毕了业也是去公司,非得让我们考好大学干什么?”
他说的,正是季落深此刻想的。
一通电话过去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挂断电话后,季落深仍站在窗边。
身后传来一声,“还不吃饭吗?面都坨了。”
他缓缓转身,看向冷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女生。
鹿清暮已经放下了筷子,将背包挎在肩上,起身后开口道:“我吃完了,没有碰你那边的菜。”她将椅子推进去,“我去书房了,六点回来继续补课。”
走出去两步后,她转身看向他手里握着的手机:“手机你拿着看电影吧,密码是2049。”
她站在原地,轻声道:“但是,请不要看我私人的东西。”
季落深盯着她,立刻问:“你觉得我稀得看?”
“那就好。”
她说完,等门外的人开门后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季落深确实没有乱翻看她的手机,一边放着免费的战争电影,一边如吞苦药似的吃着刀切面。
他去调进度条,手指触到手机,皱眉道:“这么热?”
这手机她用了许久,毛病很多,发热只是其中一个。
这一天的时间,季落深觉得每分每秒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晚上八点半,鹿清暮准时收拾好了东西:“今天我们晚开始了二十五分钟,明天十二点半我会到。你记得做题,明天我要检查的。”
季落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鹿清暮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红唇轻启,声线清寒:“不做题的话明天就没有休息时间了,要补上。”
“你……”
她看向他,扯出嘴角的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待她走后,屋外的保镖也离开了。季落深下楼,从阿姨那里拿到了手机和一百块钱。
“你的手机被锁在保险箱里,刚被人打开,我还要给你送上去呢。”阿姨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安,仰头问道,“你晚上会回来的吧?”
季落深很快点头:“会,放心。”
她立刻笑了:“那就好。”
屋外的世界静谧,这条路被紧密安放的路灯照亮,一时望不到尽头。
季落深用手机软件叫车,随意走着,路过最后一个转角时抬头,瞥见一个单薄的背影。
鹿清暮站在门口等车,回去后她还要去老师家练琴。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能打车。从早上十点到现在,她像一个不会自己停下的陀螺,无人注视时,她的面色透着疲累,微微抿着嘴唇。
“怎么打车了?”
男声低哑,带着磁性的慵懒声音将她拉出黑暗角落。
鹿清暮转头,看见季落深站在自己身边,目视前方。她说:“打车快一点,我还有事情。”
明明是季落深先主动说话的,得到回应后却没有了下文。
夜色下,她的眼睛格外漂亮,仰头望着他:“你还要出去?作业做得完吗?”
缓缓地,季落深侧目看向她,眸色暗淡,放低了声音:“你还挺爱多管闲事的。”
“不是闲事。”她说,“做你一天老师就要对你负责。”
“呵。”他哂笑着别过头。
两个影子之间相隔五六步的距离。
鹿清暮问他:“你有钱打车吗?要不要我借你?”
季落深不说话。
见他不想再交流,她便转回头,安静地等车。
一辆车在两分钟后停在他们面前,鹿清暮拉开车门,转向他:“明天见。”
仍然没有回应。
车辆迅速驶过。
季落深的目光随之被带走,望着那两道闪亮的灯光,看它们消失在这路的尽头。
8. 玫瑰香气07
第二天的中午,鹿清暮提前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上去。
她人长得漂亮,又很有礼貌,阿姨笑着走过去,问她:“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做他喜欢的就好了。”
“啊,好,那你有想吃的就和我说啊,不要客气。”
她笑了:“好。”
看了会儿书后,时间已经到了。
鹿清暮抱着书本起身,走到他的房间门口,等保镖解开外面的一层锁后,敲响了这扇门。
十多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她抬头,见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心情不好,但他衣着整齐,应该已经洗漱好了。
见他听话守时,她笑了,迈进他的房间:“我来了,补课吧。”
鹿清暮先检查作业,季落深从旁边抽出那两张只写了一半的习题纸。她低头查看,开口问他:“没做的是不会吗?”
季落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撑在桌上,脑袋搁在上面,不像是认真听的状态。
没等到回应,她侧头看他,笑了:“没事,那我们先看这几道题,我教你。”
一个小时后,季落深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女生的耐心好得不得了。
无论他是一副心不在焉、不想听讲的样子,还是找借口去洗手间,她都不生气,只是安静等待,然后轻声细语地讲解每一道题。
“听懂了吗?”
他轻飘飘地说:“没。”
“那我再讲一次。”
“……”
第三遍讲完后,鹿清暮问他:“这次呢,明白了吗?”
实在不想再听一次的季落深眉头微皱,硬着头皮回答:“懂了。”
“好,那就做一道题。”她很有教学方法,立刻拿出自己准备的题纸,“这个,十分钟。”
这些题目都是她晚上回家后自己找的,第二天再去学校的图书馆免费打印出来。
季落深拿笔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看着题目就像是在看自己苦大仇深的敌人。
鹿清暮的右手轻放在桌上,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拿起笔时,她说:“好好写,这道题做对了我们休息十分钟。”
为了争取休息时间,季落深认真地写了,可答案还是错的。
他烦躁地丢了笔,她将它拾起,在中间的一个步骤上划了条横线,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四七多少?”
季落深这才注意到,解题步骤都没错,就是中间的一步最最简单的计算错了。
见她一副嘲笑自己的模样,他拧眉,声音低沉:“你笑我?”
“没。”鹿清暮说,“你步骤都对了,就是计算错了,我觉得可惜。”
他瘪着嘴,在心里嘟囔:早就发现了,还不说,就等着最后笑话我。
鹿清暮看他的表情,忽然轻声道:“休息一下吧,这次就算你对了。”
季落深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看向她时,恰好对上她那双清亮干净又暗藏诱惑的眸子。
只看这双眼睛,他想不到她会长成这样。
鹿清暮收回视线,很自觉地将手机递给他:“十分钟。”
拿到手机翻了一会儿后,季落深问她:“你这手机是打算当古董收藏起来吗?”
她说:“手机能用就可以了。”
为了钱,她把爷爷送她的最新款手机卖掉了,用回了之前的旧手机。
他抬头,见她埋头写字,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你在写什么?”
鹿清暮很专心地写着:“给你写英语笔记,你休息的时候可以看。”
季落深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休息的时候?你觉得我会看?”
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缓缓转头:“一定要看,我会留作业的。”
鹿清暮一脸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季落深见她转头回去,安静地望着这个莫名显得单薄瘦弱的背影:“你这么用心干什么?认真不认真,我妈又不知道,你不还是拿一样的钱。”
她声音很轻地回答:“会知道的,你的成绩就是答案。而且,如果没教好,我也没脸收你家的钱。”
真是……
循规蹈矩,不懂变通。
季落深在心里想。
三点钟补习英语的时候,季落深像个坐不住的孩子。
他最讨厌英语,二十几分的成绩都是他蒙选择题得来的。他每次都希望英语考试安排在早上,这样能睡得好一点。
但现在,一对一的监考老师根本不让他睡觉。
季落深站在桌旁,用力抗议着,扭头就走:“我说了,我不想学。”
鹿清暮紧追不舍,拿着本英语书,跟在他身后:“你跟我读就好了,错了也没关系。”
“不读。”
你逃我追的两个人莫名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圈。
季落深觉得自己此刻蠢得像头猪,猛地停下脚步,可身后的人却没反应过来,额头直接撞上了他坚硬的后背。
鹿清暮被逼停,抬头时,见他已经转身。
季落深虽沉着脸,一副生气又郁闷的模样,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慢慢来就好了,你要是不想读那我们就先看课文,我读你听。”她抬起头,用这双示弱的眼睛看他,“行吗?”
一分钟后,季落深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身边的人读英语课文。
即使他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感觉她的口音很标准,每个单词都读得很好听。
半小时后,女人毫无预兆地推开门检查时,她正在教他读很基础的单词。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季落深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好不容易没那么抗拒的神色再一次紧绷。
女人只是开门看了几秒,最后盯着鹿清暮说:“你们好好学。”
“嗯。”
等门再次被关上的时候,季落深学习的心情全无。
鹿清暮当然察觉到,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读单词。
他没跟着读,她也没强迫,轻声说:“先看课文,我们试着翻译一下。”
虽然季落深一个词组都没记住,但鹿清暮走的时候还是夸奖道:“今天很好了,你自己背一个单元的单词,我就不留多余的作业了。”
下楼后,鹿清暮看见客厅里正在看电脑的女人,主动走到她身边:“家长,我能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吗?”
她叫顾瑾研,在家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什么事?”
鹿清暮轻声说:“明天可不可以把他的手机交给我?休息的时候还是可以给他的,他心情好一点,我也能更好地教他。”
顾瑾研仰头注视着她,低声道:“他不吃这套,你要是想用手机威胁他就别想了。”
“我当然不会威胁他。”鹿清暮笑着说,“麻烦您了,明天把他的手机给我保管吧,补完课我会还给他的。”
第二天,鹿清暮将他的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语气谈不上威胁,说得很慢:“你好好听课,休息的时候我可以把手机给你。”
站在桌边的季落深一脸不屑,目光凌厉,动作极快地从她手里夺过手机:“你威胁谁呢?”
他力气很大,这一突然的争抢直接让鹿清暮攥着手机的手撞到了桌沿。实木的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发出声响的同时,她的手背都红了,丝丝痛感蔓延开来。
季落深听见了声音,也知道她的手撞到了桌子。
只是……她低着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泛红的手背。
他见不得女生这个样子:“你至于吗?不就是撞了一下?”
鹿清暮不说话,双唇紧抿着。
定在原地几秒后,季落深坐到椅子上,侧头看她,开口的语气低了些:“疼?”
鹿清暮一直揉着自己的手,不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模糊:“你怎么这样……”
“我……”季落深无话可说,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不明显的歉意。
“我帮你要手机回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跟你妈妈要来的手机,我想着你中午无聊可以玩一会儿,但你怎么能这样。”
女生说得可怜又软弱,也是在此刻,季落深才知道,自己原来并不是软硬不吃的人。
他静坐在位置上,不一会儿就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轻轻推了一下,将明明已经到手的手机送到她的手边。
几秒后,“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只是带着些愧疚与犹豫地说。
话音落下时,鹿清暮抬起头,眼中似有晶莹闪烁,悬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
季落深转过头,与她对视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如死的心猛地颤动了片刻。
“我……”
他没想到会看见女生的眼泪,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无措,还是……
鹿清暮抬手擦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后微微颤抖地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手没事?”他淡声问。
她摇头,可怜巴巴地说:“就是有些疼,现在好点了。”
女生微小的啜泣声止于此刻。
鹿清暮翻开书本,向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开始上课吧。”
她将手拿了上来,季落深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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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望过去,确实看到一抹格格不入的红色。
看来是真的疼。
他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天的补习格外顺利,他很配合地听课、做题、读英语,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晚上补习结束的时候,鹿清暮将一个浅粉色的口袋本子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英语笔记,你可以带着,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我先写了这些,剩下的等我写好了再给你。”
季落深低头,看着这个印着粉色花朵的本子,一时不想伸手。
鹿清暮看向他的腰间,上前一步,将这个本子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满意地说:“正好。”
这个晚上,出去找朋友的季落深穿着这件黑色薄款外套,将手插进兜里时,发现自己忘记把它拿了出来。
坐车时,他打开这个本子,安静地看着。
她的字迹娟秀,又不失力道。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直到司机说“到了”才将它合上,重新放回到口袋里。
-
这个暑假,愈发燥热难忍的不只是天气。
总是不知情绪从何而来的季落深,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丢到烈日下的冰块,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融化……
市内的一家网咖里,六个男生包了最贵的开黑房,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天。
“打啊,别怂啊!”
“我靠!屁股啊,你他奶奶的是怎么看屁股的?”
毕延杰讥讽道:“我看我自己的屁股都看不过来呢!喊什么喊!”
“你……”这人转头,立刻告状,“老季,你管管他,不行换人!”
靠在墙边的角落位置,季落深戴着黑色耳机,额前的黑发有些长,遮挡了一小部分漆黑深邃的双眼。他单手搭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像是在敲击某种节奏一般。
少年看上去有种超越年纪的成熟感,棱角分明的下颌让他的轮廓更为清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轻松惬意,带着一种独有的冷漠与傲然。
“老季!”这人伸着个脑袋喊他。
季落深利落地单手摘下耳机,起身道:“不打了。”
“啊?”
“吃饭去。”
毕延杰哼笑一声:“有人转性了,眼看补习时间要到了,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啊。”
拿起外套的季落深冷冷地看向他:“你不吃就别废话。”
他立刻起身,笑道:“吃啊,怎么能不吃呢?”
坐车去火锅店的时候,一人问:“怎么个事?决心好好学习了?”
季落深放下手机,没说话,像是在沉思。
问问题的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打心里觉得这公子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不仅难约了,迟到早退更是平常。
毕延杰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下午五点半,季落深起身,在其他人说说笑笑、细嚼慢咽的时候,已经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他说完就走,十分迫不及待。
一人嘴角抽动了下,疑惑地开口道:“他怎么个事?不是真被美人计收服了吧?”
毕延杰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随意说:“那不至于,他说那补习老师长得挺丑的。”他为自己的好兄弟打抱不平,“老季怎么就不能是真心想学习了?你们太看不起他了!”
那人喃喃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日头东升西落,这是世间不变的规律。
只是这个夏天,有一道特殊的暖光,透过层层叠嶂,不偏不倚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前所未有的温暖,他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抓住它,得到它,拥有它……
-
补习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唯独她的细心、温柔、笑容好像一直都没变。
坐在出租车上时,季落深给备注为“鹿老师”的人发了条信息。
【你到了没?】
他捏着手机,待它一响便立刻低头看。
她回复:【在附近了。】
这句话是真的。五分钟后,车子在等待红绿灯时,季落深侧头,透过车窗看见街边的一个熟悉身影。
鹿清暮穿着熟悉的牛仔裤和衬衫,一直背着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她蹲在公交车站旁,高马尾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发丝透着微光,颈后的皮肤白得晃眼。
这个背影,他隔着很远都能认出来。
“路边停车就行。”
他改变了路线,待车停下,站在原地一秒后,缓缓地向她走过去。
9. 玫瑰香气08
距离被逐渐拉近,季落深看得很清楚。
地上放着一盒猫罐头,她蹲着看两只黄棕色的小猫进食。
鹿清暮眉眼如常,双手放在膝上,很淡然地看它们不争不抢地分食物。
忽然,身后的声音闯进了她的世界,让原本平静的嘴角短暂颤动。
“你怎么在这儿?”
季落深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她的眼角和鼻尖都泛着亮光。
至于那总是自带嫣红的唇微微抿着,让他移不开视线。
鹿清暮转头,看向他的那刻,露出一抹比阳光更刺眼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季落深愣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我先问你的。”
她转过头,继续看两只猫吃罐头:“我下车后看到这两只猫,它们跟着我,我想它们是饿了,就去买了个猫罐头喂它们。”
季落深很讨厌小动物,狗啊猫啊的他都不喜欢,连看都不想看。
但此刻,他蹲下,侧头看她:“你知道你要迟到了吗?”
她轻轻笑了下,很有把握地说:“我看着时间呢,不会迟到。”
她说不会迟到。
两个蹲着的身影便在这里多停留了两分钟。
直到眼前的罐子空了,他们才站起身。
阳光有些刺眼,鹿清暮抬头时不禁皱起眉头,尽力直视着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开口道:“走吧。”
季落深点头:“嗯。”
两个影子越靠越近,并肩走了几分钟后,季落深大手一伸,将装了几本书的帆布包从她的肩上抽下来。
“嗯?”鹿清暮看向他。
季落深照常走着,单手提着她的背包,问她:“喝奶茶吗?”
前面有一家奶茶店,鹿清暮看向前方,很快笑着说:“我请你喝。”
季落深不可能让她请,她连将钱包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出门后,她有些担心地问:“你一天就一百块,还够吗?”
他淡定地说:“晚上不出去就够了。”
“哦,那好吧。”她说,“下次我请你。”
几秒后,一声很轻的“嗯”传入到她耳畔。
-
又是一个补课日。
阴沉的午后刚下过一场雨,聚集在头顶的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开,淅淅沥沥的雨滴仍在滋润着大地。
季落深站在窗边,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觉得远处的天更暗沉一些。
她迟到了。
补课这么久以来,这是鹿清暮第一次迟到。
季落深给她打电话,但直到铃声断了,他都没听到她的声音。
桌上的指针指向三点十分。
门被推开的响声让季落深转身,刚向前迈一步便定在了原地。
门前,她浑身都湿透了,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兔子,抬起微红的双眼时,露出一丝表面的柔软,招人心疼。
与第一次见面时很像。
只是那时模糊的侧脸如今清晰地印在他的瞳孔中。
季落深注意到她肩上那抹隐隐约约的白色吊带,立刻皱起眉头,大步迈到她的面前,抢先一步开口道:“你怎么回事?”
雨滴砸在地板上,鹿清暮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进门。
她犹豫着,随后被一只大手扯了进去。
“怎么回事?”他没松开这只手腕,有些急切地问。
“没带伞,下车的时候下雨了。”
“你……”他一时语塞,“又坐公交车来的?”
她点点头,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正接连不断地滴着水。
季落深盯着她,神情有些无奈,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件外套,走回来时直接用大许多的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包裹起来。
不然,她这一身白色衬衫可真要变成透明衣了。
“不是跟你说了别坐公交车了吗?打车能贵多少?”
鹿清暮在心里嘟囔:一次要贵十五块左右,来回就是一天的饭钱了。
她没说出口,就站在原地,垂眼时,见他修长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这件衣服,替自己将隐隐约约的身线盖住了。
鹿清暮向后退了一步,自己抓住这件衣服,轻声说:“我迟到了。”
季落深不想跟她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身去拿干净的毛巾,又在衣柜里翻找她能穿的衣服。很快,他捧着衣服和毛巾,拽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卫生间前:“去洗澡,不然就等着感冒吧。”
“这……”鹿清暮确实很想洗澡,抬头问他,“可以吗?”
季落深抿了下嘴唇,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洗手间的台子上,低声催促:“快点洗。”
她走进去,关门前对他说:“那你自己先做题,我尽快。”
他“啧”了一声,急得就差亲手推她进去:“赶紧洗,别废话。”
听见卫生间里模糊的水声响起时,站在原地的季落深才好似回神一般,走向桌旁,坐在了椅子上。他侧头,看见她的帆布包已经湿了,便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它放在窗边吹一吹。
刚凑近并打开这个帆布包,他看见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礼品盒。将它拿出来时,他还有些好奇。但他没有打开看,而是把书本都放在桌上后,走到窗边,将帆布袋挂在一个椅背上。
回去坐下后,季落深盯着桌面上的白色钱包若有所思。他缓缓将它拿起,打开后看到里面仅有几张单薄的纸币。
“就这么点钱?”
他极为小声地念了一句,然后拉开抽屉,将从毕延杰那里拿到的十张红票子整齐地放了进去。
随后,他将钱包放回原位,就像是从来没有打开看过一样。
等待的时间有些煎熬。
大约二十分钟后,洗手间的门终于开了。
鹿清暮穿着他大了一圈的黑色休闲裤和T恤衫,裤脚被挽上去。还好是松紧裤,不然这裤子根本没办法好好地穿在她身上。
她脚步很轻,像只迷路的企鹅,迷迷糊糊地走进他的视线,抬头便与他四目相对:“你这裤子太大了。”
坐在椅子上的季落深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下而上缓缓移动,看似平静,眼底却泛着微光。
他起身,走到她对面,不假思索地蹲下,替她整理就要落下的裤脚。
从未低过头的人都没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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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此刻在做什么。
鹿清暮没有任何动作,等他站起来时,她声音很淡,好似若无其事地问:“你做题了吗?”
“嗯,做了。”
做一道题也是做了。
季落深定在她身前,目光低垂,看着她湿透的黑发,近距离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莫名的,很适合她。
“吹头发。”
鹿清暮说:“不用。”她走到桌边,用一个发夹随意地将头发盘了起来,“不用吹了,开始上课吧。”
她站在桌边,拿起桌上的盒子,转头笑道:“这个是给你的。”
季落深低头,盯着她手里的礼物盒子,走到她身边,问:“这是什么?”
“礼物。”她笑着说,“昨天自测的卷子你写得很好,这是我送你的。”
待这轻柔的声音消失后,他伸出手,从她的手心里拿过这个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个落雪的水晶球。
这是女生喜欢的东西。
季落深的房间里没有这类痕迹。
他看着掌心里的中号水晶球,透过白净的玻璃,看见球中映出城市里少见的落雪景象。
季落深开口时的声音微哑:“送我这个干什么?”
鹿清暮目光平静,嘴角残留着笑意,盯着他的手:“这个雪人,你不觉得很像你吗?”
水晶球的中央立着一个戴着红色围巾的雪人。
很多雪人一眼看上去就很呆萌可爱,偏偏这个没有嘴巴,只有黑珍珠般的眼睛和一个红红的鼻子。
季落深抬眸:“像我?”
“嗯。”她点头,好像在逗他,“一样面无表情,冷冰冰的。”
“像吗?”他沉默几秒,自问自答,“我不觉得。”
“别的东西你也不缺,我没什么能送你的。”她忽然转身去整理书本,轻声道,“不喜欢就还给我。”
季落深盯着她那节细长白皙的脖颈,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凑到她身边:“送人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送你,你不喜欢,我当然要拿回来,难道还要让你丢了吗?”
“谁说我要丢了?”他嘴硬地说。
“哦,那你就留着吧。”
下午,吃过饭后,鹿清暮躺在书房的椅子上。这些天都没睡好的她很快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有人推开了书房的门,正轻手轻脚地靠近她。
由于季落深最近学习态度很好,房子里的保镖都被撤走了,他可以随意出入。
他走到她身边。
蹲在这里安静注视的那十多分钟过得很慢,季落深眉眼深邃,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睡颜上,将她的每一处都看了个遍,留存在心里。
他没有碰她的任何地方,只是个观看者,可不知为何,那颗深处的心脏却剧烈地跳动着……好像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想要追随、贴近、相拥的目标。
屋外的这场雨带来了恰到好处的潮湿与秋意,也在风中捎来了一抹无法抗拒的甜香与深沉。
它温柔地来,让人毫无防备。
等察觉之时,已经深入骨髓。
10. 玫瑰香气09
一个多月的假期如流水般逝去。
季落深已经是一名高三的学生,之前,他深深地期待每个午后,而如今,他会在每个周末遥望那个身影。
他等着她来给自己补课。
那抹窈窕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站在窗边,等她仰起头发现自己,然后像往常一样笑着朝自己挥手。
这样的午后时光持续着,原本坐在桌边、相隔一个手臂距离的两个人越靠越近。
鹿清暮的耐心丝毫未减,而季落深却几乎不再恶意逃避。他很认真地听她讲,只是目光不受控制,一个不留神便化成蝴蝶,飞落在她高挺的鼻尖上。
“好好听。”她察觉到那抹炙热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用笔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提醒道,“别总是看我。”
季落深歪头看她,嘴角微扬,目光缠绵地落入她的眼中:“你知道我在看你?”
“我不瞎。”她放下笔,凝视着他,“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他许久未开口,最后舔了下干燥的唇,低声道:“还不能看了?”
五天没见,总要多看几眼才可以。
鹿清暮心如明镜,收回视线后说:“好好学习,马上就考试了。”
“考好了有奖励吗?”
“嗯。”她点头,每次他有进步,她都会准备个小礼物。
现在,季落深的桌面和床头都摆着她送的礼物,这个房间的各处都留有她的味道和痕迹。
久久不散,时刻萦绕在他的身边。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允许。
一个小时后,鹿清暮要走了。
“晚上再来补习。”
季落深的脸色沉了几分,问她:“要去给别人补习?”
“嗯。”鹿清暮说,“我们晚上见。”
原本一起的休息时间没有了。
因为这件事,季落深不止一次问过她。每天问一两句,最后得出,她还在给另一个高中生补习英语,地点就在这附近,不是奶茶店就是咖啡馆。
今天,季落深终于忍不住了:“在哪里补习?”
鹿清暮的脚步顿住了,转头看他:“问这个干什么?”
季落深抬眼,不说话地盯住她。
她转身时轻声道:“就在车站旁的OneCup咖啡馆。”
得到答案的人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换了衣服,等待半小时后才出门。
到达咖啡店对面时,季落深驻足在原地,隔着一条车流不息的街道,望着坐在窗边的女生。
鹿清暮散着头发,低头说话时那张红唇开开合合,连同嘴角温柔淡然的笑意都映在了他的眼中。
不只是对他一个人如此,她对谁都是这副模样,笑容不散,难辨真假。
坐在鹿清暮对面位置上的是一个高中女生。
季落深问了很多,唯独没问她补习对象的性别。
此刻,他看见是个女生后,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穿过街道,正要推门而入,却发现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季落深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的笑同时上扬着。
站在门前于暗中窥看的季落深面无表情,很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很成熟,很漂亮,很世故,身边有很多人,一定不缺追求者。
可是,他的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下了她的正脸、侧颜和干脆的背影。
何时开始,为什么开始……
过程模糊,唯独答案清晰,早就一点一滴地将他的身心都填满。
此时此刻,季落深有些恍惚,心里的不甘像火一样燃烧着。他推开门,径直走到桌边,看到鹿清暮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起身时,那个男人也转头看了过来。
季落深将他无视,盯了她几秒后走到她身后的位置,坐下时冷声道:“来喝咖啡。”
鹿清暮的目光追随着他,从那张唇角紧绷、透着愠怒的脸庞上读出了许多。她收回视线,很快坐下,没有被影响一丝一毫:“我们继续吧。”
一个小时过去后,季落深手边的冰美式只剩下了一个杯子。
“老师,辛苦了。”男人的声音成熟稳重,举止得体,“我带她先走了。”
鹿清暮站起身和他们道别:“好。小雨,明天见。”
他们走后,鹿清暮收拾好东西,缓步走到季落深的身侧。她主动问道:“你要一起走吗?”
他不想说话,就像没听到那样低头看手机。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见他不理自己,转头就往门外走。刚路过这家店,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猛地拽住她的手臂,像拉住了一缕即将飘散的风。
季落深看到的是她的背影,拉住她的手后立刻沉闷地问:“那个男的是谁?”
鹿清暮的身体僵住了一瞬,转身时挣开了他的手:“是小雨的叔叔。”她知道他还会问下去,便继续说,“他来接她,记错时间了。”
面对面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步。
鹿清暮仰头望着他,语气淡然地说:“走吧,回去补课了。”
路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扰乱了她的世界。
“能不能别给别人补课了?”
她静止了,眼睛微眨,好似很纯洁无害地看向他。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盯着她,话语间透着一丝肯定:“是缺钱吗?我可以给你,你别给别人补课了。”
醋到心里挣扎、眼角发红是一个原因,不想看她这么累、忙到没有休息时间是另一个。
许久过后,鹿清暮从背包中取出钱包,数好五张红票子,将它们叠好,要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
“我不要。”他向后退,不让她得逞。
她仰头,声音平静地问:“你偷偷给我塞钱,是觉得我可怜吗?”
“不是,我……”他没说出口的原因也不是秘密。
鹿清暮为他隐瞒答案,执意将这五百块还给他,退后一步时淡淡道:“我补习是为了挣钱没错,但你这样给我的钱我不能要。”她的声音低了一些,“第七次了,别再做了。”
说完后,她步子坚定地向前走,等他追上来,又说了一句:“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是学习,不要想别的。”她说得很轻,却划清了界限,“我的事情,不是你应该管的。”
天色渐暗,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各怀心思。
-
午休时间的教室总是很吵闹。
趁着季落深睡觉,没打招呼就拿他钱包去超市的毕延杰回来时,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座位,转头托腮盯着脑袋埋在手臂里的人。
季落深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毕延杰一副欲言又止、十分奇怪的模样。
他揉了下眼角,声音懒散:“你干什么?”
毕延杰皱着眉头,缓缓打开了他的黑色钱包,一张拍立得照片顿时映入眼帘。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但他还是问:“啥意思?”
季落深“啧”了一声,不爽地将钱包抢回来。
毕延杰探头,穷追不舍地问:“这姑娘不是那天咖啡店遇见的那个吗?你咋认识人家的?还有,你放她的照片在钱包里是几个意思?”
沉默几秒后,季落深低声说:“还能几个意思?”
这就是承认了。
毕延杰愣住了。
他将钱包合上,继续开口道:“她给我补习。”
“补……补习?”
季落深点头。
“你他妈不是跟我说补习老师长得丑吗?”毕延杰指着钱包,“你管这叫丑?”
季落深不想解释。
后来,毕延杰问他:“你喜欢她啊?”
季落深向来诚实,点头那刻,脑子里想的都是她。他说:“喜欢,很喜欢。”
等毕业了,就要对她表白的那种喜欢。
-
半个月后的秋日午后,成绩进入班级前十五名的季落深得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奖励。
天色渐凉,清爽的风将满天的云染成橘色,与万般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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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在一起。晚霞透过云层,漫过枝头,一道细长的光打在窗口,落在女生安静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格外温柔。
这束落入人间的光在轻柔地摇晃,正如她手中来回拉动的琴弓。
季落深不是第一次看到鹿清暮拉大提琴。
之前有一次偶遇,他在窗边看见了正在上大提琴课的她。那时,她很沉静,没有笑意,满心满眼都是手下正在流淌的旋律。
隔着一扇窗,季落深听不到,所以他走进去,在得到允许后成为了半个小时的听众。
“如果我考好了,你可不可以拉大提琴给我听?”他补充道,“只给我一个人。”
鹿清暮看着他背上自己的琴盒,轻声问:“你觉得你可以考到多少?”
季落深想了一秒,侧头看她:“班级前十五,行吗?”
她笑了:“那你可要努力了。”
“我会的。”
这个夜晚,季落深送鹿清暮回家。看到她住处的环境时,他没忍住眉头深锁。
两个人停在楼道门口,季落深从背上取下琴盒递给她,见她伸手来接,便帮她调整背带,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肩头。
她很快转身,由于刚刚没有得到回应,季落深叫住了她,开口问道:“你答应我了吗?”
只让我一个人做你的听众。
鹿清暮背对着他,她的眼前是没有亮起的狭窄漆黑台阶,墙壁发黄,边角剥落,残缺不全。
很快,她微微转头,露出漂亮的桃花眼,嘴角与眉眼都漾着温柔的弧度:“我答应你了。”
季落深说到做到,鹿清暮同样信守约定。
当旋律断在此刻,鹿清暮缓缓站起来,一个温暖身躯的突然相拥让她怔在了原地。
两条手臂的力度与男生身体的压迫感太强,她反应过来后用力推拒,却仍被紧紧搂住。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难听出抗拒的意思。
抱着她的人早已将头埋到她肩上。
他深深汲取着迷人的香气,手臂的桎梏越来越紧。
季落深的声音有些模糊,沙哑而沉闷:“就一分钟。”他的声音莫名让人发软,继续喃喃道,“我就抱一分钟。”
这个午后,终于忍耐不住的人迈出了一步,向她靠近,得到了渴求已久的温暖与美好。
抱住了,便不想再松手了。
鹿清暮推了他十几秒,见毫无作用,便像是放弃了抵抗一样。
季落深更用力地抱着她,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安静而坚定地拥着她。
一阵愈加清凉秋风吹过,好似在默默宣告,严寒的冬天已经临近。
这次补课结束后,顾瑾研将鹿清暮叫到房外。她看着眼前这个很有手段的女生,开口的语气不容反驳,像极了命令:“他成绩提升得很快,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他高考结束后,你们不许再见面。”
鹿清暮一点都不意外,很快抬起头,面色镇定地说:“只要您把补课钱给我结清,不用您说,我也不会再见他。”
几秒后,“你很缺钱,是吗?”
鹿清暮笑笑:“是,但这都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可以,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那就好。”她问,“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顾瑾研迟迟没再说话,鹿清暮就当她没别的事情,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夜晚的风愈加凛冽,她刚走到车站,眼前就停下了一辆车。
季落深按下车窗,对她说:“上车。”
“不用了,我坐公车回去。”
他坚持道:“赶紧上车,不然我下去拽你了。”
他真的会这样做,所以,她上了车。
又一次说“再见”的时候,鹿清暮看见了少年脸上少见的笑容。
他心情很好,不再像初见那样冷漠高傲。
他说:“明天见。”
这是他最喜欢的三个字。
鹿清暮点头:“嗯,明天见。”
11. 专属囚笼10
成绩从年级倒数到班级前十,无人知道这背后代表着多少个日日夜夜,是他牺牲了多少睡眠时间才换来的结果。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想收到她的礼物,看见她明媚的笑容,听到她亲口的夸奖……
自从遇见鹿清暮后,季落深原本漫无目的、坦荡却阴沉的前路似乎变得狭窄,可循着这条小路走去,尽头便是鲜花盛开、日头高悬的天地。
他有了努力的目标,也有了并非触手可得的梦想。
季落深的改变,他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只知道这个本薄情寡性的人有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喜欢到可以为了她去做自己原本不喜欢,甚至非常讨厌的事情。
他不喜欢猫狗,却将那两只流浪猫送到了小区的救助站,每次路过都会给它们带猫罐头。
五次里总有一次能碰见蹲在地上,拿逗猫棒陪它们玩耍的鹿清暮。
“喜欢为什么不带回去养?”季落深问她。
她看着这两只短腿猫,没有笑,反而想起了伤心的过往。她右手垂落下来,没被摸头的两只猫便蹭着她的鞋子,很讨人喜欢的模样。
季落深盯着她,又问:“不方便养?”
但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有什么不方便的?
鹿清暮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猫毛茸茸的脑袋:“不想养了。”
季落深听出话外之意:“以前养过?”
“嗯。”她没多说什么。
那只名为“然然”的橘猫在她父母离世的前一年走丢了,直到如今,她都没再见过它。
她想,它大概已经死了。
鹿清暮不会再养猫。
童年时,她曾对一只可能听不懂人类话语的猫许下承诺。既然说出口了,她便不会背叛它。
养一个和它很像的猫,这比背叛更可恶。
季落深察觉到她眼底的落寞,随即起身,对她说:“走,吃饭去。”
鹿清暮仰起头,在光影交错间,循着视线望见他凌厉的五官,语气轻缓地说道:“我不去,我要回家了。”
“你答应我的。”
鹿清暮疑惑:“我答应你的是你考进年级前三十,现在成绩都没出来。”
季落深说:“我一定能考进年级前三十,所以提前兑现。”
很快,轻柔的叹息揉进一阵风里。
鹿清暮起身,站在季落深的面前,眼中同样倔强:“不行。”
“为什么?”他执着地追问。
她回道:“等成绩出来,我不会食言。”
几秒安静后,他垂眸:“我也不会,我说了能就一定能。”
其实,他们两个人很像。
认定的事情、真心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自己的内心。
这样相似的两个人或许早就注定有一个人要放低姿态。否则,走在相反两条路上的人,便不会有相交的那一日。
-
某个深夜,从市内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清禾图书馆出来的季落深,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他想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却没想到走过转角时,视线被坐在店外的人牢牢吸引住。
世界好像真的很小。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毫无征兆地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鹿清暮穿着黑色外套,长而微卷的头发散落于腰间,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握住冰凉的啤酒罐,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时轻擦了下嘴角。
独自一人时的她安静而疏离,嘴角带着淡漠的神情,只想让属于自己的世界过得慢一些。
这是与初见那天相似的侧颜,平静如水,与世无争。
季落深看到了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她。
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在想,真正的她为什么看上去如此孤单,总是让人感到难过……
一步步向鹿清暮靠近的时候,季落深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
可是,有人抢先一步走到她身边。
男人低着头,打断了她的安静,正要一个联系方式。
鹿清暮的手握着酒罐,脸颊泛着微红,抬头时双唇微启,却因身后渐重的脚步声停下。
像是有预感那般,鹿清暮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
季落深却没看她,眼神如冰刀般,尖锐的警告向他刺去:“走开。”
上年纪的男人立刻退场,还以为这看着就很般配的两个人是情侣。
“你怎么在这儿?”鹿清暮问他。
他这才缓缓垂头,看向她,声音淡了许多,没有凶气:“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被反问的她回答道:“我刚从图书馆出来,买点东西吃。”
季落深站在她身侧,听到“图书馆”三字后问她:“清禾图书馆?”
“嗯。”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那罐啤酒上:“你还喝酒?”
她点头:“嗯。”说着,她举起这罐剩了一半的啤酒,很爽快地又喝了一口。
他一直在观察她,低声问:“你心情不好?”
忽然,很轻的一声笑传入耳侧,他听见她的声音,“难道只有心情不好才能喝酒?”
“不是这个意思。”
“哦。”
晚风阵阵吹过,她穿得有些单薄。他脱下身上的皮质外套,正要伸手将衣服盖在她身上时,手腕被她握住了。
鹿清暮没用力气,却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
他凝视着她,伸出去的手终究还是碰上了她的肩膀,动作略强硬地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别感冒,明天还要补课的。”
季落深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陪她在街边的座位上喝完了这罐啤酒,吃完了一个三明治。
“我送你回家。”
他之所以来这个图书馆,就是因为这里在她住的地方附近。
鹿清暮站起来,外套从肩上滑落。季落深反应更快,抓起外套,面对面地为她整理了一下。
彼此的呼吸有了声音,对方的气息也仿佛渗入了身体。
“我说不用送,你是不是也不会听的?”
他干脆承认:“不会。”
“嗯。”所以,她便不说了。
忘记从哪一天开始,每个周六和周日的晚上,季落深都会送鹿清暮回家。
因为知道无法拒绝,她从不多费口舌。
-
一个假期,季落深来到晟铭大学的校门口,目光望向远处,等待鹿清暮来见自己。
大约十分钟后,鹿清暮来到季落深面前,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她的身体微微起伏,呼吸愈发急促,抬头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想来看看你的学校。”
更想见你一面。
突然收到消息的鹿清暮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但此刻看到他这般淡定的模样后,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像他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几秒后,鹿清暮说:“那你过来,我去和保安说一下,应该要登记。”
说完,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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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侧边的保卫亭走去,他跟在她身后,借此贪婪地注视她的背影。
这个午后,鹿清暮做他一人的导游。
“上了大学一切就结束了,大学轻松自在,非常美好。”
这句话半真半假,对鹿清暮而言,高中和大学并无太大的区别。
一个是机械厂工程,一个是待完成的长篇小说。
合格还是突破,由人决定。
“大学是人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你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这句话是真的。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街道上,落叶遍地,仿佛在诉说着离别的讯息。
鹿清暮放慢脚步,借着这次机会,也好好地看了一次校园。
那些总是被忽略的风景,原来还是很美的。
“你觉得怎么样?”
季落深的注意力却不在四周,立刻回应道:“校园吗?”
“嗯。”她轻声问,“觉得大学好吗?”
他没怎么思考:“还行。”
在树下的木椅旁停下脚步后,鹿清暮抬头,看到街对面被风卷起的残叶。
遍地的黄叶是被抛弃的,是无法自控的,被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她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开口时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在诉说一般:“大学很好。”
“真的很好?”
“嗯,是一生中最轻松、美好的时光。”
他很认真地聆听,低声回复:“这样啊。”
相对而站的这一刻,她的眼前是被风吹散的枯叶,他的眼里、心里都是自己的前途和终点。
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他攥紧拳头,强压着内心的汹涌情绪,仍能神色自若地开口道:“那我考上大学,你能不能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
“你。”
少年的回答毫不犹豫,短短一个字,却戳进了那颗早就刀枪不入的心脏。
迎着周身漫无目的的风,他无比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为她垂首,再次说:“我要你。”
恍惚的时刻已经过去。
对于这个回答,鹿清暮轻轻笑了,低下头时,听见他沉稳而笃定地说:“等我考上大学,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她很快抬眸,笑靥如花:“那等你考上再说。”
还以为,这是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其实不然,只是一个人的真心,与另一个人的拖延。
-
高考的最后一天,季落深像是一个长跑比赛中抢跑的人。他冲出人群,拿到手机的那刻,就将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
【等我考上晟大,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她的回复从来没有如此快过。
他满心期待地低头,可眼眸却瞬间暗淡,比被推入悬崖、砸向硬石还要干脆而残忍。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季落深在原地停了许久,低头看了很久。
他不死心地又发了一条信息,得到的是同样的感叹号。
以为是开始。
其实是结束。
深夜,一个小男孩看到了学校墙角的一束紫色花。由于长时间缺乏水分,它已经有些发蔫,似乎就要枯萎。
他指着这束仍然美丽的花:“妈妈,这是什么花?”
“香豌豆。”
他很喜欢,询问道:“我可以拿走吗?”
她看着这束花,笑着说:“不可以。”
“这是送给别人的花,你不能拿走。”
12. 再遇玫瑰11
五年后,四月中旬,清禾机场。
人群中,鹿清暮依旧那么耀眼。她脚踩不厚重的长筒靴,身着干净利落的咖色风衣,推着两个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到角落位置。
留学归来的她如一朵熟透的玫瑰,艳丽夺目,气质不凡,雪白的天鹅颈上戴着一个简约的银色项链。褪去了少女最后的那抹青涩,精致的五官多了成熟的韵味,一颦一笑都透着从容。
鹿清暮接起刚打来的电话,语气微轻:“落落。”
电话那头的女声活泼悦耳,难掩激动地说:“到了?”
“嗯,刚下飞机。”
“好,你是不是要先去看你爷爷?”
她点头,眸色温柔:“嗯,我现在就去。我们晚上见。”
落落是鹿清暮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
刚入学那天,坐在鹿清暮身后的落落一眼看出她也是中国人,因此笑着和她搭话。最开始,鹿清暮简单地回答,不想多说,却耐不住落落的步步追问。
自此,落落好像没有一天离开过鹿清暮的世界。她就像一只落入丛林的小鸟,每天都按时鸣叫,给沉闷的它带去生命的气息。
毕业后,落落立刻回国工作,而鹿清暮因在原本的实习公司多留了一年,所以比她晚回来。
两人约好晚上七点在一家火锅店见面。
鹿清暮打车离开机场,目的地是一个郊外的陵园。
这五年,她回来过五次,每年都是在陆之行的生日前一天。在他生日当天,她会买一个他喜欢的枣泥蛋糕,坐在冰冷的墓碑前,对无法回答的人说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一直是个不厌其烦的听众。
而她的分享欲只对他一人。
今年,鹿清暮在他生日的前两个月回来了。
此后的每一周,她都可以去看望害怕孤单的他。
到郊外的陵园时是下午四点。
鹿清暮蹲在他的墓碑前,手指轻轻抚过坚硬而冰冷的墓碑。只有在他面前,她的神色才如此放松,真实而柔软。她缓缓开口,嘴角带着浅笑:“爷爷,我回来了。”
鹿清暮在墓碑前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和他分享了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
她原本的工作非常好,薪资很高,是行业翘楚。可她注定要回国,没什么可放不下的。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走到这里,停在鹿清暮的身边,低头问:“又来了?来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她说,“李叔,今天你的班?”
“嗯,和你季叔换了下班,今天我来。”
鹿清暮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她起身,站起来后比他高一些:“您身体还好吧?”
他只是不爱笑,其实见到她很高兴:“都很好。你这次回来多久?”
“不走了。”她说,“我在这边找了工作,以后每周都会过来。”
两人并肩向出口走,李叔告诉鹿清暮:“那家人几乎不来,除了家里的阿姨,就是你这个在国外的人会来看他。”
即使他不说,鹿清暮也知道,那一家子利欲熏心的人,除了必要时刻拿这件事当作显示孝道的手段,平常根本不会来这里看他。
到出口时,鹿清暮向前方望去,目光最后停留几秒。她轻轻笑了,不像之前那样不舍,因为往后想见便可以见到。
从陵园离开后,鹿清暮回到了提前租好的房子。她行李不多,在国外的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节俭的习惯,除了爱买些毛绒玩偶和必不可少的职业套装外,她在生活上很少会有高消费。
房子不算小,两室一厅对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简单地整理好行李,洗了个热水澡后,她开始换衣服、化妆。
鹿清暮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先去了事先约定好的那家火锅店附近的一个中型商场。她直接在一楼寻找,很快走进一家奢侈品包店。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袋子。
其实她很少买这么贵的包,只是这次工作需要,还是买一个备着比较好。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到达是鹿清暮的习惯,而等待总是会迟到的落落也是她这些年常做的事情。
七点十分左右,穿着超短裙的落落笑意盈盈地坐在鹿清暮的对面:“堵车了。”她嘿嘿一笑,“我又迟到了。”
鹿清暮将菜单递给她:“看看吃什么吧。”
“好。”
两个人快一年没见面,落落对鹿清暮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她眼尖,看见座位上的袋子,露出稍显意外的表情:“你买的?包还是衣服?”
“买了一个包。”
“怎么突然买包?”她问完就想到了答案,立刻说,“啊,是为了工作买的吧?”
鹿清暮给她倒饮料,轻轻点头:“嗯,怕有用到的地方,还是得买一个。”
落落很开朗地笑:“确实。”
这顿饭她们吃得很慢,快十点才从店里离开。
“我们逛逛吧,这条街很有名的。你看这么晚了,还是这么多人。”
这条街错综复杂,人来人往。
鹿清暮被她挽着手臂,本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习惯也被她慢慢打破,早已不挣脱:“好。”
两个人在一家冰淇淋店前排队。
落落说:“这家我超喜欢的,真的很好吃!”
鹿清暮点头:“嗯。”
“你等下吃了就知道了!”她总是很热情。
排队的人很多,她们移动到了墙边,一边说话,一边等待。
“我跟你说,我们经理……”落落还没吐槽完,光滑大腿上传来的陌生触感让她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只有他一个人靠得最近,像是做贼心虚那般背对着她。
鹿清暮随她转头,问道:“怎么了?”
落落的眼神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地大步一迈,扯住了这个男人的手腕。
男人转身,一脸莫名其妙,可还没等开口说话,落落就仰着头喊道:“你摸我干什么?!”
“什么?”男人的眉头拧紧,嘴角抽动后开口道,“谁摸你了?”
“你!”落落站在台阶上,勉强跟他一样高,这才没落了下风,理直气壮地喊,“你摸我大腿,就是你!”
“……”男人看着很年轻,长得不赖。
鹿清暮也盯着这个男人,毫不迟疑地问:“他摸你?”
落落立刻点头:“嗯,他摸我,我刚转头就看见他。”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不说话了,看向鹿清暮时,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本感到无语,此刻却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
“你……”
男人指向鹿清暮,眼神困惑,开口的话没有下文。
落落更生气了,扯着他的手臂就往前走:“你什么你,变态,跟我去警察局!”
警察局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路上,他不只一次地说:“不是我。”
落落反驳:“这话你跟警察说去吧。”
他真的很无辜,被她拉扯着,也不敢用力挣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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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了也只是说一句:“我摸你干什么?你看我这样,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吗?至于在大街上耍流氓?”
男人的话让落落停下脚步。
她转身,好似很认真地打量着他。
“我都说了……”
她打断他的话,干脆利落地回应道:“非常像。”
“……”
他放弃抵抗,只等着警察能还自己清白。
-
被警察带到一间屋子里后,落落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叫顾少钦。
“哥,我真的很无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话时还瞪了落落一眼,继续向警察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是站在那里回个信息,刚要离开就被她拉住了,非说我摸她大腿。我可真是满肚子的委屈啊。”
见他一副可怜模样,落落不甘示弱地说:“就是有人摸我,我转头就看见你,不是你能是谁?”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质问道,“难道我是闲得没事干,非要冤枉你吗?”
顾少钦“哼”了一声,扭头过去:“那谁知道?”
“你……”
见他们各执一词,眼快就要吵起来,警察开口调解:“行了行了,先别说了。”
鹿清暮坐在落落身边,轻轻攥着她的手腕,面色淡定地问:“可以调监控吗?”
落落非常赞同:“对,调监控!”
顾少钦也不怕,即刻回应:“调就调!”
警察出去处理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落落不想看他,心里认定他就是个嘴硬的变态。顾少钦腿一架,忽然开口道:“要是不是我,你怎么办?”
落落看向他,他立刻说:“你冤枉人,是不是得道歉?”
“如果监控显示不是你,我跟你道歉。但如果就是你,你放心,我不会和解的。”
他笑了,连连点头:“好,很好。”他说,“你记得你说的话,我等着你道歉。”
当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被气得上头的顾少钦想起正事,又看向了淡然坐在位置上的鹿清暮。他眼中带着试探,低声问:“你……”
鹿清暮抬头,这张清晰的正脸让他更加怀疑,没忍住继续问了一句。
“你认识季落深吗?”
鹿清暮没想到时隔五年,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她目光微动,不露破绽地冷声道:“不认识。”
他紧追不舍地问:“真不认识?”
落落插话道:“你干什么你!说了不认识不认识,你还问什么?”
他皱着眉,对她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毫无办法,只能撇着嘴转头。
静静思考了几秒后,顾少钦再次抬头,瞥见女生的侧脸,心里确信自己没认错。他立刻拿起手机,装作不经意地做出打字模样,实则打开了摄像头,拍下一张半脸照片。
【兄弟,这是你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不?】
他发信息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毕竟长得那么美貌的人,他不觉得会遇见另一个。
顾少钦没放下手机,很快等来电话那头的人的回复。
他问:【在哪?】
短短两个字,顾少钦笑了,知道自己干了件好事,快速打字:【发你地址,赶紧来啊,不然错过了就别怪我了。】
收到地址的季落深连外套都没穿,拿起手机就离开了办公室。坐在车里时,他再次打开手机,看着顾少钦发来的照片。
他的指尖隔着屏幕轻触上那张脸,双唇紧闭,不浪费一秒地踩下油门。
终于,回来了。
他暗暗地想。
13. 再遇玫瑰12
看完监控后,落落的脸色很难看,既尴尬又羞愧,双颊红得根本抬不起头。
顾少钦的目光紧盯着她,嘴角微微上挑,开口道:“看见了吧?是我摸的你吗?”
落落低着脑袋,刚才看到屏幕中一只白色小狗忽然站起,蹭了一把白嫩的大腿后跑开的画面,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乌龙事件让警察都觉得有些无语,他轻声却严肃地对眼前的小姑娘说:“下次弄仔细了,冤枉别人可不好。”
落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嗯。”
站在她身边的鹿清暮帮她说话,很有礼貌地开口道:“对不起,是我们没弄清楚,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警察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被冤枉的小伙子,“你们还是跟人家道个歉吧。”
鹿清暮抬头,刚要开口,就听顾少钦很不在乎地说:“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一样的。”
他知道落落此刻很羞愧,不打算为难她,也并不在意那句道歉。
三人离开警局,停在门口的时候,一直没脸说话的落落抬起了羞红的脑袋,直视着他,开口说:“对不起。”
顾少钦微微低头,嘴角上扬,饶有兴趣地看她。
她单手攥成拳头,坚持道歉:“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他笑了,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个事儿。”
鹿清暮一直站在落落身边,在她开口道歉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顾少钦的注意力多半都放在鹿清暮身上,他转头看了眼面前空荡的街道,心里焦急地想:怎么还不来?
他转回头,见她们要走,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那个……”
两人停下脚步看他,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到一个能留住她们的理由。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警局门口。
顾少钦走过去,在季落深打开车门时说:“你怎么这么慢?”
季落深站在原地,目光向前望去,并没有看到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季落深显得有些失神,顾少钦觉得新奇,多看了几秒后便多少理解了他的心情。
顾少钦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人走了,我留不住。”
他沉默着,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后来,在车上时,顾少钦没有了往常的笑意,神色显得有些严肃,开口问他:“她真是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季落深依旧沉默,双唇紧闭,眼神透着极度的黯淡。
顾少钦看懂了他的表情,尝试安慰道:“没事,至少在一个城市,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时隔很久,季落深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用了。”
“嗯?为啥?”
“她会回来的。”他沉声说,“下周就能见到了。”
-
第二天,睡到中午的鹿清暮穿好衣服后出了门。她打算回一趟校园,和专业导师约了下午见面,也要去看一看当年社团的指导老师是否还在那里。
她穿着简约干练,与一同走在路上的青春年少的大学生相比,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英语系的专业导师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当年,他没少给她开小灶,会告诉她哪个比赛有含金量,帮她争取参赛资格;在她选择出国深造时,还为她写了一封推荐信。
这些特殊对待倒也不只是因为鹿清暮专业成绩第一。她谦虚谨慎,头脑清晰,每次谈话都让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就该去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叫楚云赫,双鬓斑白,已经六十多岁了,目前是晟大英语系最权威的教授。
此时此刻,同他一起坐在他最喜欢的茶桌旁,鹿清暮觉得好像回到了当年。
“怎么回国了?Timeless那么好的公司都留不住你啊?”楚云赫笑得儒雅,将刚沏好的茶放到她手边。
鹿清暮给他带了他喜欢的茶叶,率先品尝一口后轻声道:“我当年出国就是想多学习,开阔视野,等将来回国时能做更多的事情。”
她从未打算留在国外,好像骨子里就是个恋家的人。
“那现在呢?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事情?”
她忽然笑了:“想做的事情得有钱才行。我现在想找个好公司,挣钱多了之后再考虑别的。”
他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下几个键,很快调出一个公司的网站展示给她:“QM科技公司是近两年来发展最迅速的,业务涉及游戏和科技产品,国外合作越来越多。你看看,或许可以考虑这里。”
鹿清暮看着极简的黑白界面,抬头时,轻轻笑了:“师父,您好像每次都懂我在想什么。”
楚云赫的眼中满是欣赏,对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
他们是很像的两个人。
离开时,鹿清暮望向桌台上一本书,轻声嘱咐他:“师父,您的烟可要藏好了,别被师母发现了。”
楚云赫笑笑:“你这孩子……”
离开教学楼后,鹿清暮继续向校园深处走,到达另一栋楼前才发现这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三位男生从她身边走过,目光却没离开。
鹿清暮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人。身后一位男生小跑到她身边,热心地说:“需要帮忙吗?”
她放下手机,抬头问:“我能问一下音乐社团指导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男生露出困惑的表情:“音乐社指导老师?”他扭头,大声问道,“李燃,你们社有指导教师吗?”
被他叫到名字的男生淡淡开口道:“你找什么乐器的指导老师?”
鹿清暮见问对人了,很快道:“大提琴,她叫季明歆。”
李燃看着她:“现在大提琴的指导老师姓孙,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那就是不在这里了。
鹿清暮轻轻点头:“好,谢谢。”
从前没有留一个联系方式,但她当年送的那个琴盒,鹿清暮一直在用,保管得很好。
时隔多年再次走在校园里,鹿清暮走得很慢,步履轻盈,将之前没有好好看过的风景都看了一遍。
时间没有带走什么,这里的变化并不大。
路上,鹿清暮接到了落落打来的电话。
“你真要去那个公司啊?“落落欲言又止,低声问,“你不怕见到他尴尬吗?不怕他为难你?”
鹿清暮缓步走着,仰头看向一棵花苞初放的树:“无所谓。这么多年了,我忘了,他也忘了。”
“那你……”
她很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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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不知道,面试通过后才知道的。但不影响,我不会因为他放弃这份工作。”
落落十分佩服,嬉笑着说:“强,我真喜欢你这样,特别有魅力。”
她笑了:“嗯。”
再一次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鹿清暮想起曾经那个少年对自己说过的话。
同一棵树下,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应该已经忘记了。
这么多年了,反正,她早就忘了,也不在乎再次遇见。
-
入职当天的天气不错,气温回升,空气清新。
鹿清暮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低调内敛,可一踏进公司大楼,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生得明艳张扬,无论妆容如何淡雅,总是引人注目。
询问了公司前台的人后,她上到三楼,根据指示牌找到了一间四人的会议室。
距离入职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提前到了,便拿出电脑翻阅公司资料。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气场同样强大,穿着干练利落的女人走了进来。
鹿清暮立刻起身:“你好。”
女人妆容素雅,抱着文件夹和电脑,很快在位置上坐下:“鹿小姐,请坐。”
面对面坐下后,她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舒韫,是总裁的助理,主要负责总裁的行程安排。”
鹿清暮静静听着,舒韫继续说:“你的工位在五楼,等会儿我带你去。工作职责你应该都清楚了,还有些格外需要注意的事情,我再跟你明确一下。”
“好的。”
“公司近期涉外会谈和商务往来较多,你是总裁的翻译,需要陪同他出席部分会谈或宴会。衣着要成熟得体,言谈举止要格外谨慎,工作时间根据总裁的行程安排而定。”
这些鹿清暮都清楚,很快点头。
舒韫看着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她面前:“这里有一些注意事项和工作准则,你等下好好看看。一定要注意的是,总裁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你一定不要迟到。”
讨厌迟到。
他从前好像并不讨厌。
鹿清暮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舒韫言谈干练,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工位。”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们二人迎面撞上了正要去开会的几个人。
人群最前方,鹿清暮只是率先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知道抬头后会面对怎样一张面孔。
真正抬起双眼时,她跌入一双阴郁的瞳孔。
五步之外,季落深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鹿清暮身上。
他停下,身后的人便安静等待。
鹿清暮神色镇定地看过去,很快听到身旁的舒韫低声道:“总裁。”
她依样照做,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总裁。”
季落深盯着眼前的人,几秒后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若无其事地离开。
鹿清暮用余光目送他离开,抬起头时,舒韫说:“总裁心情不好。你也要懂得察言观色,在总裁身边时不要多话多事,安安静静地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嗯。”鹿清暮微微转头,瞥见一抹很快消失的西装背影,轻声道,“我会安静地做好工作。”
14. 再遇玫瑰13
QM科技公司规模很大,在市中心拥有独立的五层办公楼。
当初选择这家公司时,鹿清暮上网查过很多资料,知道这家公司就像一颗突然升起的新星,高悬于空中,仅用不到两年时间就获得了大众的关注,在行业内站稳脚跟。
她是面试通过后才在网络中看到公司创始人的信息。当那张熟悉却完全褪去青涩的面孔呈现在眼前时,她仅仅犹豫了一秒。
这不会成为她放弃这份好工作的理由。
所以,鹿清暮回国,决心要在这里好好工作,就像当初为了留学费用而百般讨好他一样。
如今不过是再谨慎安静一点,她有信心做到。
走去工位的那一路,许多人的目光都曾在她的身上停留。
舒韫很体贴地介绍着公司。她外表看上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声音却温柔似水:“公司食堂在二楼,三餐免费,每一层都有咖啡台,花茶和牛奶自己拿就好了。五楼是总裁和各位合伙人的办公室,外面的这些员工多数都是秘书或者助理。我的工位就在你对面,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走到工位处,鹿清暮将包放在椅子上,笑着对她说:“谢谢。”
“没事。”她坐下,立刻握住鼠标,“你自己先熟悉一下,下午应该会有事交给你做。”
“好。”
舒韫很快投入到工作中,鹿清暮坐下,开始整理物品并熟悉电脑。
这时,左边工位上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探头过来,轻声问她:“你是总裁翻译吗?”
“嗯。”她转过头,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鹿清暮。”
男生看上去年纪也就和鹿清暮差不多大,长得有些幼态,戴着一副大眼镜反而显得滑稽。他有些好奇地开口:“你是……”
话没说完,斜对面位置上的舒韫只是瞥了他一眼,他就立刻闭嘴了。
“办公时间尽量不要讲话。”舒韫低声说。
鹿清暮点头,将头转向电脑:“嗯,知道了。”
之后,她开始熟悉这边独特的办公软件,员工之间的交流都在这个平台上进行。
男生通过她的名字找到了她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庄穆云:【我是你旁边的人,我叫庄穆云,是新来的助理。我上周才入职,这一层好像就我们两个是新人。】后面还有一个惊恐的表情。
鹿清暮打字很快:【我们互相照顾。】
庄穆云:【嗯嗯,你跟着季总工作还是要小心些,他要求很高,之前来的助理都没干过一周……】
鹿清暮:【舒韫姐不是助理吗?】
庄穆云:【总裁工作多,应该是想多招几个帮韫姐分担工作,但他们都没过实习期。所以,你要认真点,总裁有点难搞,但他不会发火,不行就直接被开了。】
鹿清暮看着这行信息,轻轻地打下一个字:【嗯。】
跟同事熟悉了一下后,鹿清暮开始看舒韫发来的几个电子文件,很认真地阅读着每一行字。
舒韫:【等下总裁回来后,我带你进去打个招呼。你的实习期能不能通过,最终还是要看总裁的意思。】
鹿清暮已经有准备:【好。】
半小时后,六个年轻人前后脚地走进这片办公区域。
鹿清暮坐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他们。很不巧,六个人里,有三个人她都见过。
他们都很年轻,穿着风格各异,洒脱自由,只这么一看,应该没人会觉得他们是QM公司的合伙人。
走在最前面的毕延杰目光一亮,加快脚步,很快停在了鹿清暮的身边。
鹿清暮还没说话,她身边的庄穆云立刻问好:“毕总。”
他很随和地笑笑:“我要去的餐馆帮我订好了吧?”
“已经预定好了。”
“行,没事了,你忙吧。”毕延杰扭头,嘴角的笑更盛,“好久不见啊。”
鹿清暮只见过他两次,如今身份有别,她很快站起身,轻声应道:“嗯。”
毕延杰看着她笑,犹豫地找了话题后,问道:“第一天来,没什么不适应的吧?”
“没有。”
“行,我办公室就在那儿,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鹿清暮点头,表现得冷静又疏离:“嗯。”
毕延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看向身后:“老季还在开会,估计也快回来了。”
这话他是故意说给鹿清暮听的。
她没有回应。
他转头,明知故问地笑问:“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她答:“记得。”
毕延杰心里舒了口气,将随意支撑的手放下来,意味深长地低声道:“那就行,你可得记得他。”
鹿清暮站在这里,毕延杰又莫名长叹了口气:“我没事,那你忙吧。”
他离开后,她很快坐下。
他们的这一番谈话,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但只有庄穆云这个好奇的人问她:【你和毕总还有总裁认识啊?】
她回:【只是见过,不熟。】
手指离开键盘,鹿清暮的目光缓缓上移,很凑巧地,一抹黑色身影出现了。
眼前走来的人一身黑色宽松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当年一样,他气质独特,那双眼睛总是透着股阴冷与淡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不可控地让人燃起探秘的欲望。
目光对视上的这一瞬间,他们的眼里依然波澜不惊,唯有他的指尖忍不住轻轻蜷缩。
这场对视并不漫长,鹿清暮低下头,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舒韫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见季落深,立刻用眼神示意鹿清暮。
她明白,迅速站了起来,像是迎接着他的靠近一般。
很快,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这里。
舒韫看向季落深,询问道:“总裁,这是今天刚来的翻译,您看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安静的几秒里,鹿清暮没有看他,目光平视之处是他一丝不苟的衣领。
“不用了。”季落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他说,“你跟我进来。”
舒韫拿起手机,跟着他走进侧方几步的办公室。
大约十分钟后,舒韫出来了,径直走到鹿清暮身边,轻声对她说:“明晚总裁有个饭局,你也要跟着去。”
鹿清暮抬起双眼,问道:“饭局吗?”
“嗯,是和即将达成合作的国外公司负责人一起吃饭。他们想见总裁,如果一切顺利,合同就能签下来了。”
鹿清暮懂了,虽说是饭局,却更像是签合同前的最后考验。她点头:“好,请问时间呢?”
舒韫站在她身边:“等下我发信息给你。虽然你的工作是翻译,但和对方公司的合作范围你也需要了解。”
“嗯,好。”
很快,鹿清暮收到了几个文件和具体的安排告知。
舒韫:【文件你明晚之前要看完,做好准备。时间暂定是晚上六点,如果有变动,我再通知你。明天你下午来上班,晚上和总裁一起从公司出发去饭店。】
鹿清暮不多问,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回复完信息后,她开始看文件。全英文的文件她看得很快,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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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的学习,她的英语水平已与母语者无异。她本科和研究生阶段主修英语,辅修法语,因此在看到对方的主要负责人是法国人时还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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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到了,鹿清暮仍坐在椅子上看文件。她更喜欢纸质文件,所以刚刚去研究了打印机,顺利把舒韫提供的和自己找的资料都打印了出来。
她微卷的头发随意散开,落至腰间,有时会挡住视线,她便伸手将侧边的头发拨至耳后。
十二点过三分,身旁的庄穆云左顾右盼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凑到鹿清暮身边,小声问:“姐,你去吃饭不?”
鹿清暮抬头看他,而后看了眼时间,笑着道:“我等会儿再去,把这一段看完。”
庄穆云“哦哦”两声:“那我先去了。”
“嗯。”
鹿清暮看完这页资料起身的时候,对面的舒韫仍坐在位置上。
舒韫察觉到视线,摘下耳机,主动说:“我不吃,你去吧,二楼食堂很多吃的,楼下也有饭店和咖啡馆。”
她点头:“好。”
鹿清暮离开工位的这一路没有转头,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旁侧办公室里的人。
这里的办公室都装有一整面玻璃窗,想必是为了方便领导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但如果领导不想被看到,只需按下遥控键,帘子便会自动合上,谁都无法窥见办公室内发生的事情。
此刻,季落深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移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什么都没做,手边的文件连翻都没翻开。
看到她如此平静地离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收紧,连同扣在桌面上的指尖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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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清暮吃饭很快,在二楼的食堂吃了碗面后,就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三杯咖啡。她拿着咖啡回来的时候,舒韫在位置上吃三明治,旁边的庄穆云还没回来。
鹿清暮将一杯拿铁放在舒韫的桌子上,待她抬起脑袋,笑得温柔明媚:“请你喝。”
舒韫并不惊讶,也没推辞:“谢谢。”
这种人际关系,鹿清暮一向处理得得心应手。在将另一杯咖啡放到庄穆云桌上后,她坐下,想找一部电视剧来看。
翻到剧库第二页却还没找到想看的电视剧,鹿清暮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眼前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季落深从她面前走过,碰到毕延杰时,两人停下脚步。
她没多看,并不关心。
可是,前方的毕延杰不顾季落深的阻拦,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她的身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淡然的目光中开口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鹿清暮的余光落在远处那抹黑色身影上,她没有犹豫,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我吃过了。”
“啊……吃过了啊。”
毕延杰还要说话,却被不远处的季落深打断。
“还走不走。”季落深侧头,并未看她,眼中尽是难掩的烦闷。
毕延杰皱眉,跑回到他身边后,立刻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装什么?”
等专属电梯的时候,毕延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他时的目光带着几分鄙视:“你这样的怎么追姑娘?你单相思那么久,现在人都到你面前了,你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给谁看?”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落深腰杆笔直,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谁说要追。”
毕延杰嘴角抽抽两下,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电梯门开了,季落深目视前方,仿佛意志格外坚定。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只留下一句短促的:“她跟我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