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枇杷》
3. 生物碱01
他话音刚落,陈姨便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后厨钻出来,远远的,看见是他,她面上的笑意不禁漾得更大。
疾步往过走来,嘴巴上还热情招呼着:“小述?诶哟,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讲一声?要说今中午你也过来的话,姨就早早的备好——”
“——没事,陈姨。”
还有几米远的距离,简述先林懿一步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他一只手接一个盘子,将东西从陈姨手中接过,嘴巴甜得像抹过蜜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
陈姨听后喜笑颜开。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等他把手里的盘子都放在桌中央,才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几下之后,她就精准的感知出:“瘦了?这几天是不是又忙得没空吃饭?”
“哪能啊,”就算是真瘦了,他也不报忧,只报喜道:“最近天天跟他们在外面吃,一天三顿,顿顿不落。那油水大的,昨天去体检医生还说我胖了两斤呢。”
“胡说八道,我摸着就是瘦了。”
“别光操心我了,您呢?您怎么样?前阵子跟我说下雨腿疼,最近有好点吗?不行的话我现在就约南大附院的大夫给您看看,主任,骨科专家,技术好得不得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手机。
陈姨见状连忙拉住他,不让他打电话。
一个劲儿的摇头:“不疼了,不疼了,可能就是那两天没穿秋裤一下冷着了,这几天穿了就没事了,你就别打电话叨扰人家了,啊,一点点小事儿,没必要。”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简述不赞同道:“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诶哟,真不用,小述,你的好意姨心领了。如果再疼的话姨跟你讲,这次就先不要了,好不好?”
“那您得跟我保证,一旦疼了立马就跟我讲。”
“好好好,姨跟你保证,”陈姨摸了摸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满脸欣慰的感叹道:“这时间可真是一年过的比一年快,当年还是俩猴儿一样的小不点,一晃眼,一个已经变成大老板,一个已经变成人民警察了,真是好,真是好啊。”
这边俩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就仿佛许久未见的母子正话家长里短那般,温馨得不行。
反观另一边,插不上话的林懿早就饿得肚子咕噜作响了,趁俩人顾不上他,他悄摸拽过那盘刚出锅的饺子,往上面胡乱浇了两圈醋,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像是生怕简述来跟他抢似的。
陈姨注意到他吃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问他“怎么样?小懿,今天的饺子好不好吃?” 简述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圈,借着跟陈姨撒娇的口吻,争宠着要:“陈姨,你看他,一个饺子也不肯给我留。您疼我,您等会儿给我多煮几个行么?”
这有什么不行的?陈姨巴不得他多吃点长点肉呢,闻言,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好,姨去给你多煮几个,30个,够不够?”
“35个行吗?好久没吃您包的饺子了,我想多吃几个。”
“那有啥不行的啊,等着,姨这就去给你煮。”
“好嘞,谢谢陈姨。”
心里清楚陈姨是打心里把他和林懿当亲儿子疼,简述笑笑,没再说一些虚浮但没什么实际用途的漂亮话,就任由她喜滋滋的走回后厨,去给他下饺子。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帘子后,他才收回目光与笑容。
又一次望向对面明显没吃爽的林懿。
只是这次,视线中难免掺了些不着痕迹的探究之意:“怎么?他们最近不给你饭吃?像个饿死鬼一样。”
“没,”林懿顿了下,神情不太自然的否认道:“睡太久,饿了。”
“不是过几天才入职?已经去警局帮忙了?”
“没,师傅前几天调去北城了,我去送了送他。”
“回来去陪过爸妈了吗?”
“嗯,昨天回去陪了她们一下午,看到你放的花和蛋糕了。”
“原本打算等你过去一起给妈过个生日的,”简述从手边的筷子桶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剥掉外面的塑料包装,一手拿一根,反复磨搓着上面的倒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我在场,就回去了一趟。”
林懿眨眨眼,并没有任何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说:“我知道,你不在肯定是有事在忙,抽不开身。”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的。
知道他比他更爱爸妈,经常在那边一呆就是半天一天的;知道他比他用心周到,在他不在南城的这几年里,总是会默默把爸妈的墓碑都擦拭到干净光亮,再放上她们喜欢的花和酒;更知道......
他比他更放不下她们。
如果一命换一命这种邪术真的存在的话,他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选择自尽,只求换回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从来不会怀疑他的真心,相反,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如他好。
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陈姨。
但他不会明着说出口。
而是用其他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转移话题,“比如,去找你的主任医师检查身体。”
简述微怔片刻,旋即笑开。
他沉沉笑着,笑声有些闷,也有些久违的爽朗,面颊上全然是拿他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啊你,从小就实诚。”
他磨好倒刺,将一次性筷子和汤勺一起插进杯子里,提过手边的热水壶往里持续倒着烫水。烫水逐渐盛满杯子,顺着外杯壁溢向外层的碗里,直到碗也被装满,水液又溢出到骨碟中,浅浅的,凝聚成一汪小潭,他才满意的停手。
碗筷被高温消着毒,他不知道从哪掏出张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双手,不忘轻声教导他:“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说真话,有时候适当地说些善意的谎言,会比只说真话的效果要好一万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什么时候你能学会,那才是真正的成长。”
时间缓缓逼近12点整,在外务工的多的是没空回家吃饺子的人,没一会儿,原先还略显空荡的小餐馆就挤满了人。
乌泱乌泱的,吵杂而热闹。
陈姨脚步匆忙地从后厨把第二盘饺子端出来,搁到他们桌上,一边抬胳膊擦汗一边冲他们笑笑,来不及再多说两句话,转身又立马应了其他桌的叫喊,前去帮忙点单。
“虽然很不想说,”林懿看着简述端起那盘饺子,从烫水中抽出筷子给他往他盘子里又拨了十五个,淡声对他说:“但我有时候真挺讨厌你这副冠冕堂皇的姿态的,很虚伪。”
“如果成长就是要长成你这样,那我还是宁愿一直长不大。”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难听。
可简述听后,唇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收回手,面色不改地对他耸肩,腔调犯浑道:“讨厌我就对了。你要是喜欢我,我就该报警了。”
林懿被这么噎了下,面如猪肝:“不好意思,我就是警察。”
“哦,那我真是很惨了,心疼自己一下。”
撂下这么一句玩世不恭的话,他没再主动挑起其他话题,开始安安静静的吃饺子。
时不时夹一筷子红烧肉,就是不碰那盘梅干菜炒四季豆。
吃相文雅又有观赏性。
等林懿再次埋头把饺子横扫一空,一抬头,他盘里的饺子还剩一多半。估计怎么也得再吃半个钟。他不乐意等他了,随手从纸巾袋里抽出张纸,随便一抹嘴道:“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记得结账。”
简述摆摆手,声无波澜的开玩笑:“刚说错了,成长的标志应该是学会主动结账,而不是天天蹭白饭。”
“蹭你点咋了?”林懿站起身来,丝毫不跟他客气的呛他:“不让蹭我明天就找人曝光你,说身价超数十亿的著名企业家,慈善家简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虐待亲弟弟,连一顿饭都不肯给吃。”
这番无妄指摘,直接给简述听笑了。
他说:“我申请验DNA。”
“都说了,我就是警察,你的申请被驳回了。”
“那我能申请其他吗?”
“什么?”
“快滚,让我安静吃个饭。”
林懿对他摆出个鬼脸,趁他有所反应前跑去后厨跟陈姨打了声招呼,便头也不回的迈出餐馆。
简述静坐在灰霾的窗边,看他沐浴着一身光亮,仿佛被周身众人簇拥着一般,自由坦荡地走在大路中,没什么含义的扯唇笑笑,半晌后,才收回目光。
恰逢此时,一直候在门口的秘书进来。
压低声音对他恭敬道:
“简总,陈总已经在候客厅等您了,您看?”
“让他等着,”简述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又往碗里加了些醋,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极具压迫感,“我饺子还没吃完,别一会儿出去给我耳朵冻掉了,算谁的?”
“好的,明白。”
“......”
-
刑警队的入职仪式很简单。
一帮人聚在一起鼓个掌,互相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结束了。
毕竟蓐收案还像把刀一样架在他们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落下,在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案没有结束前,没人还有多余的心情能提议出去吃个欢迎饭。
林懿心里也清楚。
他坐到工位上,没有说任何废话,着手翻阅蓐收案的相关资料。
截至目前为止,蓐收案一共发生了三起。
第一起是强·奸案,第二起是杀人案,第三起,就是前天在CBD发生的那起分尸案。
三起案子,无一例外,现场都出现了与十字架强有关的信息。
下意识地,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都不谋而合的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应该往基督教信徒身上查,不然没道理摆十字架”。包括刚看完案卷资料的林懿。
这段时间,刑警队的人也一直都在不眠不休的往这个方向排查。
只可惜,竹篮打水,什么都没能查到。
看完第三个案子,再翻回第一个案子去重看时,林懿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强·奸案发生完就紧接分尸案,那这就是可以说得通的了,毕竟两个案子的死者都是世俗意义上作恶多端的犯罪嫌疑人。可是第二桩呢?他赶忙又抽出第二个案子来细看。
第二个案子的资料很薄,只草草一页。
上面简洁记录着,这桩杀人案的死者是一名女性,李招娣,刚大学毕业半年,死前一直在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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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公司里实习,为人勤恳,吃苦耐劳,在过去的走访调查中,跟她有过接触的人也都说她为人善良乐观,积极向上,就这么突然遇害,十分可惜。
再深入调查她过往的所有履历,发现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成绩优异,听话懂事的女孩,别说做坏事了,她就连考试作个弊都不敢。
唯一一次跟人闹不愉快,还是她上高一的时候,同班同学求她在期末考时给他传下物理答案,她不肯,跟那人脸红争吵了两句。
就再没有其他了。
会被并进蓐收案中侦破,也是因为案发时间恰好是在强·奸案发生后的两个星期,且被人发现遗体时,她的胸前摆放有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
简直就是在明着告诉他们:
看到十字架了吧?没错,就是我蓐收干的。
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
正这么怀疑着,冷不丁,有只手自后搭来他肩膀上。林懿本能抖了下,仰头去看。
来人长着张十分年轻的脸。与他拥有的少年青涩感不同,他剃个硬朗的寸头,面部轮廓锐利,剑眉星目,属于那种别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得避开走的类型。偏偏他笑起来痞了八气的,给人一种良畜无害,不自觉放下防备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刑警队队长,男模廖柏清了。
廖柏清见他放松下来,前倾身体压过来道:“刚出去了趟,没能赶上你的欢迎仪式,本想着过来对你说声欢迎的,既然你已经看完蓐收案的资料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什么都行,我想听听。”
“行,”林懿侧伸脖子离他炙热的呼吸远了些,言语直白道:“不过你能不能先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跟除了死人以外的人有过多肢体接触。”
听到这话,廖柏清一个撤步后退,半举双手作投降状道:“完全ok,不过我得夸夸你,你是受到我这种独特的欢迎仪式后,唯一一个没有质问我是不是个gay的人。”
“......”
“那你是gay吗?”
“好了,鉴定完毕,你跟他们那帮混蛋没什么两样。”
斜前方一位女警抬起头来,嘲笑他:“廖队,你人不直,就别怪话弯。”
林懿要笑不笑的扯唇,心想,怪不得父亲说刑警队长难升,合着没点病的人都当不了这队长。几秒的简短走神后,他转回身体,指尖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第二个案子,示意他来看:“你们没人觉得这第二桩案子有问题么?”
廖柏清走回来,没再碰他,只虚虚的悬在他侧顶,“怎么说?”
“其实我们都应该是被蓐收误导了,”他正了正神色,谈起专业有关的事情,整个人变得沉静,缜密,却像被镀了层光般耀眼:“又或许不是,我们只是被自己的自以为是误导了。”
“这三个案子乍一看都与十字架有关,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会往这三桩案子都是由蓐收操刀的方向去想。但其实从这个圈套里跳出来,只看第二个案子本身,就会发现——我们或许错得离谱。”
“你的意思是,第二桩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
“嗯,至少就目前手头有的资料来看,是这样的。”
“你等等,”不等他解释个中细由,廖柏清先喊了停。他也不管这是猜测还是推理,就雷厉风行地站直身体,响烈拍拍手道:“所有人,现在,放下各自手里的事情,去大办公室开会。”
“三分钟内,我要见到所有人。”
“......”
说是所有人,实际满打满算加上林懿也就9个人。
其中还有2个人去出外勤了,负责侦办另一桩不相关的案子,并不参与他们的侦破行动。
7个人共聚在大办公室里,廖柏清拿着皮面本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一屁股坐进右边最靠近白板的位置,将白板笔递给林懿,示意他可以开始对所有人讲述他的大胆推断了。
林懿站在白板前,接过笔,对他点点头。
旋即,从善如流地开始自己的讲解:“各位,请看手边第一桩案子和第三桩案子的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共性?”
“这两桩案子,死者的死状都很凄惨。”
有位女警率先出声回答道。
就是方才调侃过廖柏清的那位,林懿对她还有印象,叫宋如鸢,是个很机灵、很漂亮的女孩,据说是他们这儿的队花,“而且凶手都不像是激情作案,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特定的仪式。”
“是的,”林懿颔首认同,“从现场的布置来看,这两桩案子的凶手都指向一位沉着,理智,有着自己独特坚持的人,这种人,并不会随着别人的想法去轻易改变自己的做法,很固执。”
“但是各位再看第二个案子,你们觉得这桩案子的凶手是怎样一个人?”
沉默片刻,一个身宽体胖的男生说道:“潦草,随意,不讲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反正光看现场,就给我这么一种感觉。”
他叫李亦鸣,人送外号:小胖。
林懿眨眼,再次颔首道:“小胖说得很对。”
“如果我的第六感没错的话——”
“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没有预谋的激情杀人。事后凶手害怕被发现,所以情急之下,选择摆放十字架嫁祸给蓐收。”
4. 生物碱02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就连廖柏清手中正转出残影的笔都被吓到,“嗒啦”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他抬手,瞳孔中还嵌些没完全消退的迷茫在。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让别人也都惊掉下巴:“你的第六感,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
“……”
“但我感觉还挺准的。”
“为什么这么说?”
“嗯…之前有个经历可能能让你参考一下。小时候跟我爸去湖边玩,附近有个废弃工厂,我总感觉那里面阴森森的,就跟我爸说:爸爸,那里面有死人,我爸不信,最后回家的路上去看——”
“——里面是三具被裹成茧的、早已腐烂的女尸。”
他还没说完,廖柏清就门儿清地接上:“我听说过那个案子,当初还是林队一手侦破的,我一直以为尸体是他发现的,没想到是你。”
提起已故的父亲,林懿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嗯,”他敛下眼睫,将那双鹿眸隐在阴影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也只是偶然一下撞对了罢了,那桩案子能水落石出全靠父亲和大家,跟我没什么关系。”
也是嘴快完,廖柏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十多年前,发生在林队,林懿父亲身上的那桩惨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凶手都还没被他们抓到,依旧逍遥法外着。
而独自承受了一切的林懿,却选择继承父亲的遗志,坚定地,不曾动摇地,想用自己的意志与能力,去守护这座城市中其他人的幸福,去给那些跟他一样遭受过无妄之灾的人一个答案。
答案可能会错,但那也一定是好心的产物。
想到这儿,廖柏清捡起笔来,没有刻意对他表达歉意,而是坐直身体,正色喊道:“林懿。”
“嗯?怎么了?”
林懿撩起眼皮对上他认真的眸。
“帮帮我吧,用你的第六感,”他眼睛一眨不眨,直晃晃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最后是错的,我也会跟你一起承担。”
“还请你毫无顾忌地去相信自己,也在之后的日子里,坚定地信任我。”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答案会水落石出。”
“因为有我们的存在。”
半上午的阳光盛烈,灿烂,久违的没有被一丝乌云所遮挡,透过大窗户劈头盖脸地打进来,轰轰烈烈地照在每个人身上,晒得斗气与血液都不禁沸腾。
林懿逆着光芒,直视坐在烈阳之下的廖柏清,良久都没再说话。廖柏清同样也在注视着他,他的眼中,除了坚决之外,只剩一种类似于破釜沉舟的勇猛与果敢,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又与他对视一阵,林懿率先眨眨眼。
他第一次咧唇对他展露出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当然。我们的职责就是为生者权,替死者言,惩恶扬善,捍卫正义。”
“我们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我始终这么坚信着。”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对对方说些斗志昂扬的话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昂,好似不着痕迹地在周围用金光铸起一道坚韧的屏障,只把他们两个人容纳了进去,却把其他人都阻挡在外面。
令外面的人深感莫名其妙,甚至是无语。
尤其是宋如鸢。
宋如鸢确实无法共情到他们这种类似于犯中二病的亢奋,她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二位,二位,我知道你们很燃,但你们先别乱燃,好吗?”
“我们一没抓住凶手,二不知道蓐收是谁,可能是我钝感力比较强吧,反正我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在瞎乎兴奋什么。”
一句话,给两人灰落落地打回现实。
林懿偏开脸庞,尴尬的站在原地直抓头发;廖柏清挠挠后脖颈,不太自然的冲他们挑眉。
试图用耍帅来掩盖刚才的窘态。
还是小胖比较委婉。他扯了扯宋如鸢的袖子,挤眉弄眼地暗示她别再说些令两人更为难堪的嘲语了,见两人还陷在自己的抓马之中无法自拔,他故意蹬腿,让椅子腿在地面上磨擦出一道刺耳而有存在感的尖响。
霎那间,会议室内所有目光都一齐汇聚到他身上。
“不好意思啊,声音太大了,”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上没有丝毫的抱歉之意,反而大大咧咧地自说自话道:“内个,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哦对,第二个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应该重新去看一遍第二个案子的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之前被我们遗漏的线索了?”
台阶都已经铺到脚尖了,不下白不下。
廖柏清“啪”一合笔记本,安排道:“队花,再把李招娣的社会关系仔细盘查一遍,这半年来,跟谁说过话,见过谁,要事无巨细;石斑鱼,李招娣的父母和大学那边交给你去摸;小胖,带俩物证,跟我和林懿一起去现场。”
三人异口同声:“遵命,廖男模。”
没被点到名字的一男一女不甘愿被落下,也想参与进来,“那我们呢?也给我们派点活呗”,廖柏清跟在林懿身后往出走时,想了想道:“你俩就留在这,看看蓐收案还有没有我们漏掉的线索。”
“就这样,各自就位,干活。”
“yes,sir!”
小胖脚步生风地去物证科里随机抓了两个精壮的男生出来,一起跟着林懿走出市局,廖柏清一蹦一跳地下楼梯,指间还吊儿郎当地晃着把警车钥匙。
皮衣外套配紧腿裤和马丁靴,一身沉闷又挺阔的黑,往开拉驾驶门时,凭空给林懿一种老年人骑摇摇车的割裂感。坐在副驾里,往现场开的路上,他频频扭头瞧他,眼神过于明显,让他想忽视都无法做到。
红灯变绿,车子瞬间飞出去,廖柏清哼着歌,毫无征兆地问他:“一直看我干嘛?要爱上我了?”
林懿闭眼:“......”
“你想多了,”再睁开眼时,他毫不拐弯抹角道:“我只是在看你有没有超速罢了。虽然知道人一定会死,但我还不想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呵,哥开车,你就放你的心吧,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
廖柏清挑了下右眉,自负道。
坐在后面的小胖听到,扒住林懿身后的硬靠枕,凑过来悄悄给他透底道:“你看他开得快,实际他比谁都惜命。”
“这家伙,没进咱市局之前纯属是个混世魔王,爹开投资公司,妈是上市高管,他每天除了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窝在家里喝一堆奇奇怪怪的补品,等着继承诺大家业呢。要不是他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找人把他塞进来想给他找点事干,他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偷摸炼丹呢。让他现在死,他才舍不得呢。”
这段话的信息量属实有点庞大,林懿没忍住扭头,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怕死还进刑警队?”
“他一开始是情报科的,没来咱重案科,后来据说,有个大案一直没能侦破,是他帮忙摸到人的,当时的队长因为这事儿很欣赏他,然后就破例把他从技术科挖过来了。到现在,好像满打满算也就3年出头吧。”
“3年?就成队长了?!”
“嗯哼。这小子身上真有点狗运在的,别人都发现不了的线索,到他那就是轻而易举,还往往就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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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线索。”
所以,没办法说。
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坐上这个位置,也是理所应当了。
林懿瘪瘪嘴,玩笑似的说:“接他狗运。”
小胖开团秒跟,也笑:“接他狗运。”
“欸欸欸,说人坏话都不知道小点声的?”又是一个红灯,车子稳稳停在实线前。廖柏清略显夸张的掏掏耳朵,懒洋洋道:“我是耳背还是死了,才能让你们这么肆无忌惮?”
没人理他,一车厢寂静。
大概半分钟后,他败下阵来,没再跟他们僵持:“好吧好吧,你们说吧,我当听不见就是了。一点声音没有,要闷死了。”
“说什么?”林懿直来直去的接话。
不知道其中哪个字戳中了他们的笑点,后面三个人齐齐发出“嗤嗤嗤”的笑。廖柏清无奈地瞥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后,抬手指了指前方笔直的路灯架:“喏,看到前面那根钢筋架子了么?”
“看到了,怎么了?”
“你真是比他还要直。”
“?”
“......”
案发地是一个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的小公园,绿化密,设施新,连塑胶跑道踩上去都是软乎乎的,很舒服。因此,被不少人当作约会散步的好去处。
时间正值大中午,烈阳高照之下,整座公园里都空荡荡的。
颇有种秋冬的萧条与寥落感。
估计是之前发生了杀人案,廖柏清他们把这里都拉上警戒线的缘故吧,往公园深处走的林懿如是想到。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路,穿过重峦叠嶂的茂密植被,视野开阔的须臾,林懿看到有两位身穿警队制服的人守在警戒线前,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半分松懈。
见到廖柏清,两人同时对他敬礼,打招呼:“来了廖队。”
“嗯,辛苦了,”廖柏清熟门熟路地拉起警戒线,招手示意他们几个进去,话却是对两个守卫说的:“我们再进去看看现场。正好中午了,这里有我们守着,你们就先去吃饭吧,半小时内回来哈。”
“好的,谢谢廖队,注意安全。”
两个守卫结伴往公园外走,四个人也都从他拉起的警戒线下钻了进去,前往发现尸体的那处角落。廖柏清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总感觉有道目光正阴戳戳地钉在他身上,可仔细环视之下,也没能发现什么异样。
他笑着摇摇头,暗嘲自己最近真是被搞得有点风声鹤唳了,半蹲身体一绕脑袋,钻进警戒线中,跟在他们身后一齐往里走。
在他没能看到的地方,小山头里匿着两个人。
一站一蹲。
蹲着的人身形瘦小,却满身肌肉,像羚羊般矫健锐利,“这条子也还行吧,算是个可塑之才。我们藏得这么好,其他人都没感觉,就他还有点反应。”
“呵,”旁边那人站着,人高马大,身上穿着板正的警服,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撇嘴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给你遛遛就知道了,反正最多再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一到,这案子要还是破不了,就由我们来了结。”
无论是体型,还是言语,都像极了黑熊。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羚羊偏脸看他:“这次不再给他们点提示了吗?”
“给了也破不了,一帮吃干饭的蠢蛋们,”一提起这个,黑熊就不免暴躁道:“最后不还是要靠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这是老大的意思?”
“废话,他不发话,谁敢乱动?走了,今中午我想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麻辣烫,怎么样?”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吃。”
“嘁,不懂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