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友人妻》
1. 过往
“谢诺给我做的风筝落在树上了。”
山玥神色焦急的望着高高落在树上的风筝,水润双眸都是对风筝的担忧,生怕树枝将心爱的风筝刮破。
京都连日阴雨天,今日好不容易放晴。
风筝是年前她缠着谢诺许久,他才亲手给她做的,因此她格外珍惜。
谢诺是她的夫君亦是她的救命恩人,四年前她曾掉落山崖,是谢诺不顾危险将她救回来,山玥也因此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谢府养伤半年,山玥与谢诺相知,一来二去生了情愫,只是因她的身份特殊,无父无母。
谢诺只给了妾室的位份,好的是谢诺只有她一人,至今未娶正妻。
山玥身边的大丫鬟金羽瞧了眼风筝,“夫人,奴婢去让下人来取。”
在谢府的日子无聊,许多事山玥能自己做便会亲自动手,这次也不例外。
“不用,我自个去。”
府中的树如两层楼般高,常年有花匠修剪,如今春季新冒出的绿叶郁郁葱葱,山玥一阶阶踩着梯子身手灵活的爬上了树,她看了眼下面仿佛爬树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金羽担忧:“夫人,您慢些当心脚下。”
随着山玥愈靠近风筝,她笑的愈发甜蜜。
她在谢家这不让那不让做的,现在爬树捡风筝让她内心有片刻欢愉,既拿到了心爱之人做的风筝,又放松了一会。
山玥将风筝上缠住树枝的线一点解开,风筝拿到的瞬间,她猛然间目眩头晕,大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心痛不已,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她想要记起被她忘记的事情,随着她不断的深想,心间苦楚漫开,让她呼吸不畅面色如土,本就水润的双眼如今泪珠打转,将落不落的模样,惹人疼爱。
刹那间,山玥记起了,她看见到处都是尸体,流了一地的血,有人骑着马追着她不放,直到她堕入山崖。
山玥脸上血色尽失,人受了惊吓脚下踩空,抓着树干的手一失力,整个人急急从树上坠落。
从高处掉落的失重感,瞬间让山玥记起了更多被她刻意遗忘的东西。
金羽在地面一直瞧着她家夫人,眼看山玥要从树上掉下,她大喊:“夫人——”
金羽的叫喊引来了更多的人。
山玥全都记起来了,她惨白着脸认命的想就这样掉在地上也好,眼泪从双框夺出,她竟然忘记了。
她怎能忘记!
还嫁给了她的仇人。
这叫山玥如何能接受。
山玥还记起来自己并非这里的人,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胎穿到这儿过了二十一年了。
山玥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满是瑞龙脑香、冷厉的怀抱中。
她缓缓睁开泪汪汪的眸子,抬眼瞧见了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庞——楚玉照!
他还是如从前般板着一张脸,剑眉星目,可双眸透着冷漠,一身绝美松竹纹绣的华服下藏着宽肩窄腰,笔挺的腰身犹如冬日寒松,身上独有的帝王气息,让楚玉照不怒自威。
山玥出神瞧着他,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楚玉照的容貌好似长开了,既熟悉又陌生……
片刻,她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略有不满的声音,一双粗健的大手将她夺走:“玥儿,胡闹。”
是谢诺——!
一阵风裹挟着她身上的清香,侵占楚玉照周边的空气,久久不散,与曾经记忆中的清香一样。
楚玉照的怀中陡然一空,他袖中双手微微颤动,有一瞬间的窒息,几乎是山玥落在他怀中的时候,他就认出山玥了。
他敛下内心失而复得的激动,不动声色打量着山玥,就怕对方长得像,自己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是她,整整消失了四年的人!
楚玉照暗暗看着,她应当在谢府过的很好,养得珠圆玉润,与四年前变化不大,一如既往地娇美动人。
她怎么会在谢府?
四年间她都在谢府?
自山玥落崖失踪后,他每回派去找她的人都说她死了。
楚玉照没有信,可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好似陌生人般。
如今她是谢诺的夫人——
楚玉照的眼神徘徊在山玥、谢诺之间。
她当真不知道她与谢家?
楚玉照的内心此时只有庆幸,还好她活着,还好她过得不差,还好她不记得了。
这样也好,他不想山玥心中有恨。
山玥埋在他的胸膛间,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努力隐藏着仇恨的情绪。
她不能让谢诺发现什么,更不能让他看出来,山玥伪装成失忆的她。
谢诺对山玥十分有占有欲,心中不满旁人抱了她,故而他带着浓重的宣告语气:“陛下,内子失礼了。”
他又问:“玥儿可还好?”
方才,谢诺同陪着楚玉照逛着园子,谁知一拐弯便瞧见了山玥爬上树取风筝,摇摆不定随时要掉下来的模样让他脸色一变,却不想山玥还是掉下来了。
不过落在了当今年轻帝王的身上。
他的神色一暗,旋即关心起了山玥。
山玥依旧埋着头,不肯露面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她松开了谢诺的衣服想要下来。
谢诺冷眼瞧着随行的金羽等人,“刁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教主子爬树,杖二十。”
谢诺没有顾及楚玉照这位帝王在身旁,他平日里专权惯了,在谢府也是主人姿态,当即出口惩罚。
顿时所有人扑通跪下,将头压的低低。
山玥白着脸挣扎下去,朝着金羽使了眼色,让她来扶自己,同时求情:“你不要罚她们,是我自己非要爬,她们尽力劝过了。”
“还有客人在,别冲撞了贵人。”她柔柔道:“你好生招待,金羽扶我回院子。”
“哼,有夫人为你们求情,此事作罢。”谢诺垂眼睨跪在地上的人,半眯着眼睛:“若有下次定然重罚。”
所有人感恩戴德,“谢夫人~谢世子~”
山玥在谢诺面前强撑着,害怕自己对他的恨泄露一丝,也怕自己冲动想马上杀了他。
她赶忙抓着金羽的手快步离开,远离了谢诺身边她才松口气。
金羽察觉不对,只以为山玥是吓到了,关心道:“夫人怎么了,还是吓到了?”
山玥咬牙:“无事,快回罢。”
楚玉照看着山玥渐渐远去的身影,回味着山玥在他怀中的滋味,一时没有听清谢诺的询问,当谢诺在问第二次时他才回首。
“陛下,不知家姐谢贵妃在宫中如何?”
楚玉照一门心思落了山玥身上,随口回,“尚好。”
谢诺的长姐谢垚两年前入了宫,年前更是无子封为贵妃,如今中宫欠缺,她是最可能成为皇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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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谢家与楚玉照带点外亲关系,他的生母曾是谢家旁支,按关系谢诺还得喊一声表哥。
谢家在朝堂中如日中天,谢家在京主支长房谢永威,袭了定安候爵位,如今身居骠骑大将军,手中掌兵权十万,正妻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林思淼,生有一子一女,正是谢垚、谢诺。
谢永威还有一房爱妾卫嘉,生有一女谢桃。
二房谢安则平庸些,在朝中得了闲职,娶了小官之女梅青,二人有一子谢奕白。
谢诺瞧着楚玉照的心思不在此处,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转而聊起朝政,也留心着楚玉照,见他对方才之事没有介怀,也没对山玥起心思,他的思绪松懈下来专心陪着楚玉照。
谢诺从小随他父亲在关外长大,四年前才回得京城,是以他并不知晓从前之事,也不知楚玉照、山玥之间的关系。
而山玥回了房中后,一下跌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脸色大片大片惨白,连金羽递上来的茶也失手打翻了。
金羽看她的状况实在差,连忙退出房间奔去了府医处,她想为山玥请府医来瞧瞧,开个安生的药剂也可。
山玥独自待在房中,四处静悄悄,她的知桑院不大,院落种着时节的名贵花草,眼下开得正好,月洞门的墙角处还种了棵四季常青的芭蕉,绿意盎然。
知桑院的下人们住在院角边的耳房,方便主子随时差遣,自山玥回来后一群洒扫丫鬟都被她驱回房中。
主屋是由长长的房舍分隔三间,中间的厅房用于待客,东边的寝房被一道蝶贝四君子花雕紫檀屏风隔绝视线,里头搁置了同套的梳妆台、精美的拔步床等用具,西边屋子则做了书房,山玥瞧见了便想起谢诺同她常在这处厮混。
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无声落下,山玥此刻也恨自己。
她记起了自己一家都被谢诺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最疼自己的哥哥全都倒在血泊中,而她被亲人藏得好好的,却在谢诺残忍围杀害府中上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时,被他的手下找出来提到了谢诺的跟前。
那天也是在春日,她记得新冒芽的柳树叶已经很绿了。
当谢诺带人团团围困之时,她的亲人才将她藏好。
当天深夜对方的手下撞破门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杀人,她的父亲还没将质问谢诺何故夜半带兵来此,被骑在马上的谢诺一刀封喉,哥哥反抗时不敌从小练武的谢诺,这场杀戮一直持续了后半夜,他手下举着燃烧的火把将府中照得很亮很亮。
亮到山玥也瞧见了谢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他眼中直勾勾的欲念让自己恶心。
谢诺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盯着山玥,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露出势在必得。
谢诺一句:“别伤了这位姑娘。”
山玥拼死在谢诺眼底下走家里密道逃了。
可谢诺并不生气,反而起了要降服的心,后来谢诺穷追不弃,山玥无路可逃便跑到山上,可前方是陡峻的山崖,她瞧着身后一直在追的谢诺,心想就是死也不会从他。
之后,她跳崖没死成反被谢诺带回了谢府,忘了从前事养伤半年还和谢诺动了情,一直困在谢府后院整整四年。
若非她爬树意外掉下来猛然想起,只怕她死也没人再知道山玥的仇。
山玥在贵妃榻上坐端正身子,抬手用手背拭去泪水,指腹擦去另一边的泪水,她想好了。
家仇不可不报,她要弄死谢家所有人!
2. 甘心么
夜幕慢慢降临,谢府内各处铜灯已经有下人拿着火折子点着油灯。
火折子将灯芯一点,府内瞬间灯火通明。
知桑院,金羽一脸歉意的站在月洞门旁,“抱歉,让李大夫白跑一趟了。”
这会山玥谁也不见,连为她诊治的府医李大夫也被拒之门外,金羽无法只好又请李大夫回去。
索性年长的李大夫脾性好,不因这点小事恼怒。
他摇头乐呵摸着白胡须道:“夫人当是吓到了,我回去后给夫人抓几副安神汤送去厨房煎,让夫人连喝几日便好,金羽姑娘倒不必言重。”
金羽听言当即从袖中拿出锭银子放到李先生的手中,“那有劳李大夫了。”
她送走了李大夫后,坐在房门檐下,忧心倚靠栏杆,双眼定定瞧着紧闭的房门,自她来了谢府一直受着下人们的排挤,唯有知桑院的主子山玥最是不同,她总是亲亲切切的,十分好相处,也拿她们这些奴才当人看,如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知桑院当差。
天彻底黑了,山玥还未用膳,厨房便派人送了食盒过来,然山玥根本无心进食,食用不多又送回厨房。
不多时,谢诺提着食盒进了院中,金羽瞧见顿时跪下正要说些请安的话,被他摆手制止住,示意他悄悄进去。
谢诺甫一推门进去,里面便传来娇娇的呵斥声:“出去,不是说了不准打扰我么。”
山玥此刻坐在书房,皱眉不悦有人突然进来打扰她。
陡然看见是谢诺,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谢诺低低笑出声,问道:“听闻夫人心情不佳,想必是吓着了,为夫这就伺候夫人喝下安神汤。”
山玥打量着谢诺,他此刻正从食盒里拿出汤药,若论容貌,谢诺也不输他人,英俊爽朗,没有武将的臭毛病。
谢诺也愿意对她好。
可她同他就是不行,想到身上的仇恨,山玥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山玥提笔写下“谢”字,她要为家人翻案,还有谢家必须死。
“你放这,一会我自己喝。”
谢诺瞥见她落下的字,想她心中幽怨,放下汤药绕到她的身后一把环着她。
山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怒骂:“姓谢的,滚出去。”
谢诺也不恼,他的夫人生气时向来是如此,他只觉可爱甜蜜。
他的手环抱收紧,点点吻落在她的脖颈间,鼻尖萦绕她的清香。
山玥此刻被谢诺弄得一阵恶寒闪过全身,她想吐,她很抗拒谢诺的任何触碰。
当她想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山玥激烈拂开他的手,带倒了药碗,清脆声响起,瓷片四分五裂,四下静默。
突然,山玥一声“呕”的干吐打破沉默,“谢诺,我身体不适,你自己回房吧。”
山玥的抗拒加剧,谢诺不是没有察觉,对他的亲吻,往日早该情动,可方才她的身子僵硬,不喜他的触碰。
谢诺松开她,皱眉冷下声:“好好休息。”
他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身上凌厉的气息掠过,二人谁也不理谁。
山玥知晓他生气了。
生气便生气罢,最好都不要来她的院中,免得恶心她难受。
一连几日,谢诺都没有来知桑院,两人都不理会对方,谢诺也只睡在自个院子,谢府渐渐有了山玥失去了谢诺宠爱的传言。
传言传出来后,急的金羽吃不好睡不好,总劝着山玥去低头求和。
为此山玥还冷落了金羽一段时间,这期间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瞧见喜欢的大手一挥就买。
山玥心想不能亏待了自己,反正也是谢家的钱财,多花些不要紧。
午间,厨房送过来的食盒,金羽才接过掂量便知厨房又克扣了份量,急言令色:“厨房送来的这些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府养不起人了。”
厨房来送饭菜的人也惯会拿势力看人,呛回去:“金羽姐姐说笑了,今时不同往日,大公子可是要议亲了,这正头的娘子进门后,那还有知桑院什么事。”
从前谢诺常去知桑院用膳,这差事厨房的人抢着送,如今山玥不得疼爱了,老夫人又借着时机要给谢诺选正妻,厨房的人自然不肯为知桑院送吃食。
免得罪今后进门的正妻,遭到清算,人人恨不得远离了知桑院。
金羽闻言愕然,什么正头娘子,她怎没听说过,她想到大院里妾室的下场,面白了一瞬,强撑回问:“我怎不知——”
那人却道:“知桑院消息闭塞,当然不知老夫人已然为大少爷相看了,反正这饭菜你们知桑院爱吃不吃。”
院中的争吵早被山玥听见,紧闭的房门嘭一声响,猛然打开卷起阵风,吹动廊下的紫藤花茎。
下人们如何势力眼她管不着,但要欺负她院中的人不行。
山玥拧眉冷脸夺过金羽手上的食盒,冲着面前的势力丫鬟一扔,“什么东西也在知桑院欺负人。”
食盒东倒西歪滚落地,里面的饭菜汤汤水水,全溅到丫鬟的鞋面裙摆上,登时清醒了。
她一个丫鬟怎么敢这般妄议主子。
面对金羽时,她还有底气讥讽几句,但闹得主子出来她是讨不到好。
况且大少爷是否对知桑院失去兴致也未可知,愈想她惊出一声冷汗。
山玥不悦呵斥:“就算谢诺有了正妻又如何?我到底还是禄儿母亲,不说我与谢诺只是矛盾,你们下人便骑到主子头上。”
禄儿是她和谢诺生的孩子,如今满两岁,是谢诺唯一的孩子,在老夫人即谢诺母亲院中教养,谢禄被谢家教养得很好。
老夫人林思淼向来不喜她,想来也是觉得她身份特殊,谢家灭了她家满门,如今失忆了谁知日后会不会想起。
但对谢禄却十分疼爱。
从前老夫人每每提到要给谢诺娶正妻,那时山玥和谢诺感情好,谢诺总拒绝,眼下谢诺小半月没来知桑院了,老夫人更是抓住机会要给他相看正妻。
知桑院的门是打开着的,但位置靠着东西角处,这会没什么人,可院落大门的墙角处还是有声轻笑,是男子的声音。
这个时辰没在正厅用膳又能随意出入后院的人,是谁?
“谁在看戏?”山玥说:“出来。”
月洞门处露出大片的锦缎浅蓝月团纹衣角,来人轻摇折扇置于蕉叶下,头戴麒麟玉冠,面露笑容。
山玥出声后,楚玉照也不藏着了,他不过返回了趟谢诺的书房,不想碰到了她。
山玥见到来人是他时,心底竟松了一口气。
“偷听可不光彩,楚公子。”
山玥将那声“楚公子”咬得极重,昔日她和楚玉照关系尚可,楚玉照对她也是有情的,她想看看自己成了仇人的妻妾,楚玉照是何反应?
听她熟稔喊着楚公子,他恍神一瞬,心中钝痛,楚玉照那日见她后便打听山玥的所有事。
他想山玥应当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委身谢诺。
比如他自己!
这念头一出,楚玉照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破坏山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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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幸福?
可让他拱手又不甘心。
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让谢诺献上山玥,让山玥再次爱上他。
楚玉照轻笑:“夫人言重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好不容易能和她说句话,怎么也不说点好听的。
另外楚玉照觉得山玥选人眼光也很差劲,即使失忆了,即使谢诺曾在崖底救过她。
谢诺有什么好,山玥偏偏选了他,而且谢诺还欺骗她。
楚玉照内心越想越气,明明全天下自己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为什么不选自己——
楚玉照怕自己对谢诺的怒火烧到山玥的身上,匆忙落荒而逃。
山玥看着古怪离开的楚玉照,心中感叹人心易变,不过四年便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瞧了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心想女子不易,身为府上的丫鬟也不容易。
山玥说:“起来罢,再去厨房送份新的饭菜即可。”
地上的人磕头谢恩,金羽诧异夫人与那位楚公子的相熟,但眼下她听到谢诺要娶正妻了,认为夫人与公子和好才是正事。
金羽斟酌着用词,开口劝山玥:“夫人,您还没吃过午膳不如去找公子一起吃?”
山玥没理会金羽的话,转身回了房中,她这冷淡的态度看的金羽真着急。
她暗自琢磨为何夫人这次就是不肯同公子和好?
午时早过,未时末与申时交接之际,山玥闷在房中许久,看了一本又一本话本,那厨房的饭菜还没送来,想来也不会送过来了。
谢府谁不知她山玥眼下失宠,新人马上要进谢府了。
山玥知道这是谢诺在逼她低头,逼她在他的宠爱下讨生活。
所以谢诺才会半个月不来,对她的所有冷待都是谢诺允许的。
这是谢诺一贯会用的手段。
可就这样甘心吗?
是不甘心的,越这样山玥越不想低头。
她是恨谢诺的。
谢诺和她有仇,使了不光明的手段把她困在谢府四年,还有了孩子——
凭什么?
山玥一遍遍质问自己,她不能这样了。
猛然间,她想起了曾经对她有过情意的楚玉照。
但楚玉照会帮自己吗?
谢家同楚玉照的关系非同小可,谢诺是他亦弟亦臣亦友之人。
山玥不敢去赌,可又找不到办法破局。
几乎绝望之下,她想要不出去走走,试一试,今日楚玉照在府内,之后他不一定在谢府了,自己不抓住机会怎么知道他不会拉一把呢?
山玥最后还是出了院门,楚玉照来了谢家一般会待到傍晚才走,她想去花园碰碰楚玉照。
转眼间,荷花池就在眼前,此时小小的荷叶才三三两两冒出来,整个池面空荡荡,池边的柳树倒是长势喜人,碧绿碧绿。
山玥绕着池边走,没瞧见半点人的身影。
她找了块太湖石随意坐下,收拢身上的胭脂红裙摆,看着水面荡漾陷入沉思,不知不觉小声说着谢诺的不好、说着谢府不好、说着下人对她怎样的怠慢、说着她的恨,点点滴滴,说着说着山玥又落泪了。
直到身后的人出声,“夫人,在谢府过得很不好嘛——”
山玥被他吓了一跳,眼泪还挂在眼眶处打转,她忙惊起身子,却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楚玉照见状,忙不迭将人拽入自己的怀抱里,刹那软香入怀。
山玥/楚玉照:机会来了。
3. 利刃
“楚玉照——”
山玥嗫嚅着抬头盯着他看,仿佛道了无尽的委屈。
几乎是山玥这一声,楚玉照便知道她都记起来了。
普天之下,除了山玥谁还敢连名带姓喊他。
楚玉照内疚的想他真是混蛋,明知道她和谢家的事情,竟然还妄图她能和谢诺过得好,可听她刚刚的诉苦,她在谢家过得不开心。
姓谢的还逼她。
他是混蛋,姓谢的更是不配为人。
楚玉照想好了,他要将山玥抢回来,要让谢诺、谢家为此付出代价。
原本谢家仗着点血缘关系,在朝堂中隐隐有一家独大的迹象,楚玉照明里暗里让谢诺收敛性子,竟成想谢家还把谢垚送进了宫中,妄图联合太后让她一跃成为皇后。
谢家这般不识抬举,掺和党争,是时候收拾谢家了。
但山玥还得委屈些日子,让她在谢府等候时机。
因还在谢府,山玥主动离开了楚玉照的怀抱,“我都想起来了。”
山玥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才提着裙摆凑近他的跟前,单手捂着刺痛的心口,小声说:“是谢诺害我、困我,在谢府整整四年了,我亲人的尸骸——楚玉照你帮我逃出谢府吧。”
山玥说得字字句句痛苦,对着还念旧情的楚玉照露出受伤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这副姿态没有谁能抵抗住。
楚玉照被她看得心碎,眼里闪过爱惜,这还是他认识的昔日敢爱敢恨的兰山玥么。
四年,让她改变了很多。
楚玉照心疼:“这四年我一直在你当年出事的地方寻你,不曾想你被谢诺带走了,你……是什么时候想起的?”
楚玉照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他怕更早,怕山玥一个人害怕的在谢府反复煎熬。
“半月前,从树上掉下来那次记起的。”山玥如实回答,“之后的你都知道了。”
还好,山玥只是半个月前才想起。
楚玉照庆幸,不然她该多煎熬,一直蒙在鼓里,谢家所有人都在骗她。
连他也差点同谢家一起欺负山玥这个孤女了。
楚玉照原来以为她在谢府过得好,甚至为了保她还想无端封她为诰命夫人,为她和谢诺赐婚,如今圣旨还在他书房抽屉锁着。
他念及此,怪自己怎么能这般糊涂,“晚间我会留在谢家用膳,你可以出席嘛?”
楚玉照已经不想让山玥等了,他只要寻个由头把人带出谢府就好了。
山玥困惑的看着他,“我还在同谢诺闹矛盾,况且我求你的不止要出谢府……”
她说的楚玉照全都明白。
楚玉照打断她未说的话:“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现在不想待在谢府,我只要个理由将你带走即可。”
其实楚玉照还有一点不明白,山玥要她所恨的人、她的仇都成为他之所恨、他之所仇。
然而山玥接下来的话让楚玉照不解。
她说:“不,我要留在谢府,我要让谢府亲手将我送出去,亲手让我成为刺向谢家的利刃。”
山玥眼里慢慢坚定,不能让谢家太痛快,她这些年的痛苦也该让谢家人吃吃。
之后二人没有多聊,山玥毕竟还是谢诺的妻妾,楚玉照也不好久留,知道她想留在谢府时只说他会安排好。
和楚玉照说开后,明白了他会帮自己,他还是对她有情意在的。
山玥心情便松快了许多,一路欣赏着景色回知桑院。
路上她遇见了谢诺,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诺说:“一会我让阿贵给你送碟点心。”
谢诺知道她没吃午饭,厨房那群势利眼的下人,已经被他责罚过一番。
他不知道山玥还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
谢诺觉得这种滋味不好说,更不好受。
山玥怔怔听着他求和却依旧冷冷的声音,阿贵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下人,很多时候阿贵在帮他做些私事,送个点心什么时候会让阿贵做。
山玥想到晚间要去正厅用饭,还需要这人带自己去。
便给了谢诺一点好颜色,“好啊。”
她又讥讽:“谢过谢大人了。”
谢诺有点头疼,半个月了山玥还没肯低头,有一瞬让他想起了初见的兰家山玥。
那时的她也是如这般死犟,但没事,他有的是耐心折服她。
“山玥,你什么时候才明白你如今只能仰仗我了,我们之间你是不能闹的。”
“是嘛,若我偏要闹呢。”
谢诺此刻对她的态度又爱又恨,他想半个月还是不够,苦头她还是没吃够。
山玥也不想和谢诺扮演什么恩爱夫妻,她只要想怎么将谢家玩弄股掌之间。
山玥又画风一转:“谢诺,晚间带我一起去正厅用膳吧。”
谢诺话到嘴边的恶语又生生吞下去了,半晌:“山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谢诺这话听得山玥想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
谢诺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只以为山玥要自己带她出席,便能让府中人认为她还没失宠。
谁若要怠慢她先看看谢诺肯不肯。
山玥死死忍着恶心的冲动,她不可能让谢诺如愿的。
她只丢下句:“爱带不带。”
谢诺咬牙切齿盯着她绕开自己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他带回来的人,他现在越发拿山玥没办法了。
晚间时候,山玥让金羽重新给她梳洗一番,穿上了月白羽衣凤仙裙,她本就肤如凝脂,月白衬得她更白了。
发髻只简单梳了个垂髻,点缀流苏玉簪。
山玥的脖颈戴了条彩石金链,显得她脖颈瘦长,这条彩连也是全身唯一的亮点。
金羽知道夫人要同公子和好了,使劲装扮山玥,边往门口瞧去:“阿贵怎还不来?”
“不急。”
山玥知晓金羽是为她好,所以想让她低头,可也要问问她想不想。
山玥记得楚玉照是最爱看她穿月白色衣裳的。
果然没一会就有人来了。
但来人不是阿贵,是谢诺亲自来接她去正厅。
谢诺一进来,被山玥的装扮眼前一亮,他此刻倒是不想带她出去了。
他想把门关起来。
山玥不知道谢诺的想法,她把手伸出假意露出笑:“郎君。”
这一声郎君,山玥拿捏的度刚刚好。
她都想为自己鼓掌,真是太会伪装了。
谢诺忍下冲动,轻柔牵起山玥的手,带她穿过半个谢府,往正厅去。
这下山玥失宠的传言不攻而破。
山玥来到正厅后,谢家所有人都在,楚玉照坐在东边尊位,次之长房谢永威、林思淼,妾室卫嘉,还有即将及笄的谢桃。
二房的谢安、梅青,谢奕白的领座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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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桃,还剩两个空位置。
楚玉照身旁的空位置是给谢诺,那挨着谢桃的空位就是山玥的了。
谢永威与林思淼瞧见谢诺带着山玥出席,是不太高兴的,可碍于楚玉照在,还是没发作。
谢永威只说:“来了就坐罢。”
山玥出席晚宴只是应了楚玉的话,也存心想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
毕竟四年可变得太多了,万一他回宫后又将自己望了呢?
楚玉照方才一瞥山玥,眼里闪过惊艳,她还记得,果然她穿什么都好看,清纯不失妩媚,身上还有一丝为人母的风韵。
他端起酒杯匆匆喝了口酒,压下想马上带她走的冲动,想自己不能破坏山玥的计谋。
要一步一步来。
也要山玥相信他。
席间所有人在谈笑风生,山玥悄悄投去眼神给楚玉照,看他侃侃而谈,侧颜是她最喜欢的骨相美,挺拔的鼻梁,看谁都深情的眼睛,还有气血红润的薄唇。
看上去就很好亲。
但从山玥这个角度看过去,不止有楚玉照,还有谢诺在。
这两人都在内心认为山玥再看自己。
楚玉照还保持着风度翩翩,谢诺已经醉了,大大咧咧的。
山玥根本不想看他,然他总打断她看楚玉照。
席间谢诺喝的有点大了,红晕上脸,他悄悄在桌下扯着山玥的袖子,想让山玥给自己夹点菜压压酒。
山玥嫌弃的夹了口鱼肉给他,还是最多刺的鱼背肉。
楚玉照突然看见山玥给谢诺夹菜,心中十分不爽,他也想要山玥亲手夹的菜!
凭什么姓谢的就能。
不过楚玉照瞧见山玥使坏故意夹了口刺多的鱼肉给他,也释然了,她还是这么坏。
楚玉照轻笑一声,又抿了小口酒,他要看看谢诺会不会被鱼刺卡着。
很可惜,谢诺挑挑拣拣并没有吃鱼肉。
这场宴席一吃便是一个时辰,这期间林思淼不断说着给谢诺相看了谁家谁家的姑娘,生怕谢诺娶正妻一事反悔。
谢诺也似乎有意娶妻,一直默默点头。
山玥也留意了林思淼都说了谁家的姑娘,让谢诺好好娶妻是不可能的,谢诺这种人怎么配有个好妻子。
她原先知晓了谢诺是仇人又是救命恩人时,还是她孩子的父亲。
山玥对他的情感很是复杂,又爱又恨,后来他逼自己时,便只剩下恨了。
山玥回到房中洗漱过后,谢诺过来了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只看着他,山玥便明白了他情动了,但她恶心他嫌弃他。
于是山玥便开口询问:“你要娶正头娘子了。”
“那我和禄儿呢?谢诺,你预备如何安置?”
山玥看向谢诺的眼里没有柔情,只有满到要溢出来的哀怨。
她的话让谢诺一愣,这是他没想过的事情。
他母亲只说他年级不小了,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也该有个嫡子,他娘还说禄儿再好也不是嫡子,只有嫡子是正统,这些话谢诺都听进去了。
所有他默许他的母亲为他相看别家的姑娘。
压根没想到山玥的处境。
谢诺的醉酒登时醒了大半,自然下意识说:“山玥,若迎正妻进门,夫人良善,自会将我的血脉看重、培养,扶你为贵妾,禄儿也应当从母亲房中接出让夫人抚育。”
4. 做梦
谢诺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禄儿养在主母膝下,对主母、禄儿都好,他对山玥好了这么多年,之后抬她为贵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可谢诺没想刚嫁进来的主母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
谁家嫡子还没出生便有了这么大的庶长子,还有个宠爱多年的宠妾。
这便是谢诺最恶心的地方。
他身为既得利益者,从来不会顾别人如何。
山玥早就一副了然的模样,她不该还抱有一丝期待。
烛火明明灭灭,暖黄的火光将她眼中的哀怨,转变为恨。
她说:“谢诺,你便是这般想,这才是真实的你,听听条条都于你有利,可想过禄儿与我在主母膝下如何屈膝卑躬?”
“我为贵妾——谢诺,你做梦。”
山玥想她原也是家人手中宝,若无谢诺带兵不由分说就屠戮她家,她何至于此?
山玥想到她的家人,她的遭遇都是姓谢的一手酿成,她的心就好疼好恨。
她瞧见了桌上的壶盏,抄起便往谢诺身上扔,她气极:“滚,滚出知桑院。”
谢诺自知说伤了她的话,抬手挥开了壶盏,无声掉落在被褥上,茶壶里的水洇湿了锦被,潮湿笨重。
他的脸色差到极致,从前他愿意纵着她动手,如今是不能了,否则她便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谢诺:“山玥,你不过是孤女,是我救了你。”
他这样说是想提醒山玥,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是什么人。
可谢诺忘了她也是京城贵女之一。
山玥双眼含泪,唇瓣几度张合,方才情绪上头时,她竟然想将兰家的事情说出来。
还好,她还没糊涂。
山玥冷脸上前将谢诺从床沿推到门外,“谢诺,你最好死在外头。”
不然我怕哪天没忍住下毒杀了你。
最后这句山玥没说出口,但她真的想过。
之后的日子,山玥过得十分煎熬,也许是谢诺有意为之,她的吃喝用度处处受制克扣,知桑院的待遇一落千丈。
山玥就这样了几日,这些苦日子她会全算在谢家。
谢诺不常回家了,好似公务上出了什么让他焦头烂额的事,应当很棘手。
今日老夫人林思淼约了她为谢诺看中的姑娘及家眷来谢府,是开国公的孙女夏曼初。
所有人都防着知桑院的人过去捣乱。
日头明亮,五月初便渐渐暖了,窗户下的紫藤开的正好,院中的景致也别有风味,花开谢了,叶却正浓。
山玥静坐在书房中,轩窗由内从外推开,院内的风光一览无余,阳光落下紫藤上,岁月静好。
她正抬笔画着丹青,面容姣好,眉眼含笑,前两日楚玉照给她送了信,送了个人给她,今日便来。
山玥将将画完紫藤的雏形,便有个人悄无声息的进到了知桑院,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来人蒙着面容,自称小满,是楚玉照派过来保护她的暗卫。
小满说:“主子可放心,小满是四象门第一护龙暗卫,京城内无人可敌,我负责在暗中保护您。”
话刚落,她又说:“若您还有事也可吩咐小满,过两天还会有人来知桑院,名红罗她负责在明面保护您,有什么消息可交给她,再传递给圣上,都是自己人,可信。”
山玥盯着对面的人出神,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是美妙的,让人心动的。
她这才发现为什么会有人醉心于权力。
权力可以让谢诺有麻烦,可以让她在这方天地过好,而她的人身安全是有人保护的。
这几天谢府再如何对她,她也不受影响,这些都是楚玉照的手笔。
山玥不知道这两个派过来保护她的人,都是楚玉照选了又选才敢送过来的。
小满拿出信封和油纸包好的点心一起呈给山玥。
封面龙飞凤舞写着兰二亲启,楚玉照约她三日后前往京城郊外的寒山寺庙。
油纸里的点心是她最爱的兰花酥。
四枚精致小巧、酷似兰花外形的点心静静躺在油纸上,散发独属兰花的清香。
兰花酥的做工一看就知是宫里出来的,山玥拿起来一枚侧身瞧它,只是不知味道是否如从前。
她现在无心品味兰花酥,如今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搅浑了谢诺的婚事。
林思淼越要瞒着她的存在,那她便越要带着禄儿往人前凑。
穿过九曲回廊,游过千湖石假山处,柔和的阳光落在山玥的身上,她故意换了件露骨些的衣裙,一手摇着芍药象雕团扇,一手虚握着禄儿的手。
方才,她偷偷去将睡着的禄儿带出来,正往宴客的花厅赶。
还未靠近花厅,便听见了几声爽朗的笑容。
花厅就在眼前了,一缕缕轻纱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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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遮掩,虽然密不透风,但是可透光,最妙还是从里头看外头的花犹如盖上纱帘,若隐若现的姿态,尤见风资。
要进花厅还需过一道垂花门,山玥和身后抱着禄儿的金羽刚到,守门的丫鬟却拦着她,不让进。
山玥也不恼,只冲着里头甜甜道:“婆母,妾身带着禄儿给你问安。”
言罢,山玥使劲推开挡着她的丫鬟,还把金羽推进去,好让里头的人瞧的更清晰些。
有人掀开了轻纱,是位十八、九的秀丽姑娘,看她穿着华丽衣裳与钗环,定然是夏曼初。
山玥故意向她行礼,金羽紧跟着一起。
她道:“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婆母看中的人了,郎君还同我夸过曼初姑娘,说您身为主母定然大度,会视禄儿为亲子。”
山玥笑吟吟的双眼盯着小脸已经煞白的夏曼初,这番话让她说得将对方抬高,可这哪是夏曼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见过的场面。
山玥又将话题扯到禄儿身上,这回笑容更甚,仿佛是真为禄儿可养在主母膝下高兴。
“曼初姑娘想必还未见过他。”山玥将禄儿从金羽身边接过,把他往夏曼初的方向推,“这便是郎君唯一的骨肉谢禄,今年满两岁了,禄儿快去见见你未来的母亲。”
夏曼初紧紧咬着下唇,眼睛一直在山玥、禄儿身上转,她随母亲过来是相看谢诺,谈谈两家的婚事,谢诺没瞧见便算了,可从来没人说谢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有一个这么貌美的妾室。
夏曼初的母亲孟凝云气愤指着山玥,质问:“林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曼初虽为祖母守孝三年,但如今芳龄正好,也不是非谢家不可!”
孟凝云将最后一句说得极重,谢家竟敢这么羞辱人——
林思淼看着还在下方的山玥,气的半天顺不过来气,“你、你……放肆!”
山玥可不觉有什么放肆的地方,毕竟谢诺就是这样说得啊。
虽然她利用了禄儿和夏曼初,是不好。
山玥还在装无辜:“婆母,妾室没说错啊,郎君说了待夏姑娘进门后就抬我做贵妾,辅佐主母掌管谢府,禄儿便记在主母名下养,婆母您怎么能乱冤枉我呀。”
“你名不正言不顺,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林思淼用手顺着气,喊出这么一句话。
山玥也顺着她的话说:“是呀,当初郎君强迫妾身入谢府时,也没名正言顺呀。”
5. 折寿
谢府这场相看宴不欢而散,孟凝云脸色铁青,谢府权势大,可开国公府也不是让他们这般欺辱的,只丢下句:“定安侯有家事,我们先走了,两家姻亲之后再说吧。”
孟凝云拉着脸色难堪的夏曼初便离开了,路过山玥时还狠狠剜了眼山玥。
她女儿还未嫁进来,谢家便纵容妾室张扬,欺人太甚。
虽然世家内是有不容人知的辛密,可多数都未闹到明面来。
这次谢家做得不厚道,夏家定要好好编排编排谢家。
夏曼初经过山玥身旁时,看见了她那露有歉意的双眼,待她再去看时,又变成了挑衅。
顿时对谢诺的好感一降再降。
什么样的男人会抢人回府藏了好几年,还挑动女子之间的风波。
山玥瞧着人走后才在心里小小的说了声:实在不好意思了曼初姑娘。
山玥想借夏家的手将她和禄儿的存在宣扬出去。
林思淼见人彻底走后,也顾不上贵妇姿态了,拿起她面前的茶盏就朝着山玥丢去。
“口出狂言的混账东西。”林思淼怒道:“断不能让诺儿再这般宠你了。”
山玥也不是站着让人打的主,当即侧身躲过,还笑着回呛:“是啊,老夫人,谢诺就是喜欢我。”
禄儿也十分护着他的娘亲,跑到山玥身边,抱着她,糯糯说着:“祖母,不可以欺负娘亲。”
山玥屈膝将小团子般的禄儿抱起,因他的话心底掀起一团柔软,她拿脸贴着他。
终是谢诺欢喜的人,林思淼也不敢和儿子闹翻脸去动她。
她转而缓了语气,不紧不慢的:“无视家规,便罚你去跪两日祠堂,其余等诺儿回来再定。”
林思淼想这次她闯了祸,谢诺也与她闹了几日,便不会再惯着山玥。
她想趁这次机会彻底离心二人,让谢诺彻底冷了她才好。
“方才还说我名不正言不顺,也对,我未入谢家族谱。”山玥一双眼眨巴,柔柔说着讥讽的话:“这会罚我去跪祠堂,也不怕你们活着的人折寿。”
山玥丢下这一句话,随后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没瞧身后被气的不成样子的林思淼。
金羽紧张的抱着谢禄跟在身后,心中一直为此事惴惴不安,满脸担忧,待将谢禄送回去后。
主仆二人又回到了枝繁叶茂的知桑院,山玥放下方才路过花园时采下的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猛喝。
她的心有些跳,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怼林思淼,早就看不惯她了,却因她是谢诺的母亲而一直退让。
反是金羽道:“夫人,您这么做公子得知会罚您的。”
好像不这么做她就能好过一样。
山玥对此十分不屑,谢诺来了更好,闹吧闹吧,最好能让谢府闹翻天。
山玥无奈的瞧着金羽,她不是这里的人无法做到以夫为天,更无法做到一味付出低头去换取宠爱和物质,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是独立的人!
而金羽不过是这方世界小小的缩影,从小受到教育和影响都是以夫为尊,以男子为大。
这些,山玥自认为她没法去改变金羽什么。
她说:“没事的金羽,有我在。”
山玥几句话将金羽哄了下去,金羽走后,山玥偷偷将小满喊出来,“小满,你在吗?”
小满依旧一身黑衣出现,露出眼睛:“主子。”
“楚玉照此刻再查谢家罢。”山玥缓缓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敲击着桌面,眼珠咕噜转,似想到什么,突然兴奋道:“那我送他一份大礼。”
小满瞧着对方的神色知晓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去做了。
“您说,小满定办到。”
她的上任主子说过,若她没用也不必存活,所有她非常高兴可以为新主子做事。
山玥纤细的手指朝东南角一指,“谢家有个谁都不能去的书房,外头有打手巡逻,里头有许多谢家藏的脏事,比如贿赂、买卖粮草兵器、或是卖官结党营私等。”
“你悄悄去找,不可惊动旁人,能拿到多少是多少,这是你立功的时候。”
若这件事小满办得很好,她会让楚玉照给小满升官,摆脱暗卫身份。
山玥看出了小满眼中对光明正大的希冀。
这天夜里知桑院没有发现争吵,只有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原本还有一两句人声,随着夜深了,院中变得静悄悄。
门外也没个守夜的人,是山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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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守着,将人赶回房去了。
山玥独坐在床上静候着谢诺,她原本以为按林思淼的性子,她定会给谢诺去信告状。
可谢诺没有回来,连谢永威也没有过来追责她的不是之处。
山玥不知这二人今夜根本不在府中。
——
谢诺确实收到了他娘的告状信,写了山玥如何搅黄婚事,如何的不敬她……
他只勿勿看上两眼,便搁置一旁,此时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几日与他相交好的朝臣曾偷偷告诉他,大理寺在查官员之间受贿的案子。
此事牵扯到了谢家,而谢诺派人去探查竟发现此事为真,牵扯官员众多。
谢府也参与了不少,谢诺赶忙将事情告诉谢永威,父子二人一直在抹去谢家在这件事上的证据。
为此谢永威连轴转,没空回府中,谢诺更是四处奔波游走。
更本没闲心管家里鸡毛蒜皮事,谢诺也传信宫中让谢贵妃问问楚玉照,怎的突然查这事。
谢诺这边忙的焦头烂额,山玥在谢府内顺心顺意度过三日,一大早她便出发去寒山寺,借口是为谢家祈福。
林思淼也不想在府中瞧见她,让山玥去寺内抄经书祈福正合她的心意,便准了她去小住两日。
当谢府的宽敞华丽的马车拐出后,楚玉照的銮驾也秘密从宫中出发了。
马车四角檐都挂着白透无暇的无价玉铃,车一动时玉铃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
内置更是豪华,整张的狐狸皮放置在主位,紫檀嵌绿玉宝石小几,成套的茶盏也是极名贵的。
太过张扬,注定阴沟翻船。
山玥内心吐槽着,这架马车还是谢府最普通的马车,谢永威那架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更奢靡。
马车内只有金羽陪她,车内还放置了供奉给寒山寺的贡品。
山玥藏了东西在贡品里,是昨夜里小满将谢府的罪证交给她。
带着罪证出府时,山玥的内心一直不平静,昨夜怕人发现硬生生忍着没碰,今早也是担忧谢府发现什么,直到出了城门她的心才安些。
接下来,只要见到楚玉照,将东西交给他,再问他如何打算。
又需要自己配合什么?
6. 雀跃
谢家的马车出了城后,急速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四面环绕翠绿的青山,一路静谧无人,偶有站在枝头的黄鹂鸟叫得宛转悠扬。
车轱辘滚动扬起了一地的尘土,车尾消失在尘土之中。
半个时辰后,高高屹立在半山腰的寒山寺隐隐瞧见它的身影。
山玥抬手掀开车帘朝外看着,周遭的灌木丛飞快往后退,稍微一抬眼便看到了被云层包围的寺庙,犹如仙境。
她怔愣注视远处的寒山寺,久不出门,此时她的内心波动厉害,难言的情绪弥漫心中。
是苦楚、晦涩的。
没一会马车稳稳停在山脚下,通往寒山寺的小径,只容两人通过,马车上不去。
登往寺庙的路需自身走,以表对神仙的诚意。
金羽先从马车上探出身来,车夫早早将踏凳安置好,金羽踩着踏凳下来后抬手去掀开有些厚重的车帘扶山玥下来。
山玥低头弓着身子缓缓出来,单手搭在金羽伸来的手上,另一只手轻提裙摆,稳稳踩在踏凳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的衣裳较素,未施粉黛,半数青丝挽成单螺髻插了两只玉簪固定,望眼看去简约素净。
山玥静候金羽将供品从马车内拿出来,又听她吩咐车夫:“夫人要在寒山寺祈福两日,后日申时一刻你在山脚下等候我们。”
金羽从袖口中拿出一点碎银打赏了车夫,背着包袱,双手抱着供品:“夫人,可以上山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蜿蜒曲折,铺设的石子路防滑却一眼望不到头,处处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山玥走在前头,一步步尽力踩稳,她环视一圈,密布着高大的古树,枝叶茂密不透光,俨然一副青纱帐模样。
若不是有小满暗中保护,她还真不敢就和金羽二人上寺庙。
山玥的思绪想到这,不禁又暗骂了句谢府不好,她出来寺庙祈福也没派几个人保护她。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费力的爬上了寒山寺,如今时辰已经接近午时了。
许是爬山消耗了许多体力,这会寒山寺素斋的香味飘出,钻入她们的鼻中,顿觉一阵饥肠辘辘。
山玥半鼓励:“金羽,快!听闻寒山寺的素斋不错,一会咱们去尝尝。”
金羽的体力还算好,提着东西登山一路走来气息比山玥稳些,“好啊好啊,早就听过这素斋大名了。”
踏上最后一阶青石,寒山寺就在眼前,古朴的朱红大门朝里打开,匾额苍劲且有力的字写着“寒山寺庙”。
今日前来上香的人并不多,山玥气息不稳的扶着寒山寺的大门,慢慢平缓吐纳,又扶正有些松垮的螺髻,随后双手整理好衣裳才走进去。
山玥甫一进去,便有小沙弥上前去接待她:“您是兰夫人罢,小僧名唤悟尘,接引您去正殿。”
悟尘看模样才十一二岁大,双手合十,十分谦卑有礼。
山玥浅笑朝他点头,“多谢小师傅了。”
悟尘摇头从金羽手中接过供奉,“夫人不必言重,这边请。”
寒山寺庙进来后,有个硕大的香火鼎,过了偏殿后才是正殿,红墙黄瓦,屋顶四角背脊立着六兽,再往后是供香客小住的禅房。
禅房附近有一片荷花池,如今开得正盛。
她踏进正殿后,一股荷花清香扑面而来,高高在上的神像屹立在正前方,神像慈眉善目,一副低眉柔和瞧着供奉人的姿态,供台上放置着许多鲜切的莲花和瓜果供品。
山玥虔诚跪下,认真祈福:“信女兰山玥在此请愿,望京城谢府一家能顺利被信女整垮,若成信女便还愿重修寒山寺。”
有了神佛的保佑,山玥更坚定几分自己的信念。
悟尘拿着点好的香递给山玥,小声说着:“兰夫人,有人在偏殿等着您。”
正殿的两旁开设偏殿,一般供寺庙的人诵经抄书用,不对外开放。
悟尘这般提醒,山玥知晓楚玉照已经到了还在等自己,平稳的心又雀跃起来。
山玥偏头看向偏殿,眨眼间心跳漏跳一拍,她收回目光接过香,“谢谢小师傅,我的婢女还请你照看一二。”
“这是自然。”
——
悟尘将金羽带出去,留山玥一人在正殿,走之前还将门关好。
山玥慢慢从蒲团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偏殿。
就在山玥走的这几步路,楚玉照已经心急如焚想要见到他的心上人。
早在山玥进了殿内,楚玉照欣喜的坐坐起起,偏殿内踱步,好几日不见,不知道如何面对山玥或者说什么?
问她过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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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对——
对着她诉说自己这几日是如何想她?
太过轻浮……
楚玉照来之前想的千言万语,如今化为一团纠结,不知怎么表达。
他按捺心中思绪,才一转身便撞见山玥悄悄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自己,而他被山玥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山玥歪头笑他,“楚玉照,做什么呢,瞧你心虚的样子。”
她刚进来偏殿就看见楚玉照在游神,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连她走进了也没曾发现。
山玥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这才没有出声,看他何时发现自己。
楚玉照含笑、温柔瞧着他的爱人:“在想神佛什么时候保佑你早日得偿所愿。”
山玥自行坐在他的身旁,“有你、有神佛,我相信很快的,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山玥托着下巴双眼含笑故作神秘说道,盯着楚玉照的反应。
楚玉照也双眼柔和注视山玥,没太大波澜,“什么大礼?”
他方才所有的、紧张的情绪都被山玥一句玩笑化解,原来只要看到她便好。
那有这么多顾虑。
是他太紧张了!
山玥见楚玉照这般无趣也不卖关子了,径直从袖中将小满调查出来的所有东西交给楚玉照,顺带夸了小满。
她说:“从前谢诺会同我说点府中辛密,小满办事很好,这些都是她查出来的。”
楚玉照看着厚厚一叠,皱眉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他将纸张展开后翻看,脸色越发铁青,眸子冷冰冰得吓人。
从前他知道谢家有仗着外戚身份肆意妄为,但实权不在手中也奈何不了,如今权力在手,可调查起来屡屡断了线索。
他看到实质的证据后,却不想谢家如此胆大妄为。
楚玉照身上威压愈发重,看完所有的东西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东西往地上重重一扔。
楚玉照发怒:“谢家真是好的很。”
山玥瞪眼瞧他:“别扔我证据啊。”
山玥起身想去捡,被楚玉照拉着坐下,他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模样,扭捏道:“我——我来捡。”
楚玉照单膝蹲下,快速的将散开的纸张一一捡起来,仔仔细细收好。
他说:“山玥,别生我气好吗。”
7. 落子无悔
山玥错愕瞧着蹲在她面前的楚玉照,脑海里回荡他那句“别生气”。
他怎么会这样想?
这样的话实在不是他这个帝王能说出口的。
可他却说了,山玥不明白楚玉照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回来。
他害怕山玥又如四年前般,突然没了音信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种绝望的情绪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日日夜夜,睹物思人才能安睡。
很多时候,楚玉照都不敢想起或是提起兰山玥的名字。
他那天很庆幸去了谢府,碰到了山玥。
山玥瞧见他可怜悲伤的神色,于心不忍将楚玉照抱在怀里。
山玥安慰他:“楚玉照,我在,我还在,之后也会一直在。”
山玥忽然在他的神情中明白了,楚玉照在害怕又一次失去她。
楚玉照将脸埋在山玥的怀中,听见她安慰自己说的话,双眼通红鼻头一酸,一千多个日夜他每次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晚一天离京?
就一天的时间……
他在懊恼自己,反思当初为什么这么着急下了江南?
说不定,兰家可以避难,而她也不会被谢诺逼下山崖,藏在谢家四年还有了孩子——
楚玉照不断美化当初没走过的路,设想他能保下兰家。
楚玉照哽咽道:“山玥,你恨我罢——”
山玥听完心中叹气,她活了两辈子,人啊总会美化未走过的路,设想无数,可发生了就是不可挽回。
她忽然明白了楚玉照的心情,他是帝王没错,可他同时也是个人。
山玥不知道他压在心里多久了,若能借这个机会发泄出来也算不错。
山玥双手捧起楚玉照的脸,一点点拭去他眼眶的泪花。
她说:“谢家害我家破人亡,不必将罪责按在自己身上,更何况你也给予了我权力,赋予我反杀的刀。”
她知道错的一直都是谢家,她会调查清楚亲手处置谢家。
最好的刀就是楚玉照,她的身上是背负了血海深仇,都会被更大的权势反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楚玉照,你准备如何对谢家?”山玥喝着桌上的粗茶,浅尝茶的涩,“如今罪证在手,就差由头拿下谢家,之后我要谢家以我为希望送我进宫,盼望用我换君恩。”
山玥要谢家人面临绝境中,拿她当救命稻草送她进宫,谢家要看着自己送上的利刃如何刺向谢家。
曾经对她做过的总要受一遍才好。
楚玉照坐在椅子上平复好心绪,听着山玥的话琢磨她的意思。
半晌,他才说:“好,早前我便让人暗中查了官员受贿,拿这事做文章对谢家下手,至于如何对谢家要你,还需再去趟谢家,这事要做全,不能让你名声受损,要骂便骂我。”
他可以背上君夺臣妻的骂名,但山玥得清清白白进宫。
可若无那场意外,山玥本该是他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
楚玉照后宫中只有四位妃子,谢贵妃独大,后位又空置,剩下的妃子都以她为尊,仿佛后位早就是谢贵妃的囊中物。
这些都不是他所欢喜的人,早前为了稳固手中权力才纳了妃子,是以他冷落后宫四年。
念及此,楚玉照想还是同山玥解释,他习惯的转着大拇指处的玉扳指,耳根红透:“山玥,我——宫中虽有四位妃子,但我还是处子之身,我不脏的——”
楚玉照不想被山玥误会,他没碰过其他人。
他还记得十六的山玥曾和他吵闹过男人拥有三妻四妾是陋习,人就应该如大雁般一生对枕边人忠贞。
山玥脸上的笑容顿住,她没想到楚玉照会将话题引向这儿。
她扭头定定注视着楚玉照,忽然噗嗤一笑,抬手用食指封住他的唇,神情温柔:“楚玉照,谢谢你,我会试着重新爱上你,但在这之前我要报仇。”
她不傻,明白楚玉照的心意,如果自己还在扭捏,错过楚玉照也是她的得失。
山玥却忽然过意不去了。
楚玉照这么费心费力帮自己,可她还在利用他。
或许是心生内疚。
山玥微微起来伏下身子,闭眼亲了楚玉照一下,蜻蜓点水般就离去。
楚玉照的双眸一亮,猛的将山玥拽入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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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回吻山玥。
他只是一下一下亲着她,就在她要离去时又狠狠探入,吮吸她的小舌、霸道搅弄着舌腔。
让她被迫配合着他。
四周无声,神佛前的荷花香不断侵入二人的鼻息中。
忘却所有,只有他同山玥——
山玥被他亲得身子慢慢软下来,一吻结束,她轻靠在楚玉照的肩颈处,起伏的胸脯直勾勾告诉她,她很享受。
她的耳边响起楚玉照的声音,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不用怕也不需要拉拢我,只要你开口,没有我不允的。”
他在告诉山玥放心去利用他!
楚玉照其实更想说这不是交换也不是条件,是他明晃晃的爱。
只对山玥,也只有兰山玥可以!
楚玉照说:“山玥,朕会恨你所恨,亦会爱你所爱。”
这是他第一次在山玥面前称朕,就是想告诉山玥如果她想权力,于她而言轻而易举。
他的爱没有附加。
山玥怔怔看他,“楚玉照。”
她之前没有开口说的楚玉照全明白了,还直接告诉她。
山玥震惊楚玉照什么时候用情这么深了?
他明明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冷着脸的模样,怎么现在就不一样了,变得直接、若得若失;在意她的情绪、想法;尊重她的决定、包容她的所有。
山玥觉得她好像又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心又渐渐回温,生了期盼,山玥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
偏殿不宜久留,楚玉照没有逗留,和山玥话别后,便起身回宫了。
他方离开没多久,金羽就找上了。
她推开正殿大门,就看见山玥还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福。
她想起山玥落崖的旧伤,今日又爬了山上寺庙,她心疼道:“夫人,小心您的腿疾,别跪久了又复发。”
金羽扶起她:“悟尘师傅喊我们去用素斋了。”
当山玥起来转过身子后,正要出殿中,就发现金羽在盯着她看。
她还没细问,对方就抢先问出来。
金羽惊呼:“夫人,您的唇怎么红肿了?”
8. 他不爽
山玥听着金羽的话有些心慌,面上故作镇定,打趣:“定是你累了才晃眼瞧错了,咱们快随悟尘小师傅去用斋罢。”
嘴唇这事被山玥胡乱搪塞了过去,在寒山寺这两天她最爱去荷花池静处着,再者就在禅房抄写经书。
转眼便到了回谢府的日子。
当她们才到山脚下就看见了谢府的马车。
山玥不知晓她离开的这几日,京中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先是开国公借事弹劾谢家,后是楚玉照怒批朝臣,关押了一些无能行贿之辈,又贬谪了好一些人,行贿受贿一事正在风口浪尖上。
又传出谢诺被人刺杀,伤了腹部如今昏迷中,所幸伤的不重,因着山玥在寒山寺祈福,谢家人并未派人去告知。
山玥还是从车夫口中得知。
只见她冷笑一声,什么在寒山寺祈福,都是谢家的借口,本意就不想同她说,好让谢诺更加厌烦她。
山玥虽不在意,可还是要装一番,她催着车夫:“不知郎君有事否,麻烦快些归家。”
她想借着机会同谢诺假意和好,骗他甜蜜几天,若楚玉照要人他会如何?
车夫闻言应声“是”便将车速提了上去,朝着京中方向一路狂奔。
金羽瞧着山玥担心的模样,宽心安慰:“夫人您别急,马车晃得厉害您坐稳了。”
山玥瞧着安慰她的金羽,一时神色复杂,她不日就离开谢府了,金羽是很好,毕竟是谢家的人,她不会带在身边的,但她的归处就成了问题?
留着谢家,对她不好,谢家也难免会因她对金羽打骂。
为她找个去处也不好,不如离开前放她身契,在给足银钱,这样天高任鸟飞。
山玥思及此,觉得这方法可行。
她说:“金羽,我知道了,你也别光想他人,也要多想想自己。”
山玥的话一语双关,她想说得更直白些,又怕金羽受不了吓到她。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山玥、金羽都惯性的往前倒,二人紧急扶着马车厢才让自己稳住。
山玥秀眉一皱,忍着气问:“外头发生什么了?”
未等人回话,山玥先弯着身子出去了。
她定眼一瞧,临近城门竟然有一红布衣女拦着马车。
车夫遇到这般情况想将人赶走,但见山玥出来了便消声让其处理。
只见对方直直跪下,朝着山玥眨眼睛,将自己的身世说得凄惨:“求小姐您救命,收留奴婢,我双亲刚故去,家中亲人就要把我卖给老富豪做小妾,我不同意这才跑了出来撞上小姐您,如今身无分文,若您也不要我,那奴婢只好投河了。”
山玥以为又是遭遇迫害的姑娘家,瞧她不过十七、八岁大,可怜她外自己也不能随便收下人来,正要吩咐金羽拿些钱出来,自己再劝劝她。
她又看见对方的神色古怪还带着焦急,好像认识自己般双眼盯着她看。
山玥再瞧对方,发现她的眼神锐利、面貌姣好,礼仪姿态,怎么看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她带着怀疑问:“姑娘叫什么?”
“奴婢红罗愿意服侍小姐,当牛做马。”
当她的名字一出来时,山玥就确定了,这是楚玉照的人。
于是,山玥改口了:“上来吧,我身边还缺个大丫鬟。”
红罗就这般跟着山玥上了马车回了谢府,金羽也可怜她的身世处处悉心教导她。
待山玥回到谢家时,她第一时间就去了谢诺的院子。
山玥还没进门就先喊了起来,“谢郎,谢郎,是我回来晚了,你没事吧?”
谢诺院中的人还未对她说屋内有贵人在,想让山玥稳重一点。
所有人急急忙忙拦山玥。
山玥认为他们不让自己靠近谢诺才来拦自己,她灵活的躲过所有人。
山玥着急的提着裙摆风风火火跑进谢诺的房中,“谢郎,若你有事——”
山玥刚闯进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她,谢诺躺在床上看她的眼神温柔怜爱,楚玉照坐在谢诺的床边,扭头看她,眸中略有吃味。
谢垚身着华贵的服饰站在楚玉照的身后,警告瞪她,谢永威、林思淼则在对面一脸不悦看她,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
山玥脸上的焦急收敛,还是在大家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出:“妾身绝不独活!”
虽然是演得,但她自己都快信了,她对谢诺情根深重!
她这样的嘴脸,谢垚最是讨厌,偏偏谢诺很吃这套。
谢诺招手让她过去床边,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近了蹲跪下,目光担忧看谢诺,眼中全是情意。
实际山玥只觉头皮发麻,她的正前方是谢诺,侧后方坐着楚玉照且离她很近。
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
充满旖旎又怪异的氛围。
还被一群人围观。
她觉得自己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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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不下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楚玉照,发现他目光有点哀怨的看着自己,好似他是什么见不得光,被抛弃的男小三。
山玥吞咽的动作一滞,楚玉照在干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山玥与楚玉照的小动作,反是山玥的反应全被楚玉照看见。
他的内心不爽。
谢垚冷眼看着山玥,当即发难:“没规没矩,不成体统。”
谢垚顾及着楚玉照在,没说重话,她倒是不知道才进宫一年,山玥在家怎么越发不持重了,没点当娘的样子。
山玥听她这样说自己敛下不满的神色,立即泪眼朦胧,故意柔弱看她。
谢垚不是看不惯吗,讨厌她这份柔柔弱弱、小白花的模样,既然这样就多恶心恶心她好了。
她回:“大姐说得是,我不像大姐,一直有人教这什么是规矩。”
山玥这招打得谢垚十分膈应,可她一时找不到由头奚落她,故而她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楚玉照不耐打断:“行了,谢贵妃,今日是来瞧谢诺的。”
楚玉照已经发话了,谁还敢再议论。
楚玉照冷着脸,表情十分不耐,他无意去看山玥与谢诺如胶似漆。
他随即瞥了眼二人,冷嘲:“谢诺,你夫人十分关心你,朕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美娇娘!”
楚玉照的眼定定看着山玥、谢诺的双手拉在一起,恨不能把谢诺扯开。
谢诺十分碍眼,这里所有人都碍眼,除了山玥。
谢诺只记着与山玥和好,并没在意楚玉照看山玥的眼神特别不对。
他说:“玥儿,没事没事,不要太担心,都是下人太大惊小怪了,就一点点伤,那用得上生生死死的。”
他抬出一只手去擦拭山玥的眼泪,他欣喜的想这伤没白受,山玥肯理他了。
谢垚年少时一直爱慕楚玉照,自然知晓这二人之间的事情。
方才,她敏锐察觉到这二人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经意的一点点朝林思淼的方向挪去,附在她娘耳朵上,小声说:“娘,山玥这个死丫头不对劲,你看她刚看陛下的眼神,狐媚得很!”
谢垚说到这气得很,眼神恶狠狠盯着山玥,想要刀她的心都有,最气人的是楚玉照竟然还为她说话。
“而且陛下还为她说话,你别忘了她可是差点成太子妃的人,让谢诺看紧点或者将她弄走!”
9. 下点猛药
林思淼转动眼珠去瞧山玥,眼皮一沉:“知晓了,过了这阵子再定,还得看你弟弟的意思。”
谢垚无语的“啧”了一声,她的好弟弟很烦人。
任谁也没想到,山玥与楚玉照早就相认了。
谢诺的随从阿贵端来了汤药,碍于在场人多,只喊了山玥:“夫人,药好了。”
山玥本想腾出位置给他,但谢诺拉着她的手紧紧不放,眼神炽热。
他喊:“玥儿,你来给为夫喂。”
山玥给谢诺喂药的模样,楚玉照觉得碍眼明知她是在演戏还是会心生不悦。
他便找了借口出去,他一走,谢垚也跟着走了,谢永威叮嘱谢诺好好养病,匆匆跟上楚玉照,林思淼自然跟上。
一时房间只剩下山玥、谢诺了。
山玥快速将手里的汤药喂完,拿出手绢给谢诺擦嘴角。
她柔声说道:“谢郎好生休息,玥儿就不打扰了。”
山玥如今一点都不想和谢诺独处。
谢诺直拉着山玥的手,不想放她离开,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山玥身上,让山玥顿感一阵不适、恶寒。
山玥推开他的手,丢下一句好好养伤就离开了。
她前脚刚出院子,马上将给谢诺擦过嘴巴的手娟丢给陪她过来的红罗。
她说:“丢了。”
红罗十分懂她,马上将自己干净的手绢递给山玥,“小姐您净净手。”
山玥边往自己的院子走,眼珠转动,心里在对谢诺生了一个坏主意。
当然要趁谢诺病,给他下点猛药,无知无觉。
快到知桑院时,山玥偷偷走了条偏路,眼见四下无人,她快步到大树下,招呼着红罗凑过来。
山玥一脸坏笑,小声吩咐红罗,将自己要的东西让红罗偷偷买回来。
红罗听后,一脸愕然,对山玥重新改观,打上“不好惹”的标签。
红罗领命走后,剩山玥一人往回走,路过府内花园角落的假山时,山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再盯着自己。
山玥心中有点发毛。
她刚想绕开假山,快点回到知桑院,一双大掌从后环住她,揽着腰间的软肉,紧紧捂着她的唇不让她发出半分声音,将山玥往假山拖去。
山玥不断挣扎,发出救命的呜咽声。
她的耳边冷冷传来一句:“是朕。”
是楚玉照。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独属于他的薄唇落在颈肩,忽然她的耳垂一痛。
楚玉照在轻咬,大掌顺着腰间的软肉往上攀爬。
很软。
“夫人,喜欢朕还是你夫君?”
一句话,山玥瞬间软了身子。
他的唇密密麻麻落下,一会落在耳垂,又流转后颈,温热黏糊还痒痒的。
“夫人,倒是快说呀。”
“楚玉照。”
山玥没忍住嘤-咛过后,楚玉照将她转过来抵在昏暗的假山后。
二人面对面,与楚玉照的强势、不容拒绝不同,山玥背靠在假山上,眼眸如水,整个人柔柔弱弱看他。
她并不讨厌!
他认真看山玥,:“朕不喜欢你对他好,朕很小气。”
楚玉照在生气。
山玥听后心软软,主动抱着他,“那我哄哄你。”
山玥眼眸湿漉,抬头看他,费力踮起脚尖,亲上楚玉照的嘴角。
又是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楚玉照不接受也不喜欢,他想山玥又这样亲一下就跑。
谢诺到底怎么教她亲人的,小家子气,亲人可不是这般亲的。
那他就亲自教教山玥——
楚玉照低头猛亲上,察觉她的挣扎,大掌将她那乱摸的双手抓住高举摁过她头顶。
他的手还在往上,任他如何蹂躏。
山玥吃疼惊呼,给了楚玉照机会,撬开她的舌尖,二人的耳边适时响起吞咽声。
不大不响,轻轻的。
久久不放,直至发麻,呼吸不畅快。
山玥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缺氧让她脑子昏昏沉沉。
山玥红着脸偷偷睁开双眼看楚玉照,发现他一直都没闭眼,将自己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他的眼神侵入想将她狠狠吞噬。
山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楚玉照推开,嗫嚅:“楚玉照,你——你怎么不闭眼睛!”
山玥恼得双手握拳,直直锤上楚玉照的胸膛。
“别动。”
楚玉照将头埋在山玥的脖颈间,喘着粗气忍着没有乱来,手也安安分分的揽着她。
山玥察觉楚玉照的怪异之处,也不敢再乱动了,像个小兔子般乖乖被他抱着。
山玥抬眸看他,她气息不匀,眸子里还留着细碎的水光。
她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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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有多诱人。
楚玉照还在珍重她,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
楚玉照摇摇头,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楚玉照平复后,将山玥的衣服整理好,又亲了好几下她的唇角。
他才放开山玥:“快回去吧。”
山玥红着脸点头,没有依依不舍,小跑回了知桑院。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外出许久的红罗回来了。
红罗神神秘秘的带着山玥往内室去,她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后,紧急塞到山玥的手中。
“小姐,您要找的东西,西域货药效好,一点即生效。”红罗小声说道。
山玥点头,将东西收好,她问:“没人知晓吧?”
红罗摇摇头,没人知道她干嘛去了,而且这事她做得很隐蔽,都没用自己真实的模样又刻意装男声,这谁能认出来是她。
红罗回来的时候特地绕路,再者她刚在京中露面,怀疑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所以这事安全得很。
山玥听完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要趁给谢诺亲自煎药的时候,亲手给谢诺下绝子药!
就算不能毒死他,那下其他药,废了他也是可以的。
趁他病,要他命!
而且她表现得这么爱谢诺,视他为命,以后东窗事发了,大概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真是痛快!
晚间,厨房灯火通明,山玥蹲着在一排药炉前,她的手中拿着小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面前的小药炉,苦涩的药味四处飘。
这里面煎着谢诺治伤的汤药,已经快好了。
此时四下无人,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她用粗布裹着药罐子的把手,将里面煎好的药,一滴不剩倒进好看的石榴福寿多子碗中。
她看着这多子碗,突然笑了,喝了她加了料的药还怎么多子多福啊!
山玥抿嘴静悄悄的从袖中将小药粉拿出,轻手打开,把全部的药粉倒下去,亲眼看着这白色药粉快速融化,同黑乎乎的汤药融为一体。
很好,没有人看见!
当她喜滋滋端着碗朝谢诺房中去时,有一个高大的身形遮挡在她面前。
只见,他说:“夫人方才往药碗中下什么东西?”
山玥:……
怎么又是楚玉照,怎么他还没回去?
10. 谢郎,吃药了
绝子药这东西不好再与旁人说。
就她与红罗知晓便好了。
山玥笑眯眯瞧他,随口胡诌:“好东西,是我从老郎中那得来的。”
她讲的半真半假,还有点神神秘秘的。
楚玉照微微拧眉,红罗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陡然得知她下药,想她从前并未沾惹过这种肮脏事,他特意赶过来看她。
心里也对谢府更加不满。
可见她刻意瞒着自己,他心中便升起想戏弄她的话来。
楚玉照笑道:“是吗?那夫人可否喝给朕瞧瞧——”
山玥错愕,瞪他:“楚玉照,你在发什么疯。”
她这一瞪,楚玉照更觉有趣,山玥还是这般鲜活,带着他的生活也不似一滩死水。
楚玉照继续:“没疯,若朕非要夫人喝呢。”
这样的紧张氛围,他同山玥的对话,好似在调情。
连带着厨房也生出一室旖旎。
山玥察觉楚玉照在逗弄自己,将食盒往前一递,对他扬眉,笑得甜美:“那你喝。”
楚玉照的话到嘴边一噎,咬牙:“夫人,舍得?”
山玥没理他,楚玉照先败下阵,他侧身给山玥让出一条路。
楚玉照想到山玥心中的一股恨,既然她已安全下了药,便由她去。
谢家作得孽,终要自己还。
为此,楚玉照还是叮嘱她,他软下声音:“好,那你万事小心。”
“知晓知晓,我先走了过几日等你的消息。”
她还赶着把热乎的药端去谢诺那,便没多说的离开了厨房。
山玥提着食盒游走在檐下游廊,绯红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荡漾,犹如盛开的芙蓉花,美轮美奂。
五月中下旬,正是炎热之际,游廊旁种着石榴,火红火红的石榴花挂在树枝头,在微弱的烛光映射下,加了层暖黄的霞衣。
谢府内的一草一木、一房一瓦,甚至地砖都是用名贵的石料,挥金如土。
逢年过节或者主子高兴,随手打赏下人的银钱都够穷苦人家一年的花销。
有些吃穿用度堪比皇城,不知谢家打着外戚名头收敛多少好处。
她要是楚玉照,上位就抄了谢家,反正谢家的罪证已经给他了。
临近谢诺的院子,山玥调整好自己的姿态,露出得体的笑。
她远远就喊:“谢郎,吃药了。”
这一句话快把她给恶心坏了。
山玥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水浒传要给武大郎下毒药的潘金莲。
而谢诺就是武大郎。
情夫嘛,自然是楚玉照。
山玥光想到这就浑身惊起鸡皮疙瘩。
咦,好恶趣味!
她抬脚进了谢诺的屋子,将食盒放在茶桌上,把里面的药端出来。
谢诺正靠在床头上,点着烛火看兵书。
见她来了,放下兵书,朝她温柔一笑。
谢诺:“有玥儿这样贤惠的夫人,真是我的福气。”
山玥瞧着谢诺深情的眉眼,好一阵鄙夷,面上回以他笑容,内心却想:那这好福气你可要多多享受!
山玥脸上的笑不达眼底,谢诺装什么深情,待自己没用处后还不是一脚踢开。
但药是她下的,必须亲手喂谢诺喝下,才确保药效最大化。
山玥缓缓落坐在床边,“谢郎说什么胡话,你是玥儿的夫君,亦是禄儿父亲,谢家将来的希望,玥儿当然希望你快快好才是。”
谢诺被她哄的眉开眼笑,他直勾勾盯着山玥看,眼里的欲望直白告诉山玥,他想要她。
山玥快笑不出来了,只想谢诺把药都喝了。
谢诺接过药碗抬头一口闷,将又苦又难闻的药喝下,随意把碗往地上一扔,多子多福碗落在地毯上滚了一圈,磕在地上缺了一个豁口。
谢诺哑声:“玥儿今夜留下来陪我可好。”
谢诺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却不容山玥拒绝。
山玥被他一直盯着,也怕他乱来,瞬间起身离床一步远,慌张捡碗,接着哄他:“着什么急呀,等郎君好彻底些。”
山玥又转移矛盾:“若让老夫人老将军知晓了,指不定怎么罚我,所以郎君还是好好休息养伤。”
眼见谢诺的脸色沉下去,她又说:“郎君突然被歹人伤了,可找到凶手?”
谢诺是下值后回家的路上被一伙人伤到,对方没有来历特征,武功高强,却只把他伤了打晕之后,把他扔到谢府门口就走。
刚开始,谢诺怀疑过是否仇杀?
但对方没要他性命,倒像是有意羞辱。
谢诺咬牙切齿:“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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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伙人,谢家查三天了,一直没头绪,平白消失般。
山玥见差不多,自己也该离开了。
万一她再待下去,谢诺又想强迫她,说不准那药就起作用了。
山玥便宽慰:“只要这伙人再出现,总会查到的,郎君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谢诺此刻没没了心思,点头放山玥走了。
——
谢家正厅,婢女端着一排的饭食如鱼贯而入,各种珍馐佳肴一一摆放到圆桌上。
楚玉照坐在尊位上,端坐如松,不苟言笑,他身边跟着谢垚,谢垚动手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的碗内。
她笑道:“陛下快尝尝,臣妾家中的厨子最擅做鱼了,鱼腹内的鱼肉最为鲜嫩,陛下可要趁热吃。”
谢垚小心翼翼的去看楚玉照的脸色,发现他一直冷着张脸,没给自己和鱼肉半分眼神,她暗自神伤,下一秒听到楚玉照的话,顿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敲响警钟。
楚玉照环视一圈在坐的人,刻意将话题带到山玥身上:“谢诺的夫人,倒是让朕想起一位故人来,不知在座各位可否给朕解解惑。”
楚玉照虽说得不经心,可他释放的威压实在难让人忽略,常年在高位,说半句留半句的,帝王心思最难测。
谢永威听他这般说,额头一直在冒汗,嘴上磕磕绊绊:“不……不知陛下所言是哪位故人?”
谢家或多或少都知道山玥同楚玉照的过去,只是心照不宣的没提过,也一直不让山玥出门过,以至这些年都快忘了。
方才,楚玉照同山玥打了个照面,又为山玥解围,夸她时,后知后觉想起这二人的关系。
楚玉照突然的发难,一时正厅静得连针掉了都可闻,所有人将呼吸放缓。
谢永威只打着哈哈,不直接回话。
谢垚垂头大气不敢喘,偷偷用余光见楚玉照不悦皱着眉,脸色难堪至极。
他到底还是起了疑心?
她想着,难道楚玉照还想着她吗?
多少年了,她如今是妇人,已有了孩子……楚玉照还能要她?
谢垚还没仔细多想,“啪”一声响,便随着所有人跪在地上。
楚玉照发怒的抬手拍在桌子上,他大声质问:“放肆,朕问你们,她可曾是兰家的兰山玥?”
11. 谢奕白
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人,但无一人敢去答楚玉照的话,所有人都只敢压低自己的头。
楚玉照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指甲碰撞出小小的声响。
大家惊慌、焦急的心慢慢沉下,后背、额头的汗不断冒出,犹如一群受惊的兔子们。
唯有这时,一身松鹤绣纹长青衫的谢奕白直起背脊,直面楚玉照说话。
谢奕白婉转回着:“陛下,兰家虽为罪臣,但祸不及子女,兰姑娘是兰大人留下唯一的血脉,陛下仁慈必不会怪罪谢家收留。”
谢奕白,谢家二房谢安唯一的孩子。
他这话说得巧妙,提及兰家的罪不及子女,又说了她是兰家独苗,想看楚玉照念情分留下她。
收容也用得极好,生生将谢家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名摘去。
方才,他也在琢磨楚玉照的意思,但观这位年轻的帝王只发怒并无责备之意,才硬着头皮往下说。
只一瞬,楚玉照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也可惜谢奕白遭遇长房打压,这样的才情不能为朝廷所用。
谢奕白的脊背松了点,依旧直挺如松,他庆幸自己赌对了。
谢永威面上一僵,朝谢奕白恶狠狠瞪去,他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平日白教导了,若这番话又将楚玉照得罪哪该如何。
楚玉照垂下眼眸去瞧他,又看看神色各异的谢家人,顿时爽朗的笑声响彻正厅,“瞧把你们吓的,朕又没说什么,快起来吧。”
楚玉照想着在谢家这吃人窟中、一团脏污墨块中也难得有谢奕白,山玥况且有谢诺的宠爱才过的好。
思及此,楚玉照又是一顿心疼山玥。
天杀的谢家,当年与兰家政见不合,诬告清台御史,致多少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若非山玥要亲手报仇,他先治了谢家的罪。
得了楚玉照的命令,所有人纷纷起身回到位置上,可楚玉照猛然挑起山玥的事,大家如坐针毡,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谢永威也不敢再顺着山玥一事说,只好换个事拍楚玉照的马屁。
他使劲想着:“陛下,前段时间传来江南水稻甚好,已经有大丰盛的意思,这一切功劳全靠陛下去岁推出的改革制……”
然而谢永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玉照打断。
“行了。”楚玉照耳朵听得这些话心生厌烦,“夜色渐晚,朕该回宫了。”
他起身朝着府外的马车行去,所有人也没敢说留他的话,只齐声喊着:“恭送陛下。”
楚玉照都走了,谢垚匆匆跟上,小跑喊着:“陛下,您等等臣妾。”
确认楚玉照走远了之后。
谢永威起身满脸怒意,行至谢奕白的跟前,抬手重重落下扇了谢奕白一巴掌。
他骂:“显你能干,陛下跟前也敢造次,往日谢家教导全进狗肚子了。”
谢永威怒气冲冲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全然忘了刚是谢奕白解围。
这巴掌极重,他的脸登时红肿一片,嘴角殷出血,他一副受教的模样看着谢永威:“多谢大伯。”
在楚玉照面前露个脸,他想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让谢永威出出气也好。
而一旁的谢安、梅青朝谢奕白投去担忧的目光,在谢奕白的摇头示意下才没上前。
谢奕白明白,他的双亲一旦上前阻止,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的双亲早在谢永威的教化下,唯他是从。
好在谢永威的怒火没烧很久,他一走正厅的人慢慢散去。
留下二房一家。
梅青挣开丈夫的怀抱,急忙掏出手绢,为谢奕白擦拭血迹,动泪道:“儿啊,双亲无用,害你受苦了。”
谢安也愧疚道:“奕白,爹——爹无用。”
谢奕白也曾怨过恨过,可也改变不了长房的欺压。
他反过来安慰,“孩儿不痛,咱们回去休息吧。免得大伯那边落了闲话。”
——
湖边的荷叶茂密,风一吹便带来荷叶的清香,随后入鼻的是荷花的幽香。
岸边的柳树垂下千万丝绦,山玥与谢奕白坐在圆润平整的大石上。
二人之间隔了两三人的距离。
山玥是从谢诺回来的路上遇见谢奕白的,瞧见他一个人在湖边暗自神伤,脸上还有红肿的痕迹,便上前询问一番。
她同谢奕白其实并不太熟,只是谢奕白曾帮过她。
她不是冷漠的人,哪怕谢奕白帮的是小事。
山玥也没多问他脸上的伤,只说着:“你脸上的伤看着很严重,我这有瓶特别好的伤药,一会让金羽给你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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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白听后,扭头看她,直言:“我不要那人的。”
他口中的那人,是谢诺。
山玥忽然被他逗笑了,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她回:“我自己的。”
山玥又想起来,以前她磕伤了有人会煮鸡蛋给她滚红肿的地方。
便告诉谢奕白:“过会让厨房煮几个鸡蛋,趁热把红肿的脸用鸡蛋滚一滚,可以利于消肿。”
山玥望着前方盛开一片的荷花,神色有点哀伤,这样好的荷花,她老家门前也有一片。
谢奕白察觉到她的神伤,半天只道了句“多谢了。”
他又问:“兰姑娘是喜欢荷花?”
谢奕白记得她喜欢兰花多些。
山玥自然道:“喜欢,对美好的事物会一直喜欢。”
她的喜欢有很多,喜欢花草,喜欢自由,喜欢宠爱她的兰家父母、兄长,喜欢漂亮的衣裙与钗环,还喜欢权力。
谢奕白转而想起,他的书房有一盆被他养护了许久的春兰,长势喜人,他道:“兰姑娘,你送了我伤药,我回赠你一份兰花罢。”
谢奕白不喜欢欠人情,他总是将人与人分得很开。
或许是他一直受谢永威父子欺压的缘故。
他明明有一身才华抱负,却无计可施,如今二十余七了,没有娶妻甚至悠闲在家中。
山玥眉眼笑得弯弯,应下了他送的兰花。
小道的烛光幽幽,暖黄、微弱的映照两人,纯粹又美好。
见对方还没有要走的迹象,山玥先道别离开了。
山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知桑院。
黑夜如幕高高垂挂着闪闪的星星,明亮的月亮今夜又圆又大。
楚玉照回到宫中已经月上中天了,他一路疾驰朝着小书房去,连来接驾的太监总管安喜都没理。
安喜从小跟着楚玉照,极少见他这么焦急。
他喊了好几声“陛下”也没理他。
安喜瞧了眼刚下马车的谢垚,又看看楚玉照,匆忙对谢垚行了礼,就跑去追楚玉照了。
楚玉照从谢府出来后,就一直念着被他藏在小书房的东西,很久没拿出来,被他放在何处一时想不起来了。
故而,他很着急。
这是他要送给山玥的定情信物!
12. 权利
楚玉照穿过长长的九曲回廊,行过高高的宫墙,气息不稳的停在小书房门前。
小书房是他自己的私人书房,自从当了陛下后,就十分少来只有得空了才能来上一回。
当他推开门进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书架整齐放置他阅过的书籍,书案收拾的整齐,文房四宝安放有序,香炉里燃放着他欢喜的熏香,袅袅生烟。
楚玉照记得他要送给山玥的东西,在她出事后就被他痛苦的藏起来了。
至今未拿出来过。
是他亲手设计的金镶羊脂玉簪子,图样也是经过他一点打磨了数十遍才找工匠打造出来。
四年了,楚玉照也对它的存在模糊不清,如今更是想不起来放哪里了?
楚玉照最先翻书案,他眉头紧锁将书案的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后,压根没有找到东西的存在。
安喜看着楚玉照夜深不安寝,一个劲折腾,斗胆劝他:“陛下,该安寝了,若又何重要的物件,奴才替您找,或是您明儿再找也不急这一时呀。”
安喜的劝告显然是无用的,楚玉照并不听他的。
他没跟着一起去谢府,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若他知晓了,便大抵也能理解楚玉照一二。
楚玉照还在小书房内一顿翻找,安喜就跟在他的身后念叨着他,不清楚楚玉照到底找什么,他也不敢擅自帮忙。
楚玉照猛然的停下来,转身直直的看着安喜,而安喜还在喋喋不休:“陛下,陛下,该安寝了。”
安喜的话才刚说完就被一双大手推着他往小书房外走,他边退边询问:“您这是?”
“你聒噪了。”
楚玉照把人推出门外后,用力将房门关闭,免得安喜一直在旁边吵着自己。
安喜叹气只好守在门外,他觉得今日陛下的行为十分不对劲。
楚玉照环视周遭,都是他翻找的痕迹,但东西还没被找出来。
只剩书架还没被翻找过了。
他记得书架是有暗格的。
楚玉照一步步走向书架,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在书架。
他带着依稀的期待抬手去摸索着书架的最深处,打开暗格,可那久未开启的暗格,空空如也。
金玉钗并不在。
楚玉照并没放弃,小书房内灯火通明,整屋乱糟糟的,仿佛遭遇贼人般,他顺着书架慢慢的寻找。
忽然,一本邹邹巴巴的旧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书页卷邹,而这本书中间微微隆起,应当放了什么东西。
楚玉照眼眸一亮,当即拿起这本书籍,是《春秋传》他和山玥唯一共同看过的书籍。
楚玉照打开定眼一瞧,是他一直找的钗。
金玉钗同体篆刻了冰裂梅花纹路,而羊脂玉则刻了芍药半盛放的模样,顶端落了一只停留的蝴蝶。
钗的下面压着张纸,是他最终交给工匠的图纸,泛黄的宣纸上面标注了大大小小的细节,什么地方要注意什么,纹路要明显光滑不能断等等。
他记得芍药是拟的山玥,而他是为山玥甘愿停留的蝴蝶。
楚玉照将图纸放下,抬手摩挲着金玉钗,眼神爱惜又失而复得,他把钗慢慢贴近脸上。
他喜极而泣道:“还好,上天也垂怜我。”
楚玉照的思绪慢慢飘远,烟雨蒙蒙中好似回到了四年前的三月,柳树冒芽,他约山玥出来游玩的当天。
那时的他还是稚嫩的太子,而山玥也才不过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之际。
他红着脸将山玥从兰家带出来,临水桥畔,绿柳树下,他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山玥,明日申时一刻孤在此处等你,孤有东西想送给你!”
楚玉照的手藏在身后,宽大的袖袍掩盖,而他的内心紧张的将藏在双手里的金玉钗紧紧握住,他说完这句话便不敢去瞧山玥的眼睛。
他不知此刻的自己在山玥眼里就是红透了的果子,散发着清香、诱人。
尤其是楚玉照满脸通红,从耳尖红到到脖颈。
山玥此时也是春心萌动的,她含羞:“好,楚玉照我会准时过来。”
她恍惚明白了楚玉照明日应当是想同她表白的。
她想自己会打扮的漂亮点,穿得明艳些,她想楚玉照会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桥上人声鼎沸,周围货郎的叫买一声比一声响,二人眼里只有彼此,眼波流转间露出少男少女的心动。
楚玉照笑得温和,他藏好手中的钗,从怀中拿出给山玥带的点心,“这是宫廷新出的糕点,你尝尝可合胃口。”
山玥尝了一小块,眉眼笑得弯弯,点头夸赞:“好吃的。”
待山玥吃完过后,又在湖畔看了会黄昏,楚玉照才依依不舍的送她回了家。
而这一晚兰家覆灭,山玥没有等到他说的明日。
楚玉照回宫后也随之被匆忙派去江南治理水患,他的父皇强硬要他当夜就走。
临走前,他遗憾明日的约定不能准时赴约,故写了封信给山玥,信中表明了他的真心与不能赴约的遗憾,他还让山玥等自己。
殊不知,他这一去便成了他的心结,楚玉照没有等到山玥给他的回信,先收到了心腹送来的密信,才知兰家的覆灭。
楚玉照犹记的他当时如遭雷击般崩溃,趁夜驾马回到京中。
可也于事无补了,因他抛下江南水患擅自回京,为此楚玉照还被帝王斥责为君为臣不尽责。
他妥善安置好兰家众人身后事,留下人手寻找一直不见踪影的兰山玥。
而楚玉照也差点因这事被他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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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厌弃。
当时的楚玉照明白兰家是无辜的,其余受害的官员也都是无辜的。
但他压根没能力去插手这事。
帝王年迈听信谗言,朝廷当时党争不断,他虽为太子可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对兰家的覆灭也别无他法,这事渐渐成了楚玉照的心事。
四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就是想还这些人一个公道,那怕是迟来的。
琉璃宫灯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此刻不想遗憾过去了,他想奔赴新生。
迟到了四年的定情信物,楚玉照想接山玥入宫的时候,再光明正大送她。
次日清晨,初熹撒落在黄瓦红墙的宫殿上。
东西六宫的宫人们忙碌穿行于六宫之间。
安喜正给楚玉照穿着帝王服饰,给他挂香囊玉佩的间隙,安喜手底下的小奴才慌慌张张跑过来。
安喜不悦,先骂道:“毛毛躁躁,将来如何接班伺候好陛下?”
楚玉照温和摆手,他并不在意这小奴才的冒失,问道:“出什么事?”
他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回:“是谢贵妃宫中——”
小奴才有些不太敢说了……
今晨有宫人无意撞见谢贵妃宫中的管事大宫女子桐在扎小人,小人身上写着另外三位妃嫔的生辰八字。
这小人就明晃晃的放在枕头边。
宫内所有人都知晓楚玉照最恨这种巫蛊之术。
听说这位帝王从前为了心上人也信了不少江湖术士,结果都无用,渐渐才恨了巫蛊之术。
如今宫中出现只怕谢贵妃危,那怕是宫女做的,可没她的授意,宫女也不敢做呀!
而撞见的这人恰好于子桐不和,马上将此事报给内务府,又将这事散布出去。
事关重大,内务府只带人去了谢贵妃宫中,又遣人赶紧将这事禀告了楚玉照,让他定夺。
安喜瞧见这人神色不对,便替他说话。
安喜说:“小豆子,你个泼皮,有事快说,陛下也不会怪你,耽误陛下的时间你承担不起。”
小豆子这才将谢贵妃宫中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楚玉照:“谢贵妃身边的姑姑子桐房中找出了小人,内务府请您过去。”
安喜刚给楚玉照穿戴好衣物,闻言面色大变,心中“咯噔”一声,连叫不好,这一大早来触霉头了。
安喜小心翼翼去看楚玉照的脸色,等他的定夺。
楚玉照将眉头邹得紧紧,原本就板着的脸此刻阴得可怕,冷声交代安喜:“安喜你带人将贵妃宫中围起,谁也不得外出,等朕下朝后再定。”
安喜心里也觉得怪异,看陛下的反应似乎不太对,陛下可最反感这些肮脏事,竟然没有大发雷霆,但得了楚玉照的命令,他也带着人赶往贵妃宫中。
13. 闻偌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的气氛威严沉重,三五成群或是几位交好的大臣们正交头接耳,一时殿内人声鼎沸。
当小豆子用着洪亮的声音宣告楚玉照的到来:“陛下到!”
殿内所有大臣纷纷散开,瞬间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抬手正衣冠后,手持朝板恭恭敬敬等候楚玉照。
几息间,楚玉照便踏着阔步登上宽大气派的龙椅,今日楚玉照穿了一身黑底万寿红纹金丝绣的龙袍,头戴玉珠流苏冠冕,当他坐上在高位的龙椅时,底下的大臣齐声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玉照的一双丹凤眼隔着珠帘瞧见底下的大臣,启声:“众爱卿免礼。”
文武大臣们按品阶从前往后站,品阶越低位置也越靠后。
楚玉照惯例询问:“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大殿之内片刻寂静,大臣们都你看我我看你的,内心在顾虑自己要不要说。
不久之后,有位身穿浅绯红官服、留着短簇胡须之人持着朝板站了出来,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位说话的人是大理寺少卿闻偌,他刚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好奇他要说什么?
闻偌,正值中年为人刚正不阿,只认死理,若官员犯事了被他抓到或者有民告到他这儿了,闻偌非要查得底朝天才善罢甘休。
他是前任太尉门下的门生,从不站队那方势力,也不随意受邀应酬下帖请人。
闻偌自做官来,一直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因此,他与朝廷中不少大臣们恶交,得罪不少人,家中也清贫度日。
却得圣心。
楚玉照定定看了眼他一手提上来的人:“哦~闻少卿又要参谁了?”
此话一出,又不少目光死死盯着闻偌,心中有鬼之人也在等着他的动静。
闻偌将头磕下,铿锵有力道:“臣要参定安侯谢永威、与其子谢诺和官员之间存在贪墨行贿之事。”
几乎是闻偌刚说完,谢永威便慌慌张张冲出来跪在地上,他身着深紫色官服,带着官帽,人也看着和煦,多了分文臣的气质。
谢永威指着闻偌,委屈道:“陛下,闻少卿信口雌黄,臣断没有做过同官员私下贪墨行贿之事。”
“陛下,臣从前在边疆兢兢业业,自四年前才回京,一直谨言慎行为得就是怕给陛下添麻烦。”谢永威又假意哭诉自己从前种种的不容易又是说自己回来如何如何,最后他瞪着眼睛问:“闻少卿既说我贪墨行贿,可曾有证据?”
“若无,这妥妥就是诬告,陛下定有小人要害臣,可要为臣做主啊!”
谢永威声嘶力竭朝着闻偌要证据,其实他的心也不上不下的,他不确定这事对方到底有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
这件事,他们在听闻风声的时候就在销毁证据,这几日上朝也是战战兢兢,谁知竟然是闻偌这疯狗咬上了他。
谢永威只好赌,此时他的额头、后背汗如雨下,将里头丝绸的中衣都打湿黏黏糊糊贴着皮肤难受得紧。
大臣们的眼睛都落在二人身上,今日谢诺因伤没有上朝,所有人都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站在后头的人使劲将脑袋探出来,也想看一看这殿中修罗场。
而被闻偌说中了干过贪墨行贿的官员,如今心惊肉跳的,不敢直视楚玉照,也不敢多看一眼对质的二人,拿这朝板的手一直再发颤。
贪墨行贿这事猛然间抖出来,打得大臣们措手不及。
闻偌则泰然自若:“既然定安侯要证据,臣早已准好,请陛下过目。”
他单手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呈上,“陛下,这便是臣收集的证据。”
楚玉照微抬下巴示意小豆子下去拿,不过一会册子便到了他手上,当他翻开后密密麻麻全是贪墨行贿,甚至贴心将日期、地点、什么人和送了多少银两都写上了。
谢永威见到对方真拿出了证据,头皮一阵发麻,眼睛疯狂眨动想着对应之策。
他喊冤枉:“陛下,这不对,求陛下明察秋毫,这证据是有人伪造的,臣是被人坑了呀陛下。”
反正谢永威就是一口咬死这不是他做的,他也是被人冤枉。
他想楚玉照定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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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他为边疆守了十几年的功劳,也念在他们还有点血缘的份,对他轻拿轻放。
所有,谢永威更加一口咬死了不是他。
楚玉照将小册子扔到他脚下,“是么,那谢侯便同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谢永威看见落在眼前的册子,手忙脚乱的拿起翻看,这一看让他两眼抹黑,竟然是真的,而且清清楚楚,瞬间他一口气提不上来,两腿一蹬就昏迷在大殿上了。
所有人看见谢永威晕过去了,匆匆跑他的身边,大殿乱糟糟一团。
直到楚玉照忍无可忍的重重呵斥:“大殿之上成何体统,来人将定安侯关起来等候发落,闻偌此事交予你全权负责,直接同朕禀报,朕倒要看看朝廷有多少吃干饭的、多少蛀虫,散朝。”
马上又将士进来将谢永威拖下去,楚玉照这声斥责让所有人又将重心放置在贪墨上。
散朝之后,所有大臣各怀鬼胎的往宫门外走,三三两两结群,只有闻偌独自一人行走于宫道上。
他的背影丝毫不孤寂,反而走出了大道光明的模样,他方才出了宫门,正上闻家租来的马车时。
小豆子手拿紧拂尘,提着衣摆,一边跑一边喊:“闻大人止步,陛下有请。”
闻偌上马车的动作停住,回望小豆子听清了他说什么话时,才快步走向他。
太常寺两位少卿走的慢,落在后面,所以小豆子喊时,他们便听到了,停下来让路给小豆子。
可惜这两位是嘴碎的,一路没少说刚才大殿之上的事情。
“你瞧瞧,这才刚下朝陛下就有请,真是同人不同命,啧啧。”
“人家是圣眷正浓,咱俩闲人还不如多想想晌午多添个什么菜色。”
两位少卿还在喋喋不休,忽然闻偌从旁边路过,他停下来:“两位再说在下?”
二人瞬间变脸,头摇得如拨浪鼓般,连连否认:“不是不是!”
闻偌即便知晓他们就是在议论自己,但他没在乎。
待闻偌走远后,“你瞧瞧,闻大人呐,这人就是块木头,也不知道哪家要倒霉喽!”
14. 清白
当闻偌走进殿中时,楚玉照正埋头在处理公务,现在的他换下的一身青竹常服。
楚玉照放下御笔,“闻少卿过来坐。”
闻偌不敢逾越,挑了个离楚玉照不愿不近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正好合君臣之礼。
“不知陛下唤臣过来是有何事吗?”
楚玉照轻笑着看闻偌的小动作,身体放松靠着椅背后面,双手架在扶手上,略微舒心,是以他也心情大好。
楚玉照看着晨间记录着谢家罪行的册子,垂眼:“没什么事,朕就是想告诉你,谢家的事先查着,其他人可以动,谢家留着先别动,朕自有用处。”
他将话说完,意思也明晃晃告诉闻偌了。
楚玉照留着谢家有用。
但这番话闻偌却是不解的,他都已经告发谢家了,陛下也想解决谢家,证据也有了,只需要查剩下的便可。
将谢家抓了,进了大牢,闻偌不信谢家还不交代。
那为何还要留着?
闻偌:“陛下,您留着谢家是为何?”
是念在亲缘还是功劳才留下?
这句话闻偌不敢问出口,只气愤楚玉照到底还是留下了谢家。
那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不做也罢!
本以为同楚玉照这位新帝是有太多共同理念、目标,都在为一件事努力。
如今看也不全是,身在高位者终究为权力所驱使。
闻偌十分气愤的想着,可面上还得装无事一般。
楚玉照看着闻偌忽变的脸,是藏不住的怒火。
他就知道闻偌误会了他什么,他说:“闻少卿也别光顾着生气,总要听朕说什么罢。”
楚玉照留下谢家的原因十分简单,就是为了四年前清台御史案。
他反看着闻偌,语气十分认真:“朕记得四年前,闻少卿一家也曾因兰大人的案情遭牵连,流放路上伤死的人许多,如今朕有心翻案,还兰家公道还所有人清白,谢家是借贪墨案抓了,可和此事没半分干系,朕才想放了谢家,好让大鱼咬钩。”
闻家因这事被流放,直到楚玉照登基后,闻家得以释放,然而重回朝廷的也只有闻偌一人。
四年艰难走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他进大理寺也是为还百姓公道,还含冤的人清白,整治不作为的官员。
闻偌听他这般说下意识一怔,他光想抓谢家,却忽略了这点。
闻偌:“是臣想的没陛下多,如此臣便听候陛下安排。”
楚玉照点点头,他如今还有另外一桩更加麻烦的事,谢贵妃宫中发现的小人娃娃!
——
谢家,花园。
六月的微风徐徐,湖面平静,又是一日好天气。
卫嘉今日一身湖蓝色衣裳,不常出院子的她正牵着谢桃逛着花园。
二人的婢女手摇着团扇,给自家的主子扇去凉快的风。
谢桃还有三月将及笄,她还想让谢永威在朝中留意,若有合适的男儿多多接触,让谢桃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卫嘉笑道:“桃儿,过几月便及笄了,娘让爹爹好生为你留意如意郎君,你在府内也要听教习嬷嬷的话,好好学规矩。”
谢桃一脸含羞,难为情:“娘,桃儿要永远留在娘身边。爹爹坏,昨儿我瞧见一套珍珠头面也不舍得给桃儿买。”
昨日谢桃同婢女一同逛万宝楼,瞧见了套光彩夺目的头面,可惜手上银钱不够,回去央了谢永威买,央了许久都未给她买。
谢桃想明明府上不曾缺银钱,她爹何必在意这点钱?
卫嘉正想宽慰谢桃,刚想说她来买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是府上一向沉稳的胡管事。
此时他面露焦急的神色,小跑往菡萏院去。
卫嘉见他这副鲁莽样,便拦下他来。
卫嘉弯弯的细眉拧一起,问胡管事:“胡管事这么着急是何事?”
胡管事瞧见卫嘉,匆匆行礼:“是侯爷,侯爷被大理寺关押了!老奴急着去告知老夫人。”
卫嘉闻言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侯爷被大理寺关押了?
谢桃闻言刚还怪谢永威不给她买头面,眼下只有关心,她拉着胡管事:“你说清楚,我爹发生什么事了?”
胡管事也急得团团转,大公子卧病在床,侯爷又被抓了,府内一个能管事的人都没有,他还要赶紧去同老夫人说这事。
胡管事推开谢桃的手,“老奴也不清楚,眼下还要去老夫人那。”
胡管事不敢耽搁,生怕误了事。
卫嘉拉着谢桃的手,看着菡萏院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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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也去菡萏院,看看到底这么回事?”
她又停下,想着胡管事应当刚得知的消息,没惊动府内的人,那谢诺的院中没人去通传。
她便指了谢桃的婢女双雪去给谢诺通传一声:“你去大公子院中通传一声,就说侯爷出事,夫人院中请。”
双雪郑重点头,转身跑去了谢诺所在的院子。
卫嘉见双雪走远了,她们一行人便往着菡萏院的方向去了,如今快到晌午,谢府临时出了这档子事。
菡萏院内,林思淼正握着禄儿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祖孙两其乐融融,两旁都有婢女给二人打扇,屋内的角落也安置了盆大冰鉴,正散发着凉意。
林思淼身边的老嬷嬷秋瑾打眼瞧着和林思淼一样的字,打趣着:“小公子的字越发好了,有夫人您当年的风范。”
谁知秋瑾刚夸完,胡管事就不等通传,闯了进来,他年级大了有些跑不动,正弯腰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老腰,喊出:“夫人,夫人,侯爷出事了,侯爷让大理寺关押了。传话的人也没说什么缘故,老奴让人去打听了,您快找找平日和侯爷走动近的官臣们问问。”
林思淼瞬间脸色大变,毛笔从她手中滑落,在禄字留下大大的痕迹。
谢禄懵懵懂懂的看着她们,稚声稚气问:“祖母,他说祖父怎么了?”
林思淼意识到谢禄还在场,强颜欢笑哄他:“没事啊没事,祖父呀他出门一趟,回来就给禄儿带好吃的。”
她将谢禄抱给秋瑾:“把禄儿送去他娘院中。”
秋瑾点头将年幼的谢禄抱走,将空间留给胡管事。
“诺儿知晓此事吗?”
胡管事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去知会大公子。
林思淼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我先回辅国公府问问我大哥,他今日应当在朝中,这会子在家。”
林思淼马上吩咐,要回她的娘家去打探消息。
她又吩咐道:“要是我离开期间,谢府还发生了大事可让大公子全权做主。”
林思淼是谢永威的枕边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还是知晓些,这个节骨眼突然出事只怕是大理寺那查到了些东西。
她刚要带着秋瑾出门时,谢诺带着伤在阿贵的搀扶下过来了。
他喊住了林思淼:“母亲留步。”
15. 爱意生长
明亮的、宽敞的室内此刻坐了一堆人,也显得狭小拥挤。
谢诺坐在首位,之后是林思淼,卫嘉带着谢桃在下方,眼神是掩盖不住对谢永威的担忧。
林思淼见谢诺拦着自己去辅国公府,十分不解,辅国公府是她的娘家,按理定安侯府出事了,应当去辅国公府求助,凭借两家的关系,她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着急问:“方才为何拦着母亲去辅国公府求助?”
因谢诺拦着,林思淼又忧心谢永威,她质问的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林思淼关心则乱的乱想了一番,谢永威那去过大理寺大牢这么脏乱差的地方,生病了呢?万一狱卒对他上刑具了,谢永威没忍住将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一片,思绪也没那么清晰了,内心只有后怕。
卫嘉自然是不知晓谢永威所做过的事,她的娘家也不能对她有助力,成天就知道找她接济。
她只能干着急,但她的身份底下,不敢仗着谢永威的宠爱,对林思淼和谢诺做什么。
谢桃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她说:“是啊,大哥为什么不让母亲去?”
谢诺只冷冷瞧了她们一眼,压着头痛的不适,解释:“若母亲去辅国公府有用,就罢了,只怕人家此刻将我们定安侯府视作麻烦,母亲何不仔细想想,今日大舅同父亲一起在朝中,他不可能不知道父亲被大理寺关押。”
谢诺说到这停下来问了胡管事一句:“父亲出事是谁前来通传的?”
几分的目光落在胡管事身上,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回想着通传之人的模样。
“是与侯爷十分交好的兵部尚书的手下。”
随着胡管事的话落下,谢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母亲,你听。”谢诺继续说:“可大舅在下朝后非但没有派人知会我们一声,若母亲此时去也会被拒之门外。”
林思淼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的心寒,这才刚出事就这般避之不及。
可谢永威还在大牢里,要想办法将他弄出来,也要知道点消息,不然十分被动。
总要知道是什么名头将谢永威关进去的。
林思淼下意识拉紧谢诺的手,她说:“那该如何?”
卫嘉心系谢永威,也忍不住问:“是啊,大公子,您就快说罢,侯爷进大牢,快把我们担心坏了!”
卫嘉话落就把手放在心口处,一副担心怕了的模样,谢桃见状赶忙给卫嘉拍后背顺顺气。
她自己也担心的红了眼眶,谢永威子嗣缘薄,就这么两女一男,平日也很是宠爱。
谢诺安慰道:“母亲别担心,还有孩儿在想办法,大姐在后宫中应当知晓些消息,怪就怪在,怎么大姐也没了消息。”
经过他这么一说,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
谢垚在后宫都没给他们递消息,还是兵部尚书递的。
这是有人要搞谢家!!!
谢诺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母亲,还是得进宫找陛下。”
——
午后,日头正好,阳光最热的时候。
山玥站在窗户边上,眼前是绿意盎然的紫藤,再往前是院子中翠绿翠绿的君子竹。
而她的禄儿,在不远处,她的床铺上睡午觉,金羽守在跟前照看。
红罗在小厨房为山玥煮着解暑的梅子汤,丝丝缕缕的梅香四处飘散。
前院为了谢永威的事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想办法,何处找人打探消息。
而山玥的知桑院,一片岁月静好。
不久,红罗便带着酸酸甜甜的梅子汤过来了,用着大大的瓷碗盛着,好大一碗梅子汤。
红罗盛出了一碗递给山玥:“姑娘,您尝尝梅子汤,陛下已经开始动手了,想必不日就有好消息了。”
红罗刚收到宫中的消息,便赶紧带着汤过来了。
山玥的纤细玉指握汤勺,小口品尝着红罗亲手煮的汤,酸甜的口感在夏日十分解腻消食。
谢家出事的事情,她方才听了外间的婢女提过,山玥忽然想起了谢家在宫中独大的谢贵妃。
她进宫也是为了反击谢家,可宫中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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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谢贵妃压她一头,那有何用?
那宫中亦如谢家,让她动辄艰难,如鲠在喉!
于是,山玥不经意间问:“那谢贵妃处呢?”
山玥是不想自己去同楚玉照说的,她知道红罗、小满总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告诉楚玉照。
近日,她同楚玉照的书信往来也少了许多,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其实山玥在这点上想多了,楚玉照不需要她去提,也已经对独大的谢贵妃动手了!
红罗又盛了三碗梅子汤出来,笑着:“应当已经被陛下关押了吧!”
红罗将其中一碗汤送去金羽,剩下一个给她自己,一个留给小满。
山玥转身瞧她,不解:“应当?”
红罗在故意吊着山玥的胃口,这也是楚玉照吩咐的。
自从红罗知晓自己要调去保护个柔弱女子时,初为不满,可君命难从,后面她与山玥越发深交,红罗便觉得山玥这位新主子十分不错。
在红罗用特殊口技喊出小满时,将汤给了她,才对山玥说:“谢贵妃宫中发现了陛下最讨厌的厌胜之术!”
山玥连汤也不喝了,瞧了眼专心喝汤的金羽,小声问:“这也是楚玉照为我进宫前做的?那然后呢?”
躲在暗处喝汤的小满,赶在红罗之前接上话:“是的,陛下做的,都是为了兰姑娘。”
小满一口气将汤喝完了,把碗递给了红罗,便翻窗消失在二人眼前。
反观山玥,她听完小满的话久久不语,楚玉照为她若所做得,她的确没想到。
陡然,听人说起,山玥心中十分惊讶,一股说不出的情愫萦绕她的心头。
是种很酸酸涩涩的感觉,难以言说,这让她很不喜欢。
自从她在这里的亲人去世,许久没有人这般无条件爱护她了。
山玥无措的将徘徊在眼眶的泪水拭去,楚玉照比她想的还要好,就是太好了,反而有不真实的感觉。
山玥想了很久,才明白这种让她不喜的情愫就是爱意在生长。
她对楚玉照的爱……
16. 求助
皇宫,谢贵妃处。
烈日射在黄瓦上,大片的地面散发炎热的热气。
楚玉照落座在殿前的荫蔽处,冷眼瞧着跪在前头的谢垚,仔细听着安喜调查出来的事情。
待安喜将事情完整说完,小人所有矛头都指向谢垚,证据充分,动机明显。
谢垚的眼泪顿时流出来,哭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不知道此事,子桐从小跟着臣妾更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来,求陛下再查。”
谢垚长得本就娇美,如今落泪,犹如美人泣珠。
其他三位妃子见谢垚在求情,彼此眼神交换,立即扑在楚玉照的脚边,将眼泪逼出来,字字句句无不说谢垚如何在后宫强迫她们。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是呀,陛下,谢贵妃如今敢对我们下手,焉知她之后会不会对您不利。”
还有一人倒未说什么,只她一个劲附和,眼泪如珠子般落下,其他人多说一句,她便哭得更厉害。
她们早就不满谢垚仗着谢府和位份高,一直在后宫横行霸道。
如今机会来了定死咬着不放。
谢垚爬到楚玉照的跟前,“陛下,她们胡说,臣妾真的不会害陛下。”
楚玉照压下身子,问她:“谢贵妃,你真是胆大包天枉费朕的信任。”
不管谢垚怎么说,最后的结果都不会被改变。
楚玉照就是要拿她为山玥开路。
他没有在看谢垚重新坐直身体,扬言道:“谢贵妃违反宫规,今日起降为谢嫔,六宫之权交还太后,即日幽禁宫中,无召不得出。”
谢垚瘫软在地上,眼里不可置信,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身为帝王的楚玉照是如此的薄情。
她对楚玉照的情爱,此刻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
楚玉照没有多停留,起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多瞧一眼谢垚。
见他走了,安喜忙忙跟上,在宫中摸爬滚打十几年,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清楚的很,这次的事情明摆了是楚玉照的手笔,否则证据怎会这么全乎。
人都走了,另外三位也没有要演戏的想法了,她们只是深深看了眼地上的谢垚,没有对谢垚冷嘲热讽。
从前谢垚多给难堪,她们也只笑话谢垚一颗心系在陛下身上,十分愚蠢。
她们比谢垚早进宫几年,初时也是满心期待得帝王宠爱,看清楚玉照的心根本不在她们身上后,便只有在后宫和和气气,混吃等死的生活了。
偶尔会想楚玉照会不会大发慈心放她们出宫。
偏谢垚像傻子,一心扑在楚玉照身上。
原本热闹的贵妃宫中此刻冷冷清清,门口处有着带刀侍卫看守,一直贴身伺候的子桐已经送去辛者库。
谢垚失魂落魄的回到寝殿,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放声大哭宣泄情绪。
她瞧着镜子,怨毒想她不该过上这样日子,若让她抓到定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寝殿外,伺候谢垚的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说着她恶毒之处。
有一人出现打断了围在一起的人,芳枝大声呵斥:“围在一起议论主子是非,活腻了你们,还不滚下去该干嘛就干嘛。”
芳枝的嗓门十分大,即使隔着院墙还是传入了谢垚的耳朵里。
谢垚更恨了,她怒得一下将桌面上的胭脂水粉推倒在地上。
五彩的瓶瓶罐罐碎一地,各种颜色的脂粉落在一块。
夕阳落在宫殿的小轩窗上,大片暖黄的光落在凌乱的梳妆台。
剩下的斑斑点点的残影落在谢垚的脸上。
谢垚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转身去了书房,提笔写了封信,她要谢家在暗地里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陷害她。
可今日谢垚都被关押在宫内,消息没有传进来,她不知道谢家此刻已经闹翻天了。
谢垚一脸怨恨的将信封好口,她拿着信移步出了寝殿,便看到庭院中站着一名宫女,看穿着应是洒扫宫女。
谢垚对着她招手让她过来,“你,过来。”
芳枝一脸欣喜的模样,走进了谢垚跟前,对着她行礼:“奴婢芳枝见过谢嫔娘娘。”
“起来吧,本宫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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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需要你去办!”
谢垚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吩咐着芳枝,仿佛在对着乞丐施恩般。
芳枝困惑她这等低微身份能帮谢垚办成什么事?
却又欣喜若自己若是办好了,谢垚就会记得她,提拔她。
那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摇身一变成为管事姑姑。
芳枝瞬间将头低得更低,语气坚定:“这是奴婢的荣幸。”
谢垚冷着脸将自己头上的珠钗拔下来,子桐不在身边,她又缺人手用,便将珠钗同信一起给她。
谢垚缓缓蹲下,抬手捏着她的脸,直视芳枝,恩威并施:“好芳枝,如今本宫被陛下幽禁宫中,你便替本宫将信送给定安侯府,本宫身边正缺了管事大宫女,事成之后本宫就升你月例,提你在身边贴身伺候。”
残阳的光辉落在谢垚的身上,仿佛她是藏在暗中的邪魔,透露着丝丝鬼气。
谢垚就用贴身宫女的好处勾着芳枝,待芳枝收下东西后,“奴婢保证送到谢家大公子的手上。”
芳枝一离开,谢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从前都是人人看她的眼色行事,何曾轮到她这般落魄!?
她满心满眼都是信今日送到谢府,明日陛下就复她的位份……
而这不过是她的空想。
——
当谢垚的一份求助信送到谢府时,夜已经深了。
而谢家所有人都在前厅焦急等待着谢诺的消息。
傍晚十分,谢诺便牵了马匆匆进了宫,至今未归。
是以谢垚这封求助信落在了林思淼的手上。
当林思淼以为在宫中的大女儿终于送来了点有用的消息后,露出笑容迫不及待打开,可等她看到了信才知晓。
这是大女儿的求助信!
林思淼一时气火攻心,竟然直挺挺向后载,当众昏迷了过去。
秋瑾忙去扶她,“夫人,夫人——”
谢府彻底大乱……
而在皇宫之中的谢诺,不知道长姐的求助信已然送到家中,此刻他正跪在楚玉照的跟前。
17. 明路
夜色昏黑,片片乌云挤压着天空,黑压压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时不时响起震耳的雷鸣和刺眼的闪电,倾盆大雨转瞬即到。
雨点落在地面上炸开,宛如盛开的花。
谢诺已经在殿门口跪了快两个时辰,雨水飞溅到他的外袍上,不一会便湿透大半。
水汽随着湿衣一起进入在肌肤内,潮湿,寒意入骨,十分不好受。
吱呀声响动,大殿的门打开了,安喜从里面走出来,赔笑的说道:“谢大人,陛下方才忙完,正唤你进去。”
楚玉照并不是很忙,他就是想晾着谢诺,此时喊他进去,还是安喜提醒了他,才勉强让谢诺进去。
他对谢诺的不满,十分深重,就是想给他一个小教训。
谢诺也清楚楚玉照就是不想见到他,才让他跪这么久,但无论多久他都要面见楚玉照。
谢诺倔强跪着,任由旁人如何劝也没走,终于等来了楚玉照愿意见他。
谢诺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已经跪麻木,稍微动一下都疼痛不已,他抿嘴咬着后槽牙慢慢的自己起来。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谢诺知晓这是楚玉照给的下马威。
谢家太过惹眼,专权独断,他太清楚如今出了这些事情,楚玉照定要借事鞭打谢家一番。
谢诺走得艰难,一步一步缓慢跟在安喜身后,吃力抬腿跨过门槛时差点因身形不稳摔倒。
从殿外走到殿内这几步,谢诺好似已经走了半生这般久。
他抬头就看见楚玉照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一副帝王姿态,半分不讲人情。
谢诺屈膝跪在地上,头重重扣在地面,恭恭敬敬:“臣谢诺叩见陛下。”
安喜悄然退下,大殿之上,只剩楚玉照和谢诺二人。
殿内寂静无声,楚玉照抬眼将目光落在谢诺身上,他的双手不断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久久没让谢诺起身。
楚玉照的眼神是位君王在打量着身为臣子,能给他、朝廷带来什么样的价值,目光冰冷刺骨又无情。
谢诺也没敢起来,这刻只有君臣。
直到楚玉照恍若回过神来,才开口道:“谢卿是为了你父亲之事?”
谢诺闷闷:“是,不知家父所犯贪墨行贿陛下是否查清?还是只听闻大人言明便关押家父。”
谢诺的意思十分明显指责楚玉照太过武断,只听了闻偌之言就关了谢永威。
再者,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不说也该好好清查一番。
而不是直接让人下狱!
谢诺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上许多证据已经销毁差不多了,那人已经动手了,过了今夜再去查就如无头苍蝇般一无所获。
谢家固然不清白,可世家之中又有几个能做到不惹腥臊?
楚玉照冷冷“哈”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随后他大声斥责:“谢家何曾冤枉。”
楚玉照拿起桌面上早就调查好的证据,往谢诺的跟前扔下。
“谢诺,瞪大你狗眼瞧瞧,闻少卿事做全乎了才告发你们谢家!”
“桩桩件件都与谢家相关,何时冤枉了你们。”
紧接着,一沓纸便纷纷扬扬落在谢诺的头上。
仅仅两句话,谢诺的脸色便苍白了许多,他以为——
谢诺重新抬起头,拾起地上的纸张越看越触目惊心,闻偌什么时候将这些全都查一清二楚了?
里面所有证据都指向谢府。
谢诺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铁青着,半天才争辩道:“陛下,说不定是伪造的证据。”
楚玉照瞧着他的反应,轻笑一声,缓缓朝着身后倚靠,反问:“是吗,那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还是谢大人不相信大理寺办案?”
楚玉照所说的字字句句落在谢诺的心中,随着话音刚落,谢诺的心脏颤颤巍巍,他一脸挫败模样,知晓这件事谢府只能认了。
可犯错了总有补救的机会。
于是,谢诺不再辩解,而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他出声:“这件事确确实实是谢家有错,求陛下给个明路,如何让谢家将功补过?”
谢诺的低姿态,让楚玉照很受用,犯错就该有认错的态度。
若没有认错的态度,还有何好谈的地步。
“谢卿想功过相抵也未尝不可,只是要看这条件怎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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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照脸上的笑不达眼底,活脱脱就是笑面虎,只等对方松懈后,一招将对方制裁,好处全要。
楚玉照直勾勾盯着谢诺,他肯给机会,也要看谢诺怎么出条件,他不是什么都可以随意糊弄的帝王。
谢诺沉思片刻,行贿的钱财巨大,若全交国库或许能免责罚。
可若全给国库,楚玉照也没落得好,左右是些钱财不如献给他的私库,还能念一份好。
谢诺赶忙出声:“听闻国库充沛,谢家库房陛下可尽数收入私库。”
楚玉照轻嗤,冷了声:“谢大人这是当朕什么人?”
寻欢作乐时不想一国百姓,犯错弥补时便把对方当成一样的人。
楚玉照若非顾念着山玥,如今便抄了谢家。
谢诺陡然瞧见楚玉照冷脸,心中打鼓,试探开口,“那谢家库房内所有再加钱庄一半银钱全充了国库。”
这些筹码足够换谢家安然了。
“谢诺,单凭这些——”
就在谢诺以为楚玉照同意了时。
他的话猛然一转:“当然不够!”
谢诺愕然了,如果这些都不够,那谢家还有什么能给的?
他不知晓楚玉照真正想要的是山玥、以及谢家的兵权。
这些楚玉照都要谢诺自己双手奉上,要来的东西那有自愿给的好。
只是看对方好像有点愚笨,他还需要多多引导引导。
“那依陛下之见臣该如何?”谢诺问道,希望楚玉照可以指点。
楚玉照满意的露出了浅笑,从高位上下来,行至谢诺跟前,缓缓道:“表弟啊,谢家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实在是让朕很难办。”
他的眼中闪过狡黠,十分像一只贪得无厌的狐狸,讲情分又不看情分,只一味谈条件。
“不如朕为你指条明路。”楚玉照的画风一转,又突然说道:“定安侯年迈,人老了。”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诺定定看着他对面的帝王,第一次觉得可怕。
楚玉照又扔下一句,让谢诺瞪大双眼的话:“那日在谢府,朕瞧着兰夫人很是不错。”
18. 条件
楚玉照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了。
这两个条件就看谢诺愿不愿意?
用钱财兵权、美人换谢家,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谢家的兵权几乎在谢永威的手上,如今他入狱,谢家若不大出血一次怎么能换回安然无恙的谢永威!
楚玉照耐心的等候谢诺的选择,看他变化无常的脸色,没有再开口逼对方。
而谢诺面对这般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不再说话,垂下眼眸闪过阴鸷。
同时,谢诺也在权衡。
这值不值?
谢家的兵权,楚玉照一直想要,迟早要还回去。
只是交了兵权,谢家便会慢慢离开权力的中心,这是谢诺不允的。
但是,不给兵权,楚玉照也会借这次的事情发作。
往大了说,谢家完蛋,往小了,就是他同楚玉照私了。
所以谢诺心中已经隐约同意的楚玉照的提议。
谢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要叫他放弃那决不可能。
这次的事情若用钱权解决倒还好,可他为何偏偏又点了山玥?
楚玉照身为一个帝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要他身边的人?
楚玉照瞧上了她!
谢诺想到这如遭雷击,他的眉头邹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不可思议盯着楚玉照,他这位表哥什么时候看上了山玥?
谢诺察觉自己对山玥的情感十分复杂,自己家是她的仇人一直都知晓,所以他都在清醒又沉沦山玥的温柔乡。
对她的情感硬要说爱,谈不上。
若说不爱又在意她。
十分奇怪的心理,就像对待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谢诺回想着他同山玥之间的事情,他将自己置于上位者,凭自己喜好对待山玥,驯服她完完全全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对待。
山玥就像是独属谢诺的战利品,旁人窥觊不得。
原本,谢诺认为官场交际之间,就连喜爱的妾室随手送人都可。
他对山玥应当也一样,可开口的人换成楚玉照。
这个人,他就不想给了。
谢诺沉着脸,只喊了声“陛下”,就被楚玉照堵了所有话。
楚玉照慢慢悠悠:“表弟,你即将议亲,大好前程皆在你一念之间,可要想好了再说。”
楚玉照不容他拒绝,钱财、兵权他都可以不要,但山玥他势在必得。
其实谢诺进宫之前还去了一趟那人的府邸,可惜那人只愿意出手销毁证据,不愿帮他救出父亲。
二人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对方的背后势力比谢家大。
谢家要敢牵扯出他来,明日谢家也将不存在了。
无奈,谢诺只能进宫,同楚玉照私了。
谢诺又沉默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臣五日后送谢家义女山玥进宫,钱财与兵权明日便送到陛下手中。”
舍弃一时身外之物,换取君恩,很划算!
谢诺敛下不忿的神情,露出虚伪的笑容,既然山玥注定要进宫,那必须以谢家的名义。
楚玉照眉眼放松,满意笑了,抬手轻拍谢诺的脸,满意他的识趣。
他笑:“那朕等着谢卿。”
他的话语亦如帝王的权利高高在上,可偏偏他有这样的资本。
外头的大雨突然急骤,落在屋顶上,噼啪噼啪作响。
谢诺再次对着楚玉照磕头,“谢陛下隆恩。”
楚玉照重回高位,对着外头喊了“安喜”,又扭头关心谢诺的去留。
“谢卿,一会让安喜送你出宫罢。”
谢诺拒绝了楚玉照的提议,他只要了一把桐油伞,孤身一人冒着滂泼大雨走了。
行在宫中的谢诺,屈辱的记着今日。
若有朝一日,他定会把今日耻辱还回去。
——
谢诺回到了谢府已经是深夜了。
是胡管事前来接他的,满面忧愁,一副有话要说又不说的神色。
谢诺经过宫中一事本就烦躁的心,瞧见胡管事又这般模样,无名火怒上心头,骂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这副模样是闹哪般?碍眼的家伙。”
胡管事耸肩一惊,唯唯诺诺跟在后头,小心开口,边偷看谢诺的神情:“大公子,娘娘不久前传信到府中,言她遭人陷害,被陛下贬为谢嫔禁足宫中,让侯府查明真相,另外老夫人她看完信就昏过去了,府医已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要好好将养着,不能在操劳。”
管事见谢诺没有要发怒的迹象,本想放宽心,问问他在宫中可有进展,侯爷何时放出来?
谢诺的脚步一顿,骤然转身死死盯着胡管事,把对方吓了一跳。
胡管事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谢诺的眼神阴鸷,仿佛要刀、人般的杀气涌出,一字一句:“你说娘娘在宫中如何?”
胡管事被问懵了,本能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谁知,谢诺听完更加怒火冲天,癫狂大笑:“哈哈哈——好,好,真是我的好表兄、好陛下啊。”
他听完胡管事说的话,宛如被人打得当头一棒,登时恍然大悟,他中了楚玉照设下的连环套。
先是有针对性的贪墨行贿案,才有这般周全的证据,后是他姐谢垚的贬位禁足。
但凡他不识趣,总有办法制服他。
思及此,谢诺不得不佩服楚玉照,他又赢了!
从小到大,他爹娘都在夸楚玉照如何如何厉害,他没见识过这位表兄的手段,只当是空谈,如今见识到了,才知其中厉害。
谢诺突然颓废,无力道:“胡管事,今日你也跟着受累了,明日一大早你带人将库房所有东西收拾收拾,拟个单子出来,再去所有钱庄支出谢府名下一半钱财来,全部装好车子,由我亲自带去宫中。”
谢诺末了又添了句话:“不用送我了,早点下去歇息罢。”
胡管事听着他说的吩咐,十分困惑越听越心惊,这谢府近半数家产都没了。
但看谢诺的状态不对,生生忍着没问发生了何事?
他只点头连连应声,走之前嘱咐了句:“大公子,您一会喝点姜汤驱驱寒。”
之后胡管事凝重瞧了他一眼便下去休息了。
谢诺驻足在屋檐下许久,看着雨幕发呆。
他忽然有点想去看看山玥了,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睡了罢。
谢诺想了便去了知桑院中,等他到了后四处静悄悄的,房门前值夜的人也昏昏欲睡。
谢诺甫一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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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人瞬间惊醒,匆忙给他行礼,却被他阻止了。
只听他小声说:“勿要惊动你主子,我来看看她。”
婢女恭敬点点头便打起精神继续守夜,有谢诺在她也不敢贪睡了。
谢诺轻轻推门进了房中,他的动作蹑手蹑脚的,慢慢将床帘挂好,看着山玥熟睡的容颜,没由内心一阵柔软,目光紧紧黏在山玥的脸上。
山玥的睡颜姣好,素雅的脸庞,不知梦见了什么长长睫毛轻颤动,嘴角含笑的,而她怀里抱着谢禄这个小团子。
谢禄乖乖被抱着,小小一只缩在山玥的怀中,小脸胖圆圆的,母子二人睡得十分好,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谢诺不忍心将山玥吵醒,但又不知明日该如何告诉她,将要代表谢家,用他义妹的名义进宫,伺候楚玉照。
谢诺的思绪又是一团乱麻,他也想要快刀斩断,可怎么挥刀这团乱麻都不断。
叫他心中难受得紧。
随后,谢诺在放下帘子之前,偷偷看了最后一眼山玥与谢禄,才肯离去。
谢诺回到他的院子后,独自去了书房,他在书房枯坐一夜。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院子中下人们趁主子起来前打扫干净,擦地的擦地,扫落叶的扫落叶。
胡管事也一大早带人去清点了昨夜谢诺要的东西,至今还未回来用饭食。
而知桑院这边欢声笑语,山玥正追着谢禄跑,二人笑得开怀,她带着谢禄这个小家伙做晨间运动,满院子都是这两人的笑声。
林思淼病了,谢禄暂时养在知桑院,山玥难得有空陪着谢禄,想着马上要离开了,自己纵容有不舍得,谢禄还是得留在谢府,自己也带不走。
她想着多陪陪他,谢禄长大了或许就不记得她了。
山玥唯一担心的就是谢禄留在谢家的教育问题,谢家的人品不好、道德还坏,真是叫她忧心。
没一会,金羽提着食盒回来了,她瞧着玩得正起劲的母子,喊到:“夫人,小公子,快来吃饭了。”
金羽打开将饭菜摆放至桌面,下人们正端着铜盆供山玥、谢禄净手。
山玥细心的给谢禄洗手,又瞧了一眼吃食,十分丰富,便对谢禄柔柔道:“今天的早饭真美味呀,娘亲同禄儿一起用饭,你要自己吃哦~这才棒,是乖孩子。”
山玥没有同谢禄一起用吃食时,谢禄都是下人或者奶嬷嬷喂,山玥曾提过几次让他自己吃都没人在意,还被林思淼呵斥过,渐渐只有谢禄在她院子中,她才会让谢禄自己吃。
谢禄任由娘亲给他洗手,乖巧又奶声奶气:“禄儿知道,娘亲。”
今日留下来布菜的人是金羽,其余人都去用吃食了,而金羽早前就在厨房处吃过了。
山玥、谢禄才刚享用吃食一小会,谢诺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白衣,人看起来儒雅了几分,可眼底的黑青透露他一夜没睡,眼白的红血丝遍布,面色难堪,气氛沉重了许多。
山玥只抬眼看了一会,“你来了。”
山玥不知晓他昨夜来过,昨夜听着雨声睡得沉。
金羽欢喜的为谢诺添了副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粥。
谢诺漫不经心的的吃着,他不敢去看山玥的眼睛。
“我有事要同你说——”
19. 做戏
饭桌上突然讲正事,气氛一下凝固了。
山玥心中无语,过来便就算了,要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正事。
在山玥的认知上,这样的行为十分让人没有吃饭的胃口。
山玥默不作声,吃了几口粥才停下来,看他柔柔道:“郎君先吃饭,一会去郎君的书房说。”
她看着谢诺沉重,没睡好的模样,就猜他要说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谢诺此刻要说,她不也想听,可她还要装作温柔的模样应付着谢诺。
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谢诺抿嘴点头,他也意思到了现在说进宫的事不是好时候。
他重新扬起了笑脸,给山玥、谢禄夹了点菜,“多吃些,最近看你们都有点消瘦了。”
谢诺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陪山玥一起吃过饭了。
这还是和好后的第一顿。
可能也是最后一顿。
山玥即将离开他,离开谢禄,残忍的被他亲手送进宫中。
谢诺或许是出于内疚或者补偿的心理,不断给母子夹菜,内心还想着库房中还有好几缎上好绸缎、名贵的首饰头面,他在盘算着一会拿出来,都让人送到知桑院来。
同时,他又在恼怒将山玥送出去这件事。
恨来恨去,谢诺又将这笔账记在了楚玉照的头上。
山玥看着碗里满满的都是菜,嘴角抽抽,怪异看着谢诺,他今日发什么颠,瞧着这么心虚?
她又看看埋头苦吃的谢禄,两个腮帮子满满,被他可爱的模样笑出声:“行了,禄儿吃不下不可以硬吃哦。”
谢禄边咀嚼边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山玥,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诺目睹这一幕,倏地觉得眼睛湿润,他抬手去摸,指腹上都是水。
他竟然动泪了!
谢诺惊慌偷偷用袖子擦掉,他堂堂大男人怎么会流眼泪呢!
他的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抽痛,仿佛有人用力撰住般,让他难以忽略、却不好受。
这饭谢诺也无心吃了,放下碗筷便丢下句“我在书房等你”就匆匆走了。
山玥觉得今日的谢诺莫名其妙,她瞥见谢诺离去的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为了知晓谢诺到底要说什么事情,她快点吃完了吃食,让人去把红罗喊回来,她心中有点发毛,有红罗、小满护着她才安心些。
至于谢禄则是金羽带去玩了。
山玥慢吞吞的才来到谢诺的书房,礼貌敲敲门,对着里面的谢诺喊了句“是我”。
良久,谢诺才开了门,他屏退了书房外的人,待山玥进来后,将门带上。
红罗有点担忧山玥,谢诺要屏退人手,她也得跟着离开,万一他对山玥不利,她没保护好山玥让楚玉照知晓定要责罚。
山玥临关门前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山玥进来后站在谢诺的对面,冲着他笑,假装自己还当他是夫君。
她柔声:“不知郎君唤妾身过来是何事?”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笑得甜美又不谙世事,一副天真模样,眼中只有谢诺。
山玥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裳,头发也简单挽起,一两支玉钗点缀,淡颜柳叶眉,宛如九天那冰清玉骨的仙女。
谢诺一点点用目光描绘着她的模样,贪婪的想记住她的模样。
他见山玥傻傻还站着,起身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亲自给她上了茶。
谢诺想明白了,他方才的落泪不过是看见温馨的一幕,才这般难过,并非不舍得山玥。
况且他同山玥吃住一起四年,有不舍是正常的。
可若拿山玥同谢府比、同谢永威比、权利比;还是谢府、谢永威和权利重要。
谢诺又坐回了书桌前,他的神情自然了许多,斟酌怎么开口。
谢诺郑重道:“陛下,他——瞧上你了,要你进宫。”
比起直接说谢家遇难了,需要你进宫这样的话,他还是决定让楚玉照背这个锅。
他要告诉山玥我不想让你进宫的,可对方是帝王,天下、权利他最大,强要她进宫,那他也没办法。
所以不能怪他恨他,是楚玉照非要,那就恨楚玉照罢。
反过来却要山玥帮谢诺,助谢家——
“山玥,你也知道父亲出事了。”谢诺觉得说出来后,剩下的话就十分好开口了,“我救了你,谢家也供养了你四年,而且你进宫之后,大姐在宫中会帮扶你的。”
山玥知道楚玉照已经动手了,不想他这么快。
但她还要继续装无辜,可听见谢诺这番不要脸的话,十分想反驳谢诺。
她心想:你救我也是被你逼的,谢府生活了四年算什么恩?谢垚一直同我不对付,定然不会帮扶,说恩那谢禄怎么算?
谁会给仇人生孩子。
这些话她统统不能说。
山玥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她来讲也是痛苦。
只见她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无措说:“谢郎,我可是你的人啊。”
山玥说完立马落下两行清泪,楚楚动人,配上今天的素雅,将对谢诺的深情演绎十分到位。
谢诺沉默,干硬:“可陛下指明要你进宫……”
他没有把话说完,总要留些遐想空间才是。
谢诺故意一副我也没办法了的模样,“玥儿,是为夫没能力。”
谢诺垂下眼睛,不再看山玥。
山玥悲愤:“谢郎就算你愿意送我,我断不能一女侍二夫啊!”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痛哭。
眼泪不断,山玥猛然将茶杯摔了,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片抵在脖颈处,落着泪楠楠道:“谢郎,玥儿愿以死全清白。”
她说罢,真要动手时。
谢诺怕她真想不开,也怕她去了后没法向楚玉照交差。
他急忙上前拦下山玥,将她手中的碎瓷片夺下,抱着她说:“好玥儿,别这样。你若不愿意赔上谢家我也决不送你进宫。”
谢诺再赌,赌山玥听见他这么说会心疼他。
山玥吃惊又怕谢诺真这样做了,又改口道:“谢郎,玥儿不想你为难,玥儿进宫就是了。”
谢诺十分满意山玥的乖巧,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宽慰:“玥儿不用怕,谢家就是你最强的后盾,宫中也有大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山玥没在说话,只是心中抵触谢诺的怀抱,还没推开他,耳边就响起:“玥儿,进宫后可要在陛下面前多念谢家的好。”
谢诺如今就像一条剧毒的毒蛇,死死纠缠着山玥,定要吃干净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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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敲骨吸髓后,没了利用价值才肯放过。
令山玥浑身恶寒,难受,却又如鲠在喉不得不同他做戏。
她重新扯出笑脸,泪眼婆娑:“郎君,别说了,我舍不得。”
谢诺正还在想说些哄骗她的话,这时书房的门又响了。
几声敲门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
山玥迅速从谢诺的怀中出来,用手帕将泪水擦拭,体贴道:“郎君还有事,玥儿先走了,一切都听郎君安排,望郎君日后多保重。”
山玥故作郁郁寡欢的离去,当她打开门,胡管事等候在门外,“郎君在里头等着你。”
胡管事瞧见了山玥红肿的眼眸,惊觉谢府怕是要变天了。
他侧身让山玥离开,在门口发了会怔,等胡管事回过神了,谢诺竟也异常的没说他。
他大早上拖着没睡好的老身子骨,匆忙去办谢诺交代的事,如今才弄好。
便赶来禀告谢诺了。
胡管事从谢诺书房出来后,抬头看着天空觉得恍若隔世,他的心中总有种不踏实个感觉。
而山玥出了书房院外,便瞧见了等着她的红罗,她刚要上前去跟红罗招呼,有一粒小石子落在了山玥的脚边。
扔下石子的人,是谢奕白。
他露出淡淡的笑,挥手招呼山玥过来,好似他有话要说的模样。
山玥错愕看着谢奕白,上次见面还是在池边,几日不见他的身形又消瘦了点。
她悄悄来到他的身旁,小声:“谢奕白,有事吗?”
谢奕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圈四周示意,这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他动手拉上山玥,要她跟着他走。
山玥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他去了谢奕白的院子中,她还想喊上红罗跟着的,可谢奕白十分焦急,应当是有什么急事般。
还非要到他的院子中才能安心说出来。
谢奕白的院子不大,但收拾的整齐干净,二房住得都偏一点的院落,他爹娘的院子就在隔壁。
山玥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他的书房,甫一进去就一副浓厚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到处都是谢奕白的作品。
他的字不像他人一样文质彬彬,十分狂野,龙飞凤舞的。
谢奕白在翻着东西,他说:“兰姑娘,在下也不知你究竟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但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稍后看到千万不要吃惊,大礼也随你处置,权当我一片心意。”
谢奕白在谢府还是有些许人脉,自然知晓了谢永威的消息,甚至山玥即将入宫他也先一步知晓了。
这才在谢诺同她谈完后,紧接来找山玥。
谢奕白其实不想谢诺好,希望谢家可以因这件事而倒台,但他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来看,定安侯估计还能再撑一会。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奕白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上锁的木盒,这里面是他辛苦收集了四年,关于兰家案子的证据。
自从,谢诺将人带回来,他就在着手收集了,但依旧有许多关键证据没有查明,可也足够洗清兰家的冤屈。
只听他说:“其实,谢家是兰姑娘的仇人,谢诺更是杀害你一家的罪魁祸首!”
他突然这般做,是想借山玥的手,向楚玉照这位年轻的帝王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