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的兔子糖掉了》
1. 兔子糖
周一下午两点,玉洲民政局三楼东北角的301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狭小会议室里,会议桌两侧各端坐四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桌中央摊开的项目资料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会议桌左侧正中,坐着玉洲民政局分管养老工作的陈英副局长,她神情沉稳,周身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场;左手边是养老处主任黄笑笑,身旁还坐着两位养老处科员,三人神色均严肃自持,不见半分懈怠。
右侧,玉洲家床项目经理苏呦呦,正与公司另外三位同事并肩而坐,神色沉静淡然,静静等候着会议推进,丝毫不见慌乱。
在场之人,没人敢有半分掉以轻心——玉洲区家庭养老床位项目,是中央彩票基金重点扶持的民生工程,而台州市,更是浙江省去年唯一入选该项目的城市。
这份殊荣背后,是市里自上而下的高度重视,玉洲区民政局更将其列为领导干部月度公示的重点“交钥匙”项目,交付之前,每个月底都要在政府官网公示进度,容不得丝毫差池,更禁不起半点延误。
该项目由两部分协同构成:家庭养老床位建设与居家/上门/服/务。按照既定规划,玉洲区十个乡镇需完成200户家庭床位建设,为600名老人提供居家/上/门/服/务,累计服务次数需达18000次。
可眼下,原本要求二月底全部完成的200户床位建设,已然进入三月,仍有部分未完成安装调试,这也正是这场会议的核心议题——项目进度滞后整改推进会。
会议其实一点半就已正式开始,此刻已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开场伊始,普馨养老集团分管浙江板块的负责人蔡大峰,率先起身作出自我检讨,条理清晰地说明项目延期的主要缘由;随后,苏呦呦起身补充汇报,将延期原因的具体细节、存在的难点,以及后续的推进计划,一一清晰阐述。
对于民政领导最为关心的项目后续推进事宜,苏呦呦PPT上的实施计划详尽得无可挑剔:各项任务精准拆解到每日每一项,对应负责人、完成时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她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
汇报过程中,对面的陈英副局长和黄笑笑主任,除了偶尔轻轻点头表示认可,全程未曾打断她的发言,原本紧绷到极致的会议室氛围,也随着这份清晰可行的推进计划,渐渐缓和了几分。
居家/上/门/服/务因家庭养老床位建设尚未完成,目前暂未启动,这也是民政部门重点关切的另一项内容。
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分公司总经理王海霞。
苏呦呦汇报完毕后,王海霞立刻起身,将提前准备妥当的纸质数据表,分别递到陈英副局长和黄笑笑主任手中,表格上,上/门/服/务的时间节点、人员调配、服务流程等内容一目了然。
两人仔细翻阅后,并未提出额外要求,只在会议结束前郑重叮嘱,务必加快推进节奏,尽快赶上既定进度,原本提及的“下发督办函”一事,终究没有再提。
会议一结束,蔡大峰便带着助手匆匆赶往天台——那里上个月刚成功中标一家公建民营养老院,诸多事务亟待对接处理,刻不容缓。
苏呦呦则起身返回分公司,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在工位上坐定、缓口气,一个瘦高清秀的女孩儿,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满是不悦。
这个女孩儿叫欧阳晨,是分公司长护险部门的文员。
一个月前,苏呦呦前来分公司支持家床项目,工位被临时安排在长护险办公室,两人才有了交集。
“苏呦呦,你为什么要去王总面前说我们的坏话?王总今天上午特意给我打电话了,我们部门所有人都知道了!”欧阳晨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苏呦呦闻言,一脸莫名其妙,丝毫摸不着头绪。
她心里清楚,长护险部门加上主管孙梦婷,一共只有五个人——原本是六个人,不久前,一个新入职的小姑娘,因为受不了欧阳晨的排挤与打压,实在无法忍受,刚递交了辞职报告。
这一个月里,苏呦呦只有十分之一的时间在长护险办公室整理资料,与部门里的人接触不多,但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明明白白:欧阳晨,就是这个小部门里搅乱风气的“搅屎棍”。
虽说欧阳晨才二十出头,长着一副人畜无害、清纯可人的模样,骨子里的心思却格外活络,甚至有些斤斤计较。
孙梦婷虽是部门主管,可部门里的其他人,反倒常常被欧阳晨的言行牵着鼻子走,渐渐没了自己的主见。
苏呦呦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第一次见到欧阳晨时,便生出了深深的排斥感,因此,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期间,她从未主动和欧阳晨说过一句话,刻意保持着距离。
此刻面对欧阳晨的无端质问,苏呦呦懒得浪费口舌,只微微低头,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不愿搭理她。
见苏呦呦不接话、不辩解,欧阳晨反倒误以为她是怕了,愈发得寸进尺,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苏呦呦,你说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我们几个人,包括梦婷姐,都知道是你做的!”
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平白背锅?
苏呦呦心里暗自冷笑——她经手过无数个大小项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欧阳晨这样故作清纯、内里计较的“白莲花”,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欧阳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份过分的平静,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欧阳晨的嚣张气焰,也让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无处发力。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呦呦一眼,满脸怒气地转身,“噔噔噔”回了自己的工位,脸色难看至极。
可没安静几分钟,苏呦呦刚打开玉洲家床项目的实施计划,准备梳理后续工作,欧阳晨又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依旧不肯罢休。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呦呦,语气比之前更冲、更急躁:“苏呦呦,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你敢做不敢认吗?”
苏呦呦暗自皱了皱眉,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疯狗盯上了,根本无从辩解。
她本就不喜欢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人少是非多,只要主管孙梦婷不在办公室,她每天都能听到欧阳晨带头吐槽公司、抱怨负责人王总,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抱怨。
对于这些无聊的吐槽,苏呦呦从不参与,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
在她看来,办公场合背后非议公司、诋毁领导,本就是职场大忌,既失专业,也失分寸。
若是对公司、对领导真的不满,苏呦呦向来的选择都是干脆辞职、体面离开,绝不会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欧阳晨这种“吃着公司的饭,还砸着公司的锅”的行为,在她眼里,格外可笑,也格外掉价。
苏呦呦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欧阳晨平日里的吐槽抱怨,多半是被部门里的人告了密,王总得知后,找了主管孙梦婷谈话,孙梦婷又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心腹吴谨。
吴谨是个单纯懵懂的00后小姑娘,和欧阳晨向来走得近、关系交好,便一字不落地把孙梦婷的话传给了欧阳晨。而自己这个临时在长护险办公室办公的“外人”,没有任何背景,自然就成了欧阳晨眼中最可疑的“告密者”,成了她发泄怒气的对象。
欧阳晨不是没脑子,只是她本就不满苏呦呦这个“外人”待在自己的部门,觉得对方侵占了自己的空间,平日里就一直想找苏呦呦的麻烦,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苏呦呦依旧没有抬头看她,语气依旧风轻云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如果你没有在背后说那些闲话,没有做亏心事,也不会这么心虚地来找我对质。”
话音刚落,苏呦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领导——关博士。
她立刻起身,拿起手机,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只留下脸色气得发紫、浑身发抖的欧阳晨——她本已做好了和苏呦呦大吵一架、撕破脸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懒得跟她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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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让她空有一身火气,却无从发泄,只能原地气闷。
关博士打来电话,是特意询问下午民政局家床项目会议的情况——苏呦呦本打算散会后,整理好会议纪要再主动向关博士汇报,没想到,刚回到办公室,就被欧阳晨缠上,耽误了时间。
电话里,苏呦呦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会议的核心内容、民政领导的要求,以及后续的推进计划,随后便挂了电话,径直去了同一楼层的居家办公室。
十分钟后,苏呦呦重新回到了长护险办公室,心里已然有了明确的决定。其实,她之前就和居家办公室的负责人提过,想搬到那边办公,只是碍于自己的工位是长护险负责人王总安排的,若是不声不响地搬走,怕不好向王总解释,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大多在外对接项目,不常待在办公室,便一直拖着,没有落实。
如今欧阳晨闹这么一出,反倒给了她一个顺坡下驴的机会,让她下定决心,尽快搬走。
她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收拾工位上的物品——刚才去居家办公室时,负责人陆飞英主动提出要过来帮忙,被她婉言谢绝了。
欧阳晨的工位就在苏呦呦正前方的第一排,站着收拾东西时,苏呦呦无意间瞥见了欧阳晨的电脑屏幕:她正低着头,用微信和吴谨吐槽自己,屏幕上的字句间满是得意与嚣张,无非是“终于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走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之类的话。
苏呦呦看到这些话,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欧阳晨太过幼稚。她在心里默默念起庄子的那句名言:“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远离烂人烂事,不与不值得的人纠缠、不内耗自己,这是她一直以来坚守的做人准则,欧阳晨的这点小伎俩,根本影响不到她。
她的工位上,东西不多,只有打印好的玉洲家床项目方案资料,以及一台用于办公的笔记本电脑,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收拾妥当,打包整齐。
相较于长护险办公室的压抑、沉闷,居家办公室显得格外温馨舒适:空间虽不如前者宽敞,却摆放着富贵竹、多肉、绿萝、月季和发财树等绿植,角落里还养着一缸小金鱼,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处处透着温暖的烟火气。
刚在新工位上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瑞幸咖啡——是日照负责人朱丽丽,之前苏呦呦曾帮她安装过电脑系统,两人也算有过交集。
显然,陆飞英已经把她搬到这边办公的情况,告诉了朱丽丽。“呦呦,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工位一样,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好相处的。”朱丽丽笑着说道,语气亲切又热情。
苏呦呦接过咖啡,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在分公司支持家床项目,她和居家办公室的人有过少量接触,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大多通透随和、真诚友善,确实比长护险办公室的人好相处太多。
她也清楚,分公司原本租了一台大型打印机,初衷是全公司所有人共用,不分部门,可后来,这台打印机却被长护险办公室霸占了——其他部门的人要用,不仅要自带打印纸张,若是打印彩印,还要去长护险部门登记报备,美其名曰“控制成本”,实则就是故意刁难。
居家办公室的人懒得受那份闲气,便自己配置了一台小型打印机,图个方便自在。
下班时间一到,苏呦呦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吃得太饱,她此刻没有半点胃口,便没吃晚饭,直接回了酒店。
一走进酒店房间,她连鞋子都顾不上脱,就浑身乏力地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这一天,实在太抓马、太疲惫了。
民政局的项目延期会、办公室里突如其来的无端污蔑,一件件事情在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浓重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才被猛地吵醒。
迷迷糊糊中,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涂长苏,那个陪了她一个月、一直默默配合她工作、格外靠谱的专职司机。
2. 兔子糖
苏呦呦瞥了眼手机屏幕,凌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屏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影,刺眼的数字清晰地提醒着她,早已过了该休息的时辰。
手机铃声执拗地响了足足半分钟,终究没能等来接听,缓缓自动挂断。
下一秒,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便轻若蚊蚋地响起——发信人是涂长苏。
他在消息里说,今晚帮朋友去灵门渔港取海鲜,恰好途经她住的酒店,此刻人就在楼下,想邀她一起吃顿宵夜。
这个时辰,一个男人单独邀请一个独居女生吃宵夜,苏呦呦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多年项目经理的职业历练,早已让她养成了敏锐的洞察力,这份邀请里藏着的隐晦试探,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判断,涂长苏的提议,绝不止“吃顿宵夜”那么简单。
略一思忖,她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一句:“谢谢涂师傅邀请,我已睡下了。”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她以为,这样明确的暗示,足以让对方知难而退。
刚要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提示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房间的静谧。涂长苏的消息直白又干脆:“我知道你没睡,就是简单吃个宵夜,别想太多。”
苏呦呦的指尖顿在冰凉的屏幕上,这些天一同并肩工作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铺展开来。
她和涂长苏分在一组,负责玉洲区大麦屿、坎门街道、龙溪镇等五个乡镇,共计一百二十七户家庭的养老床位安装工作。
眼下,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四个乡镇的一百户安装任务,剩下龙溪镇的二十七户,定在明天正式入户推进。
按原则来说,涂长苏只是她的专职司机,核心的安装调试工作,本该由她全权负责。可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却总是默默帮她分担了不少活计——搬沉重的设备、递顺手的工具,甚至会主动帮老人调试设备、讲解用法。
话少、动手利落,再加上出众的颜值和娴熟的车技,渐渐在苏呦呦心里,留下了不算差的印象。
他们负责安装的智能化产品,涵盖了紧急呼叫器、烟雾报警器、燃气报警器等多种保障老人安全的设备。
而整个玉洲区的家庭床位项目,总计两百户,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适老化改造产品和各类老年用品,早在一月份,公司就已统筹资源,完成了全部入户安装和发放。
另一部分,便是他们此刻正在全力推进的智能化产品入户安装工作。
起初,他们组只负责四个乡镇的一百户任务,另外六个乡镇的一百户,由张明和潘燕燕一组负责。
可入户安装刚推进一周,两组的进度差距便彻底显现出来——他们组高效完成了五十户,而潘燕燕那组,只完成了他们的一半,进度严重滞后。
恰逢玉洲民政局催得紧迫,无奈之下,原本属于潘燕燕组的龙溪镇二十七户任务,便临时划到了他们名下。
望着屏幕上涂长苏的消息,苏呦呦在心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太过自作多情。
若是涂长苏真有什么不轨之心,这一个月里,有太多次可乘之机——就像那天晚上,在大麦屿的山上,为了赶进度,他们一起加班到十点才下山,漆黑的山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微弱的光,他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言行举止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身体的疲惫却真实得不容忽视,昨夜本就没休息好,此刻浑身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欠缺。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里裹着刚被吵醒的慵懒,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涂师傅,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睡下了。”
这次,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握着屏幕,静静等了片刻。
不同于前两次的迅速回复,涂长苏的消息,直到五分钟后才缓缓跳出来,只有简单平淡的五个字:“好好休息。”
偏偏就是这五个字,反倒让原本睡意浓重的苏呦呦,彻底没了困意。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闪过涂长苏的消息,一会儿又浮现出白天安装时的琐碎细节,折腾了许久,终究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发了片刻呆,昨天入户安装时发现的一个隐患,突然闯入脑海——床位建设方案改造表上的金额,有明显的偏差。
她瞬间清醒过来,起身打开电脑,在D盘的项目文件夹里,精准找到了那份“家庭养老床位适老化改造(评估表)”。
这份评估表共计五页,由家庭养老床位建设告知书、安装清单、方案确认表、改造方案表和放弃承诺书五部分组成。
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改造方案表——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位老人的基本信息、各类产品明细及对应价格,是当初入户评估时,严格按照“一户一策”的原则精准制定的,每户老人家的方案,都各不相同。
这份评估表的模板,是她当初亲手提供给王海霞的。
可去年十二月底到今年一月初的入户评估工作,她因苏州项目缠身,根本抽不开身参与,全程由潘燕燕负责。
潘燕燕是王海霞年前刚招聘的项目负责人,而入户评估,正是家庭床位建设最关键的前期工作,直接决定着后续产品采购的准确性和安装工作的顺畅度。
可笑的是,潘燕燕做的改造方案,在入户安装前,她前前后后索要了多次,对方却始终找借口推脱,不肯提供。
直到真正带着方案上门安装,苏呦呦才彻底心凉——方案里不仅有重复标注的产品,还有多处名称错误,比如把“床边扶手”误写成了“床边护栏”;更离谱的是,清港镇张阿金老人的房门,明明不适合安装门磁,方案里却赫然标注着配置门磁。
接连出现两次类似的低级失误后,苏呦呦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无论多晚,都会逐一核查第二天要入户安装的改造方案。
若是老人住址顺路,她和涂长苏一天最多能安装十户,效率并不算低。
等仔细核对完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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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溪镇十户老人的方案,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十二点半。
苏呦呦简单洗了个澡,卸下一身疲惫,躺上床时,已是凌晨一点。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苏呦呦便准时出现在分公司大门口——这是她和涂长苏提前约定好的集合时间。
涂长苏早已坐在车里等候,要安装的智能化产品,已经提前从分公司取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后备箱里,一目了然。
分公司早上八点半才正式上班,涂长苏取完产品后,顺手锁上了公司大门——那是一把指纹锁,操作起来便捷又安全。
他们两组开的车,都是分公司统一租赁的电车,每晚下班后,都会停在公司充电,第二天一早,带着设备准时出发。
此刻,潘燕燕那组的车还在门口充电,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大概率要到上午九点后才会动身。
今天,他们的计划是完成龙溪镇的十户老人入户安装。
这十户老人的居住地址,早已被前期评估人员做成了百度点位图,收藏在百度地图里,方便查找。
而涂长苏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玉洲人,对本地的大小路线熟稔于心,有了点位图的辅助,更是如虎添翼,省去了找村部工作人员带路的麻烦,能更快速、精准地找到老人的家。
车子缓缓驶入龙溪镇境内,第一户要去的,是叶阿素老人的家。
涂长苏侧过头,用眼神示意苏呦呦打开点位图。从分公司出发到现在,除了上车时苏呦呦那句客气的“早上好,涂师傅”,两人一路无话——这是他们今早说的第二句话,气氛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叶阿素老人是五保户,独自一人住在龙溪镇小密溪村的山上。
跟着百度导航的指引,涂长苏开了将近半个小时,车子才在老人房子下方的空地上停下。
上山没有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只能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车子根本无法开到老人家门口。
下了车,涂长苏弯腰从后备箱拎起一袋智能化产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苏呦呦则从电脑包里摸出一袋面包,随后把电脑包留在车上,默默跟在了涂长苏的身后,一步步往山上走。
那石阶又陡又峭,一眼望不到头,粗略数下来,竟有三十多级。
苏呦呦以前在苏州做家床项目时,也去过不少乡下,但从未见过住得这么高的老人,这样陡峭的石阶,更是她生平第一次走。
没走几步,她便有些气喘吁吁,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就被走在前面的涂长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等涂长苏走到叶阿素老人的家门前时,苏呦呦才刚走完一半的石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扬声对着上面喊道:“涂师傅,你先进去吧,不用等我。”
涂长苏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默默拎着手中的设备,转身走进了叶阿素老人的院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后。
3. 兔子糖
爬完最后一级石阶,苏呦呦扶着墙站在叶阿素家门口,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的薄汗已经浸湿了衣摆,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这路,真不是一般的难走。
叶阿素老人的房子,是如今早已少见的七十年代末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石阶尽头,像一截被遗忘在岁月里的枯木。
外墙早已斑驳脱落,大块大块的泥坯裸露在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泛着暗沉的土黄色,还爬着密密麻麻的青苔。
整座房子歪歪斜斜地向一侧倾着,墙体的倾斜度肉眼可见,檐角的瓦片碎了大半,有的悬在半空,风一吹就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连房梁都透着一股腐朽的弯曲感,像个风烛残年、随时都会倒下的老人,妥妥的危房,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苏呦呦在房前站了片刻,望着这座破败得近乎荒凉的屋的灰尘,连玻璃都碎了几块,用破旧的塑料布勉强挡着,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墙根下堆着枯枝和废弃的破陶罐,窗棂上的木框早已开裂变形,蒙着厚厚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涩得发慌。
老人本该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可现实里,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成了奢望。她攥了攥手里的面包,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做的,眼下也只有把这份心意送到老人手里,再把政府配的智能化救命设备,安安稳稳装好。
那些设备,是关键时刻能拉人一把的希望。
压下心头的酸涩,苏呦呦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
门外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屋里却昏暗得像另一个世界,光线只能从窗棂的缝隙里艰难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细碎而微弱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旧霉味、烟火气和淡淡土腥味的味道,呛得她微微蹙眉,脚下的泥土地面坑坑洼洼,还留着些许水渍,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潮湿的凉意。
一楼格局很简单,左侧是厨房,右侧是一间卧室,中间便是客厅,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墙角还结着厚厚的蛛网。
厨房和客厅没有任何隔断,连个门帘都没有,黑乎乎的灶台靠着墙根,上面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和一把生锈的铁锅,烟火气混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挥之不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之前送来的一张适老餐桌和一把适老椅,再无其他家具,桌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墙角堆着几捆干柴,说是家徒四壁,一点也不夸张,连墙面都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透着一股刺骨的清冷和衰败。
涂长苏正站在餐桌旁,低头给烟雾报警器装电池,叶阿素老人就站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两人用的都是玉洲本地话,苏呦呦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看着两人的神色,大概猜是寻常闲聊。
她走上前,把面包递到叶阿素面前,轻声说:“阿公,这袋面包是给您的。”她讲的是普通话,叶阿素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看清递过来的是吃的,还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了过去。
涂长苏见状,停下手里的活,用玉洲话轻声转达了苏呦呦的心意。叶阿素点了点头,又用本地话念叨了几句,涂长苏笑着翻译给苏呦呦:“阿公说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苏呦呦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打开身侧的帆布包,拿出紧急呼叫器的外包装。
另一边,涂长苏拿着装好电池的烟雾报警器,走向卧室门口,打算把它安装在房门上方的墙壁上。
苏呦呦把已经调试好的紧急呼叫器放在餐桌上,又拿出门磁,刚撕开一半包装,一只粗糙、冰凉的手突然猛地蹭过她的胸部,力道猝不及防。
毫无预兆的冒犯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身上,她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手里的门磁和包装“啪嗒”掉在地上,指尖冰凉得发麻,心底的恐惧瞬间冒头,顺着脊椎往头顶窜。
“砰”的一声,正在卧室门口打孔的涂长苏手里的电钻掉在地上,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苏呦呦护在身后,眉头紧蹙,用玉洲话朝着叶阿素厉声呵斥着,语气里满是愤怒。
可叶阿素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扬起手就朝着涂长苏的脸打去。
涂长苏眼疾手快,微微侧身,轻巧地躲开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落了空。
一击未中,叶阿素彻底恼羞成怒,弯腰抄起放在一旁的折叠四角拐杖——那是之前他们送来的适老用品,猛地就朝着涂长苏身上砸去。
涂长苏反应极快,死死拽着身后已经吓傻的苏呦呦连连后退,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只能被他拖着走,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呼吸急促得几乎窒息,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此刻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她耳膜发疼,也让她的恐惧又重了几分。
扑了两次空,叶阿素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随即开始撒泼打滚,嘴里还不停用本地话骂骂咧咧,场面混乱不堪。
苏呦呦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指尖抖得厉害,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做家庭养老床位项目这么久,她入户安装过的老人,前前后后算下来有五百家左右,碰到过温和友善的,也碰到过性情古怪的,可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骚扰、施暴,这样毫无预兆的恶意,还是第一次。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但比起刚才的极致慌乱,此刻多了一丝勉强的镇定,只是浑身的僵硬还未完全褪去。
她侧头看了眼护在自己身前的涂长苏,他比自己大十一岁,性子沉稳,做事利落。
来苏州普馨养老公司玉洲分公司之前,他在部队服过役,后来因为家里的事退伍,恰逢舟山岛开发,便入股了一家工地。
可没曾想,那家工地接连发生了好几起重大安全事故,最终公司解散,他也赔了不少钱。
在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涂长苏见得多了,叶阿素这种耍无赖的行径,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进苏呦呦手里,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先回车上等我,这里的安装、还有改造前后的照片,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苏呦呦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钥匙,指尖的冰凉顺着钥匙传到掌心,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涂长苏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像一剂微弱的镇定剂,稍稍压下了她心底翻涌的恐惧,却没能彻底驱散。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踉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身后再传来什么动静——此刻的恐惧,多了几分对未知的忌惮,少了几分刚才的极致慌乱。
快要踏出房门时,涂长苏快步追了上来,把她落在餐桌上的面包塞回她手里,语气冰冷:“他不配。”
下石阶的路,确实比上石阶好走不少,可苏呦呦走得急切又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不到上石阶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跌跌撞撞冲到了涂长苏的车旁。
她慌忙拉开车门,跌坐在副驾驶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的恐惧。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终于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依旧怦怦狂跳,指尖还在微微发麻,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此刻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慌乱取代,身上的僵硬也慢慢缓解了一些。
其实,做家床项目这些年,入户给六十岁以上的贫困失能老人安装智能化产品,被异性老人不怀好意骚扰的事,她之前也碰到过两次。
一次是在夏天,她穿了件短袖,入户安装时,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趁她弯腰调试设备,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她反应快,猛地直起身躲开,没让对方得逞,之后匆匆装完设备,便赶紧离开了。
另一次也是去年夏天,她穿了一条连衣裙,在一个刚过六十岁的老人家里安装设备。当时她正弯腰拍摄改造后的紧急呼叫器照片,没留神,那个老人趁机摸了一下她的屁股。那次,她没有忍,当场就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那个老人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她误会了。
万幸的是,在老人做出猥琐举动之前,她已经把智能监控摄像头安装在了客厅,并且绑定在了自己手机的萤石APP上。当着警察的面,她调出了监控回放,铁证如山,那个老人最终被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
从那以后,只要是夏天入户,苏呦呦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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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穿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不给那些心术不正的老人半点儿可乘之机。
而且往常入户,她都是和司机师傅一起,当着司机的面,那些心怀不轨的老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前两次出事,都是因为司机师傅在卧室安装设备,她一个人在客厅。
苏呦呦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的颤抖比刚才缓和了些,却还是试了好几次才点开微信,给远在北京的好朋友“皮皮”发了条微信,字句都带着未散的慌乱,简单说了说刚才惊心动魄的遭遇——她太需要一个出口,太需要有人能接住她残留的恐惧,也太需要借着倾诉,彻底驱散心底的阴霾。
皮皮是她高中时的笔友,大名马小象,两人认识十多年,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她们同岁,苏呦呦是知性温柔的巨蟹女,皮皮是理智又感性的天秤女,平日里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烦心事,都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偶尔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两人也都会各退一步,十多年来,从来没有红过脸。
这十多年里,苏呦呦很少叫她马小象,一直喊她的昵称“皮皮”,而皮皮则总叫她“紫陌”——那是她们笔友时代,彼此给对方取的笔名。
微信刚发过去,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皮皮的微信视频电话。
苏呦呦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眶里的泪水,指尖的颤抖已经轻了许多,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里立刻出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大眼睛、鹅蛋脸,皮肤白净得像瓷娃娃,穿着一身粉色居家服,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显然是刚在刷牙,看到她的电话,立马就接了,语气里的急切,瞬间让她紧绷的情绪有了一丝松动,心底的恐惧也又淡了几分。
“紫陌!你没事吧?吓着我了!”皮皮的声音带着急切,眉头紧紧皱着,“等咱们挂了电话,我给你占卜占卜,提前避避祸,可别再碰到这种老色批了!太吓人了,这些人简直没底线!看来那句话说得真对,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能老实!”
皮皮大学学的是汉语言,从高中起就开始给《读者》《意林》投稿,发表过不少短文。
大学毕业后,她去长江中文网做了半年网文责编,后来索性辞职,在家全职写作。去年,她写的一本长篇悬疑小说卖了影视版权,到手一百五十万左右——她和网站是二八分,这笔钱,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一阵子了。
皮皮是北京土著,独生子女,家庭条件很好。她爸爸以前开影楼,主打婚纱摄影,在行业不景气之前,就早早转让了影楼,落袋为安;她妈妈以前在事业单位上班,现在已经退休,日子过得清闲。
没有经济负担的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写作上,如今正在连载的一本青春都市小说,影视版权早早被鹅厂预定,人气一路飙升。
皮皮连载的这本小说,苏呦呦一直追更,还特意给她投了一千多块钱的霸王票。
苏呦呦本身并不喜欢看小说,去年皮皮卖版权的那本悬疑小说,她也只是投了票,一章都没看。
可这本都市小说,她从开篇追到最新章,只因小说里写的职场性骚扰、职场霸凌,和她的经历太过相似,代入感极强。如今这本小说的收藏量已经突破百万,霸占销售金榜第一的位置,快一个半月了。
“皮皮,跟你说说话,我好多了。”苏呦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里的慌乱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的颤抖也几乎消失。
“你今天准备更几章啊?能不能多更一点?”她刻意转移话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借着熟悉的事情,一点点驱散心底最后残留的恐惧,让自己彻底平复下来。
昨天晚上七点,皮皮更新的最新一章,停在女主被无能领导刁难,领导自己不想垫钱,反倒逼着女主出钱买海康的设备,正是最吊人胃口的时候。苏呦呦最佩服皮皮的讲故事能力,每一章的结尾都恰到好处,让人欲罢不能,又爱又恨。
话音刚落,就看到视频那头的皮皮翻了个无奈的白眼,一脸“服了你”的表情:“大姐,我真是被你打败了!行吧,看在你受了委屈、又这么喜欢的份上,我今晚多更一章,够意思吧?”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苏呦呦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直到一阵警笛声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二十分钟前她报警叫来的警车,缓缓停在了涂长苏的车子旁边。
车门打开,三个年轻的警察走了下来,朝着叶阿素家的方向走去。
4. 兔子糖
在现场做完笔录回到车里,苏呦呦刚把安全带系好,两颗大白兔奶糖就递到了她的眼前。
“吃两颗糖,压压惊。”
看到放在他掌心上的大白兔奶糖,苏呦呦的思绪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苏呦呦把糖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随即她问道:“涂师傅,你也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吗?”
“嗯,心情不好时会来两颗。”
“我也是。”三个字不受控制的从苏呦呦嘴里脱口而出。
涂长苏没有接话,但是嘴角处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上午因为叶阿素家里耽搁的时间有点儿长,他俩只安装好三家。
到了中午饭点,跟先前一样,苏呦呦在龙溪镇建设路上的这家瑞幸咖啡馆等着涂长苏去龙溪的普怡敬老院拿打包好的午餐回来。
龙溪的普怡敬老院也是公司运营的一家公建民营的养老院,分公司总经理王海霞兼任着院长的职务。
普怡敬老院在王海霞的管理下,入住率由原来的不到百分之十到现在的百分之百,外面还有很多老人在等着排队入住。
普怡敬老院在玉洲区民政局的口碑很好,台州市有领导到玉洲区参观公建民营的敬老院,局里首选都是普怡敬老院。
普怡敬老院苏呦呦去过一次,但是印象却很深刻。
公司大大小小的养老机构有十几个,一大半苏呦呦都去过,但是没有一家的环境和服务可以跟普怡敬老院相提并论。
一般敬老院,只要进了大门,都会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但是普怡敬老院却没有。走廊、院子和老人居住的房间都很干净。
后来关博士问了王海霞,他们才知道原因就是敬老院有一个专门负责打扫的人员,每天的早、中、晚都要进行打扫。
那次去普怡敬老院,苏呦呦在敬老院的食堂里吃了午餐和晚餐。
午餐是一个大荤、一个小荤、两个素菜和一个汤,晚餐吃的是馄饨。
食堂里请的做饭的厨师原本就是做流水席的,厨艺很好,所以会做的菜式不仅多,而且味道很好。
在咖啡馆等涂长苏时,苏呦呦的微信来了条新消息。
这条新消息是部门群里的前端开发工程师张春发她的。
张春:腾讯地图的开发接口需要申请一下@苏呦呦。
因为早上在叶阿素家发生的事情而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在看到这条消息的刹那间,一股无名火蹭蹭的往上升。
先前在公司的时候,公司的微信小程序认证、小程序备案、网站备案、萤石开放平台申请账号、设备接入和小度开放平台账号申请等,这些全部都需要她来做,即便她当时在项目上忙着,等也要等到她去做,这些工作原本就不是属于她来做的。
苏呦呦很无语,她也找过关博士,关博士说是因为她申请的是又快又好。
这次苏呦呦没有像先前那样好脾气的回复“好的”两个字,而是稳定了一下情绪后,群里回复道:目前现场项目配置进度紧张,这个没有时间处理。
本以为这个事情到了这儿就结束了,可是张春却是依旧蹬鼻子上脸的。
张春:没事,不急,等你回来再申请。
苏呦呦冲咖啡馆的天花板上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申请你大爷”,她没有再群里回复张春,她准备退出微信界面时,部门群里又进来了一条新消息,是关博士发的。
关博:张春,你先申请一下。
部门群加上关博,总共是七个人。
往常关博在部门群里发通知或者事项,群里的六个人都会清一色的回复“收到”二字,关博具体@到某个人时,那个人也都会回复“好的”或者“收到”二字。
但是这一次,张春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复。
不一会儿,苏呦呦的手机响了,是关博打过来的电话。
关博在电话中先是说道“她辛苦了”,随后就让她安心的做家床项目,其他工作他会安排部门其他人做。
电话结束时,涂长苏从普怡敬老院把午饭打包回来了。
两人是回到车上吃的。
涂长苏打包带回来的午餐是红烧肉、鸡蛋羹、木耳炒茭白和炒青菜,汤是黄桃罐头汤。
两人刚吃完饭,涂长苏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是王海霞打过来的。
两人是用玉洲话说的。
涂长苏接听电话时,苏呦呦已经把车里两人用完餐的打包盒收拾好了并送到了车外面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以前中午吃饭,打包盒都是涂长苏收拾的。
回到车上时,涂长苏已经接完电话了。
车子还没有启动之前,涂长苏把电话中的内容告诉了苏呦呦。
王海霞刚刚打电话过来是普怡敬老院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一下,院里有个老人居住的房间里卫生间的马桶没有办法冲水了,还有一个房间老人睡的双摇护理床的摇杆坏了。
今天下午要入户安装的老人户数和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眼下普怡敬老院里的事情比较紧急,苏呦呦虽然很急项目的进度,但院里老人的事情同样是耽搁不得的。
现在车子所在的位置就是龙溪镇上的建设路瑞幸咖啡店门外,这边儿距离普怡敬老院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到了普怡敬老院,涂长苏把车子停靠在了大门外面,苏呦呦没有下车,她在车上等着。
就这样,她在车上,从一点一直等到四点,也不见涂长苏从院里出来。
到了下午四点十五分时,苏呦呦忍不住发了条微信,问他是否忙好了。
这条微信发出去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她很快的就收到了涂长苏的回复。
等了二十分钟没有等到涂长苏的微信回复,她准备给涂长苏打电话时,一辆救护车和一辆警车先后停在了敬老院大门外。
苏呦呦收起了手机。
透过车窗,苏呦呦看到了敬老院大门打开了,医护人员拿着担架先进了院里。
不一会儿,他们用担架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阿公从院里出来。
苏呦呦看到了医护人员后面跟着的涂长苏、王海霞和关佳爱。
眼前的这幅情景,苏呦呦已经猜到了刚才院里发生了什么,她的心脏大力的咯噔跳了一下。
十年前,她正在读中学,她的母亲刚走没有多久,一直在她家生活的外婆就被她父亲送到了敬老院。
她家住在镇上,他们家是镇上第一家开汽车修理厂的,虽然后面陆续有其他汽车修理厂开起来,但是他们家的生意一直都是最红火的。
在镇上本来就有一家医养结合的敬老院,这家医养结合的敬老院从软件到硬件都是很不错的,距离她家也近。
但是她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从她记事儿起就一直不好,不是那种整日的争吵,而是彼此冷暴力,这种冷暴力不是按天计算,而是按年。
因为对她母亲不好,她的父亲对苏呦呦这个女儿也很冷淡,从她出生到现在,她的父亲没有在她身上花一分钱。
苏呦呦的母亲在世时是在镇上的一家针织衫厂上班的,工资不高,加上她外婆微博的退休金,勉强够维持母女二人以及外婆她们三人的生活。
父亲对她母亲和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好,对她外婆也是半点情分不讲的,他父亲把她的外婆送到了乡下一家濒临倒闭的敬老院。
这家敬老院苏呦呦去过两次,一次是送她外婆去,一次是她外婆去世。
外婆住敬老院的钱是外婆用她的退休金付的,她外婆的退休金勉强够支付。
送外婆去的那天是周五,苏呦呦跟班主任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从学校赶回了家里。
外婆那年才六十五,身体很硬朗,衣食住行她自己都可以,她不想去敬老院,打开家门时,她父亲的咒骂声一句又一句的飘入到了她的耳中。
当时的她并没有被父亲的咒骂声吓退,她快步走到外婆的面前,用小小的身躯挡在了外婆前,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父亲面前,乞求那个冷酷的男人不要把她的外婆送到敬老院。
可是换来的却是胸口重重的一脚,随即是那句不知她停了多少遍的“赔钱货”。
她家住在五楼,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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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呦呦有一股想从阳台窗户跳下去的冲动,终究理智战胜了冲动,她如果死了,外婆怎么办。
她妈妈是在下夜班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那段路没有被监控覆盖,肇事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她是在医院的太平间见到了她妈妈最后一面的。
那个所谓“父亲”的男人给的那一脚,给她踢得差点晕死过去,也就是这狠狠的一脚,她外婆妥协了。
她父亲没有送她们,她打车带着外婆去的。
到了敬老院,一股又一股浓浓的腥臭味迎面扑鼻而来,望着敬老院破败不堪的居住环境,苏呦呦强忍住眼中的泪意,那一刻,她真的好恨,恨自己的渺小和无用。
利用周六和周日两天的时间,她在敬老院陪了她外婆两天。
她外婆住的楼层是在三楼,所住的房子是两人间,但是另一张床铺是空的,目前没有人住,苏呦呦晚上就在那张床上将就了一晚上。
两人间的房间很简陋,床头没有安装紧急呼叫器,也没有安装烟雾报警器,窗户连防盗窗都没有安装,卫生间马桶里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地板砖上也是黑乌乌的一片。
苏呦呦看到卫生间里有打扫工具,她花了两个多小时,把房间和卫生间的卫生打理了一番。
等到中午吃饭,去到餐厅。
餐厅也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情景,里面只坐了寥寥可数的两三个老人。
菜品只有水煮白萝卜和炒土豆丝。
以往她妈妈在的时候,把她外婆照顾的很好,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都有荤菜的。
她把饭打好,放在她外婆面前时,她外婆没有挑剔,默默的吃着。
她尝了一口,水煮白萝卜差点把她齁死了,太咸了,她没有再吃,然后把她外婆的筷子也一把夺了下来,准备起身去找餐厅的厨师理论时,却被她外婆拦住了。
周天下午五点离开的时候,她拉着她外婆的手,说下周六还会过来的。
外婆在敬老院大门外陪着她等出租车。
等出租车来了,她上了车,外婆依旧站在那看着她,不停的冲她挥动着手。
出租车开出了好远,苏呦呦回头看时,她外婆依旧站在原地,冲她挥动着手。
她回学校的第四天上午,敬老院的工作人员来到学校,说她外婆早上跳楼了。
外婆在敬老院跳楼,敬老院的负责任人胡乱的给她外婆按上了一个抑郁症,一分钱都不想赔偿。
她目前生前有带她外婆去医院看过精神病心理科,检查结果是她外婆一切都正常,看病的单据都还在。
她以房间没有安装防盗网本身就是敬老院的失职为由,还有没有抑郁症的证明,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最终,敬老院赔了十九万。
这十九万打在了外婆的退休工资卡上,她用这个钱把外婆的身后事办了,剩下的一点儿钱她都放在了这张卡上。
从外婆离开她父亲的房子去敬老院到外婆下葬,她父亲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从小在她的人生字典中就没有“父亲”二字,所以她也没有太多的怅然。
母亲和外婆在时,她还有挂念的人、她还有个家,她对过节还有期待。
这两个世上至亲之人走了后,那个所谓的家,苏呦呦基本再也没有回过了,平日上学都住校,节假日她也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学校知道她家里情况,也没有为难她。
苏呦呦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原本小学和中学成绩都很一般般的她却考上了一所三星级高中。
要知道在苏州初中升高中的录取只有三分之一。
上了高中后,她更加的努力。
经过高中三年的拼搏,她考上了苏州本地的苏州大学,选了计算机专业。
大学四年,她申请了国家的助学贷款,用每年拿到的国家和学校的奖金以及在校外做兼职,读完了四年大学。
生活环境造就了她独立生活的能力和不屈不挠的性格。
王海霞和关佳爱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先离开,警车跟在后面。
涂长苏这时过来了。
5. 兔子糖
今天下午原本计划要跑的五户人家,苏呦呦已经在百度上查了他们距离普怡敬老院的距离,赵金苏和孙彩球这两位老人的家距离普怡敬老院只有五公里。
等涂长苏在副驾驶位置上坐下后,苏呦呦出声道:“涂师傅,赵金苏和孙彩球这两位老人住的离敬老院比较近,今天我们过去安装一下。”
“嗯,你导航吧。”
赵金苏老人家的导航图,苏呦呦已经打开了,她点了手机上的“开始导航”,清脆的播报声很快响了起来。
在去往赵金苏老人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平日去老人家安装或者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也是基本不讲话的。
快要到赵金苏家里时,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涂长苏手机进来一个微信视频电话,他直接挂断了。
车子在赵金苏家门外刚停下来,涂长苏手机又打来了一个微信视频电话,苏呦呦先下了车。
下车前,苏呦呦让涂长苏把后备箱打开了。
从车上下来后,苏呦呦就径直走到后备箱,她把安装的智能化物品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在车子外面等了两分钟,见涂长苏还没有从车上下来,苏呦呦拎着智能化物品转身准备往赵金苏家里先去。
赵金苏家里住的卧室是一间平房,厨房是单独一间土坯房。
平房一片黑暗,只有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苏呦呦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到厨房里,厨房的灯很昏暗,用的灶台是农村那种烧木柴的,地面是泥巴的,但是很干净,她看到两位上了年龄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做饭的。
从年龄上看两位老人的年龄差不多有八十多岁了,赵金苏今年刚六十岁,这两位老人应该是赵金苏的父母。
两位老人见到苏呦呦进来,正在灶台旁切菜的阿婆放下手中的菜刀,她把手往围裙上抹了两下,一脸憨笑地跟苏呦呦打着招呼。
阿婆说的是玉洲话,苏呦呦听不懂,她回着笑意,用普通话说着到她家来的目的。
“阿婆、阿公我们是玉洲民政安排过来安装智能化产品的产商,送的这些东西都是免费的。”
苏呦呦说完话,看到阿婆还只是一脸憨笑地看着她,并没有言语,苏呦呦便明白了,眼前的这两位老人是听不懂普通话。
先前入户安装的老人,苏呦呦碰到很多这样的,很多住在山上的老人只要年龄超过七十岁了,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
苏呦呦没有再讲话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年头的木桌,桌子很破旧但是桌面很整洁,她把装智能化产品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她开始进行紧急呼叫器和子设备相关配对工作。
紧急呼叫器及其子设备以及智能监控摄像头苏呦呦已经全部配置完成了,涂长苏还没有过来
,这些智能化设备都是要装在卧室里的除了智能监控摄像头,她把配置好的智能化产品全部重新放进袋子里,然后准备去卧室把她能安装的都先装起来。
虽然言语不通,但看她拎着东西出去了,刚刚跟她说话的阿婆也赶紧跟了上去。
卧室房门是紧锁着的,走到卧室房门外,跟在她后面的阿婆连忙走上前,阿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卧室房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儿迎面扑鼻而来,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建设的苏呦呦还是被呛的胃里直犯恶心,差点就吐出来了。
去老人家入户评估和安装智能化产品,苏呦呦基本都是戴着口罩的,口罩也没有办法挡住这股日积月累的半失能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尿骚味。
卧室房间电灯刚打开,一声尖锐的“啊啊啊”痛苦声音传入到了苏呦呦耳中,她浑身一震,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遭受了多么大的痛苦,才会发出如此般绝望的嚎叫声。
循着声音,苏呦呦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女人短头发,已经灰白了很多,她脸色惨白、正怒睁着双眼望着她们,还在不停的哀嚎的叫着,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子也因为她过于激动的情绪而完全快要掉在地下了。
跟着苏呦呦一起进房的阿婆赶紧走到床跟前,她坐在床边俯身安慰着床上情绪激动的女人。
在阿婆安慰女人期间,苏呦呦把赵金苏的个人档案拿了出来,她看了照片和疾病史,阿婆正安慰的女人就是赵金苏。
过了好一会儿,赵金苏情绪才稳定下来,没有再叫了。
二十平方的卧室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两张床和两张老旧的椅子。
苏呦呦把袋子放在了靠房门处墙边的椅子上,她开始安装门磁。
门磁安装到一半,赵金苏又开始叫了,阿婆赶紧起身往卧室外面去。
不一会儿,阿婆把她老伴喊了过来。
苏呦呦这时已经安装好了门磁,她看到两位老人正在给赵金苏换裤子的。
赵金苏小便拉到裤子里了,两位老人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赵金苏穿的厚棉裤脱了下来,阿婆用端过来的温水给赵金苏下身擦拭了一番,又拿了条干净的棉裤给她换上。
赵金苏的衣服刚换好,涂长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见苏呦呦已经把门磁装好了,忙道:“剩下的我来安装。”
说着,涂长苏从袋子里拿出烟雾报警器开始安装起来。
赵金苏的床头前有一个空着的钉子,苏呦呦把紧急呼叫器拿了出来,准备把它挂在这个钉子上,这样就不用再打孔了。
在两人正在分工安装时,一个五十上下、长得胖乎乎的大妈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从房外走了进来。
大妈是赵金苏的邻居,刚刚出来上公厕,看她家房门外停着车子,就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可能是把苏呦呦和涂长苏当成了民政工作人员,一进房门,大妈就开始把赵金苏家里的情况像说家常一样的说了出来。
大妈这次用的是普通话,苏呦呦自然是听的懂。
从这个邻居大妈这边,苏呦呦知道了赵金苏家里的情况。
原来眼前的这对阿公和阿婆果然如苏呦呦所猜的年龄那边,已经都八十多岁了,夫妻俩只有赵金苏这一个女儿。
赵金苏三岁前智商很正常,三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当时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这场高烧把她的脑袋烧坏了,她得了脑膜炎,就这样从三岁开始,她就变成了痴傻儿了,她的父母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她,也没有再要孩子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她身上。
赵金苏大小便已经失禁多年了,因为没有钱买尿片,每天她年迈的父母都要给她换衣服好多次,赵金苏离不开人,她父母一年到头都是在家里照顾着她,就这样照顾了快六十来年,也是因为她父母的精心照顾,她身上基本上没有生褥疮,她好好的活到了六十岁。
赵金苏的这个病拖垮了整个家庭,全家都靠政府每个月不到一千块钱的低保生活着,日子十分清贫,就连现在住的这间卧室还是镇上拨款出资盖的。
从邻居大妈这边听完赵苏金苏家里的情况,苏呦呦的眼圈不禁泛红了起来,真的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把紧急呼叫器安装好并通上了电,赵金苏把用法跟邻居大妈讲了,她让大妈帮忙用玉洲话跟两位老人说一下。
大妈讲解用法时,苏呦呦出去了,她走到车边。
车门没有锁,她打开后车门,桌椅上装小面包的袋子还有三袋糕点,她拿了两袋,还有一袋留给一会儿要去的孙彩球家。
苏呦呦进来时,涂长苏正在靠门处的墙上安装红外探测器,见苏呦呦拿着糕点进来,他把红外探测器主机挂在了刚打好孔并安装的螺丝上,他拿着智能监控摄像头出去了。
苏呦呦把两袋糕点递给了阿婆,这次没有等她说,大妈热情的已开始帮忙翻译了。
阿婆用玉洲话表达者谢意,大妈立马帮忙给翻译了过来。
苏呦呦翻了翻上衣和下衣的口袋,她从里面把仅有的两百元现金掏了出来,准备递给阿婆时,这次阿婆没有接,她直往外推搡。
大妈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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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话帮忙劝说着,最终阿婆眼含热泪的收下了。
“小姑娘,你心肠好好,菩萨会保佑你的。”
大妈的话刚说完,涂长苏拿着一大包大白糖奶糖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本情绪稳定下来的赵金苏再看到大白兔奶糖时,又开始狂躁起来。
苏呦呦从涂长苏手里把大白兔连忙拿了过来,她打开包装袋,从里面拿了两颗,随后把那包大白兔奶糖放在了阿婆手里。
苏呦呦剥开了其中一颗,她拿着剥好的糖走到床边,在把手里的糖放到赵金苏嘴里的那一刻,她忘记了恐惧。
躺在床上的赵金苏也像孩童一般,有滋有味儿的吃着,似乎又回到了三岁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苏呦呦轻轻的掰开赵金苏紧握的右手,出奇意外的,她没有反抗,很听话的慢慢舒展开了拳头,苏呦呦把剩下的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她的手心里,赵金苏把大白糖奶糖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苏呦呦喂赵金苏吃大白糖奶糖这一幕,深深的震憾到了屋里所有人包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涂长苏。
苏呦呦骨子里透露的善良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临走时,阿婆拿了一大包家里的土鸡蛋给到苏呦呦,让她带回去吃。
土鸡蛋应该是赵金苏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了,苏呦呦不忍心要,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推辞掉。
在大妈的带路下,两人赶到了孙彩球家。
孙彩球住在赵金苏家下面,家里是三间平房,条件看起来比赵金苏家好一些。
三人走到孙彩球家外面,只有客厅亮着灯,客厅大门是敞开着的。
大妈先喊了一嗓子孙彩球的家人,却并没有回应,她在前面带着苏呦呦和涂长苏往客厅里走去。
等进了客厅,只看到一个光头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她围着一个成人围嘴,她手里拿着勺子正在吃小饭桌上放的一碗蛋炒饭。
她见到有人进来,嘴巴里发出啊呜的声音,没有再吃饭了。
大妈也把孙彩球家里的情况帮忙介绍了一下。
孙彩球十七岁下乡时在江西农村被村长家的傻儿子给祸害了,她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整个人就此疯掉了,她父母后来托关系把她弄回来了,也去精神病医院看了,却始终没有治好,二十年前,她父母先后生病离开了,家里现在只剩下她和她哥哥相依为命了,这么晚她的哥哥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去山上赶羊去了。
担任家庭养老床位建设项目经理以来,像今天这两位老人家庭一样悲惨的,甚至比这还可怜的,苏呦呦碰见了不少,除了力所能及的给他们送一些吃的或者给点钱,她还会把这些老人的情况反馈给到民间公益组织,这些组织会有定期的爱心送到老人们的手上。
苏呦呦把带过来的那袋糕点放在了孙彩球前面的小饭桌上。
苏呦呦在客厅的大桌子上开始进行智能化配置时,大妈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她家里的小孙子在闹着找奶奶的,大妈就先回去了。
大妈刚走,涂长苏的手机响了,他放下了手中刚拿起的烟雾报警器,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呦呦一个人了,她站在大桌旁,把配置好的门磁放在桌上时,她的头发忽然被孙彩球紧紧的薅住了。
孙彩球的动作来的是又快又狠又准,苏呦呦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不能动弹了。
除了遇到老年人猥亵,这是苏呦呦第一次被一个精神病患者攻击,她大脑一片空白,很快的,她重心失去了平衡,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下。
不一会儿,孙彩球欺压在了她身上。
苏呦呦很瘦,一米六三的个子,不到一百斤,而同为女性的孙彩球长得微胖,个子又高,起码有一百三十斤左右。
苏呦呦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依旧不能动弹半分,孙彩球挥起拳头开始往她身上捶。
孙彩球每拳都捶的又狠又凶,苏呦呦似乎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这样捶下去,苏呦呦怕要被锤死了,她本能的喊出了“救命”。
6. 兔子糖
就在苏呦呦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她忽然感到身上一下轻松了,紧接着,一双漂亮修长的大手出现在了她眼前。
没等她伸出手来,涂长苏已弯腰下身,轻拉起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下搀扶了起来。
被涂长苏拉倒在地的孙彩球早已没了先前嚣张气焰,只剩下呜呜呜的叫声,在涂长苏对着她说完一句玉洲话后,孙彩球立马停了下来,听话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我们现在去医院检查一下。”
刚站稳,涂长苏就轻声问道。
身上除了酸痛感,别的都还好,苏呦呦回了“不用了,谢谢”五个字,她把刚刚被孙彩球薅乱的头发用皮筋重新扎了一下。
头发刚扎好,抬眼间,苏呦呦看到客厅大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儿。
女孩儿五官精致,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她长发齐腰、穿着浅棕色职业套装,拎着一个LV限量款手提包,外在气质给人感觉很温婉,此刻这个女孩儿眼神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涂长苏。
见苏呦呦已经从地下站了起来,而某人的眼神从进客厅后就没从她的身上移开,女孩儿不再顾忌在某人面前一直保持的淑女形象,她两个大步就走到了苏呦呦面前,她对苏呦呦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Hello,我叫张晓晓,长苏哥哥和我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目前我在玉洲高中教高三英语。”
张晓晓一边说一边很是亲昵的挽着涂长苏的胳膊。
苏呦呦看了两人一眼,简直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涂长苏没有半点抗拒,好像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苏呦呦瞬间就明白了张晓晓刚才主动自我介绍的用意:宣誓正牌女友主权。
张晓晓把她当成了假想情敌,苏呦呦心里呵呵了两下,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做自我介绍,只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尘,她转身继续忙着大桌子上剩下需要配置的智能化产品。
再见到苏呦呦那一刻,张晓晓原本警惕的心松了下来,苏呦呦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妹,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地摊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穷酸味,工作也是安装工。
苏呦呦的长相、气质和工作与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她跟涂长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他的喜好,她自认为是很清楚的,像苏呦呦这样平常的女人,涂长苏压根儿就看不上。
但是刚才做完自我介绍后,苏呦呦却是半点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这点与先前那些围在涂长苏身边的莺莺燕燕太不同了,张晓晓的火气不由的蹭蹭往上升,只双眼死盯着苏呦呦的背影不放。
本来今天晚上是张晓晓班上英语晚自习,她需要坐堂的,就因为给涂长苏打微信语音视频电话,他直接挂断了,这是这么多年,涂长苏第一次直接挂断她的电话,平日里,连他说话的语气稍微重一点,张晓晓都受不了,需要他哄好久,她才消停。
涂长苏竟然敢直接挂断她的电话,张晓晓直接把两节英语晚自习安排了考试,然后就疯狂地联系涂长苏,联系上后,她第一时间杀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再盯着苏呦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张晓晓只感觉眼眶发酸,尤其是看到涂长苏跟苏呦呦距离很近的站在一起时,眼眶酸的更紧了。
“长苏哥哥,还有多久结束,今天是妈妈生日,你不是说晚上要带妈妈去吃广陵路上这个月刚开的阿明素食餐厅吗。”
张晓晓的声音又娇又嗲,半点没有刚才对苏呦呦自我介绍时那种咄咄逼人感,但却有一种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矫揉造作感。
在大学时,苏呦呦宿舍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女生,说话也是这幅样子,娇娇的、嗲嗲的,刚开始,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不习惯,后来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因为那女生说话就这样,但张晓晓明显不是的,刻意感很重。
“快了。”
涂长苏的声音很轻也很淡,却隐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
“快了”两个字传入苏呦呦耳中,却有说不出的敷衍感,这些智能化产品安装,起码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安装完。
苏呦呦扫了一眼手机上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从龙溪镇开车回到玉洲镇需要半个小时,涂长苏到家起码要九点了,晚饭怕是不能陪他妈妈一起吃了。
“涂师傅,客厅外边走廊上空的监控你帮忙安装一下,剩下的我自己来安装,你先回去吧。”
涂长苏没有出声,只是很认真的安装着手中烟雾报警器的电池。
涂长苏没有接话,苏呦呦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因为孙子哭闹而回去的大妈又过来了,这次她是把她的小孙子也给抱过来了。
听到脚步声,苏呦呦回头,正好看到了大妈怀里搂着的小家伙。
小家伙一岁多左右,正是好玩、可爱的年龄,他戴着奶嘴趴在了大妈肩膀上,小家伙样子特别萌,一双圆溜溜大眼睛正在滴溜溜的四处转,要有多招人喜欢就有多招人喜欢。
大一开学没多久,苏呦呦就加入了学校的公益组织,这个公益组织每个学期都会组织去苏州市福利院八次,平均每个月两次左右,每次去福利院看望孩子,除了精心准备好的节目,他们都会带上很多零食和玩具。
参加工作以后,苏呦呦有了赚钱的能力,只要不出长差,她每个月都会去福利院一次,跟大学一样,每次都会带上零食和玩具,经常跟福利院的小朋友接触,她很喜欢孩子。
出于本能反应,苏呦呦不自觉的从下衣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大白糖奶糖,这是上午在叶阿素家受辱后涂长苏安慰她时给她的,她还剩下两颗。
在征得大妈同意后,苏呦呦把奶糖递到小家伙面前时,孩子一点也不惧生,直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从苏呦呦摊开的手心里把两颗糖都拿走了,随后马上伸手要把嘴上的奶嘴拿掉。
大妈把小家伙的奶嘴拿掉后她把剥好的一颗奶糖放进了他的嘴里。
从苏呦呦开始递糖给孩子时,张晓晓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手里的那两颗大白糖奶糖。
越看苏呦呦手里的奶糖,张晓晓脸色越阴沉,一直等到大妈把糖放进孩子嘴里,张晓晓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个小偷,你为什么要偷长苏哥哥的大白糖奶糖,这是我今年元旦在日本旅游时特意从国外带给长苏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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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晓的声音很大,话语声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大妈一听张晓晓的话,连忙就从孩子手里把剩下的一颗糖抢了过来,递给苏呦呦,“姑娘,是我老婆子不好,不该让孩子要你的糖,给你添麻烦了。”
孩子的糖再被大妈拿走的那一瞬间,小家伙委屈的嚎嚎大哭了起来,他嘴里还吃着糖,要是咽住了,可怎么了得,苏呦呦马上把奶糖又重新放回了他的小手里,小家伙这才停止了哭泣,苏呦呦又掏出纸巾,把孩子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大妈,跟您和小宝没有关系。”说完,苏呦呦望着情绪激动的张晓晓,出声道:“张老师,请注意你的用词,大白糖奶糖是涂师傅上午送给我的,他送我时也没有说是你从日本旅游特意带回来给他的。”
苏呦呦语气很平静,脸上神色也很淡然,就像再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一样,但是这些落在张晓晓眼里,纯粹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你这个小偷你还狡辩,你...。”张晓晓显然是被气到极点了,连说话都开始显得语无伦次了,她快步走到苏呦呦的跟前,伸手要推她。
在她的手快要挨到苏呦呦胳膊时,她被拿着监控备出去安装的涂长苏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晓晓,你闹够了吗?你买给我的东西,怎么处置是我的权利。再这样,你的礼物我再也不会收了。”说完,涂长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厅。
见状,张晓晓这才消停了下来,她没敢再继续胡闹下去,连忙追了上去,在他后面温言软语道:“长苏哥哥,你别生我的气嘛,我说着玩的。”
张晓晓的身影刚消失在客厅大门口,大妈立马道:“小姑娘,你的面相一看就是那种菩萨心肠的长相,很慈爱,面由心生,这句话一点不假,刚才那位姑娘面相看起来很单薄且刻薄,以后与她相处,你自己小心一点,那后生看起来还不错,一般这么晚了,如果不是交情很好,司机师傅不可能陪着加班到这么晚。”
苏呦呦笑了笑,她谢过大妈善意的提醒后拿着紧急呼叫器往孙彩球卧室里去走。
大妈也跟了上来,帮忙打开了孙彩球卧室的放灯。
孙彩球的卧室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苏呦呦没有闻到像赵金苏房间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了。
床上被褥叠放的很整齐,像是在部队当过兵的人叠的一样。
从大妈这里,苏呦呦知晓了原来孙彩球的哥哥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兵,在提干时,家里出事儿了,他不得不从部队回来照顾家庭,也是因为家庭太贫穷的原因,他至今没有成家。
安装好紧急呼叫器,从卧室里出来时,涂长苏正在客厅安装烟雾报警器的。
苏呦呦看了一眼大桌子上还剩下的门磁和水浸,这两样她可以搞的定。
“涂师傅,烟雾报警器装好后,你先回去吧,还剩下两样我这边来就可以了,车钥匙留给我就可以了,谢谢。”说话间,苏呦呦已经拿着门磁走到客厅的大门处,准备开始安装了。
还没有等到涂长苏的回应,他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涂长苏是用玉洲话接听的,苏呦呦听不懂。
7. 兔子糖
涂长苏刚挂完电话,张晓晓上前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长苏哥哥,妈妈都打电话过来催了,我们走吧。”
说完这几句话,张晓晓把她的LV手提包包很自然地递到了涂长苏面前。
涂长苏熟练接过包包,他把车钥匙放在了大桌子上,经过正在客厅大门安装门磁的苏呦呦身边时,他脚步停顿了一下,“我先走了。”
苏呦呦忙着手上的活儿,她没有抬头,回了“好的”两个字。
苏呦呦最后一个“的”字声音刚落地,张晓晓立马说了一连串玉洲话。
虽然苏呦呦听不懂,但是张晓晓话语声中的警告语气她还是听出来了,怕是又把她想成了假想情敌,原来人品真的跟学历没有关系。
“晓晓你别瞎说。”
张晓晓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涂长苏打断了。
临走时,张晓晓还冲苏呦呦翻了个白眼,正在忙着干活的苏呦呦自然没看到,这一幕却被抱着孩子站在大桌旁边的大妈看的一清二楚。
两人刚走,大妈抱着孩子到了苏呦呦跟前,用普通话把张晓晓说的玉洲话翻译成了普通话:长苏哥哥是我的,你别瞎惦记。
大妈刚翻译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俩人好像是兄妹关系,妹妹竟然爱上哥哥了,这不是乱来吗?”
苏呦呦母亲不幸的婚姻早就让她对爱情不抱有任何期待,她的人生信条就是努力搞事业、努力搞钱、努力让自己过好这一生。
涂长苏跟张晓晓两人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苏呦呦不感兴趣,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把手头上的这个玉洲家床项目赶紧完成交付,她可以早点回苏州。
苏呦呦对大妈笑了笑,不作任何评价。
大妈是个识趣的人,见她不接话,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她又换了其他话题跟苏呦呦聊着。
孙彩球家所有智能化产品完成安装和拍完改造前后的照片已经到晚上九点了。
大妈也一直陪在苏呦呦身边到九点,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孙彩球家。
两人离开时,孙彩球的哥哥还没有从山上放羊回来,苏呦呦听大妈说她哥哥白天要干农活,羊都是散养在山上的,晚上需要到山上一条条地找,所以晚上回来的都很晚。
大妈一直把苏呦呦送上车,她才离开。
苏呦呦的驾照是大四实习的时候考的,但是上路这是第一次。
这辆白色宝骏E200新能源汽车是因为玉洲家床项目特意从租车公司租来的,公司一共租了三辆。
上了车,刚在驾驶位置上坐下,苏呦呦的心就开始怦怦大力地跳动着,她的手还没有握方向盘,手心里已不停地开始有细微的汗珠往外沁出,因为太过紧张,双手抖动的厉害,连安全带她都系不上了。
苏呦呦用力地猛吸了两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是她克服紧张经常用的方法。
等到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一下,她把安全带系上了,然后给她闺蜜皮皮打了个微信视频电话过去。
这次皮皮接听的速度很快。
在微信视频电话里,苏呦呦看到皮皮正坐在在她的书房电脑前。
“紫陌,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这大半夜的,你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可别吓我。”
苏呦呦打给皮皮这通微信视频电话是想让皮皮远程指导一下她这个新手,毕竟皮皮可是从北京开车来苏州看过她好几次,那开车技术绝对是杠杠滴。
回答完皮皮提的问题,苏呦呦就把她的诉求告诉了皮皮。
皮皮听完,在视频电话那边一脸懵逼地看着苏呦呦,“紫陌你别吓我,你一会儿要开的这段都是山路,而且还是大晚上的,要是出事儿了怎么办,跟你搭班的司机师傅真不是男人,这大半夜的竟然把你一个人扔在山上。”
“他妈妈今天过生日,晚上要陪她吃饭,开车上路这事儿总归有第一次,我会小心的。”
两人认识这么久,彼此的性格都很清楚,皮皮没有再继续说抱怨的话了,她开始指导着苏呦呦启动车子。
在皮皮远程指导下,车子启动了起来,慢慢的往前开着。
车子从小路开到了大路上,苏呦呦的紧张感已去了大半,她和皮皮结束了视频通话,在百度地图中找到她住的玉洲镇上汉庭酒店的导航,按照皮皮刚才教她的方法再次启动了车子。
在大路上行驶的速度比刚才在小路上稍微快了一些,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在路上还熄火了三次,苏呦呦把车子开到酒店停车场停下时,已是晚上十点了。
车子的电池只剩下百分之十了。
车子停的正前方位置有充电桩,新能源汽车充电这是第一次,她连忙百度了一下。
按照百度视频里所教的方法,她把车子充上了电。
回到酒店房间,苏呦呦把肩膀上的电脑包取下放好,她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床上。
只是刚躺下,皮皮的语音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两人只聊了两句,皮皮那边就匆忙挂断了。
皮皮正在忙着码字的,皮皮来电目的就是确定她平安到达了。
刚跟皮皮聊完,苏呦呦手机又进来了一个微信语音,是涂长苏打过来的。
苏呦呦没有接,直接挂断了,除了白天工作搭档配合,其他时间,她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挂断后,苏呦呦这才看到涂长苏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苏呦呦有个习惯,就是她的微信好友除了皮皮,其他人,她设置的都是免打扰模式。
涂长苏20:30:回来了吗
涂长苏21:00:?
涂长苏21:30:到酒店了吗
涂长苏22:00:晓晓今天晚上的胡闹,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看完涂长苏发的这四条微信,每条都是关心她的,苏呦呦本来不打算回的,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微信,回了过去。
苏呦呦:谢谢关心,已平安到达酒店。
苏呦呦的微信界面正准备关掉时,她收到了涂长苏的回复。
涂长苏:我刚给你点了份海鲜面,吃完后再休息。
看到“海鲜面”三个字,苏呦呦才想起来她的晚饭没有吃,太忙再加上第一次开车上路的紧张,她一点儿也不饿,她准备躺一会儿,洗洗睡觉了,没有想过吃晚饭。
这次苏呦呦没有再回复,她直接把手机屏幕关上了,手机就放在了枕头旁边,躺着躺着,她竟然睡着了,直到半个小时后送外卖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才醒。
晚上十一点,玉洲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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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街86号上的菁华园5排6幢三楼南边婴儿房里一片灯光。
菁华园始建于千禧年,是玉洲老牌别墅区。
涂长苏坐在床头椅子上正在读《逃家小兔》话本的,床上小人儿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给他读话本的男人。
话本读完了,小家伙还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涂长苏起身要离开时,他拽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明天晚上你可以早点回来吗,慕慕好久没吃肯德基了。”
涂长苏轻抚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脑袋瓜,满眼温柔的看着他,“爸爸明天晚上打包带回来。”
涂长苏的话一说完,小家伙立马坐了起来,随后起身,他一把搂住涂长苏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两口,接着奶声奶气的道:“爸爸,慕慕真的真的好爱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父子间这温情的一幕深深刺痛了刚走到房门口那个穿着一身白色低胸睡衣的女人。
“涂慕晨,这么晚了还不睡,你皮发痒了吗?”
女人的声音很大,吓的小家伙直往涂长苏怀里扑。
涂长苏把他紧紧抱在了怀里,转身看到进来之人时,他脸上的温柔之色荡然无存,“大半夜的不睡,发什么疯。”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涂长苏冷落,眼泪在张晓晓的眼眶中疯狂的打着转,最终不受控制的拼命往外涌出,她不知道在他面前曾哭过多少次,从来不曾换来他半分怜惜,这次在眼泪快要落下之时,张晓晓一脸委屈的快速转身离开了。
涂长苏把涂慕晨轻轻放在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涂长苏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道:“儿子,晚安。”
“爸爸,晚安。”
父子俩道了晚安后,涂长苏关灯离开了房间,他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他往自己房间去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站在他房门口的张晓晓。
像这样的场景,从几十年前开始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了,涂长苏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他走近了,张晓晓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长苏哥哥,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的,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把对涂慕晨身上的爱分一点给我,更何况他只是你战友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即便没有慕晨,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涂长苏说话的语气很决绝,这两句话他也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可是张晓晓依旧不死心的道:“你知道的,我俩虽是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涂长苏经过张晓晓身边时,丢下了一句:“这辈子我对你有且只有兄妹之情。”,他打开房门,随即,“怦”的一声,房门被他大力关上了。
涂长苏关门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把住在他隔壁原本已经睡下的黄影菊吵醒了。
黄影菊已经七十五岁了,保养的很好再加上身体也硬朗,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她打开房门看到站在涂长苏房门外泪眼婆娑的张晓晓,她轻叹了口气,然后缓步走了过去。
到了张晓晓旁边,黄影菊一脸心疼的看着她,“晓晓,你今年都三十了,这放在以前,都是老姑娘了,妈妈也希望你和你长苏哥能走到一起,这样,更亲上加亲了,可是他不愿意呢,答应妈妈,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吗?”
8. 兔子糖
张晓晓是黄影菊闺蜜王秀琼的女儿,王秀琼和她老公在2004年12月26日那场印度洋海啸中丧生了,家里的亲属没有人愿意收养张晓晓,她把张晓晓领回了家里,这二十年来,像对待亲生女儿一般,把张晓晓抚养长大并培育成才。
张晓晓来到涂家时,刚满八岁,那年涂长苏十六岁,正在读高二,涂家的房地产生意在她老公涂国佳打理下,蒸蒸日上,她的三个亲生女儿也早已全部都嫁了如意郎君,她的家庭幸福美满。
六年前,房地产市场开始不景气了,涂家的现金流也因为摊子铺的太大而出现了断裂,好多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因为发不出工人的工资而被迫停工,面对银行的催债和债主的上门讨债,正处在壮年的涂家顶梁柱涂国佳气火攻心直接撒手人寰了,黄影菊也跟着病倒了,整个涂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三个外嫁的女儿也无力替涂家收拾残局,这一堆烂摊子留给了已经在西北某部队当上中校的涂长苏。
接到父亲去世消息,涂长苏请了丧假后第一时间赶回了家里料理他父亲的丧事。
办完他父亲的丧事,他回到部队就办了转业手续,当时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到当地的教育局,担任二级主任科员;二是拿两百万一次性退役金,家里当时急需要用钱,他选择了后者。
涂长苏原本在部队一片大好的前途也因家庭突遭变故戛然而止,涂长苏是大二那年以士官的身份去的部队,在部队待了十年,对于家里的生意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把家里欠银行的外债和供应商的钱还清了并退出了房地产生意。
自从涂家败落后,原本争着抢着要跟涂家接亲的玉洲本地名门望族再也不见身影了,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母女俩在涂长苏卧室房门外站了一会儿,张晓晓扶着黄影菊回到了她的卧室。
黄影菊没有上床睡觉,她拉着张晓晓的手走到卧室沙发旁,随后坐了下来。
涂国佳走了快七年了,卧室的布置还是他在时候那个样子,即便这个在结婚时买的沙发已经很破旧了,黄影菊也没舍得换。
“晓晓,今天早上我去漩门湾菜场买菜碰到你李姨了,她说她儿子朦朦今年下半年要从日本回来了,还说他现在还没有成家.....”
黄影菊的话只说了几句,就被张晓晓急切的打断了。
“妈,除了长苏哥,以后请不要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我这辈子只想当长苏哥的妻子。”
劝了十几年都没有劝解开,就这么一直到了三十岁的年龄,张晓晓的执着,黄影菊是清楚的,她除了心疼,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自己儿子的性格,她太清楚了,忽然间,她想到了三年前涂长苏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涂慕晨。
“晓晓,长苏很疼慕晨,你跟慕晨搞好关系.......”
张晓晓再次打断了黄影菊的话。
“妈,您知道我很讨厌涂慕晨的,一看到他就让我不自觉想起他不要脸的妈用了卑鄙的手段强迫长苏哥跟他有了关系,所以我不可能也不会喜欢他的。”张晓晓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紧挨着她的黄影菊,“妈,涂慕晨是您的长孙,我刚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三年前孩子刚抱回来时,黄影菊曾问过涂长苏,孩子是谁的,涂长苏只说是他的儿子,知子莫若母,黄影菊不相信,却也没再继续多问,就这样全家上下把涂慕晨当成了涂家长孙,除了张晓晓,涂家上下都很疼爱他。
“你和你长苏哥都是妈的孩子,妈不会跟你们一般见识的,只希望你俩都过的好好的。”说完,黄影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张晓晓从沙发上起身把黄影菊扶到了床上,她离开了。
张晓晓并没有回她的卧室休息,而是去了她的书房。
三楼总共有两个书房,南北各一个,她和涂长苏一人一个。
张晓晓十岁读四年级时,涂长苏把靠南边朝阳的书房让给了她。
在这间十五个平方左右的书房里,有很多专属于她和涂长苏的美好记忆。
张晓晓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涂长苏第一次在这张书桌边手把手的辅导她小学五年级数学作业、中三物理和高一暑假作业。
高一下半年分科她的化学只考了二十五分,她想选择擅长的文科,就因为他当初选的理科,她放弃了文科,高中的两年半,在理化生的学习上,她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高考志愿填报她填的师范专业也是跟他有关,他的理想职业是当一名老师,但是他的高考成绩与他理想的师范学校--北京师范大学以两分之差失之交臂,她当年是玉洲区的高考理科第二名,分数可以上她心心念的上海复旦大学,最终她选择了北京师范大学。
在北京师范大学读完研究生,她本可以继续读博,留在北京,在北京重点高中当老师。
因为不忍他一个人面临家庭发生的巨大变故,只想陪在他身边,她毅燃放弃了大好前途,回到玉洲这个三线城市,进入到这个城市重点高中--玉洲高中当老师。
望着书桌右侧柜子上放的一排排奖牌、奖杯和荣誉证书,这些都是她入职玉洲高中六年以来所得到的,张晓晓只觉得刺眼的厉害。
她不仅年年被评为优秀老师和优秀班主任,还连续三年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和省级青年教师骨干,她在玉洲高中是公认的出色教学能手,年纪轻轻的,就是高三英语组的备课组长,她所得到的这些,全部都是她努力拼搏的结果,前年高考前夕,她得了严重的流感,医生让她请假休息,她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吊着水出现在了讲堂上,这件事后,她在玉洲高中又多了一个称呼:拼命三娘。
她的优秀她只想得到涂长苏一个人的认可,可偏偏的,无论她再出色,他对她的态度,始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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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不淡的,她是个从小长大就不服输的主儿,只要是她张晓晓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她做不到的,对于涂长苏他也是如此。
张晓晓在她的书房里坐了半个小时,回忆完她跟涂长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起身离开了。
龙溪镇第二天的家庭床位建设安装很顺利,到下午五点时,苏呦呦和涂长苏两人完成了十户老人的安装,剩下的十户如果可以像今天一样顺利,一天就可以完成。
回玉洲镇路上,苏呦呦接到了王海霞的电话,说晚上六点要在普怡敬老院开个项目碰头会,需要她和潘燕燕参加,张明和涂长苏两位司机不用参加。
涂长苏把王呦呦送到普怡敬老院,他就先回玉洲镇了,等她开完会后,他再过来接她。
项目碰头会地点是在普怡敬老院三楼王海霞办公室。
苏呦呦赶到办公室时,已经五点四十了,办公室里面只有王海霞和她的助手张加爱,潘燕燕还没有到。
苏呦呦跟王海霞和张加爱打完招呼,她就走到了沙发边,肩膀上的电脑包她刚从肩上拿下放在沙发上,王海霞出声问道:“呦呦你晚饭吃了吗?今天晚上院里餐厅晚餐是肉包子和稀饭,你如果还没吃的话,我让小爱给你去拿一些上来。”
王海霞已经五十岁了,三年前在另外一家养老公司工作,后来被公司高薪挖过来了,在她的管理下,原本濒临关门的普怡敬老院焕发了新生机,院里床位已经住满了,外面还有很多老人等着排队入住。
王海霞的话刚说完,还没有等苏呦呦回复,张加爱抢先回答道:“王总,我现在就去拿。”,说着,张加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张加爱只比王海霞小两岁,以前跟王海霞一个养老公司,在那家养老公司时,张加爱也是做王海霞的助手,后来王海霞被公司挖过来后,她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回普怡敬老院的路上,涂长苏看到有卖油炸鼓的,就买了两个,两人一人一个,这会儿,苏呦呦并不饿,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张加爱已经去拿了,她只说了“谢谢王总”四个字,便没有多的话了。
不一会儿张加爱回来了,她是空手回来的,原来餐厅里剩下的五六个肉包子和一点儿稀饭全部都被院里的护士小赵打包带走了。
王海霞用玉洲话跟张加爱聊了几句,苏呦呦听不懂两人说什么,只从言语中感觉出了两人的不满,随后,王海霞立马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没有人接。
王海霞连续拨打了三次,始终无人接听,最后她用普通话跟张加爱说道:“等她明天早上回院里来上班了,小爱你让她来趟我办公室,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加爱点了点头,回了“好的”两个字。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潘燕燕还没有过来,再等了五分钟后,还不见她的人影,王海霞给潘燕燕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却直接被那端挂断了。
9. 兔子糖
潘燕燕的电话,王海霞和张加爱两人都没有打通。
潘燕燕开会迟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月前,苏呦呦刚来玉洲分公司,王海霞主持了第一次家床项目会议,他们十来个人在会议室等了半个小时,潘燕燕才姗姗来迟。
那次会议上,王海霞已经对潘燕燕特意强调了,开会要有时间观念,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这次潘燕燕却依旧我行我素,显然是没有把王海霞的话放在心里。
王海霞这次也是明显的气急了,她和张加爱用玉洲话在办公室里呱啦了好一会儿,时间比先前说小赵护士要长多了。
在两人吐槽潘燕燕期间,苏呦呦在电脑上把龙溪镇今天安装的十家改造前后照片进行了整理和录入系统。
苏呦呦负责的五个乡镇已经安装好的老人家庭床位改造前后照片她在本地一体化家床系统和民政部金民系统中已完成了三个乡镇的录入,还有两个乡镇未开始录入。
办公室里只有苏呦呦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和王海霞与张加爱吐槽声,再无第三种声音。
办公室的三人一直等到晚上七点,潘燕燕才赶到。
一进办公室门,潘燕燕就开始跟王海霞解释迟到的原因。
她迟到的原因是张明开的车子在路上跟别人撞了,两人处理交通事故耽搁了时间。
张明开的车子也是分公司跟租车公司租的电车,一听说出了交通事故,王海霞原本一脸怒气的脸色瞬间布满了几丝担忧,她立马问道:“严重吗?”
“小摩擦而已。”潘燕燕满脸轻松地笑着回答道。
刚回完“小摩擦而已”五个字,潘燕燕从下衣口袋里掏出了三张交通违规罚单递给了王海霞,“王总,这是前天、昨天和今天的罚单,钱还需要王总交一下。”
就像开会迟到一样,潘燕燕递罚单给王海霞,这是苏呦呦第二次作为见证者。
上一次潘燕燕递罚单给王海霞是在上周五晚上,王海霞和她还有张加爱在院里餐厅吃晚饭,潘燕燕当场递了五张罚单过来。她和涂长苏这一组在一起工作一个多月了,他们没有出现一次交通违章。
听王海霞说,潘燕燕和张明这组已经被开了快有十张罚单,加上今天这五张,要超过十张了。
这次王海霞没有像上周五晚上一样很快地接过罚单,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阴沉着脸道:“上周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车子让张明开,燕燕你开车技术不稳,你就是不听,这次罚单钱你和公司各一半。”
一听到这个罚单的钱公司不是全部报销了,她自己还要贴一半的钱,潘燕燕立马炸毛道:“王总,我只是个穷打工的,我是因为给公司干活才出了这个违规,你让我来掏这笔违规的钱不合理。”
潘燕燕的锱铢必较苏呦呦是见识过的,他们做这个家庭养老床位建设是没有餐补的,潘燕燕找王海霞没有要到,她悄悄地越过了王海霞,找了关博士要了每天二十元的餐补。
刚开始关博士也没打算搭理潘燕燕,架不住潘燕燕每天的电话和微信轰炸,关博士每天都会定时把钱转给她。
本来关博士给潘燕燕餐补这事儿,苏呦呦是不知道的,前不久一天中午,潘燕燕突然给她打电话要餐补,潘燕燕说关博士的手机关机了,她联系不上了,苏呦呦才知晓。
潘燕燕的不依不饶,王海霞是领教过的,她没有在罚单这个话题上继续跟潘燕燕掰扯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现在开会。”
本来王海霞是让苏呦呦这边先介绍一下她负责的五个乡镇目前家床建设情况,潘燕燕却抢先一步说她这边先来。
苏呦呦没有跟她争,就让她先进行了汇报。
应该是没有准备的原因,潘燕燕的汇报很零散,东边扯一点、西边拉一点,一点重点都没有。
潘燕燕说了十几分钟也没有把关键点讲出来,整个过程,王海霞听的直皱眉头,潘燕燕还继续扯点别的时,被王海霞打断了,她让苏呦呦说一下她这边的情况。
做了这几年的项目经理,大大小小的汇报场合苏呦呦都有经历过,这次虽只是个只有几个人参加的小小碰头会,她还是做了准备工作,汇报内容早已在她的脑海里过了好几遍了。
按照总分总的汇报形式,苏呦呦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她负责五个乡镇的家床情况非常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苏呦呦刚汇报完,王海霞就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呦呦这才叫汇报,逻辑条理清晰,重点内容突出,燕燕你负责的这部分你回去再好好理理,我们居家□□要在三月中旬开展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六月份我们完不成服务600老人的服务人数。”
王海霞甚少夸人,王海霞在夸苏呦呦时,办公室里另外两人潘燕燕和张加爱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加爱和王海霞在前面的一个养老公司和现在的这个养老公司搭档快十年了,虽然王海霞也不止一次的在外人面前说张加爱是她的左膀右臂,可像这样竖起大拇指的点赞,一次都没有,张加爱随后马上把她的朋友圈设置为了对苏呦呦不可见。
潘燕燕狠狠地瞪了几眼苏呦呦,随即说道:“王总,苏呦呦和涂长苏他们这周就可以完成剩下户数的安装,我和张明那边还有三十家没有安装,今天已经三月十号了,如果他们不帮忙的话,我们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月十五号前完成的。”
听完潘燕燕的话,苏呦呦有被气笑,她和涂长苏已经多分担了潘燕燕和张明那组的27户老人,她这组的速度之所以快,不是她和涂长苏特别能干的原因,而是起早贪黑干出来的。
王海霞没有接潘燕燕的话茬,她看着苏呦呦,再等她的答案。
见王海霞盯着她看,苏呦呦自然清楚她心里打的算盘,她没有再惯着潘燕燕和王海霞,“王总,清港和楚门两个镇的家床数据还没有补录进本地系统和民政金民系统,民政那边也在催这块儿数据的,要求这个月中旬前完成。”
苏呦呦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加上苏呦呦本来就不是王海霞的兵,王海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的视线从苏呦呦身上移开了,随后,她看着潘燕燕道:“除了小爱,目前公司安排不出人手去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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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上帮你,明天小爱跟你们一起,三个人......”
听到王海霞安排张加爱跟他们组一起,潘燕燕立马打断她的话:“谢谢王总,不用了。”
潘燕燕的反应在苏呦呦的意料之中,玉洲家床项目前期本来王海霞是打算让张加爱负责的,张加爱不知何原因拒绝了,后来王海霞招了潘燕燕进来管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等到潘燕燕开始进行项目前期工作时,张加爱又开始插手这个项目,对潘燕燕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各种的找事儿。
潘燕燕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两个星期前,潘燕燕和张加爱大吵了一架,两人闹的不可开交,场面很是难看,如果不是王海霞阻拦的及时,她俩早就打了起来。
“人手我已经给你安排了燕燕,是你自己不要,到时候你不要在到我面前说七说八了。”王海霞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随后道:“呦呦,一会儿长苏过来接你吗?如果他不过来的话,你就跟燕燕一块儿打个车回去,小爱家住在坎门不顺路,我今天晚上要住在院里。”
“对,开完会他过来接。”苏呦呦如实说道,刚才她汇报完,涂长苏给她发了微信,他已在来的路上。
苏呦呦的话刚说完,副院长朱彩花就急忙匆匆的从外面进来了,说有个阿公正在闹脾气,他要王彩霞过去亲自喂他吃药,否则他不肯服药。
王海霞没有耽搁,她连忙跟朱彩花一块儿离开了,张加爱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呦呦和潘燕燕两人。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潘燕燕把身体往苏呦呦这边移了又移,一直移到紧挨着苏呦呦,她才停了下来。
“苏呦呦,涂长苏对你可真够意思的,你没来之前,入户评估我和他一组过,他到点就下班,从来不会加班的,自从当了你的专属司机后,你看他多么听你的话,他对你是不是有意思。”
在潘燕燕说上面这些话前,苏呦呦对潘燕燕的印象只有不靠谱,现在又多了八卦这条。
苏呦呦本不想搭理潘燕燕的,但她知晓潘燕燕的性格,她越解释估计会被潘燕燕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在外面越描越黑,她索性顺着潘燕燕心里的猜测,回道:“你都知道了,还要跟我确定什么?”
潘燕燕没有想到苏呦呦没有半点遮掩的承认了,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的神色,这个男人可是她追了好久的,原本以为他不近女色的,竟会这么轻易的被这个只来一个多月的外乡人给拿下了。
“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该不会已经那啥了吧。”潘燕燕继续一脸八卦的追问道
苏呦呦自认为跟潘燕燕并不熟,两人认识只有一个多月,平日都各自忙着自己小组分配的家庭床位安装,工作上交集也不多,眼下潘燕燕却问出了这般出格的问题,苏呦呦直接回道:“跟你有关系吗?瞎打听啥?”
“男女谈恋爱,即便已经那啥了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像涂长苏那样的全能王,但凡他对我感一点兴趣,我早就扑上去了,我.....”
“走吧。”涂长苏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说话声打断了越说越上头的潘燕燕。
10. 兔子糖
苏呦呦拿起电脑包刚准备放在后背上,涂长苏出声道:“我来吧。”说着,他就把手伸了过来。
这是涂长苏第一次主动帮她拿电脑包,苏呦呦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电脑包已经被涂长苏拎在了手中。
涂长苏主动帮苏呦呦拿电脑包的这一幕落入到潘燕燕眼中,她立马酸言酸语道:“涂长苏,先前我俩一块儿入户评估时,装资料的手提袋你从来都没有帮我拿过,这次真是贴心的不要不要的。”
涂长苏没有搭理潘燕燕,他拎着苏呦呦的电脑包转身先出了办公室。
自讨没趣,潘燕燕撇了撇嘴,跟在了他后面。
两人走后,苏呦呦把办公室的灯和门关了后才离开。
涂长苏把车子停在了普怡敬老院外面,苏呦呦走到车子跟前准备拉开后排车门时,副驾驶的门这时从里面打开了。
跟涂长苏一块儿工作的一个多月,苏呦呦一直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这次她以为潘燕燕会坐在副驾驶,所以她才会拉开后排车门。
见此,她径直走到了副驾驶车门旁,然后弯腰钻进了车身。
苏呦呦刚在副驾驶位置上坐下,就从后排传来了潘燕燕略带委屈的话语声。
“刚才我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打算坐在副驾驶,某人就说副驾驶的位置不是我能坐的,非要让我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了,涂长苏和苏呦呦都没有搭理潘燕燕。
潘燕燕并没有就此打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她的不满,坐在前面的两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说到最后,潘燕燕可能感觉也没有意思了,她才没有再继续自言自语下去。
潘燕燕家住在玉洲镇的中段村,家里时自建的三层小楼房,从龙溪镇到玉洲镇的汉庭酒店要先经过中段村,先前涂长苏跟潘燕燕一起做过老人入户评估工作,涂长苏送潘燕燕回过家,涂长苏的导航第一站就是中段村。
一路上的前半段,车上只有潘燕燕一个人的自说自话,涂长苏和苏呦呦都是沉默不语的,到了后半段路程,车上一片沉默。
到了中段村潘燕燕家房门外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涂长苏把车子停下来快有五分钟了,坐在后排的潘燕燕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看潘燕燕迟迟不下车,从车子启动就再没出声的涂长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搬家了?”
“涂长苏你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我还以为你得了失语症了呢。”
说完上面这些话,潘燕燕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怦”的一声,后车门被大力地关上了。
回汉庭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三炮烧烤店时,车子靠边停下了。
“要吃点烧烤吗?”
苏呦呦拒绝的话还没有从嘴里说出来,从驾驶车窗外面传进来了一阵敲车窗的声音。
这辆公司租的车子的玻璃没有贴玻璃窗户纸,是透明的,从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车里面。
涂长苏直接打开了驾驶车门,苏呦呦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了车门外。
两人用玉洲话交谈着,虽然听不懂两人说什么,但从两人的肢体语言和说话神情上,苏呦呦明了涂长苏已经把她向这个中年男人做了简短的介绍。
两人只聊了一小会儿,中年男人跟苏呦呦打了一声招呼,他便进到烧烤店里去了。
中年男人走后,涂长苏再次问道:“要吃点烧烤吗?”
这是涂长苏第三次问了,苏呦呦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拒绝了。
今天晚上在院里开会,她们这组的进度是最快的,这都是涂长苏这段时间配合着加班加点加出来的,本来涂长苏是没有义务陪着她一起加班的,加班公司是没有加班费的,她也一直想请涂长苏吃个饭,以表示谢意,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很合适,苏呦呦回了“好的”两个字,两人先后下了车。
三炮烧烤开在了玉洲镇老城区热闹繁华的广陵路上,三月份的初春天气,温度还是有些阴冷的,但是店里的生意却是好得不得了,两人走到店里时,一楼大厅的位置已基本坐满了。
前台收银处的收银员一看到涂长苏走到店里,她立马迎上前来,笑着招呼道:“涂总好,颜总和云总都在后厨那边,我要喊他们过来吗?”
“不用,你忙。”
收银员回了“好的涂总”四个字后,她没再多话,回到了收银台处,忙着她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烧烤食材选取区域,两人各自拿了一个装烧烤食材的小篮子。
烧烤食材挑选好了后,涂长苏把苏呦呦先安排在了大厅一处靠窗的空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他拿着两个烧烤食材小篮子直接去了后厨。
苏呦呦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皮皮的微信,皮皮在微信上说她近期要去江西九华山玩一趟,如果她在苏州的话,到时候会转道去趟苏州看看她。
马上快三月中旬了,家床建设的安装工作目前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时间可能赶不上,苏呦呦在微信上如实的回道。
皮皮只说了一句让她以工作为重,等下次两人再聚。
跟皮皮聊完天,苏呦呦准备收起手机时,她的手机进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IP归属地是苏州,一般陌生号码的电话,只打一次的,苏呦呦都是不会接的。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苏呦呦都没有接,等到电话再打过来时,她接起了。
“喂”字还没有从她口里发声出来,电话那边已经先出声了。
一分钟不到,电话便被苏呦呦掐断了。
给她打电话的是她父亲现在的妻子---罗云,这个从她还未出生就被她父亲苏明义养在外面的小三,她母亲在世时,苏明义一直要跟她母亲离婚,因为她母亲手里有苏明义偷漏税的把柄,这个婚最终苏明义没有如愿离成,她母亲后来出车祸刚走没多久,苏明义就立马娶了罗云进门。
这次罗云打电话过来说她父亲今天早上上卫生间时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人还没有醒来,她希望苏呦呦可以回去照顾她父亲,罗云在电话中说的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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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呦呦见过罗云三次,一次是在她三岁那年,罗云挺个大肚子找上门逼宫,当时小小的她出于好奇,还用小手去抚摸罗云的大肚子,结果被一旁的苏明义一个大耳刮子扇倒在地,如果不是苏名义打偏了没有打到耳朵上,她的左耳现在应该佩戴着助听器的。
第二次是在高一下半年,学校要交课外资料费用,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缴纳,她去苏明义和罗云家里要,被苏明义和罗云两人揪着往死里打,最后这个课外资料费用是她班主任帮她垫付的;第三次是在她外婆的葬礼上,罗云陪着苏明义一起来找她要她外婆的遗产。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苏明义那边得到的只有伤害,小的时候,她想不通她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何要对她这般无情,随着母亲的离世和她自己的长大,苏呦呦明了,不是她和她母亲不够好,而是有些男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责任”二字,她也就释然了,苏明义的电话号码早就被她拉黑了,她心里的父亲也早已死了。
刚给她打电话的这个罗云的手机号码,苏呦呦挂完电话后也随之拉黑了,她不想跟苏明义相关的沾任何边。
不到十分钟,苏呦呦点的花菜和香菇烤串就被服务员从后厨先端了过来。
服务员刚把烤盘放在桌子上,苏呦呦的手机就进来了一条新微信,是涂长苏发过来的。
涂长苏:不用等我,你先吃。
苏呦呦刚才有看到涂长苏拿的烧烤食材,他拿的都是荤的,没有素的。
苏呦呦没有跟涂长苏客气,她回了“好的”两个字,便拿起花菜开始吃了起来。
只吃了一小口,苏呦呦就知道为何在初春的三月这家烧烤店的生意会这般的好,这家烧烤店的烧烤味道确实很好。
苏呦呦吃的完全停不下来了,她把她点的三串烤花菜和两串烤香菇都快要吃完时,涂长苏端着烤好的荤菜从厨房里出来了。
涂长苏在苏呦呦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荤菜苏呦呦只点了五串羊肉和三串牛肉,涂长苏拿了生蚝、扇贝、鱿鱼、五花肉、烤翅、羊肉串和牛肉串,数量都是五个以上,这些荤菜装在烤盘里,装了满满的一大盘。
涂长苏刚拿了一串烤羊肉在手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有人给他打微信视频电话过来。
这次涂长苏没有像昨天去赵金苏家路上那般,把视频给挂断了,他接了起来。
很快的一声又娇又嗲的女声从视频那边传了过来,即便大厅里有其他桌人的说话声,坐在涂长苏对面的苏呦呦依然听的很清楚,而且这个女声,苏呦呦昨天已当面听过了。
“长苏哥哥,学校的学生刚下晚自习,我也刚下班,大鼻子哥说你在你们烧烤店吃烧烤的,你慢点吃,我一会儿也过去蹭一点,好久没有过去吃了。”
“今天晚上我请了朋友,不方便一起。”
随着涂长苏这两句话的脱口而出,视频那边的人儿立马炸锅了,话语声中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的什么朋友这么重要,我一定要见一见,长苏哥哥我现在就过去。”
11. 兔子糖
两人的对话,坐在涂长苏对面的苏呦呦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在孙彩球家张晓晓所表现出对她的敌意,苏呦呦记忆犹新。
涂长苏挂完视频电话,苏呦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晚上十一点半了,一会儿回到酒店,她还要把明天入户安装老人的资料准备一下。
苏呦呦想早点回去,她起身,准备去收银台把单先买了。
去卫生间必须要经过收银台,见苏呦呦起身,涂长苏以为她是去卫生间,他吃着手里的烤羊肉,并没有出声。
走到收银台前,苏呦呦报了桌号。
只是她刚报完桌号,收银员小姑娘就一脸笑意道:“涂总是我们店的股东,他朋友的钱我们可不敢收。”
“我是他同事,这顿烧烤是我请他吃的。”苏呦呦一边打开支付宝付款码一边解释道。
收银员小姑娘和苏呦呦正说话间,先前出现在车外跟涂长苏打招呼的微胖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经过收银台时,收银员小姑娘喊了一声“颜总”,小姑娘随后把情况简短地跟男人说明了一下。
这时坐在餐椅上刚吃完一串烤羊肉的涂长苏抬眼间正好看到了收银台前站着的两人,他拿桌上的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马上起身往收银台方向大步走去。
看见涂长苏过来了,站在苏呦呦旁边的颜学义一脸坏笑道:“阿苏,你这个小女友说这顿烧烤是他请你,她坚持要付钱,你看这个钱我们是收还是不收。”
听到“小女友”三个字,苏呦呦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根也发烧得厉害,她立马出声纠正道:“我和涂长苏是同事关系。”
苏呦呦的反应落入到涂长苏的眼里,他瞪了一眼颜学义,“学义别乱开玩笑,呦呦,这顿烧烤说了我请的,下次你再请我。”
“这次我来,辛苦涂师傅这段时间陪着我起早贪黑、忙前忙后。”
看她这般坚持,涂长苏只回了“好的”两个字,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收银员小姑娘把消费清单打印了出来,两人合计消费了二百一十元。
苏呦呦很快地扫码付了钱。
付完钱,苏呦呦没有打算继续回到餐桌那边吃烧烤,她想先走。
“涂师傅,我吃饱了,那些烧烤你慢慢享用,我打个车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们老地方见。”
说着苏呦呦就打开了支付宝上的滴滴出行软件,开始打车。
只是她的目的地还没有选好,涂长苏已出声道:“等我两分钟,我打包一下你点的羊肉串,一会儿我送你。”
话一说完,涂长苏就连忙转身往餐桌方向而去。
涂长苏前脚刚走,颜学义就连连啧啧了三声,随即一脸坏笑道:“呦呦美女,我们家阿苏可从来没有带过异性来我们三兄弟创办的三炮烧烤店来吃过烧烤,你可是第一个,由此可见,他对你很不一般,今天晚上你过来,这家伙也没有提前说,我们都没准备,等下次再过来,请你吃我们店里的特色菜。”
颜学义在说上面这些话时,苏呦呦正在选择目的地的,他说完时,苏呦呦的目的地恰好选好。
苏呦呦住的汉庭酒店距离这个三炮烧烤店,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开车不到五分钟,也许是太近,只有起步价,她的单子发起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司机师傅愿意接单。
虽然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快车订单再看是否有司机师傅愿意接单,颜学义说的话,苏呦呦还是有听到,在颜学义说完话一会儿,苏呦呦很快地再次强调道:“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四个字被拿着打包好烧烤刚刚赶到收银台前的涂长苏听得清清楚楚,他轻皱了一下眉头。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望着手机屏幕上滴滴打车界面还在寻找司机接单中,苏呦呦取消了订单。
车子停在三炮烧烤店外的马路边,苏呦呦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辆粉色的奥迪A8停在了他们车前面的空位置上。
不一会儿从这辆粉色奥迪车上下来了一位长发齐腰、穿着香奈儿最新款春节套装、拎着LV限量款手提包包的化着淡妆的精致女孩儿。
女孩儿刚从车上下来,苏呦呦所在的车子正好启动了。
虽说有一段距离,苏呦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从奥迪车上下来的女孩儿就是昨天下午去孙彩球家把她当成假想情敌的张晓晓。
他们车子刚往前开了不到一百米,涂长苏的手机就进来了一个视频电话,是张晓晓打过来的。
涂长苏看了一眼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这次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手机接起。
视频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接,但是视频电话那边似乎并不放弃,一直不停的给他打着,最终,快要到酒店时,他拿起中控台上的电话,接了起来。
视频电话一接通,就从视频那头传来了委屈的嚎嚎大哭声,这个声音再也没有先前半分的娇嗲,听的苏呦呦心里打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张晓晓对于涂长苏爱已经到了一种发癫的地步。
涂长苏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在视频那头地声嘶力竭。
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终于到了汉庭酒店,苏呦呦连忙解开安全带,临下车时,她对涂长苏说了“谢谢涂师傅”五个字,便伸手去拉副驾驶车门。
在她解安全带时,涂长苏挂断了视频电话,随后视频电话立马又响了起来,他没有再接,再看到苏呦呦要下车了,他也打开了驾驶车门,跟着苏呦呦一块儿下了车。
一下车,涂长苏连忙打开后排车门,拿起打包好的烧烤,他快步往前走到正准备往酒店大厅方向走去的苏呦呦前面,把烧烤递了过去,“带回房间吃。”
苏呦呦接过打包袋,说了一声“谢谢”,她便往酒店大厅里面走了进去。
涂长苏一直等到苏呦呦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他才离开。
涂长苏再次回到三炮烧烤店时,他刚从车上下来,颜学义已经早早的在烧烤店门外等着的。
一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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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颜学义快步迎上前来。
“阿苏,晓晓刚走,你到底把她怎么了,我第一次见她哭成那个样子,问她只说是你气的。”
颜学义说话时,一个打扮妖娆、风尘味十足的年轻女人从三炮烧烤店里扭着小蛮腰出来了。
女人走到颜学义的背后时,她十分亲昵的抱着他的腰,然后把头紧紧的靠在了他的后背上,随后撒娇道:“大鼻子,那款老凤祥家今年年初刚上的碎碎冰金手镯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
女人叫吴兰,以前是颜学义开的KTV里面的一个小姐,后来跟颜学义好上了,颜学义比吴兰大十二岁
在吴兰的一系列逼迫下,颜学义前年跟他结婚十二年的妻子离婚了,离婚证刚拿到手的第二天,他就跟吴兰领了结婚证。
颜学义跟吴兰的故事,作为颜学义最好的哥们,涂长苏一清二楚,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就这样被这个很有心机的女人拆散了,他对吴兰一向很疏离,只面子上过的去即可。
以前的颜学义在生意场上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自从跟吴兰好了后,他完全成了吴兰手里的遥控器,吴兰让他朝东,他是绝对不敢朝西的,被吴兰拿捏的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活成了他们朋友圈中的一个笑话。
今年年初,颜学义刚花了两万给吴兰买了一条老凤祥家的十克的金项链再配上十克的金吊坠,金手镯在前年他俩结婚时,颜学义给吴兰买了一个老凤祥家的三十克古法金镯子,这些都是颜学义主动跟涂长苏说的。
在没有跟吴兰结婚前,家里的经济大权是掌握在颜学义手上的,跟吴兰领了结婚证后,家里的经济收入都被吴兰掌控着,她每个月只给颜学义买烟的钱,每个月不到两千,只有一千八。
跟前妻离婚,前妻拖着不肯,最后颜学义把存款和房子都给了前妻彩离掉,他和前妻十岁的儿子跟他一起生活,先前买金手镯和金项链的钱,大头都是他跟涂长苏借的,到现在也只还了一小部分。
夫妻两人的事,他一个外人在场也不太好,涂长苏正准备离开时,他却看到颜学义的儿子颜明正从烧烤店南边往这边走来。
颜明今年十二岁了,正在读中一,应该是学校刚下晚自习,他到店里来找他爸爸。
吴兰跟颜学义之前,她跟她前男友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现在这个小姑娘也是跟他们一块儿生活的。
吴兰对她的女儿特别的好,对颜明非打即骂。
去年寒假,两个孩子都在家里,吴兰买早餐就只买了一份,是给她女儿的,颜明先起来,看放在餐桌上的早餐就给吃了,结果吴兰的女儿没有吃到,吴兰跟颜明义狠狠地闹了一场,两人都给涂长苏打电话说过不下去,要离婚,后来在涂长苏的调和下,两人又和好了。
颜明远远的就看到了吴兰从背后抱着颜学义,他的眼中却布满了与这个年龄不相符合的怒气,他和他妈妈的不幸都是这个妖精般的女人带来的,颜明疯狂地朝两人的方向跑来,等离近了,他的小拳头精准的打在了吴兰身上。
12. 兔子糖
颜明的动作是又快又狠又准,等到颜明第二下拳头落在吴兰身上时,三人才反应过来。
吴兰狠狠地推了一下颜明,她的力气很大,连带着拉住颜明胳膊的涂长苏也往后趔趄了两步。若非一旁的涂长苏眼疾手快拉住了颜明,他肯定是要受伤的。
颜学义把吴兰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一脸冷漠地看着站在涂长苏旁边的男孩儿。
“颜明,快点向你吴姨道歉,越来越不像话了。”
颜学义的话语声跟他的脸一样,冰冷到了极点。
同样是身为父亲的角色,一旁的涂长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出声道:“颜明打人固然不对,但对一个孩子下手这般重,未免太过了。”
原本在颜学义怀里一副小鸟依人、委屈到极点的吴兰在听到涂长苏的话后,她立马炸毛了,她一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涂长苏面前,“涂长苏你不要仗着你是大鼻子的好哥们,你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这个小杂种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吴兰越往后说越不堪入耳,涂长苏拉着颜明的胳膊准备离开,却被颜明猛地格开了他的手,眨眼间,颜明就用头狠狠地撞在了正骂得起劲儿的吴兰肚子上。
颜明应该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吴兰被他狠狠撞倒在地。
撞完吴兰,颜明一溜烟地跑走了,涂长苏追了上去。
颜明跑得很快,一直追到隔壁街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颜明再等红绿灯时,涂长苏才追上。
“今天晚上来店里找你爸,是学校要交钱了吗?”
颜明没有出声,涂长苏继续问道:“多少钱,我给你拿一下。”
这次颜明很快地回应道:“长苏叔两百元,全班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没有交,明天早上再不交上,班主任老师要请家长了。”
涂长苏从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钱包里面的现金只有五百元了,涂长苏全部拿了出来,递给颜明。
颜明接过钱,点了一下,他把多的三百抽了出来,还给涂长苏,“长苏叔,两百就够了。”
“多余的颜明你留着。安心读书,费用有我。”
颜明听话的点了点头,“谢谢长苏叔。”
自从发生了颜明把吴兰买给她女儿的早餐给吃了这件事情,颜学义就在他小区单独给颜明租了一间房子,颜明住的地方距离三炮烧烤店走路需要一小时,涂长苏让颜明在十字路口这边等他,他过去把车开过来,一会儿送他回家。
涂长苏回去取车的途中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是颜学义打过来的。
涂长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的接起,他等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起来。
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颜学义打这通电话过来的目的,涂长苏很清楚,他只在电话中回了“没事”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到了三炮烧烤店外马路边的停车处,涂长苏的手还没有挨到驾驶车门,只听从他背后传来颜学义的声音。
“阿苏,你等一下。”
涂长苏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到了从烧烤店里正往外走的颜学义。
等到了涂长苏的跟前,他才看到颜学义左右两侧的脸上有清晰的几道抓痕,有两道抓痕下手很重,已有血液凝固在了皮肤上。
涂长苏一脸无语,他嗫嚅了一下嘴唇,终究还是什么话没有说,像这样被吴兰挠破脸皮的次数,涂长苏已记不清在颜学义身上发生了多少次了。
颜学义并未注意到涂长苏脸上的神情,他顾不得脸上火辣的疼痛,他眸中闪过一丝豫色,在沉默了半分钟后,他出声道:“阿苏,吴兰要买的那个碎碎冰金镯子我看了一下网上报价五万块,我现在手里只有两千不到,你那边......”
“没有。”涂长苏第一次果断的拒绝了颜学义,以前在金钱上还有事情上,涂长苏对他都是有求必应,“大鼻子,你的家事我本不应该多嘴,但今天吴兰对孩子的行为太过分了,毕竟颜明是你的亲生骨肉。”
吴兰跟颜学义结婚三年一直都没有要小孩,吴兰已经多次明确表示不会给颜学义生孩子,除此吴兰对于双方的父母也是区别对待的,吴兰爸妈过生日,她会买金项链、金手镯,还会包红包和买礼物,颜学义的父母过生日,吴兰什么表示都没有,每次跟他父母见面都要吵架。
还有一点就是颜学义每次陪吴兰回湖北,颜学义都被吴兰安排单独住酒店,吴兰没有带颜学义回她家见过她父母,吴兰跟颜学义结婚至今还瞒着她父母。
吴兰父母来玉洲,吴兰带他们来三炮烧烤店吃饭,吴兰对颜学义的介绍也仅仅是朋友,她从心里并没有认可颜学义,当初选择跟颜学义结婚,是一种权衡利弊的考虑,她家乡那边人也不知道吴兰在玉洲这边结婚了,以后跟颜学义过不下去了,回到老家还能重新嫁人,也是给她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这些,颜学义身边的好哥们们全部都清楚。
“阿苏,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听你和云池的话,孩子不仅没有照顾好,还把自己活成了窝囊废。”颜学义一脸苦笑道,“我被吴兰闹怕了,她要的这个碎碎冰金镯子如果不买给她,我家的房顶要被她掀了。”
听到颜学义所说话的最后几句,一阵心酸和无奈涌上了涂长苏的胸口,他心里挣扎了几下,最终出声道:“让她闹,我开车送颜明回家。”
说完,涂长苏快速拉开驾驶车门上了车。
车子很快启动了,留下了在原地一脸无奈的颜明义。
涂长苏开车送颜明回到他住的小区时,他也跟着颜明一起下了车。
颜学义在这小区的四室一厅房子是他离婚后贷款买的,当初房子首付他还从涂长苏这边拿了二十万。
颜学义的这个新家在乔迁时涂长苏去过一趟,后面颜学义再怎么邀请,涂长苏再也没有去过第二次了。
即便所买的房子有四个卧室,却依旧没有颜明的容身之所,他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涂长苏是第一次到颜明住的地下室,进他住的地下室之前,涂长苏有想过环境的阴暗潮湿,但真正的身临其境,他还是被震惊到了。
颜明刚打开房门,一股浓重的霉味迎面扑鼻而来,地板上全是湿漉漉的,都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水,踩在地板上,一踩一个黑脚印。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行军床和小板凳,再也没有其他物品了,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长时间住下去,好人也能变成病人,而颜明在这个地下室已经住了快一年了。
先前涂长苏从颜学义那边只知晓他在外面给颜明单独租了房,涂长苏以为租的是单间,今天晚上跟着颜明到了真正住的地方,一股愤怒之火在他的心里蹭蹭的往上升,某人压根儿就不配为人父。
颜明的妈妈本来就是从外地远嫁到玉洲,前年离婚后,她卖掉了房子,然后回到了她的故乡,与颜明也切断了所有联系。
涂长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出声道:“颜明,这里以后我们不住了,衣服收拾一下,去叔叔家住。”
“长苏叔,谢谢您的好意,我怕我爸不同意。”
“我来打个电话给他。”
当着颜明的面,涂长苏给颜学义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的接通了,从电话那端传来了激烈的诅骂声,那声音涂长苏很熟悉,是吴兰的。
涂长苏简明扼要的在电话中说了他把颜明接到他家住,电话那头的颜学义当场就表示同意。
涂长苏开的是外放,电话那头的声音颜明听的清清楚楚。
涂长苏挂断电话时,颜明已经开始收拾衣服了。
颜明的衣服不多,都放在了行军床的床尾,地下室里没有袋子装,他拿起,全部抱在了怀里。
涂长苏把行军床连带着上面的铺盖一块儿折叠了起来,他双手拎着行军床和小板凳,两人一块儿离开了地下室。
开车回家的路上,涂长苏的手机进来了一个微信视频电话,是他的妈妈黄影菊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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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了起来。
视频电话刚接通,出现在视频里的人并不是黄影菊,而是张晓晓。
张晓晓先是霹雳吧啦一通,等她说完了,涂长苏只说了“一会儿到家”,他就挂断了。
等视频电话再次响起时,涂长苏没有再接。
“长苏叔,我去你家暂住你有跟黄奶奶和晓晓姑说吗,她们是不是也会嫌弃我。”
颜明也算是涂长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父母没有离婚前,他的性格很活泼,爱说爱笑,前些年颜学义也经常带着颜明来他家玩,他妈妈黄影菊和张晓晓,颜明都认识,两人对颜明的印象都很好。
父母离婚后,他就变得很内向也很敏感多疑,涂长苏深深的感受到了环境对于一个人性格的影响。
“不会的,她们都欢迎你,还有慕晨,你以后住在我家,慕晨要高兴坏了。”
听完涂长苏的话,颜明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长苏叔,我真的好羡慕慕晨有你这样的一个好爸爸,爸妈离婚后,我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在学校里有好几次我都想从学校的阳台上跳下去,活着太没有意思了。”
“生命只有一次,颜明你以后有心事和困难都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长苏叔。”
涂长苏家菁华园别墅是上面三层,下面一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各有八个房间,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
到了家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涂长苏把颜明安排在了三楼涂慕晨隔壁的一间卧室,这个点,他妈妈已经休息了,涂长苏从他的卧室里拿出了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给颜明。
涂长苏把颜明的床铺好,他拿着洗漱用品带颜明去了趟卫生间,教了他如何使用浴霸和电动马桶。
颜明所读的玉洲中学距离涂长苏家很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先前颜明住的地方坐公交到学校需要一个小时,早读六点半,他每天都是五点起床,现在六点起床也赶的上。
把颜明安排妥帖后,涂长苏去了一趟涂慕晨的卧室,他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他的小床前,俯身,黑夜中,他听到了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他亲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随后离开了房间。
回到酒店,苏呦呦先冲了个热水澡,换洗的衣服只有内衣她用手搓洗了一下,晾在了卫生间,外套她明天早上再送到酒店的洗衣房。
吹干了头发,苏呦呦这才坐在了电脑桌前,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涂长苏给他打包带回来的烧烤,量不是太多,应该打包的都是她点的。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出差,在饮食上,她从来几乎都没有浪费的习惯,都是吃多少做多少、点多少、拿多少,她喝了两口温水,打开了打包的烧烤包装,里面果真都是她点的几串羊肉串,还好,不是太多,她从中拿了一串羊肉串,开始吃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打开电脑,核对明天要入户安装的老人名单以及百度上的点位图间的距离。
刚准备核对第一家时,她的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IP显示地是苏州,手机和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除了她的好朋友皮皮和涂长苏,这个点没有人会联系她的。
想到今天晚上在烧烤店接到的罗云的电话,苏呦呦估摸又是罗云用其他号码打过来的,就任凭手机一直响着。
对方似乎特别有耐心,在手机持续响了十分钟后,苏呦呦关机了。
等到十一点半,工作忙完了,苏呦呦准备上床睡觉时,她才开机,开机不到一会儿,消息通知栏上就显示出了好多未接来电,IP归属地全部都是苏州的,还有一条微信信息。
苏呦呦以为是皮皮晚上发过来的,她打开微信,这才看到是涂长苏在十一点二十分发过来的。
涂长苏:呦呦,睡了吗
苏呦呦没有打算回,正当她准备退出微信界面时,涂长苏又给她连发了两条微信过来。
涂长苏:我知道你没睡。
13. 兔子糖
涂长苏:呦呦,百度点位图发我一下。
苏呦呦这才想起明天入户安装的百度点位图还没发给涂长苏,他是司机师傅,需要根据点位图上的距离来安排明天要跑的路线,先前都是提前一天发的,今天她忙忘了。
苏呦呦连忙转发了过去。
百度点位图转发好了,她准备退出微信界面时,又收到了涂长苏的微信。
涂长苏:晚安。
苏呦呦没有回复,她退出了微信聊天界面,定好六点半的闹钟,她把手机放在了酒店的床头柜上。
菁华园别墅,早上六点,涂长苏已在厨房做好了早餐,他做了鸡蛋饼、打了豆浆和煮了白蛋,另外还炒了一盘青菜豆腐和腌萝卜干。
涂长苏是早上五点二十起床的,从部队回到家后,他始终还是保持着部队早起的习惯。
家里先前请的有阿姨,涂家破产后,没有再请阿姨了,家里的早餐这么些年都是他做,只要他在家,午餐和晚餐也都是他做,即便后来家里情况好了,做饭也没有再请人了,经过这些年在厨艺上的打磨,他烧的一手拿手的玉洲菜。
一直以来家里第一个起床的是涂长苏,第二个就是黄影菊。
涂长苏刚把最后一个菜腌萝卜干从锅里装进盘子,黄影菊就到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
黄影菊看到餐桌上放的早餐分量比以前多,出声道:“小苏,今天早餐做得有点多。”
涂长苏随后把颜明住到他们家的这件事跟黄影菊讲了,“妈,家里以后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听完涂长苏的讲述,已经很久没有落泪的黄影菊眼泪珠子像是断了线一般,不停地往外涌出,“小苏你做得对,应该帮,孩子是无辜的。”
黄影菊信佛,家里供奉的有观音菩萨,每年都会给本地的灵真寺捐助香火钱。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早上,黄影菊都会到他们小尖峰山上的村庙上香,涂长苏从部队回来后,上香这件事情就由涂长苏去做了。
涂长苏家的祖宅就在小尖峰山上,他们家是在九零年代和其他小尖峰山上的村民一样,通过政府组织的高山移民到玉洲镇上的。
黄影菊的话刚说完,已经化妆打扮好的张晓晓也到了厨房。
黄影菊落泪的这一幕落入到了张晓晓眼中,她连忙拿了一张抽纸给黄影菊擦了起来,“妈妈,您别难过了,身体要紧。”
“长苏哥哥,除了我,你对谁都是那般的好和关心,你是天字号第一大好人,颜明又不是没有爸妈,他凭什么住在我家........”
张晓晓的声音又尖又细,不过很快地就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晓晓阿姨,您别说长苏叔叔,我今天就搬走。”
听到声音,厨房里的三人同时转头,这才看到了站在餐厅边缘的颜明,不知他何时在这里的,张晓晓刚刚说的话他应是全部都听到了。
涂长苏端着萝卜干快步走到餐桌,他放好盘子,到了颜明身旁,他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张晓晓,这个房子不是你买的也不是我买的,房产归属权是妈妈,妈妈已经同意了颜明住进来。”
“如果你非要这般刻薄,我跟颜明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涂长苏停滞了一下,“颜明,你不用在乎你晓晓阿姨的话,早餐吃完后再去学校。”
见涂长苏这般维护他,原本已在眼中疯狂打转的泪珠被颜明活生生地逼了回去,“谢谢长苏叔叔,时间来不及了。”
涂长苏去餐桌上拿了两张鸡蛋饼用食品袋装好放到了颜明手上,“路上吃,现在正长身体,多吃点。”
颜明拿着早餐离开了。
涂长苏是第一次对张晓晓说这般重的话,尤其是用“刻薄”两字说她,张晓晓委屈得简直不行了,直到颜明走了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一下蹿到涂长的面前,像以前举起拳头就要往他胸脯砸去。
这次她的拳头还未落下,涂长苏已轻巧地躲过了。
“别发疯了。”
涂长苏的声音不仅冰冷,还有如何也隐藏不住的怒火。
张晓晓整个人愣怔在了原地,委屈的泪水瞬间布满了她的脸颊,这是二十多年来涂长苏第一次对她真正意义上的发火。
一旁的黄影菊看了一眼满脸冰冷的涂长苏,又看了一眼委屈到极致的张晓晓,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小苏,注意你的态度,晓晓固然不对,你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跟一个女孩子讲话。”
先前总顾忌着黄影菊的感受,涂长苏没有当过她的面拒绝过张晓晓对于他的感情,看到事态已经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他不再顾忌了。
“妈,对于张晓晓我只有兄妹之情,再无其他,如若她再无理取闹下去,颜明、我和慕晨三人搬出去住。”说完,涂长苏打包了一个手抓饼离开了,他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吃完早餐再去上班。
黄影菊和张晓晓同时目送着涂长苏,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口,两人才先后收回视线。
涂长苏的话并没有让黄影菊震惊,这么些年,涂长苏对张晓晓的关心和爱护都是一个兄长对于妹妹该有的,他从未有过半分越界,但凡他对张晓晓有半分男女方面的心思,两个人早就结婚了,也不会拖到两人都三十多了,各自还是单身。
“晓晓,好孩子,别难过了,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你长苏哥对你没那方面的心思,你就是再怎么对他上心,也没有结果。”说着,黄影菊拿了两张纸巾放在了张晓晓的手里,“妈妈怕你再这样下去,你俩以后连兄妹都没得做了。”
张晓晓拿起纸巾,胡乱地再脸上擦了几下,早晨刚刚画好的妆容早已花了,她没有接黄影菊的话茬,只是说了句“妈,我回房间补个妆。”
等到张晓晓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黄影菊在餐椅上坐了下来,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动起筷子、开始吃早餐,刚坐下一会儿,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就进来了一个电话,是她幼时玩伴李雪月打过来的。
平日两人联系不是太频繁,经常碰见的地方就是菜场,这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莫非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多想黄影菊接起了电话。
两人电话聊到一半,张晓晓化完妆从楼上下来了,黄影菊匆匆挂断了电话。
“妈,大清早的,谁的电话,是三姐的吗?”
三个亲生女儿,黄影菊与三女儿涂长弟关系最亲,目前这个女儿是在玉洲区交通局下的车管所当主任,她老公是交通局局长。
黄影菊本想隐瞒的,转念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决定坦白。
“是你李姨,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他儿子朦朦要到玉洲高中任职吗,她向我打听一下你带的学科和班级还有你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张晓晓没有像上一次在黄影菊的卧室一样,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但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妈,您没有跟她讲吧?我都服了,她是想儿媳妇想疯了吗,竟然把主意打在我头上来了。”
“没有,我肯定要先征求晓晓你的同意。”黄影菊如实回答道,“先坐下来吃饭,妈只希望你和你长苏哥都好好的,还有你们的三个姐姐全部都幸福。”
听到黄影菊这般说,张晓晓脸上的不悦已去了大半,她去厨房给黄影菊倒了杯豆浆。
早上七点半,苏呦呦赶到分公司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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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室时,涂长苏已经把今天要入户安装的智能化产品都在后备箱中放好了。
苏呦呦正准备上车时,玉洲区长护险主管孙梦婷正好从她身边经过。
孙梦婷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苏呦呦以为有事,便停止了上车的动作,转身看着她。
“欧阳晨昨天已经主动离职了,欢迎你继续回到我们长护险办公室办公。”孙梦婷一脸笑意地说道。
在长护险办公室时,孙梦婷对她还是挺照顾的,这点苏呦呦是不否认的,告诉她欧阳晨离职,也是出于好心而非恶意,可是这份好心,她不想接受了,伤害已经造成。
“谢谢梦婷的关心。”说完,苏呦呦就上了车。
孙梦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见苏呦呦上了车,她也径直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今天要去的第一家是住在龙溪镇街上的周青燕老人家。
以往两人去老人家路上或者回来的路上,都是沉默不语的,这次车子刚上路没一会儿,涂长苏就先开了口。
“呦呦,这两天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先是在金阿素家差点被这个老人猥亵,后在孙彩球家被她攻击和被张晓晓指责,前面两个老人的事情不怪涂长苏,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要说跟涂长苏有关系的,也就是张晓晓这件事情了,她莫名其妙地就被张晓晓说了一通。
涂长苏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苏呦呦就想到了张晓晓那天对她发难的嘴脸,她淡淡地回道:“是吗?我可没有从你脸上看出半分抱歉。”
“她是我们家最小的,被爸妈娇惯坏了。”
苏呦呦默默在心里对涂长苏翻了个白眼,随即回道:“我看是被涂师傅你宠坏了才对,涂师傅应该很爱她吧。”
苏呦呦说这话时,前方刚好是八十秒的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在听完苏呦呦的“很爱她”三个字后,平日脸上甚少有笑容的涂长苏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很明显的笑意,他侧头,看着苏呦呦,问道:“呦呦,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爱她了?”
“任凭她挽着你的胳膊、帮她拎包,对她说话温柔,难道这些不是爱吗?”
“是哥哥对妹妹的爱,不是爱情那种爱。”涂长苏解释道。
两人说话间,前方红灯变成了绿灯,车子启动了。
苏呦呦沉默了一小会儿,出声道:“外人看来,你俩那样,就像恋人。”
“恋人”两个字,苏呦呦咬字明显比前面重。
“呦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苏呦呦说完上面的话后,就很后悔,别人兄妹愿意亲近就亲近,跟她这个外人又有何关系呢,她干嘛要去多事儿,可是刚才就是那么情不自禁的就说了出来,所以再听到涂长苏的问话后,她立马回道:“涂师傅,你们是兄妹,不用太顾及外人的看法。”
这次车子里一片静默,一直到周青燕老人家剩下的路程,车上的两人都没再说话。
周青燕老人已经八十六岁了,人员类型是低保。
到了周青燕家门口,老人正坐在大门口晒太阳的。
两人下了车,涂长苏下车的动作比苏呦呦快,他把智能化产品从后备箱里先拿了出来,拎在了手中,苏呦呦从后排的电脑包中拿了一包糕点。
涂长苏用玉洲话跟周青燕老人打了个招呼,老人随后从椅子慢慢站了起来。缓步往屋里走,涂长苏跟在了后面。
涂长苏刚走到门口,并没有像以往去每户老人家那样继续往里走,他忽的一下收住了脚步。
他收脚的动作太突然了,走在他后面的苏呦呦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14. 兔子糖
撞击力度有些大也很是让人措防不及,涂长苏身体被撞的往前倾了一下,不过很快的他就平衡了重心,然后迅速的拉住了快要摔倒在地的苏呦呦。
涂长苏拉苏呦呦胳膊的力度有些大,以至于把她整个人拉到了他怀里。
苏呦呦的脸紧挨到涂长苏硬挺挺的胸腔上时,她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快速地从他怀里脱离开了。
见她一副小鹿受惊吓的样子,涂长苏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戴一下口罩。”
先前从苏州带过来的三包口罩她和涂长苏一起用的,昨天已经用完了,晚上回酒店的太晚,她忘了买。
苏呦呦把额头前的刘海往左侧拢了一下,出声道:“昨天忘买了。”,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商店。
涂长苏把装有智能化产品袋子递给了苏呦呦,“呦呦你等我一下,隔壁那条街有家便利店。”
苏呦呦一接过袋子,涂长苏就快步离开去买口罩了。
苏呦呦在门外廊檐等着,她没有进房子里去,从涂长苏刚才的反应和提醒,她猜出了周青燕老人家的卫生环境很差。
来玉洲区一个多月,她和涂长苏一起入户给老人做家庭养老床位建设,刚开始到每户老人家里时,基本都是戴着口罩的,进了老人家里后,如果老人家里的环境干净整洁,他俩就会把口罩拿下来。
涂长苏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他就买好口罩回来了。
他从中拿了两个出来,剩下的都放在了车上。
“谢谢涂师傅,买口罩花了多少钱,我微信转你涂师傅。”苏呦呦一边接过涂长苏递过来的口罩一边问道。
涂长苏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先戴好口罩,随即从苏呦呦那边主动拿过袋子,准备往房子里走。
站在他旁边的苏呦呦继续道:“涂师傅,买口罩的费用是用于工作需要产生的,这个费用由公司报销,我这边先把钱转给你,后面我再跟其他费用一块儿报销。”
见她这般固执,涂长苏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呦呦你非要这般较真吗?”
“公事公办。”苏呦呦回答道。
苏呦呦说话的语气有点淡淡的,比平日说话语气稍微淡一点,但是传入涂长苏的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两包十元。”说完,涂长苏拎着袋子往房间里走去。
苏呦呦马上从下衣口袋中掏出手机,随即微信上转了十元,转账备注:两包口罩钱。
苏呦呦刚往房间里走了一步,一股浓浓的死老鼠味迎面扑鼻而来,隔着口罩还是那么清晰。
再一看地下,密密麻麻的都是鸡屎,她刚才没有往地下看,脚上穿的运动鞋上已不可避免的踩上了不少。
由于老人不讲卫生导致家里会产生的馊味、霉味、酸味、臭味和死老鼠味等难闻的气味,苏呦呦都经历过,但是像周青燕家这般难闻的气味,她是第一次遭受。
苏呦呦的胃里直犯恶心,在快要翻江倒海之前,她已经转身朝着房子外的院子里小跑着。
到了院子里,她快速摘下口罩,还没有来得及蹲下来,早餐吃的葱油饼、茶叶蛋和豆浆全部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呕吐了好一会儿,直到吐的剩下清水了,苏呦呦才没有继续往外吐了。
苏呦呦跑出来时,涂长苏刚把袋子放在房间椅子上,他看见状况不对,也赶紧跟了出来。
涂长苏出来时,苏呦呦已经开始再吐了,见状,他几个大步到了她身边。
到了苏呦呦身边,他竟不受控制的伸出了右手,然后开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好像他这样做,似乎能让她好受一点儿。
他就这样有节奏的轻拍着,一直等到她不再呕吐了,他这才没有再继续拍打了,随后他马上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
等到苏呦呦接过纸巾,他出声道:“呦呦,你到车上休息一下,我把她家打扫一下我们再安装。”
周青燕家不讲究卫生程度,苏呦呦脑海里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像她家这样的环境,是不适合做家庭养老床位建设的,她不知道当时来周青燕家来做入户评估的人是怎么进行环境评估的。
“涂师傅,周青燕家入户评估是燕燕做的吗?”
涂长苏点了点头,“那天我请假了,她和小郭一起的。”
苏呦呦不在说话了,潘燕燕的不靠谱她再次亲身体会到了。
“呦呦,车里先坐一下,我打扫一下她家卫生。”说完,涂长苏转身朝周青燕家房子里走去。
苏呦呦直感觉整个人有点懵懵的,她不想在车里坐,她想在房子外面找个可以坐的地方坐一下,看了一圈也没有,她到了院子里的水龙头处把鞋底清洗了一下
苏呦呦刚在副驾驶坐下来,她就看到涂长苏拎着红色的家用水桶来房子外面的水龙头处接水。
涂长苏把水桶放在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他就朝车子这边走了过来。
车子距离水龙头不是太远也不近,他几个大步就到了副驾驶外面。
苏呦呦感觉胸口有些闷,副驾驶的车门她没有关,是开着的。
“有缓解吗呦呦?”
“好多了,不恶心了。”苏呦呦如实回答道。
涂长苏原本紧张的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临离开时,他叮嘱道:“你小憩一下呦呦,我还要一会儿。”
靠在座椅上的苏呦呦毫无困意,手机也不想看,她一直看着车外面,看到的除了四周的景色还有涂长苏进出拎水的忙碌身影。
望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苏呦呦心底最柔软的某处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自从上次去了三炮烧烤,她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涂长苏明明是烧烤店的股东之一,他为何还要到普怡养老院当司机和后勤主管?
苏呦呦参与建设交付的家庭养老床位项目很多,见过的人也不少,像涂长苏这般跟别人不一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跟着她一起入户安装的司机师傅从来没有一个会因为老人家庭环境脏而主动帮老人清理,涂长苏是第一个。
她先前也主动给老人打扫过卫生,但是她打扫过卫生的老人没有一家像周青燕家这般脏,脏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小时后,涂长苏再次过来喊苏呦呦,卫生已经打扫好了。
这次苏呦呦戴着口罩进到周青燕家里,再没闻到那股死老鼠味了,原本都是鸡屎的地面也露出了本来的水泥地板,地板干净铮亮。
见两人从外面一起进来了,周青燕拿了一瓶王老吉递给苏呦呦,刚才涂长苏打扫好房子时,已经给了他一瓶。
苏呦呦摆了摆手,没有接。
看到苏呦呦没有要,周青燕有点急,她直接往苏呦呦手里塞,同时嘴里还说着苏呦呦听不懂的玉洲话。
见状,涂长苏立马解释道:“呦呦,阿婆说希望你能收下。”
入选家庭养老床位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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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条件都不好,之前也有老人送吃的和喝的,这些吃食都是老人家里老人认为最好的东西,苏呦呦从来都没有要过,不是她看不上老人送的这些东西,而是不忍心要。
先前每次她推辞,送吃食的老人都不会像周青燕这般继续坚持,这次不收不行了,她接过王老吉,说了一声:“谢谢。”
一个小时后,周青燕家的智能化安装完成,改造前后的照片也都拍好了,涂长苏拿着印着公司logo的袋子准备离开时,周青燕说着玉洲话,他把袋子留下了。
两人走到车边,要上车时,周青燕用玉洲话喊着两人。
两人同时转头,周青燕拎着两袋鸡蛋、迈着蹒跚的步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苏呦呦和涂长苏几乎同时转身迎了上去。
到了两人跟前,周青燕把两包鸡蛋分别递给两人,同时说着玉洲话。
涂长苏没有接,他用玉洲话回着,苏呦呦同样没有接。
见两人并没有要收的意思,周青燕直接越过两人,准备把鸡蛋直接放到车上。
鸡蛋应该是她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两袋这个量加起来至少有一百多个,这些鸡蛋今天看来是不收不行了,苏呦呦摸了一下下衣口袋,两个口袋都是空空的,啥也没有。
她求助的看了一眼涂长苏,还没有等她开口,某人已经从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中抽出两张大团结,他递给了苏呦呦。
苏呦呦没有接,“涂师傅,你直接给阿婆吧。”说着,她打开手机微信,转了两百元给涂长苏。
周青燕把两袋鸡蛋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她转身时,涂长苏把钱放在了她手上。
周青燕推辞着不要,但是在涂长苏的坚持下,老人最终眼含泪花的收下了。
本来涂长苏要把周青燕送回房间里,她不肯,她要看着他们离开。
涂长苏把周青燕给的两大包鸡蛋放在了后排。
上车前,周青燕走到涂长苏的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说了好一会儿。
她说的是玉洲话,苏呦呦听不懂,但是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出事满眼的不舍,这一幕情景,不知怎么的,就让苏呦呦想到了她跟她外婆在敬老院大门口的最后一面,她离开时,她外婆也是这般拉着她的胳膊,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苏呦呦不忍再看下去了,她努力控制住情绪,朝周青燕说了句“再见阿婆”,她便先上了车。
在副驾驶上坐下后,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中控台上放的有纸巾,她抽了几张出来,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
过了十几分钟,涂长苏才上车。
车子启动了,开上了马路,苏呦呦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到周青燕还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原本已经控制好的情绪在看到车后面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时,苏呦呦再也绷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的这一举动把涂长苏吓了一跳。
车子只往前开了一小段,涂长苏就在路边可以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
涂长苏连忙拿了几张纸,递了过去,“呦呦,怎么了?”
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参加工作后,苏呦呦从来不会跟别人聊家里的事情,即便有人主动问,她也是闭口不提的,因为不信任也因为原生家庭太不堪,不知为何,对于涂长苏,她却是充满了信任。
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涂长苏说道:“呦呦,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哭坏了身体,我.....”
15. 兔子糖
剩下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处,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涂长苏终究是克制住了。
苏呦呦伸手接他递过来的纸巾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摸了一下上衣口袋,很快的掏出了剩下的四颗兔子奶糖。
他把纸巾和奶糖一块儿放在了苏呦呦的手里,“呦呦,这是我自己买的。”
“谢谢。”
用涂长苏给她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苏呦呦又拿了两颗兔子奶糖给涂长苏。
情绪渐渐缓和了一些后,苏呦呦剥开了一个兔子奶糖放进了嘴里,她出声道:“刚才的那个周阿婆让我想到了我过世的外婆。”
苏呦呦心里原本浓浓的悲伤因为奶糖的甜味渐渐地化解开了,她对涂长苏像跟她长时间没有见面的北京好朋友皮皮一样,苏呦呦打开了话匣子,她把她外婆发生在敬老院的事情告诉了涂长苏。
苏呦呦在说她外婆的事情时,涂长苏脸上的神情除了认真外,还有隐藏不住的心疼。
说完她外婆的事情后,涂长苏很沉默,他没有出声,直到苏呦呦说了一句“谢谢涂师傅的倾听。”
涂长苏的沉默不出声是因为他的内心在激烈的挣扎着。
商海浮沉十来年,多少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他都经历过,甚至有一次被对家算计的连命都没有了,却从未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害怕和纠结,但是当再次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涂长苏终是鼓起了勇气。
“呦呦,往后余生,我想陪在你的身边,可以吗?”
涂长苏是满眼真诚的看着苏呦呦说上面这些话的,连带着声音也流露出诚恳,少了往日的冷淡疏离。
面对涂长苏突如其来的好感表白,苏呦呦脸上没有半分讶色。
这样的情景在学生时代和参加工作后她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她不留情面的拒绝了,母亲婚姻的不幸,让她早已不相信爱情了,也绝无可能像母亲一样去当恋爱脑,她的人生在她毕业前夕已做好了规划,除了搞钱还是搞钱。
如果说涂长苏跟先前那些向她表白的人有何区别,最大的不同有以下四点:一、涂长苏跟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最长,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二、涂长苏没有任何怨言的陪着她在周日和晚上加班;三、涂长苏跟她一样喜欢吃兔子糖;四、他俩对老人都有一颗仁者之心。
以往苏呦呦拒绝的很果断,但这次,她拒绝的话还没有立即说出来,涂长苏已抢先开口,他把他家庭情况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了苏呦呦,包括他的儿子涂慕晨。
涂慕晨的真实身份连他的妈妈黄影菊涂长苏都是瞒着的,他却无比信任的全盘跟苏呦呦说了,这段日子工作上相处的点点滴滴,苏呦呦的人品他是很信的过。
知晓了涂长苏儿子涂慕晨的真实身份,苏呦呦的眼圈微微泛红,涂长苏义薄云天的行为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到此,她又发现了两人的一个共同点:喜欢孩子。
拒绝的话就那么卡在苏呦呦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的紧。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涂长苏有点急了,于是出声道:“是因为慕晨吗?”
“不是。”苏呦呦马上回道。
涂长苏的善良和担当是刻在骨子里的,面对这么好的人,拒绝的话,她始终就是说不出来。
她那不堪的原生家庭,除了她的好朋友皮皮略知一二,她从未跟旁人提过,苏呦呦本不愿跟涂长苏说,可又不忍伤到他,最终,苏呦呦拿出了全部的勇气,她跟涂长苏一样,也是毫无保留的跟他说了。
苏呦呦越往后说,涂长苏眸中的心疼之色就加深了一分,到最后,他竟不知觉的伸出了右手,想把坐在副驾驶的某人一把揽在怀里,好好的抱一下她,终究他把右手又讪讪的收了回来,没敢迈出这一步。
知晓了苏呦呦是因为她母亲不幸的婚姻而选择了不再相信爱情后,涂长苏并没有放弃,而是轻声温柔道:“呦呦,我理解,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我愿意等。”
涂长苏的话使得苏呦呦原本清澈的双眸多了几丝讶色,先前被她拒绝的那些跟她表白的男人没有一个会像涂长苏这般有分寸、对她很尊重且理智的说出上面这番话,他们要么气急败坏、要么纠缠不休。
苏呦呦心底最柔软处忽然被轻轻划开了一个口子,但终究还是受她母亲影响的阴影太深,她还是犹豫了。
有一个问题苏呦呦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开口,眼下,苏呦呦没有再顾忌,她没有接涂长苏刚才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道:“涂师傅,你当初是怎么想到来普怡敬老院工作?”
毕竟以他的工作能力来敬老院当司机兼任后勤主管,真的是太屈才了。
苏呦呦没指望过涂长苏会说,毕竟她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唐突。
只是她的问题刚问完,涂长苏很快的就回答道:“报恩和还人情。”
涂长苏说的原因并没有让苏呦呦惊讶,毕竟涂长苏有着他自己的生意,敬老院的司机和后勤主管也不是多么好的工作岗位。
苏呦呦没有刨根问底别人私事的习惯,她也没有准备就涂长苏的回答继续追问下去,倒是涂长苏,他并没有打算不跟苏呦呦说要还的具体恩情。
来普怡敬老院上班的真实原因,连他的妈妈黄影菊,涂长苏都是隐瞒着的,只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过血腥了,告诉了他年迈的妈妈,从此以后,又要开始担心他的安慰了。
而苏呦呦,是他想坦诚相待、呵护一生的人,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是想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涂长苏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了嘴里,随后缓缓地把前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点点的讲了出来。
涂长苏越往后说苏呦呦的脸色越惨淡,到最后,她脸上竟是一片惨白,额头有细微的汗珠不停的往外沁出。
等到涂长苏讲完后,一股没来由的心疼感竟从内心最深处不停的往她的全身蔓延着,到最后,甚至连呼吸她都是痛的。
原来这么一个清冷、沉默、坚毅和忠诚的男人,竟然在他身上发生了这样几乎毁灭性的伤害,怪不得他对玉洲分公司总经理王海霞的话那般的听从,只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王海霞,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所以当敬老院招不到合适的司机和后勤主管时,他挺身而出。
看到苏呦呦对他刚刚说的发生在他身上事情的明显反应,涂长苏的嘴角处露出一丝浅显的笑意,他随即安慰道:“呦呦,都过去了。”
生活对他如此残忍,他却依然如此热爱着周围的一切,对一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孩子,给与了全部的父爱,即便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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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亲,能做到像他这样的,也没有几个,涂长苏在苏呦呦心里的影子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连苏呦呦自己都未曾发觉,她看涂长苏的眼神比先前多了一层崇拜。
在周青燕家打扫卫生花了一个小时,车上两人又推心置腹的料了快一个小时,上午加上周青燕家,两人只安装完成了两户老人。
从第二户老人家里出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了,早已到了饭点时间,他们所在的龙溪镇上距离普怡敬老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午饭是涂长苏去院里打包拿回来的两荤一素(红烧肉、红烧带鱼、青菜)外加一个紫菜鸡蛋汤。
龙溪普怡敬老院老人的伙食一直都是公认的好,这个也是很多家属愿意把老人安排入住普怡敬老院的原因之一,院里请的厨师先前是做流水席的,烧菜的水平很高,做出的菜饭味道很好。
她和涂长苏这组还有5家没有安装,这5家全部都在龙溪镇上,吃完午饭,两人没有休息,直接往下一户老人家里赶了,这5家计划是今天全部完成安装。
下午的安装很顺利,在下午四点时,两人已经到了第五家,准备要开始安装时,涂长苏突然接到了颜学义打过来的电话,说吴兰正在他家的阳台窗户上站着的,要跳楼。
接完电话,涂长苏就把情况简短的跟苏呦呦说了一下,最后道:“呦呦,这家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安装?”
“人命关天。”说完,苏呦呦用普通话跟这家老人解释着。
老人六十多一点儿,苏呦呦说的普通话老人听懂了,同意了他们明天上午再入户安装。
回去的路上,涂长苏又连续接到了颜学义的好几通电话,他把车子的速度开了最大,即便速度开了最大,因为电车的原因,整体速度也始终没提上来,快要到玉城街道时,他在路上打了119消防电话。
颜学义住的东门小区和苏呦呦住在酒店不顺路,在征得苏呦呦同意下,涂长苏带着她一块儿去了颜学义家。
颜学义家住在八楼,两人一进房门,被房子里的景象吓到了,地下一片狼藉,比劫匪洗劫的场面还要惨烈。
客厅、餐厅和厨房,能砸的已全部都砸毁了,连客厅的墙纸也都被人为毁坏了,还有客厅和餐厅天花板上的吊灯也被砸了个稀巴烂,更不用说电视机、沙发和茶几这些物品了,简直惨不忍睹。
看到涂长苏从门外进来了,颜学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马上从阳台那边过来了。
吴兰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她已不知来了多少次,次次都精准的拿捏着颜学义。
这次要跳楼就是因为颜学义先前承诺给她买的碎碎冰金镯子没有买,昨天晚上回到家里后,她就开始闹腾了起来。
以往闹腾,颜学义都会妥协的,这次见他始终不肯松口,吴兰用到了跳楼这个狠招。
三人一起往里走时,快要走到客厅与阳台连接处的玻璃门时,吴兰大声叫道:“你们再赶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今天我要的碎碎冰金镯子不买给我,老天爷来了也不好使。”
颜学义早已吓的脸色惨白,甚至连双腿都不受控制的晃荡着,他拉着涂长苏的胳膊,满眼哀求道:“阿苏,算我求你了,你现在马上借我五万块钱,不然我也没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