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校园]》
1. 被忽视的搭讪
“Hello,能认识下吗?”
夏珣说话的声音像枚青柠坠入碳酸水,激起的气泡在空气中怦然绽开,满是清透。
她停在一个男人面前。
几道光柱从枝叶间透过,晕染了夏珣树莓色的头发,泛着金色。
男人的后颈抵在爬满爬山虎的围墙上,宽松的衬衣被风吹出几道褶皱。
他细长的手指滑弄着手机屏幕,冷峻的眉眼在屏幕的冷光晕染下显得格外深邃。
听到声音,他懒懒地撩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径直拉过身侧的自行车,往前骑行几步离开。
男人离开的时候带过一阵风,掀起夏珣的发丝,几根碎发轻拂女孩的脸。
被人忽视了搭讪,夏珣无所谓地耸耸肩,熄灭手机屏幕,扫码界面一闪而逝。
她侧身看向男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心想:是挺帅的,可惜,眼真瞎。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您的特别关心发布了新的微博,快来看看吧。」
点开推送,她看到「师徒大赛确定日期已宣布」的消息,心跳倏然加快。
天凌:桃李满江湖,师徒共风华!本届「大宋师徒大赛」即将启幕。一师一徒,一剑一茶,从桃林初遇到并肩江湖,每一份羁绊都值得被看见。诚邀全服师徒携手参赛,晒默契、秀情谊、比同心,赢取限定称号、专属外观、珍稀道具等重磅好礼!以师为引,以徒为光,共赴这场江湖之约~报名通道即将于本周六开启,敬请期待!
一百四十六天。
夏珣从一百四十六天以前就在等师徒大赛了。
等这场比赛已经等得够久了。
退出微博,夏珣在日历提示软件上标记好报名日期,脑中在预想师徒的事情。
但手机又震动起来。
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是天凌里的游戏好友叫她上线。
哦,差点忘记这事了。
夏珣瞥一眼时间,现在13点30。
*
月昭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夏夏,我看参赛栏上这次比赛很多高手,竞争压力还挺大。」
夏珣敲击键盘,回复得干脆利落:「别担心,有压力就有动力。」
「对啊,还没比赛呢,怎么就听出了你的犹豫?」连城笑着打趣,「昭啊,你是退堂鼓艺术大师吗?」
「我这不是汇报战况嘛。」
月昭昭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
夏珣适时地出现并进行安抚:「好了,昭昭也是为了活跃下赛前气氛,没有其他的意思。比赛快开始了,大家准备一下。」
北京时间两点。
时间一到,系统自动将她们移动到了鹿影惊弦的备战区。
鹿影的游戏模式类比古风版的吃鸡,四人一队自由选择降落点,搜刮技能和武器,遇到敌人进行战斗,活到决赛圈的最后一队,则为赢家。
随着备战倒计时的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夏珣一队刚落地涧水峡,敌人便如潮水般涌来。
夏珣在麦里冷静指挥:“我去拿金色资源包,其他人掩护。”说罢,她操控角色冲进人群,一把紫剑在手,剑光如虹,瞬间杀出一条血路。
当队伍进入桃花林后,月昭昭标记了掉在地上的一把金剑武器。
夏珣抬头看了一眼标记提示,武器就在前方六十丈处。
金色的光芒甚是亮眼,还落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不对,有诈!
正当夏珣准备提醒队友这可能是“钓鱼”陷阱之时,队友长风却已经冲了过去。
果然,当长风停在草丛边上的下一秒,三个红名敌人瞬间从山间跳出,利用承影剑瞬移到长风的脸上。
击败声响起,长风被秒杀倒地。
局势变化尽在瞬息之间。
夏珣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话,剩下两个队友竟冲了上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同步跟上去支援。
可是除了夏珣搜到的技能伤害还不错以外,其他队友拿到的技能和武器都不怎么样,只能凑一身紫装出来,故而打出的伤害……
很快,不敌对方的架势,连城也倒地了,她们这一整队的血条快要见底,夏珣都要以为快团灭了,但是意外却出现了。
倏忽之间,一个ID为「任凭居士」的玩家从天而降,承影剑直指夏珣敌方。
锋刃所指,直摧敌阵咽喉。
顶着红名的敌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晕了头。
夏珣盯着来者的ID一愣,心中产生大大的疑惑。
停停停,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随即,夏珣迅速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记忆,还没等她回忆起,眼前出现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任凭居士使用了「乞讨」技能,众人的屏幕上弹起一句话:各位姥爷姥姥们,行行好,赏点钱吧。
紧接着大家的攻击动作被强制断开,弹出一个系统页面: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拍了拍你的肩膀,嘴唇张合着似乎想同你说些什么。请选择点击“确定”或者“取消”。
此况一出,战场瞬间安静。
【当前】任凭居士:哦,不好意思啊各位,按错技能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承影剑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向围攻夏珣的敌人,夏珣见状,与他合力回击,试图扭转战局。
剑锋所至,敌方血条骤降。
夏珣打完停手,选择先拉倒地的队友起来。
对方队长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愣了几秒才嘶吼着指挥集火。
「夏夏,这个人血量快没了!」
月昭昭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
对面四打一,起初是被打晕了头脑,现在他们反应过来了,任凭居士再强也得处于下风。
夏珣瞥了一眼战场频道,任凭居士又飘来一句:「哥哥酱,快救我!」
看到这一串干扰性为百分之两百的文字,夏珣不得不咋舌。
这人挨打的同时还能打字干扰对手,心理素质简直强得离谱。
一阵热风裹挟着焦灼的气息席卷而来,脚下的草地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舌舔舐着空气,将战场映照得一片通红。
又来人了!
夏珣迅速判断局势,冷静指挥:「往下撤,别恋战。」
队友这回终于开智了,紧随其后。
他们刚退几步,山顶便跃下一道身影——行不避意。
他手中的龙渊剑划破长空,剑气如虹,顷刻间,任凭居士面前的敌人都被他击倒在地。
紧接着,他与任凭居士配合默契,一套武功连招运用得行云流水,转眼间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2v4反杀。
夏珣盯着屏幕上那两个ID,眉梢微挑:「行不避意和任凭居士?」
这下,她终是想起为什么会觉得他俩眼熟了。
这两人不是她之前查榜看到的本服风云人物吗?
时间回到上月中旬,夏珣从游戏论坛上看到八卦师徒大赛快要官宣的小道消息后,为了物色合作对象,于是奔走查看各大排行榜。
当时她点开的排行榜首页则是风华榜,氪金做外观,找门面的排行榜,用浮夸的金色渲染着第一名的名字:任凭居士。
还了解到任凭居士以氪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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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服,霸名各大氪金类排行榜的第一名,本人不太热衷竞技却喜欢撒千金举办各项比武大赛。
草草扫了一眼,夏珣便略过跟氪金相关的排行榜,点开本服十大高手排行榜。
只看一眼,就让她瞪大了眼睛。
第一名:行不避意,总战力为186200。
夺少?夺....少?十八万?
夏珣不可置信地往下对比第二名总武力值83199,相差十万……
二三四五名都是在十万以内,夏珣努努力还能追上去,但第一的十八万多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数值。
夸张,太夸张了。
氪的吗?
平复震惊后,夏珣不禁设想这位应该和上一位氪金选手差不多,在武力值方面应该花了很多。
但她一细想……
不对呀。
众所周知天凌不是为了氪佬而打造的氪金游戏,面向的主要游戏群体还是大众的玩家,花钱在武力值上会有提升,但不可能出现其他游戏那种氪佬吊打普通玩家的情况。
紧接着,夏珣便开始研究这个行不避意,这才发现他是实打实的技术流,不仅是十大高手榜榜首,还在竞技场和副本创下至今无人能破的记录。
如果能和他合作,师徒大赛的胜算至少八成。夏珣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可是,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实力断层的大佬与自己合作。
她边想理由边打探行不避意的消息,可等了好多天都未曾看见他上线。
如今阴差阳错遇到了,却是以敌人的身份相遇。
回忆断掉,夏珣再次观察战场,眼看着行不避意他们清场完毕。
「无尽夏,要不要上去和他们干一架?」连城跃跃欲试。
夏珣下意识拒绝:「先跑毒进圈。」
拒绝的原因当然不是害怕。
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不选择硬碰硬的原因有两个,一方面是瘴域已经蔓延过来了,两方对打并只会拖累彼此进圈的时间,搞不好都跑不进安全区,一块死在瘴域里;另一方面则是她的私心,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想和行不避意对上。
毕竟她还想着有没有机会跟人合作呢,哪能在这就给人打死然后结仇呢?
当然要徐徐图之。
队友听从夏珣的安排,按标记的路线绕圈进安全区。
夏珣悄悄调转视角,发现行不避意他们也选择了另一条路线进圈,显然,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系统】行不避意击杀了停泊舟。
连续七条关于行不避易的击杀公告刷屏,他的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次次划破战场上的假象宁静。
夏珣瞥了一眼地图左上角,剩余玩家32人。
「空投刷新了,在脚下不远处。」
打开地图标记位置,夏珣带队直奔空投而去,对上守护空投的NPC“守林人”,金色宝箱在守林人的脚下熠熠生辉。
很是诱人。
“留个人看周围,其他人跟我打守林人。”
“好!”
在猛烈的攻势下,守林人的血量刚掉到一半,突然,一道黑影突然从草丛中窜出,承影剑直指无尽夏。
对方的头顶顶着鲜红色的ID注明:任凭居士。
夏珣眸光一闪,看来是不得不对上了,正好,拿你试试我刚获得的新技能。
她手速飞快,轻盈又快速地点击键盘,切换技能「笑穴」,在点击使用的瞬间,任凭居士的角色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当前】任凭居士:大妹子,我是主播,别打我!!!
2. 摄阳功
夏珣细长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指腹精准叩击按键,三道莹白的控制技能接连破空而出,像织就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对面的角色牢牢束缚。
屏幕里的敌人僵在原地,沦为她掌心里任人摆布的“玩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耳机里突然传来月昭昭雀跃的喊声,带着几分破音的兴奋:“夏夏!空投开了!快冲!”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金光骤然从空投箱中迸发,裹挟着细碎的流光,直直落在离空投最近的夏珣角色身上。下一秒,系统提示弹窗自动弹出,在屏幕中央晃出亮眼的金色字体。
【系统提示】金光乍现,玩家“无尽夏”获得了摄阳功。
队麦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音量大得几乎要震得夏珣的耳机罩微微鼓胀,连耳尖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哈哈哈哈哈哈——”月昭昭笑得喘不上气,“摄、摄阳功?这什么神仙运气?”
连城的声音也带了笑:“夏姐,你这手气,去买彩票吧,必中。”
她无奈地抬手按了按耳机音量键,眼底漫开一丝浅淡的无奈。
摄阳功,光听名字便知其性质——绝非什么杀伤力极强的武学招式,反倒和游戏里的乞讨技能一样,同属趣味技能范畴,说出去都有些令人汗颜。它和乞讨技能两者唯一的区别的是,摄阳功有着严格的使用对象限制,仅能对男性角色释放,但效果只是削减对方少许士气,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实用价值,说是鸡肋中的鸡肋,也毫不为过。
夏珣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里那个金光闪闪的技能图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越想越绷不住,眉头微挑。她玩鹿影惊弦这个模式也有不少次数了,平日里别说摄阳功,就连这类趣味技能都极少碰到,偏偏在这场关乎排名的比赛里,这个毫无用处的技能,竟就这样“水灵灵”地砸到了她头上。
就在夏珣和队友们调侃这鸡肋技能的间隙,屏幕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是任凭居士的角色周身泛起的光晕,白光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转瞬便铺满了所有人的电脑屏幕,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待到白光渐渐消散,众人定睛一看,方才还身形挺拔的任凭居士,竟直接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金色龟壳,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而原本的人物模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六百六十六!人直接没了?!”月昭昭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好一招金蝉脱壳,够绝啊!”另一位队友的声音里掺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赞叹。
“追吗?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截住他!”有人跃跃欲试,语气里带着几分好战的兴致。
队友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城率先压下声音,主动看向队伍列表里的队长,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夏姐,我们怎么办?听你的。”
夏珣垂眸,指尖轻点鼠标,调出比赛计时器——开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场内剩余人数还有十六人,这意味着,算上她们小队,场上至少还残留着四支队伍,局势依旧胶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系统提示音便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系统】距离瘴域扩散还有15s,请尽快前往安全区域。
夏珣眸光一凝,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最后一波缩圈了。更棘手的是,天命圈并未刷在她们小队所在的位置,想要活下去,必须尽快赶往最后的安全区。她思考了会,权衡利弊之后,声音冷静而坚定,透过耳机传到队友耳中:“别追了,先赶路,瘴域要扩散过来了。”
小队四人立刻收敛心思,操控角色朝着安全区的方向疾驰而去。途经连云峰时,夏珣忽然抬手按下暂停键,标记前方三十丈的位置,示意队友停下:“等等,前面有情况。”
众人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坡脚下,两支队伍正打得不可开交,技能碰撞的光芒此起彼伏,厮杀声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几分激烈,地上早已布满了技能残留的痕迹。
“先别过去。”夏珣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谨慎,“先躲在这儿,别贸然上前。”
她心里清楚,此前吃过贸然参战的亏,如今更是要以保命为先。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一旦加入这场混战,必然要耗费大量时间,而瘴域即将蔓延到这里。
决赛圈的瘴气危害极大,哪怕是满血状态,不出几秒就会被耗光血条,所以,当务之急是先进圈,而非参与无谓的争斗。
连城趴在草丛里,操控角色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偷笑:“让他们打去吧,这么投入,肯定跑不进安全区,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
“对,别管他们了,咱们赶紧走,别被瘴域追上。”月昭昭连忙附和,飞快地操控角色,跟在夏珣身后。
几人加快脚步,一路疾驰赶往安全区。果然,等到她们顺利进入天命圈的那一刻,系统提示便准时弹出,场上剩余人数瞬间缩减到十三人——刚才那两支混战的队伍,显然他们有人没能及时跑进来,被瘴域淘汰了。
夏珣操控着手下的人物模型,贴着掩体缓缓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安全区。很快,她便发现,有一支队伍早已抢占了圈内的有利位置,人数齐全,装备精良,显然是早有准备。
“集中火力,先清掉前面那队。”夏珣低声吩咐,已经做好了释放技能的准备。
队友们立刻会意,纷纷操控角色发起攻击,技能如雨般朝着对方砸去。
可就在这时,夏珣的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草丛里闪过几道黑影,她心头一紧,连忙转头——是“白若溪”“断止”“不可不慎”等人,这几个ID,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刚才在山坡下混战的那群人,没想到他们中有不少人活着进了决赛圈,还悄悄摸了过来,也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居然没死?!”月昭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混战一触即发。对方人数众多,且是前后夹击,局势瞬间变得不利。不过片刻,长风和另一位队友便接连倒地,屏幕上弹出两人被击杀的提示。
夏珣眸光一沉,心里清楚,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贸然救人无疑是自寻死路。她当机立断,操控着无尽夏,毫不犹豫地朝着旁边的断崖纵身跳下。
角色在空中飞速下坠,夏珣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断崖的墙壁上,竟攀附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行不避意。
下坠的势头越来越猛,山崖之下的空地早已被蔓延而来的瘴气淹没,根本无法落地。夏珣来不及多想,立刻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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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角色,学着行不避意的样子,也稳稳攀附在墙壁上。
活像两只攀岩的壁虎。
紧接着她很快便发现,攀岩状态下,角色无法释放任何技能,既不能攻击他人,也无法被他人攻击。
于是,诡异的平静便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们一左一右,静静攀在断崖的墙壁上,头顶的系统公告疯狂弹出击杀提示,山顶上的厮杀声此起彼伏,而他们俩,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在崖壁上“岁月静好”。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一道系统提示打破。
【系统】任凭居士击杀了连城。
夏珣的心尖猛地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急切——她仅剩的最后一位队友,也被任凭居士击杀了。
现在,小队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夏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为了赢,她必须争一争,哪怕只剩自己一个人,也要拼到最后。
这般谋划着,夏珣指尖微微用力,操控着无尽夏,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岩的左侧攀行,目光紧紧扫视着崖壁的每一处,努力寻找着一处能够站立的落脚点——只要能站稳,就能触发攻击技能盘,就能先把与任凭居士同队的行不避意解决掉,扫清夺冠路上的一大障碍。
终于,她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凸起。夏珣屏住呼吸,精准操作,让手中角色人物稳稳站在凸起之上。
还不等人物站稳身形,便立刻抬手按向E键,准备释放一键连招,可不知是太过急切,还是手指打滑,竟恰好按到了那个最鸡肋的技能——摄阳功。
【系统】您对目标人物“行不避意”造成士气减少30%。
技能效果瞬间触发,行不避意的角色身形一晃,竟直接从崖壁上掉了下去。
夏珣微微一怔,可下一秒,便见对方反应极快,飞快地操作,调整角色面向,果断释放承影剑,一道白光闪过,身形瞬间瞬移回到了山顶。
可他这一举动,无疑是自爆行踪——刚回到山顶,便彻底袒露在那支满编队的视野里。
那支队伍本就受行不避意和任凭居士牵制,此刻见他落单,立刻达成共识。
“先抓落单的!”满编队的队内有人指挥着,下一秒,无数技能便朝着行不避意疯狂砸去,密密麻麻,几乎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
电脑屏幕前,任还原本正半躺半坐在电竞椅上,姿态闲散,一手搭在键盘上,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甩出技能攻击另外一个落单的人。
可当他转头看到好兄弟被满编队围堵、血量飞速下降的瞬间,整个人立马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脸上的闲散褪去,换上一副“战斗脸”,又掺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靠,群攻我兄弟?等等,本帅哥来救人了。”
而此刻,站在山涧之间的夏珣,早已操控着角色「无尽夏」悄悄隐匿在一片隐身草里,静静旁观着山顶的混战。
她轻轻敲击着移动键,眼底一片冷静——现在队里只剩她一个人,坐山观虎斗,等待最佳时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观战视角里,月昭昭看着山顶的局势,率先发出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两个人打满编,能赢吗?他们会不会被淘汰啊?”
3. 大获全胜
连城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笃定:“你忘了刚才他们俩,也是二打四反杀了一支队伍吗?实力肯定没问题。”
“可那时候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啊,大家的武器装备都还没齐,发育也不成熟。”月昭昭反驳道,语气里的担忧丝毫未减,“现在都快到决赛圈了,谁手里没个金装和核心技能?这时候二打四,真的太难了吧。”
月昭昭说得没错。彼时比赛还处于发育初、中期,大家的装备和技能都不完善,行不避意和任凭居士能二打四反杀,尚且有迹可循。可如今,决赛圈的玩家,个个都装备精良,技能齐全,想要以二敌四,胜算确实渺茫。
夏珣隐匿在隐身草里,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战局,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她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毕竟,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安全区内,行不避意反应极快,在被群攻的瞬间,便接连后退,稳稳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避开了对方的致命攻击。几乎是同时,任凭居士释放承影剑,瞬移到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火力。而行不避意,则趁着这个间隙,躲在掩体后,快速嗑药回状态。
等到血量彻底回满,行不避意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被动防御,果断释放承影剑,身形瞬间冲了出去,招式凌厉,朝着那支满编队发起反击。一时间,技能碰撞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顶,厮杀声、技能音效交织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
夏珣依旧隐匿在隐身草里,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鼠标,思考着。
队里只剩她一个人,坐山观虎斗,等待双方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这般想着,她悄悄操控角色,攀到离战场更近的崖壁上,目光紧紧盯着战局。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两道血量扣除的提示。
“血量-32。”
“血量-79。”
夏珣心头一紧,连忙操控角色左右移动——原来是山顶上的敌方玩家释放大范围技能时,余波波及到了她,哪怕她隐匿在隐身草里,也没能完全避开。她不敢停留,指尖飞快操作,操控角色快速转移位置,一边躲避技能余波,一边寻找更安全的地点。
就在她刚刚躲到安全位置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箫声不绝击杀了任凭居士。
任凭居士,被淘汰了。
夏珣抬眼看向游戏地图旁边的人数提示,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目前场内还剩四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山顶上还剩两人,显然是同一支队伍;崖壁不远处,还有隐着身形的行不避意;再加上她自己,剩余的三人,全部都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山顶上的那两人,显然不敌行不避意,节节败退,很快便被逼到了悬崖边,实现里面出现了一个没怎么注意过的ID——无尽夏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改变策略,放弃攻击行不避意,转而将目标投向了独自一人的夏珣——在他们看来,解决掉眼前这个玩家,无疑是最容易的事情。
“完蛋,他们过来了!”月昭昭的惊呼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紧张。
夏珣的目光一凛,只见两道灵活的黑影前后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率先打头阵那一人身形矫健,眨眼间便落在了无尽夏的附近,手中的武器泛着冷光,显然是来势汹汹。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操控角色,再次攀到崖壁上,趁着对方落地的间隙,果断发起攻击。
刀光剑影交织,技能碰撞的音效在耳机里不断响起,氛围感拉满。虽说夏珣此刻处于1v2的劣势,可她的操作丝毫没有慌乱,招式利落,进退有度,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落在对方的破绽上,打起来竟格外舒畅。
看准时机,夏珣指尖一扬,一道强控技能瞬间甩出,精准命中那人,硬生生将那团黑影打到了旁边的毒圈里。对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时,血条已经只剩半管,显然是被毒圈耗掉了大半血量。夏珣抓住这个绝佳时机,切换远攻技能,猛地发力,朝着对方的角色发起致命一击。
【系统】无尽夏击杀了千山鸟。
击杀提示弹出的瞬间,夏珣正准备乘胜追击,可下一秒,屏幕上却弹出一连串的技能不可用提示——所有技能,全都进入了CD冷却状态。
坏事了。夏珣心里猛地一沉,一丝慌乱悄然升起。技能全CD,面对剩下的敌人,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完了完了,技能全CD了,这还能打过吗?”观战视角里,月昭昭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别慌,相信队长。”连城连忙安抚道,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等一下,他队友居然才出现?”就在这时,长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一丝转机。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夏珣,刚才和她对打的只有一个人。
她猛地抬眼,看向山顶——另外一道黑影此刻也呈现一种掉落姿态,掉下来了。
原来那两人并不是同时发起攻击,而是存在着明显的时间差。
这个发现,让夏珣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逐个击破。
且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准时弹出,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系统】技能CD已恢复。
夏珣心中一喜,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飞快操作,将所有技能一股脑地砸在了刚刚跳下来的玩家身上。
技能连招衔接流畅,没有丝毫拖沓,直到屏幕中央突然弹出“大获全胜”四个金色大字,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她赢了。
技能连招的光影彻底消散在屏幕上,夏珣才缓缓松开按在键盘上的指尖,目光下意识落在弹出的击杀提示上,瞳孔微微一缩——被她最后击中的ID,竟是行不避意。
在刚才那场混乱的缠斗里,她竟不知不觉间,击杀了他。
心头莫名一怔,飞快滑动鼠标,调出比赛录像,加快进度条,将画面倒回最后的关键节点,一字不落地重新回看。
录像画面里,她正集中全部注意力,对着第一个跳下山崖的敌人疯狂输出,招式衔接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而行不避意则借着地形优势,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顶,精准出手,解决了那个玩家的队友。
但是,对方临死前触发的反伤技能,狠狠将他弹飞,身形不受控制地从山顶滑落,恰好坠落在技能刚刚冷却完毕的她面前,成了她顺势拿下的“人头”。
队麦里,队友们的庆祝声此起彼伏,欢呼声、赞叹声混着激动的敲击键盘声,透过耳机源源不断传来,几乎要将耳尖震麻。月昭昭的声音最是响亮,带着破音的雀跃:“夏夏也太牛了,1v2还能赢,太帅了!”
可夏珣却没心思加入这场热闹的庆祝,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滚轮,目光依旧定格在“无尽夏击杀行不避意”的系统提示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默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是不是故意放水了?
她一贯不是爱纠结的人,也清楚自己这般猜想有些多余,可凡事皆有缘由。
从两人在断崖崖壁上意外相遇,到最后她将他击杀,全程都是她主动发起攻击,而行不避意,自始至终都没有释放过任何一个技能针对她,哪怕是在被她击中、身形滑落的瞬间,也未曾有过反击的动作,甚至连防御都显得格外被动,不似他比赛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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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那样凌厉的攻击风格。
夏珣怔愣在电脑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局,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无论怎么回想,都觉得疑点重重。
直到耳边传来队友们喊她的声音,她才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她向来是个不爱内耗的人。
赢了就是赢了。
比赛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全力以赴,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躲避、每一次预判,都是她凭着自己的操作和谋略换来的,没有半点侥幸。
这个冠军,是她实打实挣来的荣耀,理应属于她,无需质疑,更不必为无关的多虑徒增烦恼。
等待比赛结算的动画缓缓结束,系统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动将所有比赛玩家传送回了汴京虹桥。
此刻的虹桥,早已被漫天烟花笼罩,成了一片璀璨的灯海。绚烂的烟花裹挟着细碎的彩色光芒,直冲云霄,伴随着清脆的绽放声响,橙红色的天幕上,一朵朵金花接连炸开,层层叠叠,将夕阳西下、逐渐暗淡的天色,再次点燃,万般璀璨,美不胜收,映得虹桥上的每一个角色,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就在这漫天烟花的映衬下,一道急匆匆的身影突然从虹桥前端窜了出来,身形灵活得像只上蹿下跳的“马骝”,来者正是任凭居士。
他二话不说,操控着角色,便朝着不远处立在桥头的行不避意发起了攻击,技能光影胡乱砸出,显然是还在为刚才的比赛气不过。
可行不避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显然懒得搭理这份无意义的纠缠。
对方操控角色从容后退两步,飞快切换到传送点界面,一道白光闪过,身形瞬间消失在虹桥之上,只留下任凭居士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原地跺脚,技能乱甩,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电脑屏幕前,任还看着行不避意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溜”了,连一句回应都没给,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尖重重敲了一下键盘,却又无可奈何。他咬了咬牙,干脆直接点开组队界面,拉行不避意入队,打算好好盘问一番,非要弄清楚这小子今天到底反常什么。
“你是不是放水了?”任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还有藏不住的疑惑,“以你的好胜心,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输掉比赛?”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周恣行清冽的嗓音,混着几分青涩的少年感,语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丝毫情绪:“没,我刚好从上面掉下去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似轻描淡写,又格外明晰,“确实是她抓住了时机,一招制敌,赢得够漂亮。”
周恣行垂眸,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当时他被对方的反伤技能击中,人物顺着山崖的岩壁飞速滑落,周身的技能键全部处于灰暗状态,根本无法释放任何技能,哪怕无尽夏不攻击他,他最终也会掉进蔓延的瘴域里,被瘴气一点点耗光血条,最终淘汰出局。
所以,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这场输局,并非他放水,而是意外巧合,更重要的是,无尽夏确实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赢了。
可任还听完他的解释,依旧满脸不信,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但他就算把脑筋转遍,也想不通周恣行今天的反常举动——向来冷漠寡言、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居然会主动出手救一个陌生玩家;向来好胜心极强、哪怕是娱乐局也会拼尽全力的人,居然会“坦然”接受这样一场输局。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诡异到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子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
他敢肯定,周恣行,绝对有事瞒着没说。
4. 通缉令
任还靠在电竞椅上,身体微微后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对那个名叫“无尽夏”的女角色的印象——
女子立在山崖边,一身水蓝色广袖罗裙,料子轻薄如蝉翼,风一吹便如碧波流转,裙摆翻飞间,衬得她如汴河上凝结的清露,自带三分清冷仙气。
可当她发动攻击技能时,周身的气质瞬间转变,衣袖翻飞如流云,招式利落凌厉,指尖一动,便是一套流畅的连招,瞬息之间,便将敌对方的血条削减大半,状似柔弱,实则刚强,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劲儿。
而且,她还惯会用巧思……
反用笑穴技能调戏他。
任还的思绪再次飘远,想起了比赛中途抢空投的那件事——当时,地图上刷新了守林人,他和行不避意离刷新点很近,本打算先去拿空投,再回头搜其他东西,毕竟空投里的物资,对后续的战局至关重要。
“走,先去拿空投,正面Buff晚点拿,耽误不了多久。”任还当时是这么跟周恣行说的,手上已经按在了移动键上,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冰冷的机械感,打破了两人的计划——
【系统】山河守卫正在攻击你,此刻不能使用承影剑!
任还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们竟然不小心走进了野外小怪的刷新范围,一群山河守卫早已自动锁定了他们,正源源不断地发起攻击,密密麻麻的技能砸来,根本无法使用传送技能,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先把怪清了,再去拿空投。”周恣行的声音及时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丝毫慌乱。
两人便暂时放弃了空投,合力清理野外小怪,招式配合默契,没过多久便将小怪全部清完,顺利拿到了击杀小怪后获得的正面Buff,这才转身朝着空投的方向走去。可没想到,等他们处理完小怪,转头就发现,无尽夏的队伍竟然也赶了过来,显然也是冲着空投来的。
任还一时兴起,便动了逗弄的心思,兴致冲冲地操控角色冲了过去,本想好好“捉弄”一下这个女玩家,结果却被对方反将一军,一套连招打得他节节败退,颜面扫地地退了回来。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居然还被那个玩家挑逗了一番,那种任人“羞辱”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牙痒痒。
任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缓缓摩挲着下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个女角色的穿着风格,太过女性化,细节处的操作也带着几分细腻,也不像男玩家玩女号啊。
忽然,脑子里那根闲置了许久的弦,像是被谁猛地拨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瞬间清明起来。紧接着,他那双眼睛便开始飞速转动——先是向左一滚,像是把藏在左边脑仁里的坏水彻底搅匀;又向右一滑,将右边的鬼点子也勾出来溜溜;最后,整个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画了个圈,活像算盘珠子被人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显然是打定了什么不得了的主意。
等眼珠子停稳,他的眉毛已经高高挑了起来,左边嘴角先微微翘起,右边的嘴角才慢悠悠地跟上,扯出一个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毛的笑,眼底满是促狭的光芒。
他敢打包票,这个“无尽夏”,一定是个女孩子。
“啧啧啧。”任还嘴欠地在麦里不断发出揶揄的声响,语气毫不正经,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周恣行,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搁着一根网线,跟人姑娘一见钟情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反常,又是出手救人,又是心甘情愿输比赛的?
被他这般直白又欠揍的调侃,周恣行连半句回应都吝于给出,薄唇抿成一道冷峭的弧线,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系统】行不避意退出了队伍。
“我靠!”
任还僵在电脑前,整个人都懵了,指尖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又来这一套。
任还:不对劲。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
而另一边,周恣行退出队伍后,彻底隔绝了任还的聒噪打趣,周遭瞬间归于沉寂。他垂眸,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轻点鼠标,精准点开比赛战绩面板,找到方才那一场鹿影惊弦的完整记录,指尖微微一顿,落在了那行系统公告上。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无尽夏】在鹿影惊弦对局中凭借超凡实力与绝佳谋略,鏖战群雄,登顶第一!于战场上傲视群雄,威震江湖,特此全服通告,以示嘉奖!
周恣行的目光,静静停留在那三个字上——无尽夏。漆黑的眼眸微微凝起,目光深邃,像是藏着细碎的光影,思绪不受控地往回翻涌,悄然落回了一周前的雁门关。
【系统】你已进入战斗区域,请注意安全。
那时,他只是把帮会备战的小号挂在雁门关刷等级,没打算认真玩,中途接到一通工作电话,便起身离开电脑前,不过片刻功夫,没曾想,等他再回到电脑前,屏幕上的角色等级,竟已跌回了最初的起点,血条空空如也,显然是被野怪击杀了。
周恣行按下ESC键,面无表情地调开系统记录,一行行冰冷的提示接连跳出来,清晰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系统】A技能释放出错,请查找原因!
【系统】B技能释放出错,请查找原因!
【系统】C技能释放出错,请查找原因!
……
【系统】你被“九纹龙”击杀了!
原因很简单,只因挂机太久,角色的攻击路线停滞,技能循环出现错误,无法正常释放攻击,最后竟被野怪反杀得干干净净。
他退出系统记录页面,刚触碰到复活按钮上,正准备手动复活,却见游戏画面里,自己的角色竟先一步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治愈光影。
【系统】你已被玩家「无尽夏」复活。
周恣行的目光一顿,只见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女号,静静立在他的角色身前,招式利落,手中长伞化利剑轻挥着,几下便将周遭刷新的小怪清理干净,那架势,竟像极了护着幼崽的模样,直白又笨拙,却莫名让人觉得暖意十足。
他点开私聊框,一条消息恰好弹了出来。
【聊天】无尽夏:在这里不能挂机刷怪,不然会掉级的,下次要注意哦。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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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概是把他这个小号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萌新,救了他,还顺手替他清怪,甚至细心地提醒他不要挂机。
他没有立刻谢绝对方的好意,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敲下一行简洁礼貌的文字,发送过去。
【聊天】他:谢谢,知道了。
……
直到这一次鹿影惊弦的战场相遇,看到那个熟悉的ID和熟悉的操作风格,周恣行才彻底确认,无尽夏,就是当年在雁门关,随手救了他小号的那个人。
起初,在山水涧看到她的队伍被人阴了,出手相助,不过是念着当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旧情,没别的心思。可真到了决赛圈,他从没想过放水,更没想过退让——他向来较真,哪怕是娱乐比赛,也不会轻易认输,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对手。
她能站上冠军的位置,能赢过他,是她自己抓住了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凭自己的操作和谋略挣来的荣耀,与其他无关。
这些毋庸置疑。
周恣行在鼠标上轻叩两下,干脆利落地退出游戏界面,屏幕上的光影瞬间熄灭,在他眼底淡去一瞬,只留下细碎的余影。他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的冷光轻轻擦过他骨节分明的指节。
下一秒,他长腿微微一撑,脚底稳稳落地,人便从电竞椅里缓缓站直,肩线利落挺拔,身形清瘦却极具力量感,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柏,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禁欲的气场。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探进衣兜,轻轻一勾,便将手机摸出,点亮屏幕的刹那,冷白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得愈发清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给冷峻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风味。
周恣行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轻触屏幕,指腹擦过微凉的玻璃面板,只敲了几秒钟,便按下了发送键。
周恣行:别把事忘了。
信息发完,他随手将手机握在掌心,指节线条冷硬利落,指腹摩挲着手机外壳的纹路,站在光影交织的房间里,人影如松如柏般耸立着,周身的清冷气场,丝毫未减。
消息刚发出几秒,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任还像是抱着手机寸步不离似的,立刻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欠揍的雀跃,还故意用奇怪的断句说道:“noproblem!你,就放心地,去吧!”
发完这条语音,他又接连补发了几条,里面是任还怪里怪气地哼着几句跑调的歌词,语气戏谑,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啊……”
周恣行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调小音量,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不再理会任还的喋喋不休的揶揄。
……
另一边,夏珣一边钓鱼一边刷着游戏内缝合的短视频站,甚是悠闲,但是下一秒邮件系统突然“叮咚”作响,弹出一连串的提示,一封封“玩家XXX已接取你的悬赏任务”的系统邮件,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夏珣脸色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的角色头顶——一道刺眼的红色buff,轻飘飘地挂在上面,在ID的下面紧跟着【通缉犯】三个大字,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夏珣:?
这是闹哪出?
5. 喜当徒
游戏画面里,无尽夏正站在雁门关长桥边发愣。
说是发愣,其实是在心里把行不避意翻来覆去骂了八遍。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比赛输就输了,至于赛后追着她砍?
还没等她骂完第九遍,迎面就冲过来两个玩家。
头顶明晃晃挂着“接悬赏”的标识,腰间的刀已经出鞘,刀锋在阳光下闪成两片雪亮的光。
无尽夏瞳孔一缩。
水蓝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弧线,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出去的。那姿态实在说不上好看——踉跄了两步,撞进人群,又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不择路地往人多的地方钻。
耳边是技能破空的风声,身后是追兵踩踏青石板的脚步声。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行不避意,你等着。
路过悬赏告示墙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张。趁着追兵被街角的NPC卫兵卡住,她腰一矮,猫似的钻进告示墙后的人群里。
墙根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玩家,她混在里面,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等到确认追兵的脚步声远了,才敢直起腰。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往告示墙上瞄了一眼。
榜首那张悬赏令,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里的女子一袭水蓝色罗裙,眉眼清清冷冷,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通缉令旁边写着几行字,她眯着眼睛念下去:
【江湖通缉令】:兹有女子一身水蓝罗裙,貌若清莲,心藏锋芒。此人武艺卓绝,行踪诡秘,于江湖多生事端,罪案昭彰。凡天下义士,不论门派出身,擒获此人者,赏重金【拾万】金元宝!提供确切行踪者,亦有重谢!此女狡黠多智,望诸位少侠谨慎行事,合力缉拿,莫让此辈逍遥法外,乱我大宋江湖秩序。——六扇门·通缉榜
无尽夏屏住呼吸。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最后死死钉在那行金色的数字上。
悬赏金额:十万金元宝。
十万。
十——万。
她盯着那串零,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她:看得我都想去接下自己的悬赏了。
等追兵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把脑袋缩回墙后。但这次她再看那些追兵,眼神已经不是慌乱了,而是一种——
恨铁不成钢。
换作是她接了这种大单,现在早结束了。这群人办事效率咋这么低,追她半天都没追上。
飞檐走壁跨到楼阁之上,确认又甩掉那两人以后,她叹了口气,打开邮件界面,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邮件】:
看到你在游戏里给我发了通缉令,十万金元宝的赏金,倒是挺舍得。但我没惹事,也没触犯游戏规则,不清楚你这么做的原因。希望你能说明一下缘由,并尽快撤掉悬赏,没必要闹得大家都麻烦。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正要点击发送——
眼前一花。
邮件界面消失了。
【系统】:“天道恢恢,法不倾邪!「千里西楚」已向你使用正邪令,即将进入战斗。”
无尽夏:“……”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的那段话消失在空气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追兵已经到了面前。
对方起手就是一套连招,灼烧效果直接挂上,血条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无尽夏条件反射地按下技能键,然后——
愣住了。
技能栏里全是休闲技能。
钓鱼。采药。跳舞。
还有一个——假死。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闲逛的时候,她随手切了休闲模式,打算去雁门关钓会儿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切回来,就被追得满街跑。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她的窘境,攻势更猛了。
血条掉到三分之一。
无尽夏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按下了那个假死技能。
水蓝色的身影晃了晃,软软地倒进楼阁旁边的草丛里。技能光效从她身上掠过,打了个空。
【当前】对方:666,演都不演了。
无尽夏没理他。
她趁着这几秒的空档,飞快切回战斗模式,换上一套熟悉的技能。等到假死状态解除,她翻身而起,起手就是一记控制——对面还没反应过来,血条已经被削掉一半。
三下五除二,来人落荒而逃。
无尽夏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
这才对嘛。真以为她pvp段位是充钱充上来的?
一口气还没出匀,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远处黑压压涌过来一群人,少说有二三十个。每个人的头顶都明晃晃挂着“接悬赏”三个字。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群人显然也看见了她,齐刷刷掏出正邪令,技能光效亮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无尽夏转身就跑。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一个打一群,神仙来了也得跪。
她一路跑,身后追兵一路追。技能时不时落在她脚边,炸开一片尘土。她左躲右闪,最后被逼到了山崖边。
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血条还剩一小截。对面的人已经围了上来,技能蓄势待发。
无尽夏闭了闭眼。
算了,跳吧。折点修为回医庐复活,总比被人抓住强。
她松开键盘,伸手去够旁边的水瓶。
跳崖动画开始播放,水蓝色的身影纵身一跃,坠入云海。
就在这时——
一道蓝光破开云雾。
承影剑。
那柄剑从下方直直冲上来,稳稳接住了坠落的身影。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带着她缓缓下落。
无尽夏愣住了。
握着水瓶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在键盘上。
她顾不上喝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破开层层雾霾,视野渐渐清晰。山崖下是一片平地,有人站在那里,等着她落地。
承影剑带着她缓缓降落,最后稳稳停在那人面前。
她看清了他头顶的ID。
行不避意。
无尽夏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通缉她的是他。
追得她满街跑的是他。
现在——救她的也是他?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斜握着水瓶,半天没动。水从瓶口晃出来,洒在桌面上,她才回过神,慌忙把水瓶放稳。
屏幕里,那个“行不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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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她走近了两步。
【当前】他:姑奶奶,总算是找到你了。
无尽夏皱起眉头。
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比赛时不太一样?
【当前】无尽夏:?
对面显然没注意到她的疑惑,自顾自地往下说。
【当前】他:找你找了一天了,发私聊你也不回,只能出此下策。
无尽夏看了眼私聊框。确实有一串未读消息,全是“行不避意”发的。但她设置了“免受陌生人打扰”,一条都没收到。
【当前】无尽夏:你通缉我,就是为了找我说话?
【当前】他:是啊,发信息你不会,我只能这样定位你了。
无尽夏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到底要干嘛?
【当前】他:是这样的,有个事想拜托你。
无尽夏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当前】他:你打开任务栏,去找找一个叫“灭人威风”的任务。
无尽夏依言打开任务栏,一直从任务页面往下滑到最底下才看到这个任务。
【灭人威风】:三日内向曾击败过你的对手乞讨200万金元宝,方可解除武器封印。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当前】无尽夏:你的武器被锁了?
【当前】他:对。不小心误伤了npc,触发了这个破任务。任务要求找最近打败过我的人乞讨,我翻了下战斗记录,就你一个。
无尽夏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了一下。
所以这人折腾这么大阵仗,通缉她,追她,救她,就是为了——
向她乞讨?
【当前】无尽夏:所以你发悬赏通缉我,是想把我抓起来,然后求我让你乞讨?
对面沉默了两秒。
【当前】他:……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蠢的。
无尽夏笑出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面前的黑色身影。
十二段神武被锁,换谁都得急。这人急得满地图追着她跑,最后在山崖底下守株待兔,折腾成这样,就为了求她帮个忙。
其实挺惨的。
但是——
【私聊】无尽夏: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发完这句话,她嘴角微微翘起,颇有得意感。
其实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完全可以向行不避意提出一起参加师徒大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话突然变了个画风,但眼前这人的ID……
确实是行不避意本人没错。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但是,她就是起了戏耍的心思,想逗逗他。
屏幕另一端,任还盯着无尽夏发来的那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发僵。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离开过电脑前,就为了逮这个姑奶奶。
谁能想到,接手兄弟的号第一天,就摊上这种事。
任还的目光落到屏幕左上角的任务倒计时上——20小时11分钟。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那把灰掉的神武就躺在背包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6. 师徒易变情缘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几个小时前那一幕——
他刚上线,操纵着行不避意的角色站在汴京虹桥上,看着背包里那把十二段神武,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全服只有三把的十二段神武。
他操控角色原地转了两圈,又打开武器详情页,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属性加成,嘴角咧到耳根。龙鳞材料锻造的武器就是不一样,光是那个特效流光就比普通武器炫酷一百倍。
任还迫不及待地传送到雁门关pvp区域,准备找几个人练练手。
结果刚落地,技能还没放出去,一个村民npc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直直撞到他技能范围里。
他愣了一下,没当回事。
结果系统提示就弹出来了。
【系统】你误伤了无辜村民,触发隐藏任务“灭人威风”。
他还没反应过来,背包里那把闪闪发光的神武就灰掉了。
任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那把灰掉的武器,盯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翻开任务说明。
【灭人威风】:三日内向曾击败过你的对手乞讨200万金元宝,方可解除武器封印。逾期未完成,武器永久清空。
永久清空。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任还呆了半晌,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任还啊任还,”他咬着牙骂自己,“你可真是个人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找人乞讨吗?有什么难的。200万金元宝而已,他出得起。
但问题是——找谁?
他赶紧打开战斗记录,翻找近三天打败过这个号的玩家。
一条记录。
只有一条。
鹿影比赛,玩家“无尽夏”击杀了“行不避意”。
任还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无尽夏。
这不就是比赛里让周恣行行为反常的那个女玩家吗?
他靠在椅背上,灵光一闪。
周恣行那闷葫芦,让他主动去搭讪人姑娘,怕是等到下辈子都没戏。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人家啊。
任还想着,打开私聊界面,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私聊】他:Hello?Hi?Excuseme?
问候三连成功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还没回。
再发一条。
石沉大海。
任还皱起眉头,点开无尽夏的资料页。状态显示在线。在线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又发了几条,依旧没有回应。
任还盯着那个灰色的聊天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可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啊。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视线扫过书架上的摆件,又扫过墙上贴的游戏海报,最后落在电脑屏幕右上角那个通缉令图标上。
通缉令。
他眼睛一亮。
对啊!正常联系不上,那就用非常手段呗。
任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打开悬赏系统,大手一挥,直接砸了十万金元宝进去。
悬赏内容:定位通缉玩家“无尽夏”。
悬赏发布的那一刻,系统消息就开始往外蹦:
【系统】:被通缉的玩家此刻正位于雁门关(589,808)处。
【系统】:被通缉的玩家此刻正位于雁门关(554,251)处。
【系统】:被通缉的玩家此刻正位于雁门关(201,424)处。
任还二话不说,操控角色就追。
他传送到雁门关,按着坐标一路狂奔。结果跑到地方一看,人早走了。
定位刷新有CD,他只能等。等到下一跳刷新,又追过去,人又走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任还感觉自己腿都快跑断了,愣是连那姑奶奶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喘了口气。
这姑娘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再追,忽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
坐标一直在变,说明她在地图上到处跑。但是跑得再快,总有个规律吧?
他把刚才那些坐标点调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东—西—东—西—最后往南。
南边是……
山崖。
任还一拍大腿。
她最后往山崖那边去了!如果她一直在移动,那这会儿应该快到山崖边了。但如果她要跳崖——
山崖下是什么地方?是平地。跳崖会落到哪里?落在崖底。
他只需要提前去崖底等着,守株待兔就行。
任还二话不说,传送到山崖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好。
等了几分钟,头顶忽然传来技能爆破的声音。他抬头一看,云雾里隐隐约约有光效闪烁。
然后,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从云雾里直直坠落下来。
任还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手指飞快地按下承影剑技能,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剑身载着她缓缓下落,最后平稳地落在他面前。
任还看着屏幕上那个水蓝色罗裙的女角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
他操控角色走上前,对着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苍蝇搓手.gif。
不怀好意?那是必须的。
——
现在,这姑奶奶就站在他面前,问他“凭什么要帮你”。
任还盯着那行字,脑瓜子又开始疼了。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坐直身子,双手搭上键盘。
【私聊】他:就凭我为了找你,腿都快跑断了。
【私聊】他:就凭我悬赏令发了十万金元宝,全服的人都在追你,就我一个人在山崖底下等着接你。
【私聊】他:就凭你跳崖的时候,是我用承影剑把你救下来的。
发完这三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私聊】他:你就当行行好,帮个忙呗?我保证,完事了立刻撤掉悬赏,再也不烦你。
发完这些,任还盯着屏幕,等着那头回应。
过了几秒,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私聊】无尽夏:……
这一路她这么惨还不都是这个人害的。
【私聊】无尽夏:你这人,还挺能说。
任还一看有戏,立马坐直了身子。
【私聊】他:那必须的。所以能不能帮个忙?
【私聊】无尽夏:帮也不是不行。
任还眼睛一亮。
【私聊】他:开个价?金元宝要多少,你说了算。
【私聊】无尽夏:我不要金元宝。
任还愣了一下。
【私聊】他:那你要什么?
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任还盯着那个跳动的输入状态标识,心里犯起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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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这姑奶奶想干嘛?
【私聊】无尽夏:七月有师徒大赛的初赛,有了解过吗?
任还眨了眨眼。
师徒大赛?这跟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打字问,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这姑娘的意思该不会是……
他飞快地点开无尽夏的游戏朋友圈。最近几条动态果然都是转发的天凌官方公告,清一色跟师徒大赛有关。配的文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蹲个队友”“有人一起吗”之类。
任还盯着那些动态看了几秒,慢慢地,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好家伙。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他就说嘛,这姑娘能在决赛圈把他和周恣行两个人一起送走,脑子肯定转得快。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陪他折腾这么久?
合着是在铺垫这个。
任还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私聊】他:你想要我陪你打师徒大赛?
【私聊】无尽夏:不是陪我。
【私聊】他:?
【私聊】无尽夏:是你协助我获胜。
任还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眸光微顿,愣了不过一秒,笑意更浓了,连眉梢都染着几分玩味。
听听这口气,就是冲着第一去的。
这姑娘,还挺自信。
任还往电竞椅后背一靠,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脑袋微微后仰,视线抬起来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几秒。
拿第一?
视线落回屏幕,先扫过立在山涧边的水蓝色身影,再移到背包栏里那柄黯淡无光、被封印的神武上,武器剑身蒙着一层灰,再无半点往日的锋芒。
这姑娘,是不知道这个号的真实水平,还是太知道了?
这个号可是刚被她在鹿影决赛圈送走过。
换作旁人,若是要打比赛,哪会找自己的手下败将合作。她倒是思维不同,主动找上门,还直说让这号协助她拿第一。
显然是对行不避意的真实实力,早有了解和考量,甚至笃定这号的实力足够成为她夺冠的助力。
任还点开无尽夏的游戏朋友圈,寥寥几条动态,竟多半是关于师徒大赛的,发布的时间跨度不短,看得出来,她为了这场比赛,筹备了许久。最早的那条动态下面,还有游戏好友的评论,问她“找着队友没”。
她:“没呢,蹲个大佬。”
蹲个大佬。
任还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低笑一声。
现在蹲到行不避意头上了。
算盘打得不错。
任还直起身,脊背离开靠垫,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在屏幕上缓缓游移,从无尽夏的角色轮廓,到背包里的灰败神武,再落回闪烁着输入框的聊天框,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像颗种子落进土里,瞬间生了根。
周恣行那闷葫芦,性子冷,话又少,让他自己主动找姑娘搭话、拉近距离,怕是这辈子都没戏。
可现在,现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啊。
师徒大赛,师徒关系。
古人有言,师徒最是出情缘。
备战师徒大赛期间这俩人不得天天一起训练?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之间要是产生点别的……
而且,任还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替周恣行应下这茬,等那家伙回来上线,点开账号一看——平白无故多了个师父,还是那个让他行为反常的女玩家。
周恣行那冰山脸上不得裂道口子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这哪是他在求人帮忙啊。
这分明是他在促成佳缘啊。
7. 少女心事
【私聊】他:那咱们先去把师徒任务做了?桃林离这很近。
【私聊】无尽夏:现在?
【私聊】他:趁热打铁。做完任务,你帮我保住神武,我帮你备战大赛,两不耽误。
对面顿了几秒。
【私聊】无尽夏:行。
任还二话不说,直接发了组队邀请。
无尽夏接受了。
两人传送到桃林的时候,游戏里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把整片桃林染成暖橙色,花瓣飘落的特效慢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角色肩头,又滑落下去。
师徒任务的NPC站在桃林深处,一个白胡子老头,头顶挂着“授业解惑”的标识。
任还操纵着行不避意走过去,站在NPC旁边等着。他心想,等会儿无尽夏过来点NPC拜师,他这边确认一下就完事了——简单。
无尽夏也走过来了。水蓝色的裙摆在桃花瓣上拂过,停在NPC面前。
随后她点了对话。
任还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等着系统弹确认框。
下一秒,屏幕中央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无尽夏”希望收您为徒。是否同意?
任还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等等。
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不是“拜您为师”,而是“收您为徒”。
她要当师父?
任还的脑子宕机了半秒钟。他一直以为是无尽夏要拜他为师。毕竟周恣行这号装备好、战力高,怎么看都是当师父的料。这姑娘怎么会想收他当徒弟?
他下意识想打字问,但手指搭上键盘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想起决赛圈里那个水蓝色的身影,想起那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操作。
这姑娘的水平,万一真比周恣行高也说不定。
而且……师徒大赛要的是师徒关系,谁当师父谁当徒弟,有区别吗?反正最后都是两个人一起打。
再说了,等周恣行回来上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人家徒弟——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乐的。
任还想着想着,嘴角慢慢咧开。
【私聊】他:你确定?要收我当徒弟?
【私聊】无尽夏:怎么,不愿意?
【私聊】他: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私聊】无尽夏:那你点确认。
任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了同意。
【系统】收徒成功!恭喜玩家“无尽夏”与玩家“行不避意”结为预备师徒。请后续共同完成师徒任务,方可正式确定师徒关系。
预备师徒?
任还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遍系统提示。
哦对,他想起来了——天凌的师徒系统不是点一下就完事的。点了NPC只是建立“预备”关系,后面还得连续三天做师徒任务,才算正式拜师。
他挠了挠头,看向无尽夏。
【私聊】他:原来还得做任务啊。
【私聊】无尽夏:你不知道?
【私聊】他:第一次拜师,确实不知道。
无尽夏默然,也是,行不避意属于孤狼型玩家,估计以前都没接触过师徒类玩法。
【私聊】无尽夏:那正好,今天先把第一天的任务做了。
【私聊】他:行,你安排。
两人打开任务列表,开始刷第一天的师徒任务——传功、打副本、一起完成三个日常……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任务进度总算刷满了。
【系统】今日师徒任务已完成。
任还往椅背上一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私聊】他:搞定。接下来该你帮我了。
【私聊】无尽夏:知道。
无尽夏打开任务栏,点了乞讨任务的接受按钮。任还这边立刻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无尽夏”接受了您的乞讨请求。请向她支付200万金元宝,以完成“灭人威风”任务。
任还二话不说,直接点了支付。
背包里的金元宝数字往下跳了一截,与此同时,那把灰掉的神武忽然亮了一下。
【系统】恭喜您完成“灭人威风”任务,武器封印已解除。
任还看着那把重新亮起来的神武,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私聊】他:姑奶奶,您是我亲姑奶奶。
【私聊】无尽夏:……
【私聊】他:真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私聊】无尽夏:行了行了,别贫了。既然说好要打比赛,训练时间得商量一下。不过我最近有事,可能没法固定时间,后面空了再约,你看行吗?
任还愣了一下。
有事?
他下意识想问什么事,又觉得问多了不合适。
【私聊】他:行啊,师父大人。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一声,徒弟随时待命。
【私聊】无尽夏:……你这入戏挺快。
【私聊】他:那必须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老说话,我照办。
【私聊】无尽夏:行,那我先下了。等下回我回来,继续做师徒任务?
【私聊】他:没问题。
聊完,水蓝色的身影在桃花树下站了两秒,然后白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走了。
任还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那把完好无损的神武,又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折腾了一整天,总算是搞定了。
等周恣行回来上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人家徒弟——
任还越想越乐,伸手拿起手机,给周恣行发了条消息:
“兄弟,给你安排了个惊喜。”
*
“珣珣,去琴岛的机票我买好了,你行李收拾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亦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夏珣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只米白色的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拎起来就能走人。
“收拾好了。”
她一边应着,一边推开卫生间的门。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镜子里映出一张白皙的脸,眉眼清清爽爽,刚洗完澡的缘故,脸颊还带着点淡淡的粉色。
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顺手把手机搁在洗漱台上,点了免提。
“你发我的视频我看了。”她含着牙刷,声音有点含糊,“那个巨鼎……真能把许愿球扔进去?”
“可以呀,专门用于许愿的。”李亦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看了好多攻略,人家都说灵得很。等咱们把许愿球扔进去,过阵子高考成绩出来,肯定金榜题名!”
夏珣听着那边噼里啪啦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刷着牙,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高考结束了,成绩还没出,这段时间像是偷来的——不用想试卷,不用背课文,不用凌晨五点爬起来早读。
可以心安理得地浪费时间。
可以和朋友出去旅游。
可以站在镜子前,慢吞吞地刷牙,听着电话那头的好友畅聊旅游计划。
“然后咱们先去琴岛山,爬上去大概两个小时,我查过了,山路修得挺好的,不累人。下来之后可以去海边,那边有条小吃街,我看别人发的图片,烤鱿鱼特别大一只……”
李亦凌的声音滔滔不绝,夏珣一边漱口一边听着,等到那边终于喘口气的间隙,她才插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做的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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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就……这几天啊。”
夏珣挑了挑眉,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拿毛巾擦了擦脸。
“你?”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做攻略?”
她和李亦凌认识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她俩懒人配散人,出去玩从来都是到了地方再商量去哪儿,什么时候做过这么详细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亦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心思:
“……好吧,我承认。”
夏珣倚在洗手台边,等着她往下说。
“高中我不是有个挺感兴趣的男生吗?”
夏珣眨了眨眼,脑子里迅速掠过一张脸。
周信晏。
高二那年转学来的,据说是从省城过来的。来的第一天就引起了轰动——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长得好看。好看得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
眉眼生得张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盛着光。不是那种收敛的笑,是那种毫不遮掩的、坦坦荡荡的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整个人都跟着亮起来。
五官是那种很抓人的俊秀——眉毛浓黑,眼睛大而明亮,双眼皮的弧度恰到好处,看人的时候总是直直地迎上去,从来不躲闪。鼻梁挺直,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翘,带着点天生的少年气。
说话的时候手势多,表情也丰富,好像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在兴头上。
名字总在成绩单最前排,性格很洒脱,考得好了,就兴冲冲请大伙喝饮料;排名比上次跌了,也照旧去打球,半点愁烦都挂不上脸。
人缘也很好,跟谁都能聊得上,课间帮人讲题,体育课给人递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弧,阳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就这么一个人,在校庆演讲上把校规批得体无完肤,然后拍拍屁股转学走了。
从转校来到转校离开,前后不到半年,走得轰轰烈烈。
而李亦凌在那场演讲,对着那张脸,沦陷得彻彻底底。
“他发了个朋友圈,说最近要去琴岛旅游。”李亦凌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把他的行程偷过来了。”
夏珣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以特意去琴岛旅游是假,夹带私货才是真?”
“哎呀——”李亦凌拖长了调子,“看破不说破嘛!”
夏珣把毛巾挂回去,拿起手机走出卫生间。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零零星星地散在黑暗里。
“后来呢?”她问,“加上微信之后就没下文了?”
“加是加上了。”李亦凌的声音有点闷,“互相说了句‘你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这样互相在列表里躺列,她单方面地了解着周信晏。
夏珣听着,没说话。
“后来不是高三了吗,我想着忙起来就能把他忘了。结果高考一考完,这人又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李亦凌叹了口气,“我真是……拿自己没办法。”
夏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那就去呗。”她说,“遇上了是缘分,遇不上就当旅游。反正琴岛本来也挺好玩的。”
“……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夏珣笑起来,“难不成我拦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李亦凌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珣珣你最好了!那咱们明天机场见。我带了三条裙子,你帮我挑哪条好看——”
夏珣听着那边又开始叽叽喳喳,嘴角弯了弯。
少女的心事啊。
像一颗种子,被高考压力形成的“乌云”压着,沉在土里,一动不动。等到“乌云”散了,阳光照下来,它就悄悄地发了芽。
8. 桃花运
琴岛山的早晨,雾蒙蒙的。
白色的雾气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顶,把整座山笼在一层薄纱里。远远看去,山影朦胧,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夏珣站在山脚,仰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黑色的登山杖。
“走吧。”她说。
李亦凌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登山杖,跟在她旁边往上爬。
山路修得确实不错,石阶平整,每隔一段还有休息的平台。但架不住长——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爬到一半,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
夏珣走一段歇一段,偶尔停下来看看周围的风景。雾气在身边流动,远处的树影时隐时现,偶尔从中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还有多远?”李亦凌喘着气问。
夏珣看了眼手机地图:“三分之一吧。”
“……你刚才就说三分之一。”
“刚才是预计三分之一,现在是实际三分之一。”夏珣面不改色地忽悠人。
李亦凌瞪了她一眼,认命地继续往上爬。
路上遇到好几拨下山的游客,有人手里拿着红色的许愿球,有人空着手,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平静,有的疲惫。
“你说咱们的球能扔进去吗?”李亦凌问。
“能吧。”夏珣说,“扔不进去就捡起来再扔。”
“……还能这样?”
“又没规定说不让捡。”
李亦凌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两个小时后,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山顶的平台比想象中大得多,中间立着一只巨大的铜鼎,足有两人高,鼎内装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球——都是许愿人的名字和心愿。鼎的周围拉了保护线,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守着,防止游客靠得太近。
游客很多。
多到几乎是人贴着人,肩膀擦着肩膀。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夏珣拉着李亦凌挤进人群,找了一个稍微空点的角落站定。
李亦凌的目光已经开始四处搜寻目标了。
夏珣没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一圈。
两圈。
三圈。
李亦凌的目光渐渐黯下来。
没看到。
夏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去买许愿球吧。”她说。
李亦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
“好。”
——
卖许愿球的小摊前排着长队。排了将近二十分钟,两人才终于挤到跟前。
许愿球是红色的,拳头大小,是某种丝织品材料,摸起来有点软。可以在球上写字,也可以直接扔——反正最后都会收走统一处理。
夏珣买了三个。
一个是她的,“金榜题名”。
另外两个是李亦凌的,“金榜题名”和“桃花运”。
李亦凌把两个球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说……”她开口,又顿住。
夏珣看着她。
“算了,没什么。”李亦凌摇摇头,把两个球举到眼前,“走吧,去扔球。”
两人重新挤回巨鼎附近。这里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等着往前挤。
“珣珣。”李亦凌忽然把手机递过来,眼睛忽闪忽闪的,“等我扔的时候,你帮我录个视频呗?”
夏珣接过手机:“没问题。”
李亦凌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两个许愿球,往人群里挤去。
夏珣举起手机,镜头跟着那个身影。
人群里,李亦凌的背影很亮眼。淡粉色的T恤,浅蓝的牛仔短裤,扎得高高的马尾,完全活泼少女。
女孩的步伐很坚定,一步一步往巨鼎的方向挤。
终于,她挤到了最前面。
镜头里,她回过头来,冲夏珣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用力把两个许愿球抛了出去——
红色的许愿球从她手里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第一个球稳稳地落进巨鼎,消失在鼎口。
第二个球——
擦着巨鼎的边缘滑过去,越过护栏,落向巨鼎的另一侧。
——
周信晏蹲在巨鼎另一侧的护栏边,正低头系鞋带。
鞋带不知道为何松了,他系了一遍,觉得不够紧,又解开重新系。
头顶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不重,软软的,像是被什么小东西碰了一下。
“别闹。”他头也不抬,以为又是周恣行在逗他。
话音刚落,那个东西从头顶滑落,掉在他脚边。
红色的,拳头大小,上面写着三个字——
“桃花运”。
周信晏愣了一下,捡起来看了看。
许愿球?
谁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周围全是人,没有谁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
周恣行站在两步开外,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下巴往巨鼎左侧的方向扬了扬。
周信晏顺着看过去。
两个女孩子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个穿着粉色T恤,扎着高马尾,正焦急地拨开草叶。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发绳上的小樱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另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帽子扣在头上,站在她旁边一同在找。
周信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许愿球,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子。
“她们的球?”他问。
“嗯。”
周信晏的视线落回穿粉色T恤的女孩身上。
她正弯着腰在草丛里翻找,马尾因为俯身的动作不断往前滑,耳畔几缕碎发垂到脸侧,挡住了脸。她直起身,随手把头发拢到左边,重新扎了个马尾。
动作很快,发圈绕了两圈就固定住,露出整张侧脸。白皙的、干净的,眉眼低垂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信晏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几秒。
莫名眼熟。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正想着,膝盖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砰——”
他手里的许愿球又掉了。
低头一看,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捂着额头仰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闯祸后的紧张。
“哥哥对不起。”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害怕被教训,紧张得说话都在抖,“我没看路……”
周信晏本来就没生气,看他这副模样更是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许愿球,顺手拍了拍球上沾的灰。
然后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小男孩肩膀上,往草丛边的方向指了指——那个粉色T恤的女孩还在那儿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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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东西。
“帮哥哥一个忙?”他冲小男孩眨眨眼,“把那个球还给穿粉色衣服的姐姐,行不行?”
小男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用力点头:“好啊!”
周信晏把许愿球递给他,看他屁颠屁颠跑过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等小男孩跑到那女孩跟前,仰着脸开始说话,周信晏这才收回视线,胳膊往旁边一伸,揽住一直站在旁边看手机的周恣行。
“走吧哥,咱俩也买两个球玩玩。”
两个大男孩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里。
——
“姐姐,这是你掉的许愿球吗?”
林亦凌正弯着腰在草丛里翻找,听见声音直起身来。
低头一看,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小男孩正仰着脸冲她笑,手里举着那个写着“桃花运”的红色许愿球。
阳光把他脸上的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亦凌心都化了。
她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软:“是姐姐的。你在哪儿捡到的呀?”
小男孩摇摇头,缺了颗牙的嘴说话有点漏风:“不系我捡到的啦,系一个帅哥哥捡的,他让我给你的。”
“是吗?”林亦凌忍不住笑起来,“那谢谢你呀,也谢谢那个帅哥哥。”
小男孩完成任务,冲她挥挥手,又屁颠屁颠跑走了。
林亦凌握着失而复得的许愿球,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还挂着没散下去的笑。
夏珣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球:“找着了?”
“嗯,一个小男孩送过来的。”林亦凌把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说是帅哥哥捡到的。”
夏珣没接话,只是往四周扫了一眼。
人群熙熙攘攘,没什么特别的。
“走吧,”她说,“换个地方扔。”
两人换到巨鼎另一侧的空地。这边人少一些,视野也开阔。
林亦凌转转手腕,又握住许愿球往后退了几步,助跑,扬手——
红色的弧线划过半空,精准地落进巨鼎。
“进了!”她转身冲夏珣挥手,眼睛亮亮的,“珣珣,该你了!”
夏珣把包递给她,退后几步,握着手里的许愿球掂了掂。
正要扬手——
人群忽然涌了过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边有空地”,原本围在巨鼎另一侧的人潮像被什么牵引着,呼啦啦往这边移动。夏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挤得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等她站稳,再抬头,已经看不见林亦凌了。
周围全是人。肩膀擦着肩膀,后脑勺对着后脑勺,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成嗡嗡的一片。
夏珣被人潮推着走了几步,最后挤到一块相对空出来的地方。她站定,低头整理被挤歪的外套,顺手扯了扯帽檐。
——
“哥,接着!”
周信晏把手里的许愿球朝周恣行扔过去。
红色的球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得有点高,越过一棵矮树,往周恣行的方向落去。
周恣行正站在路边看手机,听见声音抬头,往前迈了一步准备接——
一群人忽然从旁边涌出来,正好挡在他面前。
许愿球越过那群人的头顶,继续往前飞,最后直直落进一个女孩的外套帽子里。
那女孩背对着他,黑色防晒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9. 误会?
一个大叔正擦着她后背挤过去。
女孩以为是被大叔碰到的,没回头,只是伸手扯了扯背后歪掉的帽子。
红色的许愿球从帽子里滑落,掉在她脚后跟的位置。
“珣珣——”
远处有人在喊。
女孩应了一声,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周恣行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许愿球。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周信晏那点心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他把球握在手里,抬头往女孩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里,两个女孩正汇合,其中一个穿着粉色T恤,马尾高高扎起——是刚才弄丢球的那个。
“哟——”
周信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肘顶了顶周恣行,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我给你求的桃花运,这么快就显灵了?”
他伸手去够周恣行手里的许愿球:“怎么样,特意给你挑的。别太感动。”
周恣行没吭声。
他手腕一翻,手臂往后一折一撇——
“呃……疼。”周信晏捂着胳膊弯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排练过似的,“谋害亲堂弟了有没有人管管?”
周恣行懒得理他。
这戏精,八岁用这招,十八岁了还用这招。
他迈步往山下走。
周信晏演了半天没人捧场,直起身来追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把手里的几个球连同周恣行丢回来的那个一并扔进巨鼎。
——
落地窗没拉严实。
一条窄窄的缝隙里,微风钻进来,白色的窗帘纱被吹得轻轻晃动。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在木地板上落下一地碎光。
夏珣睁开眼睛。
对面床上,林亦凌也正好醒来,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清清朗朗的笑声在房间里荡开,惊动了窗帘缝隙里探头想钻进来的小鸟,鸟儿扑腾着又飞走。
笑够了,两人起床洗漱。
收拾完的夏珣走到窗边,一把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蓝色的光铺天盖地涌进来。
远处的海与天连成一线,近处的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金子一样晃眼。
“凌凌。”她回头喊了一声,“快看。”
林亦凌从浴室里小跑出来,站到她旁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哇——”。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海浪一层一层往沙滩上涌。
今天天气很好。
按照计划,今天的行程是环岛骑行。
——
月亮湾的租车点,两个女孩戴好头盔,跨上车座。
夏珣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防晒衣,拉链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衣摆垂在身侧。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下面是条浅色工装裤,利落又清爽。
林亦凌站在旁边,粉色T恤配白色短裤,高马尾上系着两根红色的发绳,阳光下整个人亮得发光。
“出发!”
两辆小电驴一前一后驶上专用骑行道。
琴岛的骑行道修得很好,沿着海岸线蜿蜒,一边是蓝色的海,一边是绿色的绿植,搭配得自然又美丽。
耀眼的阳光洒在身上,不觉得晒,只觉得暖。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把头发吹得往后飘。
两个女孩哼着歌,一路往前。
离海边越近,海浪的声音越清晰。哗——哗——一声接一声,像是大地的心跳。
“哇——”
林亦凌把车停在临时停车点,跑到栏杆边张开双臂。
几只白鸽恰好从她面前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夏珣停好车,拿起相机对准她。
镜头里,女孩背对着海,仰着脸看鸽子飞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扬,露出整张笑脸。
咔嚓。
夏珣低头查看拍好的照片,林亦凌跑过来瞄了一眼,满意地比了个心。
林亦凌:“我去前面买水。”
边说边开车消失在视线里。
夏珣想着顺便在附近溜达几圈。
——
周信晏是那种走哪儿都能跟人聊起来的人。
这会儿他已经跟同路的几个游客混熟了,正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周恣行不爱凑这个热闹,一个人骑着车慢慢往前。
经过一个缓坡,他停下来。
坡道旁边立着一架巨大的白色风车,扇叶在风中缓缓转动。他拿出手机,对准风车,调整角度。
正要按下快门——
一个女孩闯进了镜头。
她背对着他,骑着车从坡道上慢慢滑下来。海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长发吹得往前扬,发丝在空中飘散开。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不是纯黑,是树莓色。被风拂起时,发丝像被阳光染透的一簇绯红云霞,在风里轻轻舒展。
这抹红在一片蓝白绿的海景里格外突出。
周恣行的行动比意识更快一步,按下了快门。
目光注视着手中的照片,眼底升起一种难以看懂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抬头往前看。
女孩的车速有点快,她似乎不太会控制,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脚时不时点地保持平衡,动作笨拙又认真。
有点眼熟。
周恣行想起来,好像是昨天在琴岛山上见过的那个女孩。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
身后传来周信晏的声音:“干嘛呢?”
周恣行熄灭手机屏幕,语气很淡:“没什么。”
他跨上车,继续往前骑。
周信晏追上来,跟他并排,忽然用手肘顶了顶他,朝前面努了努嘴。
“看。”
前面下坡的半道上,那个树莓色头发的女孩正在努力控制她的车。
她似乎真的不太会骑,车速稍微快一点就开始慌,两只脚点地的频率越来越高,身子也跟着晃,像一只努力保持平衡的企鹅。
周信晏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记得她。昨天接到周恣行桃花运的那姑娘。
两人骑行的速度快,很快就追到了女孩附近。
笑声被风送过去。
女孩偏过头——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
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两痕月牙卧在那里。眼尾微微挑着,眼珠是很纯粹的黑,阳光下泛着湿润的亮。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应是清纯的长相,可嘴唇是淡淡的颜色,不笑的时候抿着,神色里藏着点清冷疏离。
树莓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
女孩就那样偏着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怒意,带着点打量意味。
她的视线扫过来,正正对上周恣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恣行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
*
刚结束高考的第二天。
他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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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累了,把车停在路边,站在一棵树下歇会。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视野里忽然闯进一个女孩。
她站在一家饭店门口,正仰着头跟笼子里的鹦鹉说话。树莓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红,像熟透的浆果。
那只鹦鹉不知道被谁教坏了,张嘴就是脏话。女孩听了两句,皱起眉头,伸出手指穿过笼子缝隙点了点鹦鹉嫩红色的尖嘴。
“不许骂人。”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点一本正经的认真。
鹦鹉歪着脑袋看她,居然真的不骂了。
女孩满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低头从小碗里捏了几颗饲料,递到鹦鹉嘴边:“这才乖。鹦鹉,要有鹦鹉样。”
周恣行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
后来饭店里出来四五个男生,冲她招手。她拿出手机走过去,挨个扫那些男生亮出来的二维码。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周恣行收回视线。
原本对这个女孩升起的那点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再后来,她离开那群男生,走到他这边的人行道上,停在他面前。
“Hello,”她歪歪头,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嘴角噙着笑,“能认识一下吗?”
周恣行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第六个。
我是她今天搭讪的第六个人。
周恣行心里挺不爽的,没回应对方,转身离开。
——
记忆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渐渐重合。
弯弯的月牙眼。白皙的皮肤。
树莓色的长发。
是她。
而同样,夏珣也认出了他。
车轮还在往前滚,海风还在耳边吹,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视线撞在一起。
她看见他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像是意外。也像是确认……
女孩猝不及防的回头让周信晏的笑声停顿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带着压力的那种——像是暴风雨来之前,气压骤然降低,压得旁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信晏看看周恣行,又看看夏珣,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正了正神色,奉上标准的社交笑脸:“抱歉啊,刚才没有取笑的意思。”
听到他说话,夏珣才把视线从周恣行身上移开,落到他身上。
一张和周恣行有几分相似的脸。不过,面前这个眉眼更柔和一些,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周身都漾着少年郎的鲜活意气,自带那种被偏爱长大的明朗通透,浑身上下都透着没经世事磋磨的肆意鲜活。
听辨声音,刚才笑她骑车的人,应是他没错了。
夏珣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再对上这张笑脸,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两人,一样惹人嫌。
一个之前无视她的搭讪,一个现在笑她的骑技。
她没接周信晏的话,甚至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直接转过头,拧动车把,往前驶去。
树莓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头也不回。
周信晏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驶越远。
“……”
他转头看向周恣行,眼神里写满了“什么情况”。
“哥,”他没有被人落了面子的窘迫,反而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和这姑娘什么仇什么怨?人家明显是在迁怒于我啊。”
10. 那种过节
周恣行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冷冷撂下一句话。
“走了。”
他跨上车,拧动车把,也往前驶去。
周信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情况。
他追上去,跟在周恣行旁边,嘴皮子不停:“别走啊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怎么得罪人家了?你……”
话说到一半,电动车停了。
不是他停的,是车自己停的。
周信晏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愣住了。
没电了?
他扭头看周恣行,周恣行的车也慢悠悠地滑到他旁边,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
周信晏不信邪地拧了几下把手,电动车纹丝不动,像一头彻底睡死的驴。
“……不是吧?”
他掏出手机,给租车行老板打电话。老板那边查了半天,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这一批次的电瓶可能都没充满,他们运气不好,赶上了。
解决方案:把车放到最近的停放点,专车会来回收。他可以另外派车来接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在听了对方第十四次道歉的周信晏无奈地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烈日当空,阳光白炽炽的,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路面上还蒸腾起层层热浪,远处的景物都跟着扭曲起来。
等车来接?人不得在这被晒成干儿?
他和周恣行默契对视一眼,同时打开打车软件。
然后同时沉默了。
系统提示说该线路为电动车旅游专线,机动车被禁止驶入。
绝望的周信晏把手机收回口袋,往前面看了一眼。
那个树莓色头发的女孩正停在不远处,应该是等人。
她的朋友,那个穿粉色T恤的女孩,正站在护栏边,举着手机拍海景。
周信晏的视线在粉色T恤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有了。”
——
林亦凌正举着手机拍海。
镜头里,海天一色,湛蓝湛蓝的,几只海鸟从画面边缘掠过。她调整角度,试图把远处那架白色风车也框进去——
“欸,美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亦凌下意识回头。
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看过去——两个男生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
等那张脸在视野里清晰起来,林亦凌的呼吸停滞一秒。
周信晏。
是他吗?
她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走近。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那个男生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我跟我哥不是故意笑你朋友的,就是——咳,一时没忍住。别往心里去啊。”
林亦凌愣了一下。
笑她朋友?
她想起刚才夏珣骑车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你……笑她什么?”她下意识问。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就……你朋友骑车的样子,有点像企鹅。真的没恶意,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企鹅?
林亦凌脑子里浮现出夏珣平时那张冷冷的脸,再配上企鹅的形象——
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笑完之后,又赶紧收敛,板起脸:“那也不能取笑人家啊。”
“是是是,我的错。”男生态度很好,脸上还有点尴尬,“所以这不是来道歉了吗?你帮我跟你朋友说说?”
林亦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有点不确信地开口问道:“你是周信晏?”
周信晏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你认识我?”
林亦凌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脱口而出了。
她站在原地,耳朵尖慢慢烧起来。
“那个……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是名人嘛。柏林高中,没有不认识你的吧?”
柏林高中。
周信晏眨了眨眼,记忆往回翻。高二那年,他确实转过一次学,去的好像就是——
“柏林高中?”他笑起来,“校友啊?”
他笑得坦坦荡荡,眼睛弯成两道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阳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亮得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林亦凌点点头,手指悄悄攥紧了手机。
“那正好,”周信晏往前迈了一步,“校友帮个忙呗?”
他朝身后指了指:“我跟我哥的车没电了,这破地方打不到车。能不能麻烦两位美女捎我们一段?”
林亦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和周信晏同行的那个男生立在不远处,身形挺拔,像一株傲立在旁的银杉。身上衬衣的扣子工整扣到锁骨处,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流畅。
他略微偏头,余光明显在盯人。
而他看的方向,正坐着一张让林亦凌感到熟悉的脸。
那是夏珣。
她正坐在电动车上,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男生,又冷冷地转过身去,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见状,林亦凌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却撞上周信晏期待的眼神。
对方微微弯着眼,眼尾轻轻耷着,没说一句话,那眼神却明晃晃的,满是“求你了”的请求意味。
捎他俩一段?
“我……”她张了张嘴,转头去看夏珣。
夏珣正看着这边,对上她的视线,挑了挑眉。
林亦凌用眼神疯狂示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夏珣看懂了。她叹了口气,从车上下来,朝周信晏点了点头:“去哪儿?”
周信晏的笑容更深了:“白石沙滩。”
林亦凌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白石沙滩。
和她做的攻略一模一样。
“我们也去那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沾着几分兴奋,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好巧。”
“是挺巧。”周信晏倒是没多想,接过她递来的头盔,低头研究怎么戴。
林亦凌趁他摆弄头盔的间隙,快步走到夏珣旁边,压低声音:“珣珣,他们刚才笑你?”
夏珣没什么反应:“你知道了?”
“他说的。”林亦凌朝周信晏努努嘴,“来道歉的。”
“哦。”夏珣语气淡淡。
“你不生气?”
站在阳光下太久,林亦凌额角出现了汗珠。
“还好。”夏珣从兜里抽出纸巾递给她,无所谓地抖抖肩,“反正他们也道歉了。”
林亦凌接过纸巾,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不对,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夏珣眼神飘了一下,避开她观察的眼神。
“没有。”
“有。”林亦凌笃定,“你刚才看那个冷脸男的眼神不对。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就是有过节。”林亦凌下了结论。
而且,应该是那一种“特殊”过节。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夏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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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吭声,近乎默认。
林亦凌还想追问,那边周信晏已经戴好头盔,朝这边喊:“美女们,可以走了吗?”
林亦凌只好放弃,冲夏珣做了个“回去再审你”的口型,快步跑回自己车旁。
——
周信晏跨上林亦凌的后座。
林亦凌握紧车把,深吸一口气。
她是早上在租车点现学的骑车,自己开着玩还行,载人——尤其是载Crush——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拧动车把,电动车缓缓往前驶去。
然后车头开始晃。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左摇右摆的晃。见车越开越歪,林亦凌的手心开始冒汗,握车把的力道越来越紧,车速却越来越慢。
“别紧张。”
身后传来周信晏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得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林亦凌的耳朵又烧起来了。
“我有保险,”周信晏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笑意,“随意开,撞了算保险公司的。”
林亦凌被他逗笑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周信晏继续说,“可以把我当保护垫。”
“……保护垫?”
“对啊,万一有危险,我马上跳车,给你当肉垫。”
林亦凌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手里的车把反而稳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海风,慢慢加速。
——
现在只剩夏珣和周恣行站在原地。
夏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恣行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不知道在回什么消息。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
这个画面,忽然让她想起半个月前。
那天也是这样。她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看手机,抬眼就扫她一眼,转身就走,理都没理她。
一股火气从心里冒出来。
夏珣转过身,从车筐里拿出备用的头盔,走到周恣行面前,猛地一推手把头盔递过去。
动作称不上温柔。
周恣行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日光很烈,照得她脸颊有些泛红。她微微仰着脸看他,月牙眼里带着一点火气。
他接过头盔,瞧见女孩偏过身子低头在弄自己的头盔。
女孩树莓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脖颈处的皮肤白得晃眼。
“我来开吧。”他收回目光,主动开口。
夏珣睥睨他一眼。
那一眼里写满了“你在教我做事?”的意味。
她没回话,弯腰把有些松垮的鞋带重新系紧。动作干脆利落,系完之后还顺手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直起身,跨上驾驶座,偏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
周恣行这次没再说什么,听话地跨上后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骑行道。
前面那辆车上,林亦凌和周信晏已经聊上头了。
海风把他们的笑声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氛围显然热络得很。周信晏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林亦凌笑得肩膀直抖,连车把都跟着晃了两下。
后面这辆车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夏珣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后背绷得笔直。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个人陌生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有一种巨石压在心头的压迫感。
他就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存在感却比前面那俩人的笑声还强。
夏珣盯着前方的路,心绪逐渐乱飞。
他到底记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