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风云变!一滴神油搅动乾坤》 第1章 初冬的夜晚,有点儿冷飕飕。夜空黯淡,石鼓坪村的轮廓若隐若现,十几间高低不齐的房子错落有致,窗户里的点点亮光闪烁不定。 村东头一间低矮的树皮房里,一个干瘦、满脸褶皱的老头正盘腿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对着面前的少年慢悠悠地开口: “跪下,给你爹发誓,你要睡遍文家的女人,给你爹报仇。” 尽管老头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少年还是不敢违抗,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问道: “七爷,咱们家和文家有啥仇啊?” 这位被叫做七爷的老头,扬起了他那根形影不离的拐杖,但最终没有打在少年身上,只是在半空中画了个弧,又收回到了怀里。 “我说有仇就有仇,我还能骗你不成?” 少年名叫石宽,今年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村里的张二嫂说他十八了,属虎。 榕树下的石大叔又说他十六,可以娶老婆了。 他也问过七爷,七爷却摇摇头说记不清了。 石宽家里就他和七爷两人相依为命,七爷还不是他的亲爷爷,村里人说七爷是落魄的前朝王爷,至今还留着小辫子。 多年前,七爷流浪到了龙湾镇,被去赶集的石宽爹石虎带回了家,住在侧屋里。 后来,石宽的父母相继离世,还不会说话的石宽就跟了七爷。 七爷会一些小道法,常常给附近村子的孩子收惊喊魂,换回一些黄米和芋头,把石宽拉扯大。七爷还送石宽去了学堂,认了几年字。 可惜石宽生性顽皮,不是今天偷跑出去灌老鼠,就是明天逃学去摘枣子,没学到什么本事。 今天下午,村里的光棍石柱子带着他去隔壁老营村偷了只小狗,本来约好晚上在柱子家的破房子里炖了吃,结果他被七爷留在家里发誓。文家可是龙湾镇的大财主,房子几十间,家丁长工上百人,就算真有仇也报不了啊。 他可不在乎这些,只想快点吃到狗肉,于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急不可耐地起誓: “爹,我是你儿子石宽,我发誓要睡遍文家的女人,给你报仇!” 石宽起完誓,七爷也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下来,对着石虎的牌位鞠了一躬,严肃地说: “石虎老侄,宽儿他长大,我身体也不行了,是时候给你报仇,你在天有灵就保佑他吧。” 等七爷转过身,想再交代些什么,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七爷气得抡起拐杖,狠狠地敲着地面,破口大骂: “臭小子,跑哪儿去了?今晚别回来睡觉,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村西头单家独户的柱子家,石宽夹起一块热腾腾的狗肉放进破酸菜坛子盖里。 没办法,柱子家太穷了,家里就两个碗,一个柱子在用,另一个有裂痕的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他只能拿这有缺口的坛子盖凑合一下。 吃了几块狗肉,嘴被烫得直呼气,他一边呼哧着一边看向柱子的床。那发黄的枕头下塞着一块红布,他猜肯定是从哪家屋檐下偷来的女人肚兜,笑着问: “文家的女人嫩不嫩啊?” 柱子啃着狗骨头,顺手一扔,笑骂道: “就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文家的女人你也敢想?晚上回去偷你七爷点钱,明天我带你去老营村赵寡妇家,让她给你开开荤,尝尝板鸭就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石宽手一挥,还没等骨头砸到,就把它拍飞了。他笑嘻嘻地说: “别小瞧我,等我哪天得手了,偷条她们的裤衩子,到时候你可别求我给你闻。” 柱子和石宽年龄虽差得远,但两人是好哥们,对这种玩笑话压根不在意。柱子腆着脸调笑道: “文大爷有四个老婆三个女儿,文二爷也有两个老婆一个女儿,个顶个的水灵,你想睡谁呀?” 石宽听柱子这么一说,才知道文家有这么多女人,他哈哈大笑道: “费那劲干嘛,刚才不是说了吗,全睡!” 柱子夹起一块狗肉,见上面还有一半毛没弄干净,就丢进了石宽的坛盖里,继续调侃道: “我看你晚上还是往里睡点吧,不然做梦掉下床可就不好了。” 这一晚,石宽没回家,和柱子挤在那张臭烘烘的破床上。 天快亮时,他被冷醒了,睁眼一看,柱子把那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被子卷得紧紧的,火塘里的火也早就熄灭了,凉风不停地从那用芭蕉叶封住的窗户往里灌。他抬手在柱子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然后跳下床,夺门而出。 此刻,天才蒙蒙亮,路过榕树根的石大叔家时,勤劳的石大叔已经起来往板车上垒柴火了,看样子是吃过早饭要拉到龙湾镇去卖。 石宽没有打招呼,双手插进袖口里,弓着腰小跑回家。 一推开门,肩膀就挨了一棍。他定睛看去,昏暗中,七爷弓着背站在屋中央。 “七爷,这么早打人,不太吉利吧。” 石宽抬起手臂,缩着脑袋躲到一边。 “我这是替你爹教训你,老子打儿子,再正常不过了,还吉利得很呢。” 七爷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转身颤颤巍巍地朝里间走去。石宽这孩子皮实,这一棍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又做错啥了,总打我。” 石宽嘴里嘟囔着,但也不敢造次,毕竟七爷是他唯一的长辈,他还得靠七爷给人收惊喊魂,换点吃的填饱肚子呢。 “别废话,跟我进来。” “干啥呀?” 七爷走进房间,划了根洋火,点亮了煤油灯,房间里渐渐亮了起来。 石宽不知道七爷要做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只见七爷在裤腰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床前的一个旧柜子。 柜子里有几件衣服,七爷把衣服翻了翻,拿出一个红包袱,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十个白花花的银元。 石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刚才挨打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笑嘻嘻地问: “是不是天冷了,要去买几件新衣服呀?” “买你个头,你收拾一下,拿上五个银元去龙湾镇,文家榨油坊要招短工,你给我混进去,不睡到文家的女人就别回来。” 七爷拄着拐杖,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第2章 石宽这下明白了,七爷昨晚让他跪下发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这一切应该都是早有预谋、准备充分的。 打他记事起,七爷就每天让他泡一种有着腥臭味的药澡,说这样以后可以威风凛凛,嘿嘿!战无不胜。 七爷还给他讲了好多关于女人的事,比如什么样的外冷内热,什么样的女人最爱装等等…… 他一直觉得七爷是因为娶不到老婆,才把这种奇怪的想法寄托在他身上。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七爷是来真的。 这老头脾气倔得很,一旦认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石宽知道不用问原因了,他拿起五个银元装进兜里,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早餐都没吃就出门了。 天已经基本亮了,好多大嫂小媳妇已经挑着粪桶出来淋菜,准备干一早上的活才回去吃早餐。 石宽来到榕树根的石大叔家,还没进院门就大声喊道: “大叔,今天是不是要拉柴去龙湾镇卖呀,捎我一脚呗。” “是啊,你要去龙湾镇啊,吃早餐了没?在我家喝碗粥吧,我装完就走。” 这一路有十几里路,还坑坑洼洼的,有个人搭车,上坡时还能帮忙推一下,石大叔自然很乐意。 “对啊,我来帮你一起装吧。” 石宽抽开那竹片编成的院门,走进去帮忙。他可精明着呢,没说自己吃没吃早餐。这车都快装完了,随便帮着搭把手,吃早餐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去龙湾镇干嘛呢?” “七爷说文家榨油坊要招短工,让我去试试。” “嗯,也对,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挣点钱好过个肥年。” “啥肥年哦,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哩。” “你踏实点,不偷奸耍滑,人家哪有不要的道理。” “……”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柴火很快就装好捆好啦。两人在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洗洗手就走进了石大叔家厨房。 石大叔的女儿石妮扎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安安静静的,帮两人端上来了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这年头,早上能吃得起玉米糊糊的人家,生活条件算不错啦。石宽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喝,还不忘夸了一句: “真香!” “香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石大叔不着急吃饭,先从腰间取下烟杆,装上旱烟。别人是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他却正好相反,饭前必须抽几口,不然吃啥都没味道。 石宽三下五除二就把玉米糊糊喝光了,肚子才半饱,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添了。这年头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每餐煮多少都是定好的。他不请自来,已经分了父女俩的口粮,再添就不合适了。 吃完早饭,石大叔把家里的老黄牛牵出来,套上板车。 石宽和石妮爬上高高的柴堆,在清脆的牛梆声中,朝着龙湾镇出发去。 石妮是石大叔的独生女,二十多岁了,还没嫁人呢,按年纪在这一代都算老姑娘了。石大叔的老婆早就去世了,父女俩相依为命。 她长得挺好看的,还是个大美女呢,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许多男人见了,魂就被勾走一半。 石大叔一心想招个上门女婿,前来说媒的不少,可石妮心高气傲,谁都看不上,石大叔也不好怎么相逼,就这么拖到了现在。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孩子都好几个了,早就当妈当怕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石妮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就算别人问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牛车嘎吱嘎吱地摇晃着,石妮那丰满的胸脯也跟着一抖一抖的。石宽坐在对面,看入了神。 石妮察觉到了,咬着下嘴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石宽还不知道咋回事,傻乎乎地问: “咋了?” 因为前面坐着赶车的石大叔,石妮不敢大声,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 “把头转过去,不许看,毛都没长齐就不学好。” 两人虽然同村,但基本没说过话。石宽对石妮的了解,大多是从柱子那里听来的。柱子说石妮性子烈,谁敢调戏她,肯定会被拿石头砸。 他偏不信邪,不仅不把头转开,还凑近一点,小声说: “谁说没长齐,你要不要看看?” “呸,谁要看你的。” 石妮又羞又急,可碍于老爹在前头,也不敢怎样。 看着石妮因为害羞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石宽觉得可爱极了。他干脆躺下,仰头直直地看着她。 “哎!妹妮,你长得这么漂亮咋没人要呢?要不你嫁给我吧。” “谁说我没人要了。” 石妮这回忍不住了,狠狠地在石宽大腿上掐了一下。 “哎呦!” 石宽疼得大叫,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停地揉着大腿。 石大叔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站起来探出脑袋,焦急地问: “咋了?” “没事,大叔,你这柴火都长蚂蚁了,咬得我屁股疼。” 石宽装模作样地挪了挪屁股,坐到了石妮旁边。 “你这家伙,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还怕几只小蚂蚁,哈哈哈……” 石大叔调侃了两句,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石妮终于憋不住了,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笑啥?” “笑你太能装了。” “装什么呀,你这只小母蚂蚁咬人可疼了。” “你才是母蚂蚁。” 石妮又把手伸了过来,不过这次只是轻轻一掐,并没有用力。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和一个男人挨着这么近坐着。 也许是异性相吸吧,又或许是石宽看起来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还有些俊朗。既然都碰到了,那就不想挪开了。 石宽也是第一次和一个姑娘离得这么近,那不时碰到的柔软大腿和肩膀,还有少女独有的体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心都快化了,自然也是舍不得离开。 就这样,两人心有灵犀地紧紧贴在一起。 石宽好几次都想去捏捏石妮那粉嫩的小手,却一直没敢下手。 路上有好几个上坡的地方,需要下来推车。推完车再爬上车,两人还是会很有默契地靠在一块儿。只是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好像都有了心事似的。 第3章 晃晃悠悠,颠颠簸簸。太阳都三丈高了,总算是到了龙湾镇,这可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儿,住了好多有钱人。 石宽第一个跳下了车,看着石妮慢悠悠地往下爬,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托。手碰到那软绵绵的,他心里比早上喝的玉米糊糊还甜。 石妮也没生气,下来后趁人不注意,“嗖”地在石宽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说: “以后不许叫我妹妮,要叫我妮姐。” 石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这平生第一次刚刚触摸了,就又被亲一口。幸福能不能别一起来,好歹让他先缓缓啊。 “宽子啊,集市在前头,文家榨油坊在那边,我们就不跟你一块儿走了,好好干,过年请大叔喝喝酒啊。” 石大叔也下了车,到了这儿人多,他可不敢让老黄牛自己拉着车走,得牵着牛头,免得它受惊撞伤别人。 “好嘞,一定。” 石宽傻乎乎地回了一句,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妮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山人海里。 石妮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要是真有意思,那去石大叔家做上门女婿也不错。虽说石妮比他大不少,可不是有句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正当石宽想入非非的时候,突然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撞在他身上,哀求道: “大哥救救我,那个老酒鬼说我偷了他的酒,要打断我的腿呢。” “谁是你大哥啊,滚开滚开。” 石宽一脸嫌弃地把小乞丐推开,臭烘烘的,太难闻了。他自己的衣服虽然也破破烂烂的,但没那么脏那么臭。 小乞丐估计是怕被追来的酒鬼抓住,啥也不敢说了,一头扎进人群里继续狂奔。 石宽瞧了那酒鬼一眼,少说也有五十多岁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应该也是个乞丐。从他身边跑过时,带起一股酸臭。他不由自主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石宽来过龙湾镇,对这里的路很熟。文家的榨油坊不在镇子中心,要过一座石桥,到河对岸那一边去。 文家榨油坊可是出了名的,榨出来的油又香又亮,炒的菜、煎的鱼,香得能把鱼骨头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吃过三回以上的人,绝对不会再想换别的油了。 要说这文家的榨油坊,还有一段传奇故事呢。 文家的祖先文诗通,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搬来的,在龙湾镇开了间药铺,会点儿医术,也给人看病开方子。慢慢地,就在龙湾镇混成了大户人家。 文家的第二代叫文礼明,继承了他爹的医术,医术高明,为人又谦和,深受乡民们的敬重。 到了第三代叫文传辉,就不行了,连个普通的伤病都治不好,药铺也经营不善,家业就渐渐没落了。他的老婆是附近郭家庄郭油壶的女儿,郭油壶自己开榨油坊,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可不想让榨油这门生意断了,就传给了女婿。 这文传辉医术不咋地,对榨油倒是挺有研究。他跑到山里砍了一棵老椎树,放水拖回家做成了榨油笼,把榨油坊搬到了龙湾镇。 说来也怪,这用老椎树做的榨油笼,榨出来的油味道特别香,吃了让人精神倍儿棒。 街头巷尾有个有趣的传闻,说文传辉常和一个怪老头在河边钓鱼,两人好得很。那怪老头是椎子树仙,后来成仙升天了,就让文传辉进山把他的躯壳砍回来做成榨油笼,这样才能榨出好油。 打那以后,附近村子的茶籽果都拉到文家榨油坊来榨,其他榨油坊纷纷倒闭了,文家一下成了大财主。 也不记得从哪一代开始,文家榨油坊改变了经营模式,不再帮乡亲们榨油收加工费了,而是收茶籽果,自己榨油卖。 因为给的价钱高,大家也都乐意。油贵就少吃点呗,反正卖茶籽果的钱能买猪肉煎油,吃猪油干活更有劲,茶油就让有钱人吃去吧。 文家的茶油可是出了名的,根本不愁卖。每年还没到开榨季节,就有各地客商络绎不绝前来预订了。 到了文家榨油坊前,果然看到一块大木板上,用火炭写着“招短工,月银五块”几个大字。木板前围着几个穿得单薄又破旧的人,石宽也凑上前,碰了碰耳朵旁有颗大黑痣的男人,问:“大哥,文家榨油坊啥时候招工啊?” 黑痣男人也是来找活的,他打量了一下石宽,笑着说: “早着呢,吃过午饭,等陈管家睡一觉,过了未时醒了就开始。今年招的人多,听说要招八十个呢,活有的是,走,先去溜达一圈。” 石宽抬头看看太阳,又瞧瞧眼前的几个人。要招八十个短工,活儿肯定多得干不完。他心里惦记着石妮,想着要不先去陪石大叔卖柴火,跟石妮聊聊天也好。 念头一起,他转身走过石桥。桥下小船来来往往,河水静静流淌,一直流到县城。他还没去过县城呢,听说那可比龙湾镇大多了,也热闹多了。 还听说那里的女人穿着开衩到大腿根的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骚味。街道上铁盒子带轮满街走,屁股还会冒烟。等有钱了,一定要到城里开开洋荤。 下了石桥,没走多远,他看到一个卖红绸的小摊,两个姑娘正在摊前把红绸系在胸前的辫子上比划。石妮的辫子可比这两个姑娘的粗多了,系上一定好看得很。 石宽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笑着问守摊的老头: “老板,红绸怎么卖?” 老头是个生意精,正了一下头上的瓜皮小帽,笑眯眯的随手扯了一条红绸扔给石宽,大声吆喝起来: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杭州带回来的丝绸五毫钱一条。胖姑娘系上能变苗条,丑媳妇拿了也会变得妖娆。买一条送给老婆,老婆晚上乐弯腰,买一条送给妹子,妹子缠着把天聊。要想不单,赶紧扯上一条……” 第4章 石宽听了老头的话,心里直痒痒,才五毫钱一条,怎么着也得买上两条啊。石妮有时也会把辫子编成两条,他赶忙把手伸进兜里掏钱。 结果摸了个底朝天,啥也没有。他心里一惊,又在兜角抠了抠,还是没有,衣服兜也没破洞啊,钱咋就没了呢? 没办法,他只好放下红绸,垂头丧气地离开摊位。这可是五块钱啊,去文家打短工一个月才挣这么多,就这么丢,太可惜了! 钱怎么会无缘无故丢掉?石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突然,他眼前一亮,闪出一个人影——之前撞他的那个小乞丐。对,肯定是那小乞丐偷了他的钱。 他气得直跺脚,撸起袖子就到处找。龙湾镇这么大,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上哪去找那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啊! 石宽穿街走巷找了半天,乞丐是看到了不少,可那个小乞丐的味都没闻到。他终于泄气了,靠在沿街商铺的柱子上生闷气。 这时候太阳都偏向西了,陈管家也快起床了,还是赶紧去应聘吧。要是找不到工作,他可就得去当小乞丐了。 石宽又跑过石桥,来到文家榨油坊前,发现已经围了一大群人,看穿着都是来找活干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八十。 那传说中的陈管家,也不是未时过后才起床,人家现在就已经开始面试了。石宽赶紧跑过去,挤进那一堆争先恐后的人里。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谁再往里挤,我就一脚把他踹进玉龙河。” 人群最里面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吼叫,还伴随着几声嗷嗷的惨叫,应该是真有人被踢了。原本挤破头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石宽这家伙可机灵了,人家往后退,他就一个劲儿地往前钻,排到了前二十左右。这下,他可算看到最前面的场景啦! 只见一位留着浓浓八字胡的男子,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眼神深邃,一言不发,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看他穿着精致的长衫,应该就是陈管家。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正瞪着眼睛瞧他们呢。刚才大声吼叫的,应该就是这家伙。 石宽在队伍最前头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耳旁有块黑痣的男人。不是说要去溜达一圈吗?咋也这么快就到这儿了? 络腮胡走到桌子前,把大黑痣拎出来,拍了拍他的胸膛,嗡声嗡气地说: “你,举起手来,蹦几下。” 大黑痣很听话地蹦了五六下,又挽起衣袖,展示了一下肌肉,谄媚地说: “老爷,我身体倍儿棒,吃得少干得多,您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坐在桌子后的陈管家点了点头,络腮胡就把大黑痣拨到一边去,喊道: “你站到这边来,下一个。” 排在第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衣服单薄,脸上颧骨凸起,眼睛深陷,看起来病恹恹的。他出来后,学着大黑痣的样子也跳了几下,等着陈管家挑选。 还没等陈管家发话呢,络腮胡就自作主张了,他一摆手,说: “就你这小身板,上床都费劲,还出来找活干?快去抓两副药回去,把身子补补吧。” 石宽这下看明白了,这招工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得有点力气才行。自己虽然瘦了点,但年轻啊,应该能选上。 不过,越往下看,他心里就越没底。排在他前面的,也有几个年轻人,有一个看着比他还壮呢,竟然也被淘汰了。 他要是被淘汰,钱又弄丢,可怎么有脸回去见七爷啊!就在他坐立难安时,终于轮到他了。为了被选上,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拼命向上蹦,最后还狠狠地给了自己几拳,装作力大无穷的样子。 络腮胡不敢擅自做主,看向了陈管家。 陈管家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可选的人多了去,不紧不慢地说: “太瘦了,回去吧。” 石宽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这下麻烦了,钱丢了,家是肯定不敢回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才走了不到十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叫喊声。 “我们这么多人来,你才招八个,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 “就是,堂堂文家榨油坊,一年才招八个短工,怕是要倒闭咯。” “多招几个呗,我们大老远跑来的。” “……” 石宽那颗落寞的心瞬间平衡了许多,找不到活儿干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这时,一头小花母猪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后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宝宝,我的宝宝,快回来!你们快去把宝宝追回来,它要是被踩死了,你们也别想活了。” 石宽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少女在不远处哭得死去活来,旁边一个六旬老妇拿着汗巾给她擦眼泪。 看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华贵,老妇还戴着玉石手镯和金耳坠,应该不是一般人家。而前面那两个忙着追猪的年轻女子,应该是她们的下人。 小母猪个头不大,也就比狗大一点,在人群中乱跑,确实很容易被踩死。说时迟那时快,小母猪刚好跑到石宽跟前,他眼疾手快,弯腰一把将它抱了起来。 那胖妞儿跑过来,二话不说,“啪”的一巴掌扇在了石宽脸上,抢过小母猪抱在怀里。 “你弄疼我家宝宝了,该打。” 石宽的火气“噌”就上来了,捂着脸大骂: “我说你这胖妞儿讲不讲理啊?我好心救你的猪,你居然还打人。” 那胖妞儿压根不理石宽,搂着小母猪就是一顿猛亲。 “宝宝啊,你咋能乱跑呢,坏人会欺负你的,姐姐抱着你,可别再乱跑啦。” 听这语气,瞧这神情,感觉这胖妞儿有点不太正常,石宽也就闭上了嘴,没再骂下去。 这时,一位老妇人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问道: “小兄弟,听你这口音,是石鼓坪的吧?” 第5章 石宽仔细打量了一下那老妇人,怯怯地回答: “是啊,莫非您也是石鼓坪的?” “我是石鼓坪的,不到十岁就出来了,爹娘死得早,也没个兄弟。出来后就没回去过,不知道变成啥样咯。” 老妇人用手里的汗巾擦了擦眼角,一副很伤感的样子。 “原来是一个村的,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 石宽嘴还挺甜,其实那老妇人一点都不和善,脸上的肉皮松松垮垮的,总给人一种谁欠她钱的感觉。 老妇人一高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问道: “小兄弟,你在这儿干啥呢?” 石宽看了一眼身后,无奈地说: “找活儿干呢,可这文家只要八个人,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哦,你跟我来。” 老妇人挥了挥手里的汗巾,走向了招工处。 陈管家正带着招来的那八个人要走,看见老妇人踱着小脚过来了,赶忙上前迎接。 “老太太,今天精神这么好,和慧姐姐出来玩啊?” 老妇人指了指身后的石宽,乐呵呵地说: “是啊,出来溜达溜达,这是我老家来的,你给他找个差事吧。” “得嘞,正好有个翻碾子的活儿,轻松得很,就交给他吧。” 要说这阿谀奉承的本事,还得是陈管家。今天招的都是小工,进了榨油坊都是干些杂活。他却让石宽去翻碾子,这摆明了是要讨好老妇人嘛。 “好嘞,那我走啦,慧姐还吵着要去看杂耍呢。” 老妇人又对石宽笑了笑,然后就和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胖少女一块儿走了。 石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似的,挨了一巴掌,却得到一份好工作。他都忘了谢那老妇人了,还是络腮胡推了他一把,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大黑痣瞧见了石宽,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和文家老太太啥关系呀?以后在她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呗。” 石宽这才晓得那老妇人就是文家的老太太,难怪陈管家对她也谄媚奉承。他瞥了大黑痣一眼,嘲笑道: “你不是身体好,能多干活又吃得少吗?换轻松的活干啥?” 大黑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不行。 “兄弟,我也不晓得今年只招这么几个杂工,原来是掌柜把去年那些熟练工都叫回来了,你不也进来了嘛。” 石宽原本只是想戏弄一下大黑痣,没想到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大黑痣是知道今年招工只招几个杂工的,他怕人多自己选不上,就把人忽悠走,这样竞争就小了。石宽看穿了他的别有用心,觉得这人不值得交往,也就懒得搭理他。 刚才招工的地方只是个铺面,榨油坊还在后面呢。几个人跟在陈管家屁股后面,朝着一排大房子走去。 还没踏进文家榨油坊,就先听到一阵阵有节奏的撞击声,进去后看到三个光着膀子、浑身油光发亮的汉子,一起扶着一根水桶粗的撞棍,撞棍用一个大钩子悬挂在房屋正中央。他们后退几步,然后猛地把撞棍撞向前面那巨大的榨油笼。 榨油笼里填满了裹着稻草的茶粉饼,每被撞击一下,茶粉饼就会往前挤一点,黄澄澄的茶油就这样被榨出来了。 这种活都是老师傅干的,几个短工被带到了后面。 大黑痣力气大又吃得少,被安排去劈柴火,其他人有的搬柴烧火,有的爬炕翻茶籽果。 石宽被带到了水房,里面有个巨大的水车,带着大石碾不停地滚动,把茶籽果碾碎。他的任务就是拿根一头削扁的木棍,偶尔搅翻一下茶粉。这活儿轻松得很,甚至有点无聊。 旁边还有个人,负责把碾好的粉末装桶,提到另一个屋子给蒸茶粉的师傅。石宽不忙的时候,就会去帮那人装粉,没多久两人就熟络了。 原来这人姓牛,叫牛强,年轻力壮,大家都叫他牯牛强。他去年就来这里做工了,是个老手。他为人豪爽,听说石宽把钱弄丢了,连铺盖都没带,就热情地邀请他晚上一起搭铺。 石宽当然求之不得,左一声“强哥”,右一声“强哥”,叫得可亲热了。 傍晚收工后,牯牛强带着石宽去领饭吃,还一起提桶打水洗澡。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也不出去玩,早早就上床,钻进了一个被窝。 工人们睡的是大通铺,一般洗完澡后都会去火房烤烤火,或者几个人围在一起,耍点小钱。有人看到他们这么早就钻被窝,就开玩笑说:“这么早睡觉,不会是躲着我们搞屁股吧?” 牯牛强回怼道:“搞你个头啊,提了一天的桶,手都酸了,不累啊?” “这才开榨几天你就喊累,还能干到过年吗?”那人笑着又说。 牯牛强才懒得理他呢,接着跟石宽聊天。 没过一会儿,烤火的、耍钱的也都陆陆续续上床睡觉了。毕竟忙了一整天,大家都挺累的,还是早点上床休息,养好精神,明天继续干活。这时候,牯牛强好像突然想起了啥,说了句:“我去解个手。”然后就急匆匆地下床走了。 石宽也没在意,又和隔壁铺的聊了起来。大家才刚认识,话自然就多了些。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牯牛强一脸疲惫地回来了。石宽就问他:“上个厕所咋这么久才回来呢?” “闹肚子。”牯牛强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就不吭声了。 来文家榨油坊干活,是为了替父亲报仇,要睡遍文家女人的。可是进来了,活也干了好多天了,别说是睡文家女人了,就是连文家的男人都没看到过一次。 不过这都不打紧,那只是七爷的想法,石宽可没放在心上。报仇?他连父亲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报什么仇啊。他自顾自每天干活,和伙计们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这天晚上,牯牛强又说要去解手了。等他才溜出房间,石宽也像只猫一样跳下床,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因为他觉得牯牛强肯定不是去解手,解手哪有那么长的时间,屁股都凉了。 第6章 再说了,一到这个点儿就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无精打采的,很难不让人起疑啊。 牯牛强确实是朝茅房跑去的,不过到了茅房后,他撒了泡尿。左瞧右看,发现没人,“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榨油房后面,不见了踪影。 石宽在远处看着,心里嘀咕:牯牛强该不会是去偷油吧?这油可不便宜,要是每晚能偷个三五斤,可比打短工赚得多了。 牯牛强进去后不久,石宽也跟了过去。到了榨油房后面,是两间屋子的夹缝,尿骚味熏天,他们平时尿急了,都会跑来这里解决。 他捂着鼻子飞速穿过这条狭窄的巷道,到了尽头,也没看到牯牛强。这榨油房土墙连个窗户都没有,要想偷油,除非从天而降,看来牯牛强不是来偷油的。 不是来偷油,那大半夜的钻到这里干啥呢?石宽看着前面的另一条巷道,那是他干活的水碾房后面,没啥可偷的呀。 不管了,这儿就这一条道,牯牛强肯定在里面,先找到人再说。石宽又钻进了这条巷道里。 拐了两个弯,在朦胧的夜色中,突然看到牯牛强紧贴着墙面,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 石宽没有出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墙面上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墙面上应该是有个洞。 更近了一点,他还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也更加清楚的看到牯牛强弯腰贴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 走近后,他轻轻地把手搭在牯牛强的肩上,也好奇地探头想看洞里的情况。 那牯牛强完全没想到身后会有人,吓得猛退后了半步,看清楚是石宽后,赶忙伸手过来捂住他的嘴。 一股怪味从牯牛强手上袭来,石宽掰开牯牛强的手,无声的干呕了两下。 牯牛强紧张得要命,压低声音喊道: “别出声!” “你在看什么呢?” 石宽边问边把头伸向洞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大池子,池水冒着热气,一男一女正在里面泡澡呢。 女的大约二十岁,头发盘在头顶,男的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来岁,这会儿正舒服地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的侵泡。 石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子看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那皮肤白嫩,那脸蛋沾着水珠,要多美就有多美…… 看了第一眼,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还好这个洞是一个水槽伸进去的,两边还有空隙,洞也比较大,他和牯牛强各从水槽的一边看进去,互不打扰。 男人和女人在池子里泡了快一个时辰,最后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提着马灯走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牯牛强似乎还没看够,低声骂道: “大少爷看来是身体不行了,光泡澡啥也不会干。” “什么?他是大少爷文贤安?那女的就是大少奶奶梁美娇咯?” 石宽不认识文家的人,不过这几天干活时,总听伙计们说起。说这个大少奶奶是个大美女,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能勾走男人的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她还有谁啊,没得看了,走吧,别透露出去哈,明晚我们又来。” 牯牛强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带头走出巷道。 石宽紧跟在后面,才迈开一步,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不敢站直身体,只得含着腰走路,他追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这么好的地方的,怎么不早点带我来?” 嘿,原来牯牛强去年就发现这个秘密啦! 榨油房里有个蒸茶籽粉的地方,就像酿酒一样,上面要放个天锅,装些冷却水。以前得等水开了舀出来,再换冷水,可麻烦了。 后来不知道谁想了个好办法,在天锅顶上加了两条水槽,一条进冷水,一条出热水。 榨油坊有好几口大锅,汇出来的水可多了。在这干活的伙计,还有文家近百位长工仆人,每天傍晚都来这接水回去洗澡。 文家大少爷文贤安,以后是要接手榨油坊的。每年开榨的时候,他都会搬到榨油坊的一间房住,好管理。 他看着那白花花流走的热水,觉得好可惜,就把水槽延长,一直到他住的房间隔壁。在那砌了个水池,把热水引进去,就成了个温泉。那屋子是他私人的地方,所以每到晚上他就和老婆一起跑进去,享受那热水了。 牯牛强也是去年偶然的一次机会,大少爷叫他去干个私活,才发现这么个地方。从那以后,他每晚都要去水池后面,从那水槽洞偷看。不过没看几天,榨油坊的茶籽果就榨完,他就被辞退回家了。 他一个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看了梁美娇这个美娇娘后,哪里忍得住啊,日夜想念都快思念成疾了。 今年榨油坊还没开榨,他就跑来问有没有活干了。也正是因为这个,给了陈管家灵感,派人去找去年的短工,愿意干的就继续回来干,毕竟熟手干活更麻利嘛。 这一晚,石宽彻夜不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立刻出现大少奶奶的样子。他也不敢仰着睡,因为难受。一直到天大亮,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这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石宽干活总是心不在焉,翻搅茶籽粉时,好几次翻出了石槽外,幸亏没有被陈管家看到,否则定挨痛骂一顿。 忙里偷闲的空隙,牯牛强悄悄靠过来,反手拍了一下石宽的大腿,坏笑道: “宽子,是不是想大少奶奶,整日心神不宁的?” 牯牛强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揉捏的动作。 石宽确实是在想,不过这不能说啊。他扭过一边去,编了个谎话。 “我才不想,你昨晚把被子卷得紧紧的,我被冷醒了五六次,今天才没有精神的。” 牯牛强眉头一挑,又低声说道: “我才不信哩,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第一次看时也这样。” 第7章 石宽和牯牛强正偷偷摸摸说着话,冷不丁瞧见陈管家绷着个脸朝他们走来。两人像触电似的赶紧分开,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 陈管家是冲着石宽来的,石宽心里直打鼓,压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瞄着。 陈管家身后跟着个穿着氅衣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姣好,估摸三十五、六的样子。看那氅衣上的绣花,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 “石宽,你会捡瓦不?” “捡瓦?您是说检漏吧,会一点儿。” 石宽停下手上的活儿,心里纳闷儿,不知道陈管家问这干啥。 “那你去给大太太检漏,这儿的活让别人干。” 陈管家话一说完,冲那女人点了点头就走了。他对工人都很严厉,没啥废话,自带一种威严。 “哦!” 从陈管家的话里,石宽知道了面前这女人是文家大太太,也就是文老爷的大老婆。果然是有钱人家,保养得真好,这岁数了皮肤还白白嫩嫩的。 也许是有钱人看不起他们这些穷鬼,大太太只是瞄了石宽一眼,就转过身,抛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那你跟我走吧。” 石宽应了一声,跟在大太太身后出了榨油坊。看着那扭动的屁股,他不由得想起大少奶奶梁美娇。也不知道这宽厚的衣服底下,是不是也那么大,那么圆? 出了榨油坊往左一拐,就到了文家大宅。这宅子可真气派,青砖灰瓦,三进六排九回廊,大大小小的房间近百间,住的都是文家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还有些家丁仆人。 跟着大太太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处四合院。这儿比刚才安静些,装饰也简陋点。 大太太领着石宽进了客厅,指着屋顶的几处亮光,冷淡地说: “你看那些地方,都漏雨,还有几处不透光,也渗水了,你上去修修。” “好嘞,梯子在哪儿?” 这活不比翻茶籽粉轻松,但挺新鲜,石宽心里还挺兴奋。 “大耳,把梯子搬出来。” 大太太没理石宽,朝门外喊了一句。 “好哩。” 没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光头、长着一对大耳朵的老头,不知从哪儿扛着梯子冒了出来,把梯子架在了屋檐下。 石宽爬上梯子,掀开了两边的瓦,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的地儿。 那叫大耳的老头也跟着爬上来,喋喋不休地说: “这房子我看都十年没修了,到处都漏,一下雨,锅啊,盆啊,接个不停。我眼神不好,脚也不利索,不然早上来修了。” “我来修也一样,在哪儿干活不是干。” 石宽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心里却想:这不是大太太住的屋子吗?文家这么有钱,怎么还漏成这样? 他的疑问,很快从这老头的嘴里得到了答案。原来这大太太姓胡,不是他猜的三十五六岁,而是四十三了。比文老爷还大三岁,只是因为吃得好穿得好,又不用干活,看着才年轻些。 文老爷一共娶了四个老婆,除了这个大太太,还有二姨太杨氏,今年三十九岁,不会生养,住在西边,整天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三姨太方氏,芳龄三十六,儿女双全呢,儿子是文家大少爷文贤安,女儿文贤莺在省城读书呢。 四姨太唐氏,也有一个儿子,叫文贤贵,才十五岁。 胡氏命不太好,虽然居正房,但头胎生的女儿,叫做文贤欢,嫁给了县城的赵老爷。二胎还是女儿,是个傻子,名字好听,叫文贤慧,大家都叫她慧姐。不过文家老太太怕慧姐傻被人欺负,从小就带在身边。 第三胎终于是儿子了,可晚出生两个月,在男丁中排老二,没机会继承文家榨油坊。他叫文贤昌,前两年娶了老营村地主家的女儿,可不知为啥,过门不到半年,就暴病身亡。街上算命的李一眼算了一卦,说结婚日子压了龙神,三年内不能再娶。 方氏能说会道,还风骚,唐氏年轻漂亮。老爷自然整天就窝在那俩房里,哪还顾得上大太太,三个月也不宠幸一次。 而胡氏,生了傻女,儿子又不争气,哪还敢吃醋,慢慢就门庭冷落了。屋里使唤的只有大耳刘和老聋婆夫妇,还有个做饭的张婶。 眼看着要下雨过年了,才去找陈管家派个人来,把这老房子修一修。 这房子年久失修,可不是修修补补就能挺过去的,得重新翻盖,把那些破瓦烂梁都换掉。一个上午下来,翻盖不了多少地方。 中午吃饭时,大太太出来说: “你叫石缸是吧?这房子看样子得盖两三天,你明天还来,我下午去和陈管家说一声。” “好嘞!” 这里的饭菜比榨油坊的美味多了,石宽也不在乎别人叫他石缸还是石磨了。 这时,门口跑进来一头小母猪,随后传来一阵爽朗的说话声: “啥事儿呀?还得你亲自跟管家说?” 只见文老太和傻子慧姐进了院门,慧姐一进来就跑到角落蹲下,把头钻进去,撅着老高的屁股,像个孩子似的喊道: “宝宝,你来找我啊,你找不到我。” 石宽想笑又不敢笑,看着那大屁股,又想起了大少奶奶。 胡氏迎上去,叹气道: “我这房子漏雨,趁天气好,赶紧翻盖一下。这不,上午去跟陈管家借了个人。” 老太太脸色有点不高兴,她知道儿子这些年冷落了胡氏,这种事不该让女人出面,于是说: “你也别去跟他说了,我看你这屋里连个跟班跑腿的都没有,这小兄弟我认得,是我娘家的人,以后就留在你屋里听使唤吧。” 也不管胡氏同不同意,老太太先问起石宽:“小兄弟,不做短工,留在我们家当下人,你愿意不?” “愿意愿意,一个月领多少银元啊?” 石宽挺乐意,七爷让他睡遍文家女人,光靠打短工这两个多月,可能都见不完这些女人呢。不过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先问一个月多少钱,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有了钱,就可以不穿牯牛强的裤子,自己买床新的铺盖了。 第8章 老太太笑了,她就喜欢实在人。 “一个月六块银元,比你打短工可多多了。” “那好,我干!” 石宽也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高兴的还有胡氏,这院子里不是老人就是聋子,有个年轻利索的,可太好了。她指着旁边的小屋说: “老太太让你留下,那你就收拾下住这屋吧。” “好嘞好嘞!” 石宽快速吃完饭,进屋一看,虽然小点,但比大通铺好多了,比他家房子都好不少呢。 他正高兴呢,突然又发起愁来。有房间了,可被褥咋办?总不能睡硬板床吧? 外面老太太和慧姐赶着小母猪走了,胡氏也转身要走。他赶紧跑出来,结结巴巴地说: “太……太太,能不能先支一个……一个银元,我上街买床被褥和衣服,我来的时候弄丟了钱,衣服都没得换,身上……臭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还扯起衣服摆扇了两下。 胡氏柳眉竖起,双手叉腰,骂道: “你这小崽子,第一天干活就想支钱,没门!” 骂完她转身要走,又想到这人是老太太娘家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就换了个语气说: “你先干活,衣服被褥我晚上给你找。” 石宽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又爬上了房顶。晚上有没有衣服被褥?他不敢想,只求别被赶出去流浪就行。 冬日的阳光依然火辣,不一会儿就偏西了,到了开饭时间,张婶在屋下大声喊: “下来吃饭了,吃饱我好收拾回去。” 张婶也是文家的下人,不过她晚上不住这儿,她老公是这儿的小工头,晚上她得跟老公一起住。 石宽下了房,捧着分好的饭,刚吃两口,就听到东屋的胡氏喊他。 “你过来,把这些衣服和被褥拿走。” “好嘞!” 他闻声,立马捧着碗跑了过去。 那是胡氏的房间,虽说没太多装饰品,但也挺雅致。屋里有张花梨木大床,床上的红被又大又厚。地上放着五六件旧衣服,还有一床薄被。 “这些是贤昌以前的,给你了,拿走吧。” 虽然都是旧衣服,现在也没人穿了,但胡氏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是自己儿子的衣服,却要给一个卑微的下人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石宽却高兴坏了,这里的每件衣服,都比他自己穿的好上百倍。他左手端着碗,还夹着筷子。弯下腰,右手搂起那堆衣服,夹在了腋下。 “等会儿我再跑一趟,把这被子抱回去。” 有了衣服和被子,石宽一点都不觉得今天干活累。吃饱饭后,他立刻收拾自己的小屋,还找大耳牛借了个桶,奔向了榨油坊。 刚才铺床的时候,他就发现这被子比他家的好太多了,可不能糟蹋了,得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上床。 到了榨油坊,他没有先去接水,而是找到了牯牛强。 “强哥,我去大太太那干活了,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牯牛强下午就听说石宽被调到大太太那去了,羡慕得不行,酸酸地说: “那晚上我就只能一个人去看鸳鸯戏水喽。” 大少奶奶那曼妙的身材,他也舍不得啊。石宽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就凑近牯牛强耳边,小声说: “这等好事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看,天黑了我就过来,到时一起欣赏。” “嘿嘿嘿……” 牯牛强晃着手指头,一脸坏笑。 石宽没再理他,提桶去接水。等他回到胡氏的四合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房子只有胡氏的房间和客厅亮着灯,大耳刘眼神不好,干了一天活,早就和老聋婆上床睡觉了。 胡氏端着张椅子坐在门口,一见他回来就骂: “你干啥去了?当个下人还整天不见人影。” 石宽心里有点不爽,但也不敢回嘴,小声解释道: “我去榨油坊提水回来洗澡。” “那水又不是金水,有啥好洗的?” 胡氏也不是故意要骂石宽,她只是觉得对下人要一开始就立点规矩,以后才好使唤。 “不是金水,但不用烧水,方便些。” 石宽提着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怕胡氏不让他用那水,那不就白跑一趟了? 好在胡氏也不是那种脾气大的人,指着院门说: “天黑了,把门关上,在里面上锁,把钥匙给我。” “好的。” 石宽很失望,本来还想着洗完澡,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和牯牛强偷看大少奶奶白白的身子。这下好了,门关上还要上锁,出不去了啊。 这胡氏还真怪,拴上门不就行了,还要在里面上锁,怕啥呢?他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照做,关上门锁好,把钥匙交过去。 胡氏不说话,关了客厅门,回房睡觉了。 石宽郁闷地提水去洗澡,洗完后也上床睡觉了。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要不是另一间小屋里传出大耳刘轻微的鼾声,那简直安静得可怕。 冬夜漫漫,石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大少奶奶那白花花的身子,也想石妮软弹的屁股…… 第二天清晨,石宽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就被胡氏一把掀开了被子,凉飕飕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胡氏就一顿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个下人,起得比主子还晚,来这是享福呢?” 石宽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比往常起晚了一些。可能是自己盖一床被子,比和牯牛强睡时更暖和,不小心睡过头了。也可能是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嘈杂声,让他睡得太舒服了。 人在屋檐下,哪敢还嘴呀。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然后赶紧下了床。 胡氏只骂了一句,就呆立在原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宽的裤裆,满脸惊讶。那里鼓鼓囊囊的,她可是过来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掐指一算,她已经至少有一年没和老公睡过了,都快忘记男欢女爱是什么感觉了。此刻,这年轻的身体,却唤醒了她那颗沉睡已久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等到石宽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她还在那儿傻乎乎地站着。 第9章 这天下午,石宽盖好最后一片瓦,长舒一口气,正想下房时,忽见院门走进一个身穿短褂小袄的年轻人。 年轻人边走边喊: “妈,你在家吗?给我点钱,我没钱花啦!” 胡氏不爱出门,此时正躺在客厅摇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喊声,坐了起来,叹了口气,并不答话。 年轻人走进院子,烦躁地拍了一下搭在屋檐下的竹梯,又说: “妈,你在家咋不应我呢?我可是你儿子哟!” 石宽的两条腿已踩上竹梯,被这么一拍,吓得大叫: “别拍啦!摔下来可就脑袋开花了!” 年轻人压根没注意上面有人,反被吓得蹦出几步,抬头看去,瞧见石宽穿着眼熟的衣服,骂道: “你个鳖孙,竟敢穿我衣服,给我下来,看我不揍扁你!” 胡氏赶紧走出来,挥了一下手里的汗巾,说: “叫啥叫!他是老太太给我的下人,来帮着盖房子的。你衣服不穿放着占地方,不就给他穿了。” 年轻人正是文家二少爷文贤昌,听母亲这么说,便不再计较,挽着母亲的手哀求: “妈,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我没钱了,给点钱我花。” 胡氏把文贤昌的手掰开,嗔怒: “这还没到月中,你钱就花光了?找你爹去!” 文贤昌跳上前一步,拦住要回屋的母亲,说: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不喜欢我,问他也不可能给我呀。” “那问我就给你?” 胡氏抬手,把文贤昌拨到一边,又坐回躺椅上。 文贤昌不死心,转到躺椅旁,殷勤地给母亲揉捏肩膀。 “妈,你就我一个儿子,不给我给谁呀?” “好啦好啦,我不要你捏,没轻没重的,我去拿给你。” 胡氏甩开了肩膀,起身进房间。 这时石宽也从房子上下来了,站在客厅的门口看热闹。 没一会胡氏拿着一个钱袋出来,絮絮叨叨。 “我每个月的月钱比你多不了多少,最多给你十块……” “都拿来吧,你整天足不出户,用不了什么钱。” 没等胡氏说完,文贤昌就一把抢过了那钱袋,夺门而出。 石宽也不知道咋想的,看见文贤昌要跑出去,眼疾手快地把钱袋抢了回来,递给了一脸懵的胡氏。 文贤昌惊呆了,他在文家虽然不受宠,但也没人敢不把他当回事啊!今天一个下人竟然敢从他手里抢钱?这还了得!他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抡起手就给了石宽一巴掌,骂道: “你个小混蛋,敢抢我的钱,活腻了是吧?” 石宽捂着脸看向胡氏,本以为胡氏会帮他,没想到胡氏也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瞎了眼吗?他是我儿子,文家的二少爷,你算哪根葱,敢对二少爷无礼。” 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石宽只好乖乖退出客厅,一声都不敢吭。 胡氏每个月有三百个银元的月钱,她自己没花多少,都锁在柜子里,钱袋里只留了少部分。现在估计里面就剩二十多个,她见不得儿子被欺负,把钱全扔给了文贤昌。 文贤昌拿着钱袋掂了掂,塞进怀里,看着门外的石宽,似乎还不解气,走出来骂道: “小混蛋,把我的衣服脱下来,我的衣服就算烂在箱子里,也不给你穿。” 石宽心里那个懊悔啊,有吃有住不就行了,管什么闲事呢?现在好了,衣服都没得穿了!他又看了一眼胡氏,无奈地开始解衣服。 这回胡氏倒是有点心软了,走出来制止道: “好啦好啦,几件旧衣服,穿就穿了吧。” “那可不行,他穿了我的衣服,不就和我平起平坐了吗?我要剪烂它。” 文贤昌气鼓鼓地走进屋里,找剪刀去了。 院子里大耳刘和老聋婆心惊胆战地看着,不敢吭一声。 胡氏抢过文贤昌的剪刀,劝道: “剪个角下来就行啦。” 说完又转向石宽,骂道: “呆子,还不赶紧谢过二少爷。” 石宽心里翻江倒海,真想把衣服扒下来,昂首挺胸地走出这院门。但他知道耍骨气没用,出去就得饿肚子。他不情愿地鞠了一躬,说: “对不起,二少爷。” 文贤昌晃着脑袋,轻蔑地说: “我看你好像有点不服啊,你自己剪给我看看。” “没有不服。” 石宽从胡氏手里接过剪刀,掀起衣服下摆,咔嚓咔嚓,他没有剪一小角,而是剪下一大块。这是他的耻辱,总有一天,他要把这耻辱百倍偿还。 耻辱归耻辱,房屋顶盖捡完后,整个下午就没什么事了。他悠闲地坐在院门口的墩子上,看着其他院子的人进进出出。 这几天他也大致了解了一下,左边的院子是文贤昌的。文贤昌以前住胡氏这,结婚后分了院子,就搬出去了。 而文贤昌的院子过去,是四姨太唐氏的院子,最热闹的就是唐氏的院子,也是文老爷去得最多的。 再过去就分别是三姨太方氏和大少爷文贤安的院子。胡氏院子的右边,是二姨太杨氏的,因为杨氏吃斋念佛,所以那里最安静,几天也不见一个人进出。 傍晚,吃完晚饭,石宽提着桶又要去接热水回来洗澡,看见胡氏抱着手站在院门口,他有点心虚,不敢往前走,低声问道: “太太,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你快去挑两桶水回来,把我的浴桶灌满,我也想泡个澡。” 胡氏不慌不忙地说着。她每晚都要泡澡,不过是在自家院子里烧水,那口锅不大,每次烧的水只能灌小半桶,泡着不太舒服。见石宽每晚都去打水,她突然心血来潮,也想试试。 “哦!” 石宽不敢违抗,换了个水桶就挑水去了。 冬天天黑得快,挑完两担水回来,再去提自己的洗澡水时,路都快看不清了,只能摸索着走。 胡氏有专门的洗澡房,石宽他们只能在角落里围几块板子凑合。等他洗完澡,胡氏早就泡完,回房休息去了。他还得把胡氏的洗澡水倒了,再打一桶清水清洗浴桶。 第10章 忙完这一切,他才去关院门,上锁,然后拿钥匙进客厅,隔着房门对胡氏喊: “大太太,钥匙我拿进来了,放在桌上哈。” “拿进来给我,顺便帮我捶捶腿。” 胡氏在里面轻声喊着,把石宽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那我进来了。” 胡氏没有回答。 石宽轻轻推开了门,胡氏的房门和客厅门一般都不栓,这样早上老聋婆进来倒净桶更方便。这大概就是晚上要在院门内加一道锁的原因吧。 房间里点着一盏马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胡氏半躺在床上,氅衣已经脱掉,只穿着一件小衣,上面盖着团花被子。 石宽心跳得厉害,走到床前就不敢动了。 胡氏瞄了一眼过去,轻声说: “过来呀,杵在那干嘛?” 石宽只不过是个穷小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他慢慢的走过去,脚尖顶着脚后跟,就那几步路,却感觉很漫长。 胡氏眼睛微斜,微笑着,柔声问: “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好像是十八了。” 石宽紧张极了,这胡氏徐娘半老,长得也不难看,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把他紧张得说话都快带出口水了。 胡氏轻叹了一口气,幽声说: “唉!比昌儿还小。” 石宽不敢言语,小心翼翼的捶着,随着拳头的力道加重,心跳也慢慢加快。 安静了好一会,胡氏又懒懒的问道: “娶了老婆没?” 石宽老实回答。 “没有。” 胡氏掩嘴笑,挑逗道: “咯咯……那就还是红花咯?” 这话说得耐人寻味啊,想起七爷要他来文家打短工的目的,石宽就更加紧张了。 这大太太不就是文家女人吗,话说得如此的挑逗,石宽却哪里有那个胆量。 胡氏见石宽不回答,就换了一个方式。 “捶做不舒服,你帮我揉捏吧。” “哦!” 石宽改捶为揉,那温热通过掌心,阵阵传送到大脑,他感到全身都发烫了,额头似乎要冒汗的感觉。 胡氏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也静静的等待着。她这是在暗示石宽呢。不过暗示到这个份上,石宽接下来会怎么做,她也没招了。 毕竟这种事情,强来的话很容易搞砸。她在文家本来就不受宠,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会被休掉。 石宽呼吸混乱,胡氏的呼吸也不再平稳。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后,胡氏终于受不了了。揉捏得心烦意燥,却又不敢进一步。这揉捏还不如没有,她睁开眼,粗鲁地推开了石宽的手。 “没用的东西,滚远点,别打扰老娘睡觉。” 石宽本来还心猿意马的,听到这句话,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咬紧牙关,捏紧了拳头。 胡氏有些发懵,睁大眼睛,略带紧张地问: “你想干嘛?” “大太太,钥匙在这儿呢,您小心别压着咯。” 石宽真想扑上去,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没用的。可是他不敢,他害怕。这要是普通人家的女人,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过去,不会这么畏畏缩缩。 可这是文家的女人,文家有权有势,龙湾镇和周围几十个村寨,没人敢惹文家,他也不敢。 “不用你管,滚吧。” 胡氏摸了摸边边的钥匙,放在了枕头旁。 石宽弯着腰退出了胡氏的房间,回到自己那间小破屋。 躺在木板床上,他一宿没合眼。七爷说,让他来找文家的女人,是为了给死去的老爹报仇。看七爷的样子,不像是在乱来,那他老爹和文家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仇? 做下人虽说有时得受点气,但工作还是蛮轻松的。别的下人是不是这样不知道,石宽就觉得是这样。 这天,胡氏让石宽把一些家具搬到院子里水洗一下,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完这些,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过,根据他这几天的经验,这时候绝对不能去门墩那儿坐着,不然肯定又会被派活。 冬日暖阳,照得人直打瞌睡。胡氏连打了两个哈欠后,好像想起了什么,说: “石缸,你去我柜子里把那件灰色的小袄拿出来,跟我去老太太那儿一趟。” “好嘞!” 石宽进房间打开柜子,拿出小袄走到客厅,殷勤地准备给胡氏穿上。 胡氏却白了他一眼,骂道: “给我穿干啥,找个袋子装起来,给慧姐送去。” “哦!” 石宽只好又去找了个袋子,把小袄装起来。对于这种责骂,他早就习惯了。 胡氏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着。来这里这么多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白天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上左瞧右瞧。 走到四姨太门前时,正好碰上唐氏和小儿子文贤贵走出来。 唐氏是几个姨太中对胡氏这个正房最尊重的,一见面就微微行礼,说: “姐姐,安好,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在家里待得闷了,去老太太那坐坐。” “哦!我有点事,就不陪你去了。” 胡氏和唐氏寒暄着,石宽偷偷瞄了唐氏一眼,这女人真漂亮,比大少奶奶还好看几分呢,穿着也十分有品位。她穿了一件翠绿色的袍子,把胸部的线条都明显地勾勒出来了。 那袍子长长的,都过了脚踝,两边还有开衩,肯定是城里女人穿的那种。只不过现在是冬天,里面穿着裤子,白白的大腿就看不到咯。 唐氏的儿子文贤贵,都十五岁啦,还是一副孩子气,怯生生的,躲在唐氏背后,也不和人说话。 石宽早就听大耳刘说过,这个小少爷性格内向,不喜欢跟人接触,在镇里上了几年私塾,文老爷想把他送去省城读书,他死活都不肯去。大耳刘还说文贤贵是女人投胎转世的,现在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石宽偷偷把唐氏母子打量了一番,就收回了目光,一摇头,发现远处墙根下,那仇敌文贤昌也在往这边看。 第11章 石宽心里有些发慌,不敢和文贤昌对视,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文贤昌的眼里满是贪婪,有点像牯牛强偷看大少奶奶洗澡时的眼神。 胡氏和唐氏寒暄了几句,继续往前走。文老太的房子在这排四合院后面,还要再走一段路。 转弯的时候,石宽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唐氏走路时腰肢一扭一扭的,就像风中摇摆的柳枝一样,那本来不大的屁股,也被扭得像朵花。 石宽心里纳闷,为什么有钱人家的女人个个都那么漂亮?老天怎么就不把一些漂亮女人分给穷人呢? 还没进老太太的院子,就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 “都用四只脚爬,宝宝是四只脚的。” “不能比它快。” “哈哈哈……就这样。” 一进院门,就看见两男两女四个下人陪着慧姐跪在地上爬,那只小花母猪在几个人中间钻来钻去。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开心地笑着,也不阻止。 这慧姐的智商估计也就和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玩性特别大。两个月前,她和老太太上街,看到人家卖小猪崽,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当时最小的一只小母猪不松手,老太太只好买了回来。 从此以后,吃饭抱着,睡觉抱着,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宝宝”。这宝宝也挺通人性的,玩成一团,晚上拉屎拉尿,还会自己跳下床去到角落解决。 可能是上次有过接触,宝宝一见到石宽,就跑过来咬住他的裤腿,哼哼地撕扯着。 慧姐虽然傻乎乎的,但有老太太撑腰,地位可高啦!这小母猪也不是谁都能惹的,石宽很机灵,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背,安慰道: “宝宝乖,别咬我的裤腿,我的裤腿脏,别弄脏了你的嘴。” “宝宝咬他,他是坏蛋,上次还抓你,快咬死他。” 慧姐跪着爬过来,竟然也学宝宝的样子,咬住石宽的另一条裤腿。 上次帮慧姐抓宝宝,没想到被当成了坏蛋,石宽真是无语,但又无可奈何。 胡氏是慧姐的妈妈,看到女儿爬来爬去,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骂道: “爬来爬去的,不嫌脏啊,起来。” 这一巴掌可不得了,慧姐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在地上打滚,大哭起来。 “奶奶,她打我,她也是坏人,把坏人赶出去。” 阳阶上的老太赶紧跑过来,一边扶起慧姐,一边责怪胡氏。 “她爱爬就让她爬嘛,你打她干什么?” 有了老太撑腰,慧姐更得意了,滚得更远,又滚了回来。 “坏人出去,坏人出去。” 胡氏没办法了,只好换了个语气,说: “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妈妈,天冷了,给你送小袄来。” 石宽趁机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慧姐一旦哭起来,可没那么好哄,她接过袋子就朝石宽扔去。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开。” 石宽本来是蹲着的,被这么一砸,向后倒去。那宝宝也仗着慧姐撑腰,跳到他肚子上乱拱。 宝宝这一闹,倒是救了胡氏。慧姐圆滚滚地爬起来,立刻破涕为笑。 “对,宝宝骑马,哈哈哈,骑马……” 胡氏轻轻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对石宽说道: “你来当马儿给宝宝骑吧。” 石宽岂敢不从,立刻翻过身来,四肢着地。 慧姐抱起宝宝,放在了石宽的后背。 那宝宝也真会享受,一口咬住石宽的衣领,像人一样驾驭着他。 那几个下人见状,庆幸不用再受折磨,纷纷退到一旁休息。胡氏也搀扶着老太太,一起走向阳阶。 石宽像狗一样在院子里爬行,慧姐在旁边跟着拍手叫好。 石宽心里感慨,要是有下辈子,就算投胎变成一只老鼠,也要投到富人家。这穷人在富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人。 还没等石宽想完,更大的压力立刻袭来。慧姐玩得兴起,抱起宝宝,也跨坐到了他身上,像孩子般叫着: “好玩,好玩,我也要骑马。” 驮一只小母猪还好,现在加上胖乎乎的慧姐,石宽瞬间感觉泰山压顶,手臂都有点弯了,差点扑倒在地面。 慧姐可不管这些,一手抱着宝宝,一手去拍打石宽的屁股。 “跑快点,你到底有没有力气啊?跑得这么慢。” 石宽有苦说不出,早上吃的一碗玉米饭,瞬间就消化完了。还没走几圈,他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宽再也承受不住了,一下子软绵绵地趴倒在地。他以为慧姐会给他一巴掌,没想到慧姐扔下宝宝,抓着裤头向远处跑去。 “我尿急了,快帮我开门。” 那两个在旁边休息的女仆,赶紧起身,跟着慧姐跑了。 石宽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舒服地呼了口气。他真希望慧姐永远待在茅房里别出来。 没一会儿,慧姐就出来了,但却完全忘了石宽,跑去跟女仆玩别的了。 石宽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了,闭上眼就呼呼大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大腿一阵疼,睁眼一看,原来是胡氏在踢他。 “起来啦,在这儿挺尸呢,回家!” 他一个激灵,赶紧麻利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着胡氏回家了。 才进院门,那文贤昌不知从哪儿就冒出来了。石宽心里对他有恨意,也不打招呼,直接就走进去了。 胡氏见了文贤昌,挥了挥手里的汗巾,不高兴地说: “你又来干啥?我可没钱给你了。” 文贤昌把手插进衣袖里,笑嘻嘻地说: “妈,你看你说的,好像我来你这儿就是要钱似的。” “不要钱你来这儿干啥?” 对于这个儿子,胡氏是不抱指望了。这孩子从小就调皮,不想着干正事。本来以为他娶了老婆,老婆能管管他。谁知道那柳氏短命,半年就死了。现在的文贤昌没人管了,彻底自由了,整天也不知道干些啥。 文贤昌走进客厅,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说: “妈,我想问你借个人,帮我干点小活。” 一听这话,胡氏就有点生气,提高嗓门说: “你自己院里丫头仆人七八个,还问我借人,好意思吗?” 第12章 文贤昌丝毫没有生气,指着石宽说: “我院子里那些人都是饭桶,没你这小子聪明,你把他借给我呗?” 石宽非常惊讶,他觉得文贤昌借他绝对不是去干小活,而是因为心里还怨恨他,要带他去折磨。 胡氏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说道: “我这儿就这么一个机灵点的下人,你要把他折磨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文贤昌有点不高兴了,甩了一下袖子说: “你看你说的,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干嘛要折磨他?你不借就算了?” “好啦好啦,石缸你就跟他去吧,早点回来,晚上还要帮我挑水回来洗澡。” 胡氏虽然不太喜欢文贤昌,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借吧。 文贤昌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 “那我就把他带走啦,天黑之前一定把人送回来。” 主子都发话了,石宽不敢违抗啊,虽然他还是相信文贤昌是要整他,但也只能跟着去。 出了院门,文贤昌拍了拍石宽的肩膀,笑道: “老弟,别害怕,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不整你就不整你,你放心吧。” 石宽怎么可能放心呢?但也只好违心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隔壁就是文贤昌的家,文贤昌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蔡婆子,给我弄碟花生米,烫壶酒来。” “好的,少爷。” 墙根下一个正在做针线活的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活,走进了厨房。 石宽不知道文贤昌要干什么,忐忑不安地跟着进了屋。 文贤昌坐在桌子前,招呼石宽一起坐下。不一会儿,有个下人端来了一个炭火盆,塞进了桌子底下,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和文家二少爷同坐一桌,石宽没有特别激动,而是有些坐不住。他紧张地问道:“少爷,有什么活儿啊?您尽管吩咐,我干完就走。” “哎呀!着什么急呀,先陪我喝一杯。” 文贤昌说话间,蔡婆子端上来一碟炸花生米和一壶温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文贤昌举起酒杯,对石宽扬了扬,说: “老弟,来,走一个。” 就算要被整,那也得先喝一顿,石宽举杯一饮而尽,还抓了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文贤昌把一双筷子推到石宽面前,说: “用筷子,斯文点儿。” 石宽不用筷子,就是想惹恼文贤昌,让他有话直说,别憋着。可文贤昌还是不紧不慢的,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连喝了几口酒,吃了不少花生米,文贤昌才不慌不忙地说: “老弟,你觉得我姐怎么样?” 石宽知道文贤昌说的是慧姐,他觉得莫名其妙,问道: “什么怎么样?” 文贤昌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闲人靠近,才又说: “我看我姐挺喜欢和你玩的,你能想办法把她带出来,绑了吗?” 听到这话,石宽吓得酒杯都快碰倒了。 “带出去?绑架?” 文贤昌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小声点,不是真的绑架,就是把她骗出来,从老太太那儿讹点钱花,完事儿了再放回去。” 石宽只知道这个二少爷不务正业,不干好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坏,连自己的亲姐和奶奶都不放过。他一下子站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可不敢,这事要是搞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文贤昌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拍在桌上,闷哼一声: “坐下。” 石宽哪敢和文家少爷斗啊,无奈之下,只好又坐了下来。 文贤昌端起酒杯,小抿一口,阴阴地说: “我心情好时,叫你老弟;心情不好时,叫你狗杂种,明白吗?” “明白。” 石宽清楚,被文贤昌看上,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唉!进了文家,何时丢了性命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报仇?更别想睡文家的女人了。 文贤昌拿起酒壶,给石宽的杯子又添了些酒,小声说: “跟我干,不会亏待你的,我吃肉,你也能喝口汤。” “知道了,那我该怎么做?” 既然上了“贼船”,石宽也不再畏畏缩缩,拿起筷子,不停地夹着花生米。有吃的先吃,有喝的先喝,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我今天看到你和那傻子玩得很开心,老太太对你印象也不错。以后你没事就多去老太太那儿玩,先混熟。” “我是下人,得听太太的,她不去我没机会去啊。”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 “好吧。” 原来,文贤昌今天见到唐氏身穿旗袍,身材凹凸有致,心里瞬间起了波澜。他在墙角偷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父亲文敬才。 这可不得了,对父亲的小老婆有想法,那可是大逆不道啊!他急忙说要跟母亲去奶奶那里,然后慌慌张张地走了。 到了老太太院门囗,正好看到慧姐骑着石宽。这段时间他打牌输了很多钱,想到老太太大把的闲钱,便有了这个主意。 花生米被吃得一颗不剩,酒壶也已空空如也。眼看着要办的事毫无头绪、八字没一撇,文贤昌实在不愿再款待石宽,于是便放他回家去了。 石宽穷苦出身,哪里尝过如此美酒?归家途中尚无异样,只觉身体微微发热,双眼有些困倦,便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小憩片刻。 谁知这一睡竟睡到天色将晚,猛然惊醒后想起还得替胡氏挑水,连饭都来不及吃,急忙挑起水桶飞奔而出。 或许是那酒劲道太足,此刻他仍感觉头昏脑涨,脚步踉跄,挑水时更是数次险些跌倒。待将满满一桶水倒入胡氏的浴桶后,他已疲态尽显,懒得再去为自己打水,径直走进厨房,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饭菜,风卷残云般吞食起来。 吃饱之后,他揉了揉肚皮,朝胡氏的洗澡间走去。还要帮胡氏倒掉洗澡水,清洗浴桶,今天的活儿才算结束哩! 此时洗澡间内亮着昏黄的灯,他掀起低垂的门帘,正欲迈步进入,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瞬间热血沸腾。 第13章 只见那胡氏仰头枕在浴桶上,双眼微闭,不知在想着什么,双手则随意地搭在桶沿。浴桶里的水热气腾腾,淹没了她大半身子。 因水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有点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 今晚的水比较热,泡得很舒服,胡氏便多泡了一会儿,还眯着眼睛小睡了一会。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睁眼一看,果然是石宽像尊石雕一样站在门口。 她吓得拿起漂浮在桶里的毛巾,破口大骂道: “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往常晚上石宽都是看到胡氏进了房间,这才才进来倒洗澡水,把木桶洗刷干净。今晚他有些迷糊,以为胡氏已经回房了,就走了进来。 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可是一个下人,赶紧放下门帘转身出去。 “回来!” 不知为何,刚刚还骂他混账的胡氏,又在里面叫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怯怯地问了一句: “太太,你有什么事?” “进来。” 胡氏和刚才若判两人,声音变得十分柔和。 静悄悄的,在这个院子里,就更加静了。大耳刘和老聋婆两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敲锣都不一定叫得醒,所以胡氏并不害怕,直接说道。 这时候叫进去,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石宽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心跳加速,声音如鼓,连他自己都能听得见。 石宽看了看外面,犹豫着。 夜,一如既往的安静,连一只虫鸣都没有,静得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夜静还得可怕,静得石宽睡不着,感觉像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石宽还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凉意,他睁开眼,发现胡氏不知何时悄悄进了他的小屋。他惊得直坐起来,慌乱的盯着胡氏。 石宽还没来得及说话,胡氏就在他耳边,轻声说: “别出声,一会儿吃早饭,你端碗进客厅来。” 石宽刚想问为什么,胡氏已经带着笑意,离开了小屋。 他这小屋,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是几块木板拼成的。要关就把木板挪过来,要开则是把木板移走。任何的人,只要想进来,那随时都可以进来。 他起床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完毕,慢慢回味着昨晚的事。 不一会儿,张婶就做好了早饭,她用捧盆装上胡氏的饭菜,走进客厅。出来后就冲着院子大声喊道: “早餐做好了,自己来拿,吃饱把碗放盆里,我一会儿回来洗。” 主子和下人的饭菜都是张婶做的,但差别可大了。 就像今天早上,胡氏特意要求煮了六个鸡蛋,还蒸了一小段腊肉,粥也是八宝银耳粥。而几个下人的,就只有统一的玉米糊配咸菜。要想吃肉,得等到逢五逢十的晚上,才会有那么几块。 石宽走进厨房,拿起自己的那一碗,走到院子里,晃了几下,发现大耳刘和老聋婆觉得外面冷,已经捧着碗回自己小屋吃了。 他一弯腰,闪进了客厅。 那胡氏早已在里面等着了,立刻关上半边门,压低声音说: “快来吃几个鸡蛋补补。” 石宽盯着桌上大瓷碗里,那几个白嫩的鸡蛋半飘半沉,馋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呀,既能睡胡氏,又能吃这么大补的东西,简直是人生最美的事啊! 他也不讲客气,夹起一个鸡蛋就大口咬下去。那刚刚煮熟,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听说这样的鸡蛋最补了。 胡氏娇嗔地看着石宽,轻声说道: “别急别急,慢慢吃,别噎着了。” 胡氏好不容易碰上石宽这么个男人,可不得好好疼惜啊。 石宽一连吃了五个鸡蛋,又灌下一大碗汤,还真有点噎着了。不对,不是噎,是撑着了!他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的玉米糊糊,竟然有点嫌弃。 胡氏从半掩的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珠一转,又溜到石宽身边,压低声音说: “吃饱了就赶紧出去,不然张婶一会回来收拾东西了。” 石宽捧起自己的碗,一溜烟跑了出去。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就像个木偶似的,让干啥就干啥,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整天,胡氏也不再对他大呼小叫,也没给他安排活儿。 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去挑水回来给胡氏泡澡,洗净浴桶,栓上门,上好锁。 他拿着钥匙走进客厅,看见胡氏的房门留了条拇指宽的缝,心里就忍不住砰砰乱跳。 “太太,钥匙我拿进来了,放桌上了。” “你不送进来吗?” 胡氏在屋里回答得很小声,声音软绵绵的,把石宽的魂都勾走了一半。 有一就有二,石宽二话不说,急吼吼地推开门。 那胡氏早就在门后候着,石宽一进来她就上去抱住。 月光如银,夜色撩人。 昨晚才初次相遇,两人都还有些提心吊胆。现在经过一整天的准备和揣摩,石宽反而不急了。 胡氏这近半辈子,就只跟文敬才这么一个人。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想到老爷天开眼。把石宽送到了她面前,真是感慨前半生都虚度了啊! 风雨过后,她依然靠在石宽怀里,不知羞地说: “宝贝儿,明早我让张婶再给你煮鸡蛋吃。” 这肉麻的称呼,使得石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还是温和的说道: “你说张婶会不会起疑呀?” “明早我当着她的面吃一个,她就不会怀疑啦。你吃得快点,吃完赶紧走。还有,你白天注意点,别用那种饿了仨月的眼神看我。晚上天一黑就锁门,自己进来哦。”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胡氏也怕啊。别人要是被发现了,可能就身败名裂了,她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会倾家荡产呢。 说实在的,虽说得了便宜还有好吃的补身体,可胡氏毕竟年纪大了那么多,也不是啥光彩的事。石宽自然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事…… 日子啊,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发生着各种事。 第14章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又滚到了一块儿。 这一晚,石宽直到鸡叫第二遍才偷偷摸摸回自己小屋。 快乐的时光一连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石宽在院子里清洗石臼,胡氏打算过年舂些糍粑。这时,文贤昌贼头贼脑地钻进院门,对着石宽挤眉弄眼。 石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了。 文贤昌不跟石宽搭话,径直走进客厅,冲着胡氏喊道: “妈,你吃不吃小河鱼?柳家店那边有人在堵河鱼,我和石宽去买点回来。” 龙湾镇有条大河穿流而过,可以行船通航,这种河里的鱼有股泥腥味,不怎么好吃。而支流小溪里的小河鱼,个头虽小,但味道鲜美,没什么腥味。尤其是油炸后,那滋味连老母鸡汤都不换。胡氏娘家有条水常年不没过膝盖的小溪,她最爱吃这种鱼。 胡氏一听,立马从躺椅上起来,说: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又想骗我钱吧?” “看你说的,我可不要你的钱,买回来分你一半。” 文贤昌知道母亲的喜好,故意这么说。 “那我拿点钱,让石缸跟你去。” 胡氏说着走进房间取钱。 这可正合文贤昌心意,他没跟进去,却是抻着脖子说: “多拿点,多买点回来,油炸了下酒。” “刚才还说分我一半,现在又让我多拿钱,就知道你,每个月领那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 胡氏边摇头边出来,手里还是拿了几个银元。 有钱就好,文贤昌才不管这些呢,他飞快地接过钱,一下子就蹦出了门槛,对着石宽喊: “走吧!” 石宽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看了一眼胡氏,还是跟在了文贤昌的身后。 一出院门,文贤昌就凑近过来,贴着石宽的耳朵说: “老太太和那傻子去了柳家店,我们也跟着去,你要找机会和那傻子玩,先搞好关系,知道不?” 石宽不敢违抗文贤昌,但对他的话却觉得有些刺耳,说道: “她不是你姐吗?怎么左一个傻子右一个傻子的叫?” 文贤昌弓起手指,在石宽脑后狠狠地弹了一下,怒骂道: “你还敢教训我?是不是活腻了?” 石宽把脑袋缩进衣领里,不敢再吭声。 文贤昌觉得可能还得利用石宽,于是把脾气收了收,又说道: “她本来就傻,不叫傻子叫什么?你不是叫石宽吗?我妈怎么叫你石缸?”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她听错了,叫习惯了就改不过来吧。” 石宽恨透了文贤昌,要不是忌讳是文家二少爷的份上,他早就把人踹进沟里,狠狠地揍一顿了。不过他又想,你打我,我却睡了你娘,也算扯平了,心情就好了一点。 两人出了文家大宅,过了石桥一直往上游走,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柳家店。 柳家店很小,只有二十来户人家,背靠着大山。从山里流出一条小溪,汇入了不远处的玉龙河。 还没进村,就看到溪面上黑压压地蹲着一群人。他们把门板和床板拆出来,堵住了一段溪水,让水流改道。然后拿药鱼草在剩下的浅水里搅动,把那些被困住的鱼儿闹晕,收集起来。由于堵的河段比较长,规模很大,邻村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或者是跟在身后,捡漏一些小鱼,或者翻石头下的石虫小虾。 远远就瞧见老太太和几个下人在岸边铺了个垫子,坐着瞧热闹呢。平日里最贪玩的慧姐,这会儿却乖乖地抱着小母猪坐在老太太边上。 文贤昌带着石宽也来到了老太太旁边,殷勤地说: “奶奶,您也在这儿啊,真巧!”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爱搭不理地说: “昌儿,你来这儿干啥?” “我妈爱吃小河鱼,我听说这儿闹鱼了,就赶紧过来,想买点回去。” 这人啊,还真有两副面孔。文贤昌在别人面前嚣张得很,不可一世的,但到了老太太跟前,却装得比猫还温顺。 老太太本来不太信这个孙子的话,可看到石宽在边上,石宽是胡氏院里的人,也就将信将疑了。 “你别买了,我跟你岳父说过了,今天所有的鱼都卖给我,我回去给各房分分就行。” “这样啊,那也行,我岳父在哪儿呢?” 文贤昌抬手遮在眉毛上,假模假式地看向那黑压压的人群。他老婆就是柳家店柳老财的女儿,不过老婆死后他就再没来过,连岳父柳老财都快被他忘了。 老太太知道文贤昌是啥人,继续看她的热闹,不再搭理他。 文贤昌的心思当然不在柳老财身上,没一会儿就挪到了慧姐旁边,指着人群说: “姐,这么热闹,你咋不去玩儿呢?” 慧姐虽然有点傻,但也不喜欢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但还是伸出一根手指给文贤昌看,委屈地说: “疼!” 边上一个下人帮忙解释道: “刚才我们带慧姐下去找鱼,她被大石虫咬了一口,哭着就回来了。” 慧姐还挂着泪珠呢,听到有人帮她说话了,嘴一咧,想哭又憋了回去。 “疼,吹吹……” 文贤昌趁此机会,赶紧拉过一旁的石宽,装出关心的样子说: “他给你吹,那让他当马给你骑吧。” 石宽不敢违抗,赶忙跪下,把屁股冲向慧姐,无奈地说: “来骑马,我驮你去玩。” 慧姐就跟小孩似的,得好一会儿才能从坏心情里走出来。这会儿石宽往上凑,可就惹恼了她。她抡起小拳头,跟雨点似的就捶了过去。 “不骑不骑,你滚开。” 石宽自讨没趣,灰溜溜地滚到了一边。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受罪了。 文贤昌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着急啊,不停地给石宽使眼色。可石宽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文贤昌也没办法,有老太太在呢,他也不好直接指挥,只能干瞪眼。 瞪眼也没有用,石宽装作没看见,能拖得一时就一时。这里是河滩地,到处都是突出的石头,要是真的给慧姐当马骑了,那膝盖不得跪出血啊。 第15章 堵水闹鱼的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鱼捡完过秤,还答应帮忙送去文家。没了热闹可看,大家也准备打道回府。 老太太是坐着滑竿来的,其他人跟在一旁。文贤昌不甘心白跑一趟,便在慧姐身边撺掇: “姐,奶奶有滑竿坐,你不想骑马吗?” 慧姐这时气也消了,来了兴致,开始找起石宽来。 “我的马儿呢?” 石宽就在后面跟着,听到喊声,心里叫苦不迭,战战兢兢地回答: “在这儿,马儿在这儿。” “帮我抱宝宝。”慧姐把宝宝塞给文贤昌,叉着腰对石宽下令,“快趴下,给我当马骑。” 石宽愁眉苦脸,怯生生地说: “小姐,能不能不骑马,我背你行不?” 文贤昌抱着小母猪,一脚踢在石宽的脚弯处,骂道: “跪下,让你当马就当马,哪来这么多废话。” 石宽无奈,只好跪下。这驮着回去,这么远的路程,不得个三天三夜啊。 慧姐这个傻丫头,哪懂这些,两腿一跨就骑了上去,还哼起了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歌谣。 “我的马,快快跑,跑到河边洗个澡……” 老太太可不糊涂,她在滑竿上回过头,轻喝一声: “下来,在这儿骑什么马。” 慧姐虽然疯疯癫癫,但却很怕老太太,脸立刻拉了下来,阴沉沉的。她双脚岔开,站了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石宽感激不已,赶紧从慧姐身下爬了出来。 这可不合文贤昌的心意,他推了一下站着生闷气的慧姐,又说: “不骑马那就让他背,背着多爽啊。” “不行,男女有别,一个大姑娘趴在男人背上,像什么话。” 在家里没有外人,那怎么行都可以,在这人来人往的,不被人说闲话吗?老太太一下就制止住了。 文贤昌不甘心,跑到老太太面前,卖力地劝说起来。 “奶奶,我姐姐不是傻嘛,一个傻子哪懂什么男女有别啊,只要她开心不哭不闹就好啦。”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老太太的心窝,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慧姐,无奈地说: “那好吧,你想背,就让他背吧。” 慧姐的脸立刻雨过天晴,开心地说: “快过来蹲下,背我背我。” 反正都是要被折磨的,背总比被骑好。石宽老老实实地蹲在慧姐面前。 只见慧姐像大厦倒塌一般,趴在了石宽的背上。 石宽感觉如泰山压卵,整个人都快扑倒在地。不过还有另一种感觉,那就是慧姐的胸脯像面团一样软软的贴在背后,舒服极了。 慧姐虽然有点傻有点胖,但也比大多数姑娘漂亮啊,而且出生在有钱人家,穿着打扮都很不错,好多男人都还垂涎呢! 这样一想,石宽背着也不觉得那么吃力了,甚至还有点享受。 “姐,好玩吗?” 文贤昌抱着小母猪,紧紧跟在旁边。 “好玩,快点跑,别让宝宝追上我了。” 慧姐夹紧石宽的腰,兴奋地催促着。 背着一个姑娘,还是挺爽的一件事,石宽配合着跑起来,说道: “小姐,那你坐好了。” 为了逗慧姐开心,文贤昌抱着小母猪在后面追着,还不时地把小母猪往慧姐屁股上撞。 “宝宝追上来咯,咬你屁股啦。” “快跑快跑,宝宝咬我了,啊……啊……” 慧姐兴奋极了,在石宽背后拼命扭动着,身体还向前撅着。 看着嘻嘻哈哈的三人,老太太的担忧一扫而光,她真心希望慧姐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 不过,她心里又冒出一个问号:这文贤昌,平时见到慧姐总是一脸嫌弃,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还主动献起殷勤来了? 别看文贤昌抱着二十来斤的小母猪跑了一阵,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了。 而石宽背着比自己重很多的慧姐,可能是最近天天有鸡蛋吃,还有余力回过头去扭慧姐的屁股,去撞猪头。 慧姐不用走路,但在石宽背上剧烈扭动,竟然也出了一身汗。 三人嘻嘻哈哈地回到文家,文贤昌已经累瘫了,把小母猪重重地扔下,一屁股跌坐在旁边。 慧姐心疼“宝宝”,从石宽背上跳下来,踢了文贤昌一脚,就去抱她的“宝宝”了。 “宝宝疼不疼啊?以后咱们不跟这个坏蛋玩了,哼!” 石宽也很累,双手撑着膝盖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地掉在地上。 家里的那些下人和长工,看到这一幕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后面紧跟着回来的老太太,还没下滑竿就大骂起来: “看什么看!慧姐走累了,让下人背一下怎么了?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就撕烂他的嘴!都回去把你们的主子叫来,分点鱼回去,要么油炸,要么烘干。” 那些围观的人,有好几个散去了。不一会儿,三姨太方氏、四姨太唐氏,还有大少奶奶梁美娇都各自带着下人来了。 再次见到梁美娇,石宽已经没有那么兴奋了。他现在每晚不但能看到不穿衣服的女人,还能摸能啃呢,自然就没那么期待了。 梁美娇无非就是年轻些,漂亮些,也没啥特别的。倒是初次见面的三姨太,让他感觉挺新鲜。 方氏的胸脯特别大,把衣服侧边的盘扣都撑得快崩掉了。她每走一步,胸脯就颠一下,真担心一不小心会掉到地上。 方氏也很漂亮,鼻梁挺直,眼角微微上扬。按照七爷以前教他的审视女人的标准,这种女人最风骚,总是欲求不满。 石宽在观察文家的这些女人,文贤昌也在看。他累得像条狗,一看见唐氏来,立马精神了,过来帮忙分鱼。 “都把篮子放下来,奶奶说了每家都有份,我来帮忙分哈。” 唐氏自己提着竹篮,弯下腰把篮子放在那一大筐鱼旁边。 文贤昌假装去接篮子,趁机捏了一下唐氏的手,谄媚地说: “你爱吃什么鱼?我帮你挑。” 唐氏察觉到被捏手的含意,脸微微一红,把手扯出来,转身问躲在身后的儿子: “你爱吃什么,让二哥给你挑。” 第16章 这几天晚上,老爷总是在唐氏院子里过夜,方氏有点儿不高兴。她提着大竹筐,冲着文贤昌囔囔: “挑什么挑?人人都挑的话,就把最差的给老太太好啦。” 文贤昌听出她在指桑骂槐,赶紧打圆场。 “没事的三姨娘,奶奶是为了让我们高兴,您喜欢吃什么,我来帮您挑。” 方氏可不吃文贤昌这一套,说道: “我不挑,什么鱼都行,别辜负了老太太的好意。” 文贤昌心里很不爽,在接过方氏的下人阿珠递过来的簸箕时,趁方氏不注意,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一幕恰巧被唐氏看到了,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唐氏和方氏一直在争宠,两人的明争暗斗大家都心知肚明,文贤昌这也算是站了队,自然就赢得了唐氏的好感。 既然你不识趣,那我也不客气了,文贤昌故意挑了很多扑石鱼给方氏。这种鱼肉质松弛,内脏又多,不管是煎还是炸,都不怎么好吃。 鱼分好后,石宽拿着属于胡氏的那一份回家。由于二姨太杨氏院子里没人来,他还得把属于二姨太的那一份送过去。 杨氏的院子就在隔壁,冷冷清清的。石宽推开虚掩的院门,偌大的房子,一个人都看不到。还好听到东厢房有敲木鱼的声音,证明这里有人住,不然还以为进了鬼屋呢。 杨氏的院子里本来是有几个下人的,都被她辞退了。她一个人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也不和别人交流。 “二太太,您在吗?我给您送东西来啦。” 石宽在门外喊着。东厢房的木鱼声瞬间停止,片刻后响起一个柔弱的女声。 “谁呀?” “我是大太太院子里的,叫做石宽,老太太买了一些鱼,分点给你,让我给你送来。” 石宽边走边回答,打量的这个院子。院子虽然很气派,但到处布满了蜘蛛网,竟然让人产生一种破败的感觉。 “我不吃荤,你拿走吧。” 杨氏在里面应着,木鱼声再次响起。 “拿走?我是拿给老太太还是大太太啊?” 石宽有点犯难了,老太太也真是的,明知道二姨太吃素,还送什么鱼来呀? 杨氏不吭声,继续敲着木鱼。 石宽转身要走,却见陈管家也钻进了院子,他惊讶地问: “陈管家,你也来二太太这儿?” 陈管家不知道石宽在,满脸不高兴,低声呵斥: “石宽,你是大太太院子的人,到这儿来干啥?” “我……我给二太太送鱼来了,这是老太太吩咐的。” 石宽见陈管家脸色不好,赶紧搬出了老太太。 这时屋里的杨氏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停止了敲击木鱼,有点慌乱地说: “你是石宽吧?把鱼拿进来,这些鱼还没去内脏吧?顺便帮我处理一下。” 石宽纳闷了,刚才不是说不吃吗?怎么又要了?杨氏虽与世无争,但也是文家的主子,他可不敢违抗,只好推门进去。 “好嘞。” 石宽推开门走进东厢房,发现这里被改成了佛堂。烛光闪烁,烟雾缭绕。杨氏穿着青衣布帽,盘腿坐在蒲团上。 虽说快四十岁了,但因为没生过孩子,身材还像个少女,脸像猪油一样白,不用化妆,粗布衣服也掩不住她的美丽,石宽看呆了。 陈管家也跟着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在佛堂里踱着步,说: “二太太,你这房子有点透光,改天我叫人来给你修一修吧!” “不用,见光不漏雨,漏雨不湿佛前人,随缘!” 杨氏都没请陈管家落座,头也不回的,就把人家的好意给拒了。她一边转着佛珠,一边敲着木鱼。 这会的木鱼声听起来明显有些烦躁。石宽不知道杨氏有啥心事,再加上有陈管家在这,他总觉得有点压抑,就说道: “二太太,这是佛堂,我在这弄鱼不太好,我还是把鱼端出去,到外面弄吧。” “不用,你就在这弄,佛祖看淡生死,不碍事。” 石宽话才说完,杨氏马上答话,语气和那木鱼声一样烦躁。 石宽不敢违抗,只得说: “好嘞,那我去打水来。” 石宽打了一盆清水,把大些的鱼内脏去掉,装进另一个干净的盆里。小些的鱼就在水里过一下就行,这一带吃小河鱼都这样。反正基本都是油炸,炸熟了也吃不出屎味。 陈管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问问那问问。见杨氏对他爱搭不理的,又见石宽弄鱼还得好一会,觉得无趣就走了。 陈管家一走,杨氏马上就放松下来,停止了敲击,挥挥手,对石宽说: “你也走吧,这鱼我不要了,你拿回家自己处理。” “哦!” 石宽觉得很奇怪,但又不好意思问。这鱼拿回去他肯定也有份吃,就更不想问那么多了。 出了院子,杨氏也跟了出来,石宽清楚地听到她在里面把院门也拴上了。 回到自家院子,张婶已经支起油锅,把弄干净的小河鱼裹了些面粉,小心翼翼地放进油锅里。 胡氏见他又把鱼拿回来了,问了一下,也就不再理会了。 夜晚,石宽和胡氏一番云雨之后,搂抱着靠在床架上,吃着油炸小河鱼解闷。石宽把在杨氏那里的事讲了出来。 胡氏听了不太高兴,轻轻弹了一下石宽的脑门,略带醋意地说: “那骚狐狸肯定是看上你了,你可别去招惹她,要是被老爷知道了,肯定会把你的小鸡儿割了,扔到玉龙河里喂鱼。” 石宽吓得裆下一凉,赶紧夹紧双腿,慌张地说: “那我们……我们不会被发现吗?” “我们天一黑就把院门关上了,外面那两个又聋又老,走路都慢吞吞的,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 胡氏说着,塞了一块油炸小河鱼到石宽嘴里,还把饱满的胸脯又往他手臂上贴了贴。 石宽嚼着香喷喷的小河鱼,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杨氏身上,不屑地说: “我一个小下人,二姨太怎么会看得上我?我看她是和陈管家有一腿,我去送鱼,说不定是坏了他们的好事。” 第17章 这么一说,胡氏也觉得有点道理,心里想着杨氏一个人守活寡那么久,肯定忍不住的,不禁有点同情地说: “老爷也真是的,就算不喜欢,一年也该去一两回啊,把人家晾那儿十几年,这不逼着人家偷汉嘛!” “十几年?你是说老爷十几年都没和二姨太睡过觉?” 石宽觉得难以置信,虽说杨氏现在年纪大了点,但十几年前还是很年轻的,而且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不来呢? “老爷亲口说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去二房,这还有假。” 胡氏把手伸进被窝,搂住了石宽。她庆幸自己虽然也受了老爷的冷落,但至少一年半载的,还能被老爷宠幸一两次。要是像杨氏那样守活寡那么多年,她早就不想活了。 “老爷为什么不喜欢二姨太呢?” “我哪知道啊。” “二姨太看起来也挺漂亮的呀。” “我不漂亮吗?” “漂亮。” “那还等什么……” 石宽早已被胡氏撩得心痒痒,又滚进了被窝里。 他年轻力壮,又常年用七爷特制的药水泡澡,折腾上那么几回,根本不在话下。 也许是觉得杨氏可怜,也许是想去看看杨氏是不是真的在偷腥。第二天,好久没出门串过门的胡氏,竟然带着石宽去了杨氏的院子。 一推门,发现门从里面拴着,两人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听,听到有木鱼的敲击声,石宽就拍着门板喊道: “二太太,在家吗?我家太太来看你啦。” 拍了好几次,声音一次比一次大,里面才传出回音。 “哦,来了来了,稍等一下。” 不一会,厚重的门板被拉开,露出了还是青衣布帽的杨氏,看到的是胡氏在外头,赶紧行礼,说道: “是姐姐呀,我失礼了。” “说哪里话呢妹妹,我在家无聊得很,都不知道该去哪家玩儿,就想起你来了,过来走走。” 胡氏边说边带着石宽挤进了门。 杨氏随手拴上门,笑着说: “姐姐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这儿清静,也没个下人伺候,就怕招待不周啊。” 十几年了,胡氏来这院子的次数还不到五回,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她不禁有些感慨,觉得两人的遭遇还真是相似啊。 石宽微微弯着腰,仔细打量着杨氏。杨氏身材高挑,是文老爷四个老婆中最高的一个。她没有化妆,但脸却干干净净,可谓是眉清目秀。胸也不小,穿上朴素的青衣,别有一番韵味。 这样的一个美人儿,文老爷十几年都不亲近,其中肯定有原因。 胡氏跟着杨氏进了佛堂,回头看到院门被拴上了,不解地问: “大白天的,妹妹怎么把院门拴上了?要是老爷来了,不得叫半天门吗?” 杨氏从里屋拿出一些盐花生和瓜子,摆在桌上,语气幽怨地说: “他才不会来呢,要来早就来了。我关门是为了防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免得打扰我的清静。” 胡氏嘴快,立刻说: “你是说陈管家吗?老爷倒是有心,派他来看看有没有要检修的。我那儿早就漏了,还是我自己去问陈管家要人,才修了一回。” “哦,你也命苦啊。” 杨氏见石宽在门外候着,就又说: “小兄弟,你进来拿点吃的吧。” “谢谢二太太。” 石宽乐呵呵地进来,抓了一把花生瓜子,又乐颠颠地走了出去。 胡氏对这个下人很是得意,夸耀道: “就是他呀,本来在榨油坊做短工,老太太见我这儿没个得力的下人,就把他安排到我院子里来了,还真挺好用的。” 杨氏也许是太久没跟人打交道了,又或许是对主子夸下人这种事感到奇怪,疑惑地问: “怎么个好用法?” 胡氏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假裝弄掉了一颗花生在地上,弯腰去捡,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当然是在床上最有用啦,比老爷可强了十倍不止。不过这种事可不能说,等她直起身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说: “妹妹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他干活利索,妹妹要是想往那方面想,那我借你用用好了。” 杨氏没想到胡氏竟敢这么大胆,说出这样的话,顿时脸红了,羞涩难当。 “姐姐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早已一心向佛,没有别的念头了。” “我倒是有念头,可那死鬼被老三老四迷得晕头转向,早就把我忘了。” 胡氏这说的倒是真心话,和石宽在一起是见不得光的,而且只能满足她的欲望,并没有其他实际的好处。要是老爷能常来她这儿,石宽嘛,要不要都无所谓。 杨氏见胡氏竟敢骂老爷是死鬼,知道她没把自己当外人,也就放下了戒备,叹口气说: “我啊,早就死心了,所以也不抱什么期望了。” “我就纳闷了,你当初可是黄蜂镇第一大美女,年轻又漂亮,那死鬼怎么十几年都不近你的身?” 胡氏也不是突然失宠的,不然也不可能给姥爷生下三个孩子。她是因为年纪大了,老爷有了新欢,才慢慢被冷落的,所以对杨氏失宠的原因,实在想不明白。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看腻了自然就不喜欢喽。” 杨氏一通胡诌,其实个中缘由,只有她和老爷晓得,这种事儿,也不好跟外人说。 两人边吃边唠,把门外的石宽忘得死死的。 石宽在门边偷听呢,他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女人,也跟乡下妇女一样,聊些让人臊得慌的。 他听入了迷,连盐水花生壳都不敢用力捏,生怕惊到屋里的人,就听不到这些了。 同时,他从杨氏的话里估摸出,杨氏拜佛就是无奈之举,其实凡心还没死。说不准跟胡氏一样,想找个人快活快活呢? 要是这样,那陈管家可能真和她有一腿。可她昨天对陈管家那冷淡的样子,又不太像啊? 人真不能光看表面,就像谁能想到,天天吃斋念佛的杨氏,居然还有凡心呢。 石宽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看杨氏。 第18章 两个女人一聊就聊到了下午,而且似乎还聊得很开心呢。 从那以后,胡氏每天都要来串个门儿,两人俨然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这天,胡氏正准备出门,就看见慧姐的小母猪蹦跳地跑进了门,随后传来慧姐那欢快的声音: “宝宝,你看看我的马在不在家,把它找出来,我要骑马!” 胡氏以为是老太太来了,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却看到是文贤昌追着慧姐来了,等两人进了屋,她阴着脸问: “老太太呢?你竟敢私自把慧姐带出来玩,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慧姐根本不理这个母亲,绕过去就把石宽按在地上。 “我的马,我的马,你是我的马。” 文贤昌气喘吁吁地笑着说: “是奶奶让我带她出来骑马的,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扒我的皮。” 胡氏看到还有一个下人跟着过来,就相信了文贤昌的话,说道: “那你们就在院子里玩,别乱跑出去,我去隔壁二娘家坐坐。” 石宽看着慧姐这个疯婆子,头都要炸了。他刚才怎么就没赶紧伺候胡氏出门呢,要是早出去半盏茶的功夫,就不用受这罪了。现在他只能乖乖地跪在地上,让慧姐跨坐上来。 胡氏一出门,文贤昌就凑过来,小声说: “人我给你带来了,好好逗她,等混熟了就实施我们的计划。” 石宽叫苦不迭,只能无奈地驮着慧姐在院子里爬。 慧姐的手如同快板,噼里啪啦地落在石宽的屁股上,嘴里还兴奋地喊着: “我的马儿,快跑啊,你是不是没吃草啊,去那边吃点草,哈哈哈,吃草咯。” 石宽驮着慧姐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下,那儿有些杂草,他就把头在那晃了晃,装出吃草的模样。 这可把慧姐逗得哈哈大笑,一不小心就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慧姐也挺好逗的嘛,只要够有趣,就能让她开心,不一定非得骑马。石宽试着说: “小姐,这马儿太瘦了,再骑就要累死了,不如让它先休息下,我们挖虫子玩好不好?” “虫子?虫子在哪里?会不会咬人啊?” 慧姐似乎对那天被石虫咬的经历还心有余悸,却又充满了好奇。 石宽指着地上的一个洞,哄骗道: “在这里面呢!有我在,它不敢咬你。” “好,把它挖出来,你把它咬死。” 慧姐躲在石宽身后,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洞口,既紧张又期待。 那通人性的小母猪,也在旁边“哼哼”乱叫。 石宽拿起一根树枝,慢慢地挖着小洞。这样逗慧姐玩,可轻松多了。 玩了好一会儿,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扭头在院子里找寻起来,这才发现文贤昌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文贤昌,压根就不是来逗慧姐玩的。他这几天老是往老太太院子里跑,总在慧姐耳边说骑马的事。 老太太自然不放心让文贤昌带慧姐出来,这天被他缠得烦了,就叫了个下人跟着,还规定只能在胡氏的院子里玩,不能乱跑。 文贤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能成功带出来一次,那肯定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对方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计划就能实施啦。 他把慧姐带到石宽那儿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没过多久,看到唐氏远远地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婀娜多姿,把文贤昌都看入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唐氏也看到了文贤昌,想起他之前为自己出头的事,就报以微微一笑。 可就是这一笑,让她不小心踢到了地上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向前扑了出去。 跟在身后的下人桂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唐氏,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在门口的文贤昌却被吓得心惊肉跳,急忙跑过去,也在一旁搀扶着唐氏,关切地问: “有没有踢疼啊?” 唐氏的脸一下子红了,急忙把手抽回来,羞涩地说: “没事没事!” 文贤昌又蹲下身,捏住唐氏的脚尖,轻轻地揉着,心疼地说: “鞋子都踢花了,怎么会没事呢?回去找点药酒擦一擦。” “好,我回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可唐氏并没有把脚抽回来,任由文贤昌。人人都讨厌文贤昌,她却不觉得有多讨厌。 不过,好景不长,远处有个人走了过来,她才不得不收了回来,在桂芳的搀扶下离开了。 看着唐氏一扭一扭地离开,文贤昌忍不住咧嘴坏笑起来。 这个四姨娘真是有意思,要是能…… 文贤昌无奈的晃了晃脑袋,这可是他的四姨娘啊。 说来也巧,走过来的人正好是陈管家。他没留意这边的情况,只看到唐氏急匆匆地走了。等走过来看到文贤昌还蹲在地上,好奇地问: “二少爷,今天咋这么老实,蹲家里不出去啦?” 文贤昌站起来,在陈管家的长衫上抹了抹手,说: “出去啥啊,还没到发月钱的时候呢,哪有钱出去玩啊,你也不借我几个。” 陈管家也不生气,就任文贤昌抹,还诉苦道: “二少爷啊,你借我的那三十个银元还没还呢,我哪还有钱借你啊。” “领了月钱就还你,三十个银元就要你的命啦。” 文贤昌很是不满,一转身就走了。 陈管家站在原地想了想,就朝二姨太的院子走去。 这个文贤昌,一有钱就出去赌,没钱了就到处借。不管你身份多高,只要借钱,那身份自然就降了一级,所以他对这个二少爷也没太多顾忌,甚至少了些尊重。 陈管家有老婆,还是文老爷远房的亲戚,就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能来文家当管家。他老婆姜氏,今年三十七了,相貌普通,身材臃肿,活脱脱像个大水桶,他早就厌烦了。 他一直想娶个小老婆,可每个月就领那么点钱,根本不够,加上姜氏又厉害,每次说这事不是给脸色就是大吵大闹,他也头疼得很。 既然不能娶小老婆,那就在外面找点乐子吧,这些年,他也有了一两个相好的,只是长得都不太合心意。 他多少也算个读书人,总想找个漂亮点的,一起享受人生最快乐的事。这不,二姨太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19章 二姨太那可是风姿绰约,整天一个人对着青灯古佛,肯定是很需要男人安慰的。真奇怪,陈管家去了那么多次,她却总是不搭理人家。 但陈管家就是不死心,一有空就往那跑。 二姨太可是文老爷的老婆啊,陈管家这是不要命了?其实不是,他一直在文老爷身边,知道老爷不把二姨太当人看,所以才敢这么冒险。 而且他觉得二姨太肯定是想男人了,只是没碰到合适的机会而已。要是真成了,只要大家都不说,那文老爷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杨氏的院子比较偏僻,没什么人来往。陈管家看了看巷子两头,确定没有别人,就弯着腰闪了进去。 到了杨氏院门前,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不像以前那样上了锁。他心里高兴坏了,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听不到木鱼的敲击声。他看了看东边的厢房,门是开着的,马上走了过去。 哎呀,杨氏和胡氏都在呢,估计是一起聊天聊累了,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只见杨氏,有一缕青丝从布帽里钻了出来,斜挂在那白净的脸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 她趴着,胸前那两团肉刚好压在桌子上,虽然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姿势实在是太诱人了,陈管家看得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杨氏睡得不太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进屋,睁开眼一看,竟然是陈管家,吓得她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陈管家,你怎么进来的?” “我叫了你两声,你没答应,看到门没栓,就进来了。” 陈管家本想上前扶住杨氏,看见胡氏也醒了,就没敢乱动。 经过几天的交心,胡氏已经知道陈管家就是杨氏口中的不三不四的人,她板着脸说: “这是二太太的院子,没经过允许你就敢进来,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哦。” 陈管家心里一惊,赶紧弯下腰行了个礼。 “太太,您严重了,我哪敢放肆啊。我是想着二太太这屋子好几年没检修了,您看这天气,不出三天肯定下雨。我来问问要不要检漏,不然房子漏雨,也是给老爷丢脸啊。” “我喜欢安静,姐姐家的石宽看着挺机灵的,也会检漏房子,明天我叫他来弄一下就行了,就不麻烦陈管家了。” 杨氏很讨厌陈管家,为了防止他以后再拿这个理由来骚扰,就搬出了石宽。 胡氏明白杨氏的意思,也帮着说: “是啊,妹妹喜欢清静,就别折腾了,叫那石宽来弄弄就行。” “这样啊,那我就不用操心了,告辞!” 陈管家不敢太放肆,毕竟这两位还是太太。而且有胡氏在,他和杨氏也产生不了什么火花,就识趣地走了。 陈管家走后,胡氏也起身离开。走到院门时,她又回头对送出来的杨氏说: “妹妹守了这么多年,老爷也不来住一宿半夜的。既然陈管家有意,你还不如跟了他,及时行乐呢!” “呸,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杨氏满脸通红,生气地说。 胡氏轻轻捶了杨氏一拳,笑着说: “知道妹妹你贞洁,以后我可不说啦。” “这才是我的好姐姐,明儿记得把那石宽叫来,这天看着是要下雨了,捡盖一下也好。” 杨氏回了胡氏一句,关上门,上了栓。虽然心里还是想有个男人抱抱,但她确实把贞洁看得很重,不然这么多年早出去偷人了。 第二天,石宽被胡氏叫来帮杨氏捡盖房子,胡氏就和杨氏在佛堂闲聊。 杨氏的房子没有胡氏的那么破旧,几年前她还有下人的时候,已经翻修过一次,这次检修,也就是加些瓦,把那些被野猫弄松的压实。两天时间,就差不多弄好了。 这天下午,盖好最后一片瓦,他沿着梯子爬下来,发现胡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而杨氏正在厨房烧水。 “二太太,房子已经盖好了,那我走了啊。” “佛堂里还有些我和你家主子吃剩的花生,你拿回去吃吧,辛苦你了。” “好嘞,谢谢啊。” 石宽走进佛堂,随手把锤子放在桌上,把剩下的花生、瓜子、藕片,统统装进兜里。 这个杨氏真是好人啊,来干活虽然不管饭,但会给钱让胡氏拿回去让张婶买点肉加餐,现在这些他一年都吃不了几次的零食,也都让带回去。 石宽高兴地蹦着回去,分了点给大耳刘和老聋婆,剩下的全部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被窝里。 突然,他想起来锤子还落在杨氏的佛堂,家里也没啥事,不如过去把锤子拿回来,顺便帮杨氏打扫一下院子。 院子里到处是他捡盖时扔下的碎瓦木片,杨氏那么大方,他也该表示表示啦。 就这样,他来到了杨氏的院门前。门还是他出来时顺手关上的样子,他推开门走进去,瞄了一眼厨房,没看到杨氏,就直接往东厢房走去。 还没走进屋,就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他的心立刻紧张起来,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 这东厢房被分隔成好几间,正房是佛堂,里间是杨氏的卧室,靠近角落的那间就是洗澡间,他进去过一次。里面的布局和胡氏的很不一样,有一个大大的木盆,还有一张矮板凳。 水声正是从洗澡间传出来的,毫无疑问,杨氏正在里面洗澡呢。 石宽只犹豫了两次吞口水的时间,就轻轻地迈开脚步,慢慢地靠了过去。 这里的隔断都是木板做的,虽然有榫卯拼接,但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有了一条条能塞进小竹片的裂缝了。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杨氏正坐在大木盆里,用小瓢舀水往身上浇。由于木盆不高,还在里面放了张矮板凳,而且杨氏是面对着石宽这一边的,所以石宽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杨氏指定是没有觉察到外面有双贪婪的眼睛在偷看,忘情的边浇边用毛巾擦洗,一下一下的。 第20章 石宽看傻了,心里还寻思着:这杨氏咋比那梁美娇还好看呢?她的每一个动作,就像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似的。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杨氏竟然是个石女! 关于石女,民间说法可多了去了,最常见的有两种。一种说是不能生孩子的,还有一种说是虎坐堂,嘿,杨氏可倒好,这两样她都占了,简直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石女! 还有人说,虎坐堂的克夫,厉害的能把男人克死,轻则让家里败落。这下石宽明白了,为啥文老爷十几年都不搭理杨氏了。 其实刚开始,文老爷对杨氏那可是百般疼爱,他才不信什么克夫呢,看着杨氏那洁白如玉的身子,他还觉得挺有趣。 可两年后,文老爷到下面的村寨收药材时,和一个村妇勾搭上了。那秀花可真是风骚入骨,把文老爷侍候得乐不思蜀,都不想回家了。 有一天,正当两人在村妇家行苟且之事时,村妇的老公突然回来了。看到了这一幕,气得要命,拿起门后的扁担就打过来。文老爷猝不及防,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不过那男人瘦得跟排骨似的,三个月没吃过肉,哪是文老爷的对手。文老爷回过神来,三两脚就把他踹倒在地,还踢吐了几口血。 后来,没多久村妇就死了,那男人也死了,文老爷的肩膀也落下病根,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厉害。 有次他在街上碰到了算命的李一眼,算完卦后,李一眼说他家里有个蚂蝗精转世,专门吸他的精血。还说他现在只是被吸了一点,还没伤到元神,要是再被多吸点,小命可就难保咯! 他立即就想到了二姨太杨氏,便试着不去杨氏的屋子。也真是奇了怪,之后的日子,那肩膀竟然不痛了。所以他深信不疑,没再踏过杨氏院子半步。 杨氏虽然没有从文老爷口中亲自得到过答案,但文老爷不来,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因为之前的日子,文老爷每次和她行乐,都会拿她那来说事。 说什么要是哪天发现你真的克夫,就把你关在屋子里孤独终死。还说你可能真的是不祥之物哦,要不然怎么这么久了也没怀上一儿半女。 当时两人还有来往,她就当文老爷说的是玩笑话。后来真的不来了,三个月,半年,一年,甚至五年,她也就相信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吃斋念佛,不管任何繁琐的事,甚至后来把所有的下人都辞退了,自己孤苦一个人,也不与外界接触。而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她也已经渐渐习惯。 洗着洗着,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响动,杨氏回过头去看,却看到了石宽半弓着腰站在门口,手虚空的向前撑着。 她吓得从木盆里蹦了出来,慌忙的拿过旁边的衣服遮挡身体,声音颤抖着骂道: “好你个石宽,竟然敢偷看我洗澡,我告诉老爷,把你沉到玉龙河去喂王八。” 石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的磕头,求饶道: “二太太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过来拿锤子,不小心撞上了。” 石宽心里后悔死了,刚才在外面看得好好的,嫌什么裂缝小,看不瘾,要走进来扒门看。扒门也就扒门吧,小心一点,慢慢试探啊。这回好了,这么用力,门被推开了,被抓现行了吧? 其实这也怪不得石宽,杨氏压根就想不到会有人来,她的门只是虚掩,而且那门还特别的松,一阵风过来,自己都能开的。石宽的手也只是轻轻的触了一下,门就全部打开了。 第21章 杨氏的话虽然蛮凶的,但其实心里比石宽还害怕,不然说话也不会颤抖了。她胡乱的套好衣服,看石宽猛磕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又说道: “你别磕头了,快点起来。” 石宽哪敢起啊,带着哭腔说: “二太太,你不饶了我,我不敢起来呀。” 从开着的门看到桌子上确实是摆放有一把锤子,杨氏相信了石宽的话,至少不是刻意跑来偷看的,也就心软。 “我饶过你,也不去告诉老爷,你快点走吧。” 石宽这才站起来,额头上已经磕破皮了。此时的杨氏依然还是衣衫不整,侧襟盘扣没有扣上,半截雪白的胸脯还明晃晃的亮着呢。但是他哪里还有心情欣赏,一边道谢,一边转身拿起锤子就跑。 “站住,你回来!” 还没跑到院门,身后的杨氏又娇声喝道。石宽像是当头挨了一棒,慢慢的转回身,忐忑不安地问: “二太太,还有什么事。” 杨氏已经把衣服扣好了,还在外面披了一件外套,站到了佛堂门前。 “你回来。” 石宽不敢违抗,小心的挪步向前。 杨氏把石宽拉进了佛堂,又把门关上,这才小声的问: “你刚才什么都看见了?” 石宽慌得不得了,不知道杨氏要干什么,紧张的点点头,不敢看杨氏。 杨氏咬着下嘴唇,停顿了片刻,很不自然的又问: “那你也知道我是石女了?” 石宽再次点点头,他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石女,心里并没有什么恐惧,还觉得那真的美,比玉还美。 杨氏突然用食指戳了一下石宽的额头,咬牙切齿的说: “你不许对任何人讲,要是透露出去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石宽抬起一只手,诚恳的说: “我发誓,我要是透露出去,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好了,我相信你,你走吧。” 石宽走后,杨氏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一张椅子上,傻傻的看着门口。 她之所以被冷落了这么久,还固执的不去招蜂引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石女的身份,这个不能让人知道啊。 记得未出嫁前,母亲还和她说,随着年纪大一点,会长出来一点点的,而如今都快四十了,还是那个样子。老天怎么这样的不公啊?给了她么好的容貌,这么迷人的身材,怎么就吝啬那一点点不给完? 夜里,缠过后,胡氏摸着石宽的头,心疼地说: “这是咋回事儿,都淤青啦?” “今天钉钉子时,突然飞出一只蝙蝠,我吓了一跳,头一偏就撞到锤子上了。” 石宽哪敢说实话,随口编了个理由。 胡氏吐了口唾沫,涂在淤青处,又说: “明儿我去安儿那,给你讨点东西来擦擦。” “这是锤子砸的,又不是鞭子抽到眼睛,能有用吗?” 民间常有些小偏方,受了点小伤小痛,就用这东西来治疗。 胡氏摸着那块淤青,似乎有些顾虑。 “有用是有用,可你只是个下人,我帮你去讨,难免会惹人怀疑,还是算了吧。” 石宽刚热起来的心,瞬间又凉了下去,不过胡氏说得也有道理,可别弄巧成拙,坏了好事。 “就一点淤青,过几天就消了,不用那玩意儿。” 也许是心疼,胡氏温柔的把石宽的头抱住,轻声说道: “以后干活小心一点。” 石宽到底是年轻力壮,一下子又搂住了,坏笑着说: “有你陪我,再疼也不怕。”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即使是有一点点小缝隙,也会灌进来,想着石宽住在那破屋里,胡氏就有些心疼。她捧着石宽的脸,温柔地说: 第22章 “明天要发月钱了,我给你几块,你自己到外面买点东西补补吧。” “那可太感谢啦。” 随便就几个钱,要知道他干一个月也才六个银元,为了报答胡氏,石宽特别的真诚…… 第二天果然发月钱了,不过是发给文家的人。石宽这些下人啊,还得再等几天呢。胡氏对石宽那可是真好,说给就给,悄悄塞了八块银元呢。 这可太多了,比一个月的工钱还多呢,石宽紧紧攥在兜里,时不时就得摸一下,就怕它又飞走了。 他想着把钱藏在枕头底下,可这小屋连个门把都没有,万一遭贼了,都不知道上哪儿要去。 正琢磨着怎么妥善保管这笔“巨款”呢,他就看到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文贤昌脚底下像生了风一样,远远地就哼着小曲跑进了胡氏的院子。 “妈,你在家吗?我想和石宽出去走走。” 胡氏本来在屋里数钱呢,听到文贤昌的声音,立刻把那一沓沓的银元捧进箱子,盖好盖子推进床底。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走出客厅。 “你又来干嘛?刚发月钱,是不是又花光了,跑我这儿来搜刮?” “你怎么总把我往坏处想呢,我保证这个月都不问你要钱,你就让石宽跟我出去走走就行。” 文贤昌嬉皮笑脸的,走到客厅门口,一屁股躺在胡氏平时躺的躺椅上,摇了几下,可惬意了。 石宽只是家里的一个下人,儿子来借人,哪有不给的道理。胡氏也不问原因了,甩甩袖子,骂道: “滚吧滚吧,只要不问我要钱,爱去哪儿去哪儿。” 文贤昌借着摇椅往前摇的劲儿,一下子弹了起来,笑着说: “那我走喽。” 石宽知道他又是去找慧姐逗乐子了,很不情愿,可被文贤昌拽着,也不敢挣扎。 出了院门,却不是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走,而是去了文贤昌的家。 一进门,文贤昌就把下人撵了出去,拉着石宽进了小屋,然后关上门。 “你会玩牌九不?” “会一点儿。” 石宽机械地回答。 文贤昌兴奋地把石宽按在一张桌子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副骨牌。 “那太好了,来来来,快坐下。今晚咱们去组个局,赢那些龟儿子的钱,回来分你点儿。” “做局赌博?我可没钱啊!” 石宽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担心自己兜里的那八个银元,难道是胡氏给钱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不过想想也不应该啊,当时在客厅,大耳刘和老聋婆在院子里劈柴,根本没注意这边,而且胡氏是把他拉到门背后,悄悄给的。 “你没钱我有啊,我今天刚领了月钱。” 文贤昌得意地拍了拍衣兜,里面的钱袋发出咔咔的响声。 石宽心里轻松了不少,但马上又有些担心。 “做局骗钱,被发现了不得打断腿啊?” “你个傻小子,被发现了还叫什么局啊!你听我的,要是我左手握牌,那手里肯定是有文牌大的。你要是有了进张,就出一张烂文,这样我就又有进张了,咱哥儿俩都有了看家,那钱不就哗哗地来了吗?” 文贤昌一边说,一边演示,那激动的样子,好像现在就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 石宽是个机灵鬼,文贤昌一说他就懂了,立马附和道: “要是手里武牌大,那就右手握牌,或者不握牌,把左手抱在怀里,只留右手在桌上,对吧?” “聪明,我找你可算找对人了。” 文贤昌高兴地在石宽肩膀上拍了一下,还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了他面前。 第23章 石宽也不啰嗦,一口干完那杯温茶,接着说道: “要是别人牌大,咱两家就留牌。一个留文,一个留武。留文的用左手摸牌,留武的用右手摸。这样的话,除非他的牌大得离谱,不然肯定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结牌。” “兄弟,你这主意太绝了!我感觉我离发财不远啦!我去把他们几个叫来,先演练演练。” 文贤昌打开门,朝院子里喊道: “二蛋,马六,你们都给我进来!” 不一会儿,二蛋、马六还有其他几个下人都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主人要干啥。 文贤昌热情地招呼二蛋和马六坐下,兴高采烈地说: “来来来,你们俩坐下,陪我们玩一把牌九。不赌钱,你们也没几个子儿。要是能赢了我,我就让蔡婆子买只鸡回来,晚上给你们加个菜。要是输了,那还是老样子,咸菜南瓜汤。” 旁边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是文贤昌院子里的厨娘,也是马六的老婆。她有点不相信,问道: “真的吗?二少爷,你可别拿我们下人开玩笑哦。” 文贤昌从钱袋里掏出两个银元,“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豪爽地说: “那当然是真的,我咋会耍你们呢?钱在这儿,我们打五十个子的,把我和石宽任何一个人的子儿赢光了,你就拿钱去买鸡。” 那蔡婆子看了一眼还有点迷糊的马六,用手肘撞了撞他,说: “打呗,输了也没啥损失,赢了就能吃鸡了。” 马六和二蛋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摆弄桌子上的骨牌。 “那打呀,好几个月没吃鸡了,赶紧的赶紧的。” 只听一阵哗哗声,骨牌被摆弄得哗哗作响,然后四个一摞,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家分好了子,又掷了骰子。 这骨牌共有三十二张,分文武两派,文牌二十二张,从大到小分别是:双天、双地、双人、双鹅、双梅花、双长沙、双双板凳、双斧头、双屏风、双高脚、双铜鼓。武牌则是杂九一对、杂八一对、杂七一对、杂五一对,还有六头和丁鸡,按点数大小排列。 文武可以自由搭配,既能成双配对,也能单打独斗。天配九,地配八,人配七,鹅配五,其他的就按各自的派分大小。另外,武牌里的丁鸡和六头是绝配,这一对一旦出现,没有任何牌能压过它们。但同时,它们也吃不了任何牌,如果没机会出,就成了一对废牌。 石宽和文贤昌是对家,二蛋和马六坐在两边。 第一局由石宽坐庄,他拿到了一对杂九,一张平头八,一张人牌,一对鹅五,一个高脚,还有一张丁鸡。 这手牌不好也不坏,绝对干不了栋。他先把杂九摆了出去,这两张牌最大,没人能吃得下,稳稳收获两栋。 他之所以不把已经最大的平头八也推出去,是想留着看家。按照有双先打双的逻辑,他本来应该把鹅五推出去,但是看到文贤昌右手假装无事地敲击着排面,就知道另一个弯八一定在文贤昌手里,于是毫不犹豫地扔出了那张丁鸡三。 石宽的下家是二蛋,二蛋翻出了一张瞎眼七,嘴里嘟囔着: “也不知道这张能不能上得稳。” 文贤昌手里除了一对地八,其余的都是烂牌。石宽都出杂九了,那天牌肯定是在另外两家了,为了进张,他才暗示石宽出武牌的,这样进张的机会就大一些。他把手上那张弯八猛的翻出来,咧着嘴笑。 第24章 “不好意思,老大已经出了,轮到我的老二大,你这张老三还是垫底吧。” 就这样,文贤仓也有一栋看家了。他看石宽没有什么暗示,就随便卖一张烂文。 下家马六立刻翻出一张天牌,笑嘻嘻的说: “谢谢二少爷,我也有进张了。” 马六接着又推出了三张三文人七,笑眯眯的说: “谁有三文地八,我自认倒霉,翻出来吧。” “地八个屁呀,我干栋了。” 二蛋没得进张,气得把手里的牌一推,数起了子来。 这时候有牌张的只有石宽和文贤昌了,最后一张牌,按照牌面来分析,文长武短,石宽应该是留那张人牌的。因为武牌就只剩下一张七,一张六,一张五。而七又不可能在马六手上,在的话他早就四人七一起出了。 这种情况,已经是不需要过多的揣测的。可是他看到文贤昌左手紧紧的攥住留的那张牌,知道文贤昌留的是一张文牌了,他只好按最先的计划,留下那张平头八。 马六看着大家都把牌留好了,猛的翻出底牌,吼道: “谁还有武牌?” 石宽心里一乐,翻出了手里的弯八,笑道: “在这呢?平八吃六头,阿哥打阿弟。” 马六挠了挠头,不解的说: “你这家伙,双九不带八,留着吃两家。” 石宽怕马六看出破绽,解释道: “我也没什么大牌了,就留这一个看家,反正少一栋也就多输两个子而已,中庄了我可就赚二蛋的十个子。” 二蛋骂骂咧咧,把早就数好的子送到石宽面前。马六四栋保本,一子不输。文贤昌虽然输了三栋,但他无所谓。 就这样,局面基本是在石宽和文贤昌两家轮流赢,二蛋和马六偶尔会凭实力赢上那么一两回。还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把全部的子输完了。 鸡马六他们是没法吃了,文贤昌却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带着石宽走出了文家大宅,来到了镇上的醉仙居酒楼,点了一盘白切鸡,还要了点牛肉干,花生米,一壶好酒。 “好好吃,一会我分五十块银元给你,吃饱后就带你去找那臭骚牛,把他赢得裤衩都不剩。” 时宽这时也是颇为期待,问道: “臭骚牛是谁?他钱多不多?” 文贤昌夹了一块干牛肉片,扔进了嘴里,边嚼边说: “牛镇长的公子,赢了我的不知道多少钱,今晚必须连本带利赢回来。” “哦!” 石宽心里又有点慌,抓住一个鸡腿往嘴里塞。这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搞不好了手脚都有可能被打断,趁着现在还完好无缺,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吧。 酒足饭饱,天也差不多暗下来。文贤昌数了五十个银元给石宽,带着他出了醉仙居。 沿着密密麻麻的鹅卵石街道,走到了龙湾镇的边缘,进了一家青灰砖的屋子。 里面已经挂起了明亮的大马灯,一个妖艳的女人坐在火盆前,悠闲的嗑着瓜子,见到文贤昌和石宽走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哎呦,文二少啊,多日不见,我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呢?” 文贤昌走上前,在那女人的屁股上抓了一下,说道: “归个鸟,老丁呢?让他去把臭骚牛叫来,今晚打几局。” 女人也不生气,只是把文贤昌的手拨开,打量了旁边的石宽一眼,不确定的说: “只叫牛公子,你们够角吗?” 文贤昌拍了拍石宽的肩膀,暗示他不要紧张,说道: “够,这是我们家的工人,赢了其他伙计的大把钱,今晚想玩点大的,叫我把他带来。” 第25章 那女人又从头到脚的看了一下石宽,不屑的问: “能有多大啊?” 文贤昌看了一下里屋,没看到老丁出来,手又不老实的伸过去,压低声音,淫笑道: “你要多大,那就有多大。” 这回那女人没有让文贤昌占便宜,老早的就把那伸来的手拨开,冲着里屋大声嚷了一句: “老丁,快出来,文家二少送钱来了。” 这时,从里屋走出个穿皮袄的中年男人,双手揣在袖子里,走路慢悠悠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哟,这不是二少爷嘛,哦~我明白了,今天是领月钱的日子啊。” 文贤昌才不在乎这种明里暗里的讽刺,拍了拍衣兜,得意地说: “没错,有本事今晚就把我的钱赢走,没本事就等着输钱给我吧。” “各凭本事嘛,你要是赢了我,那是你厉害。我这就去叫牛公子来。” 老丁也是个赌鬼,一听文贤昌有钱了,立刻兴奋起来。 文贤昌却有点不耐烦了,骂道: “你这慢吞吞的,走路都抬不起脚,等你把牛公子叫来天都亮了,还是让金花去吧。” 老丁看了一眼那妖艳女子,还没说话,女子就扭身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 “又让我去,等会儿谁赢了钱,可得给我点跑腿费哦。” 这女子姓李,原名李秀丽,本是县城凤仙楼的妓女,老鸨叫她李金花。后来年纪大了,没那么抢手了,正巧碰上做古董生意的老丁,就跟他回了龙湾镇。 老丁都快五十了,娶过三房老婆,可一个孩子都没留下就都死了。算命的李一眼说他命中无子无妻,他就去县里把李金花赎了出来,也不请客办酒,两人就这么搭伙过起了日子。 老丁有点闲钱,家里又没别人管,自然吸引了些好赌的人来。那些赌徒都知道李金花不是啥良家妇女,老丁不在的时候,就会对她动手动脚。李金花也没多大反应,可要是谁太过分,她可就不干了。 记得两年前,有个黄峰镇的赌徒,仗着有点钱,把她拖进侧房,裤子都脱了,眼看着就要得手,结果被她一脚踹到裆部,直接成太监了。 就因为这样,小镇上关于李金花的流言蜚语可多了去了,可老丁压根不当回事。 李金花去叫牛公子的时候,老丁和文贤昌几个已经把桌子抬过来,架到火盆上,骨牌也摆好了。 没多久,牛公子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屁股坐到给他留的位置上,调侃道: “文老二,这回你要是输光了,又得一个月不敢见我们了吧?” 文贤昌和牛公子没啥仇,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只要在一块,就会互相挖苦、嘲讽。 “臭公牛,你别得意,你也有输的时候,哪天我把你老婆也赢过来,你就知道我文二少的厉害了。” “我真想跟你赌一把老婆,只可惜你连老婆都没有,哈哈哈……” 牛公子那叫一个狂啊,文家有钱有势又怎样,他可不怕,毕竟他爹是龙湾镇镇长呢。 老丁虽然有点瞧不上文贤昌这个败家子,但也不敢得罪,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生怕打起来,赶紧劝道: “别吵啦,别吵啦,赶紧打牌,我要开始叫庄咯。” 一直没敢吭声的石宽,从这些话里听出来文贤昌赌钱基本都是输的那个。文贤昌白天说了,赢了钱会分他一点,他就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配合,把这个嚣张的牛公子赢得一分不剩。 第26章 他们玩得可真大,都不用分子,输一个子就是一块银元。 第一局牛公子坐庄,石宽和文贤昌手里都没什么好牌,牛公子中庄,他们都输了。 第二局,牛公子的牌不错,一对天九,双地,一张人牌,一张鹅牌,一张梅花,一张铜鼓。这牌说不定能打个六结十呢,他心里暗暗高兴,丢出了一张铜鼓。 下家是文贤昌,他一手烂牌,就一张人牌最大,其他的根本没法看。他翻出那张人牌,嘴里骂骂咧咧: “这牌来一张人,不然我都封牌了。” 老丁的牌更烂,只有一张寡九最大,文的连人牌都吃不起,随便垫了一张,一声不吭。 石宽手里的牌还行,中上水平,有一张寡天,一对杂八,三武鹅五,一张丁鸡三,一张板凳。 他是最后一家,这时候完全可以用天牌压上去。但是手里的丁鸡三和板凳这两张牌留下的话,要结牌就很难了。 他爽快地把那张板凳垫出去,让文贤昌赢了一栋。然后右手伸到桌下烤火,只留左手在桌上。 文贤昌压根没想到,自己的一张人牌就能赢一栋,咧嘴笑了。 “今晚我运气好,人牌也能赢一栋。” “一栋就得意成这样,快出牌吧。” 牛公子手握好牌,巴不得别人快点出牌,好把剩下的烂牌垫出去。 “你急啥,怕输不完啊?我不得好好想想吗?” 文贤昌本想随便扔一张,看到石宽的手势后,就扔了张屏风。 老丁没大牌,随手翻了张梅花。 轮到石宽,他把天牌翻出来,还装模作样地说: “忍不住了,这牌必须吃。” 这可正合牛公子的意,他立刻把那张梅花垫出去。孤天和单人都已经出,自己手上的单人单鹅都大了。他心想,不管这文家伙计出文还是武,自己都是最大的,马上就可以六结十。不仅能收老丁的三十个银元,还能收文贤昌和文家伙计各二十六个。 石宽得了天牌一栋后,又翻出三武鹅武,笑着说: “鹅五不怕小,出得早就好。” 牛公子还以为真是一对鹅五呢,正想翻出天九压上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三张,骂道: “说清楚啊,是鹅五我就把你吃了。” 文贤昌见牛公子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在一旁嘲笑。 “这不是鹅五吗,是三文鹅五还是三武鹅五,你可得看清楚了。” 石宽可不敢得罪牛公子,赶紧赔笑。 “公子,是三武鹅武,您要吃就吃吧。” 牛公子哪里有牌吃啊,忍痛把一张地牌拆散了,和人牌鹅牌一起垫出去,留一对天九和一张单地。不耐烦的说: “吃不起,谁有吃的吃吧。” 文贤昌和老丁都没得吃,石宽把牌码起来,又推出了那对杂八,谦虚的说: “那这一对你们吃吧,我保本了,不管那么多了。” 牛公子傻眼了,他的天九可吃不起杂八啊,把手一甩,骂道: “他娘的,庄家干栋。” 文贤昌这时也装模作样起来,又是抓头又是挠腮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干不干栋有啥关系,我留不中,那才倒霉呢。” 牛公子看了看桌面,还真是哦。石宽已经收了六栋,如果文贤昌留牌留不中,那石宽就六结十了啊。他心里更烦了,骂道: “用心点算牌呀,别让我和老丁跟你遭殃。” 文贤昌瞧了瞧石宽,见其右手握牌,心里有数了,知道手里肯定是张武牌。他手里也有张武牌六头,他算了一下,既然石宽手里是武牌,那就只有丁鸡三这一张了。 第27章 打天九牌有个说法,六头盖丁鸡,石宽这是要一个人包牌的啊。那他赢也是赢自己的钱,所以他把六头埋了起来,翻出了一张最大的文牌板凳,大声喊道: “文长武短。” 牛公子和老丁立马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紧张得不行,盯着石宽。这时,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没人说话,静悄悄的,连帮忙烧水的李金花也停下来看。 要说紧张,那还得是石宽最紧张,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战战兢兢地把牌翻出来,小心翼翼地说: “我……我结了。” 牛公子拍了下桌子,难以置信地骂道: “你还有武牌?” 老丁则是喃喃自语: “六结十啊。” 石宽扫视了一圈众人,进一步解释道: “丁鸡是双数,不是六结十,是七支。” 文贤昌心里乐开了花,这回可赚大了。不过可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出一副哭丧脸: “唉,七支三十,我输一栋,输三十三个。” 真正哭丧着脸的是牛公子,他没好气地骂道: “你才输三十三个,叫什么叫。我这庄家干栋,输四十个呢。” 老丁摇了摇头,从钱袋里掏出三十五个银元,放到石宽面前,无奈地说: “你是石宽吧,运气真不错啊。” 牛公子扔过去四十块银元,怒道: “好个屁,风水轮流转,下次就该我赢了。” “对对对,风水轮流转,看运气咯。” 石宽高兴地收了钱,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赢钱的感觉太爽了,虽然是帮文贤昌赢的,但也过了把手瘾。 接下来继续打着,因为出老千,基本上都是石宽和文贤昌在赢。还不到两个时辰,牛公子和老丁就各自输了三四百个银元。 这样下去,再多的钱也不够输啊,老丁还算清醒,把牌一推,说: “你们两个今晚手气太好了,歇一歇,不玩了,明晚再来。” 牛公子输红了眼,着急地说: “老丁,你是不是没钱了?没钱我借你,你不玩了,那输的怎么赢回来啊?” 文贤昌恨不得一把赢光他们两个,也着急地说: “是吧,我也借你,不要利息,这还早呢,这么早散场多扫兴啊。” 老丁在赌场能混这么久,就是因为稳重,赢了知道收手,输了也能及时止损。他摆了摆手,说: “日子长着呢,明晚再玩吧。” 石宽可不像文贤昌那么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揣在兜里沉甸甸的,还是赶紧回去数数吧,他小声劝道: “二少爷,天不早了,我明天还得干活呢,咱们还是回去吧。” 文贤昌狠狠地瞪着石宽,皱着眉头说: “干什么活啊,我帮你请假,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多赢点牛公子的钱吗?” 石宽闷不吭声,只好乖乖坐下看他们交涉。 那李金花可是个明白人,她走过来,故意把大胸脯贴到老丁胳膊上,还蹭了蹭,娇嗔地说: “别打啦,明晚吧,人家想睡觉了。” 老丁也不害臊,顺势把李金花搂到大腿上,说: “这小贱人,我都三四天没理她了,要是再把她搁在一旁,她可要造反了,不好意思啊,明晚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牛公子和文贤昌也不好再说啥,骂骂咧咧地起身,准备离场。 李金花拍了下桌子,说: “就这么走啦?我辛辛苦苦给你们烧茶水,也不赏俩钱儿?” “给你俩就不错了,我这刚旺起来,你就缠着老丁,给你俩知足吧。” 文贤昌不情不愿地摸出两个银元,远远地扔了过去。 石宽有样学样,也摸出两个银元放在桌上,然后跟着文贤昌走出了老丁的家。 第28章 没走多远,一起同行的牛公子说: “文老二,明晚不来了,等我找个好地儿通知你,要玩就玩个痛快,那骚娘们太烦人了,打个牌都不消停。” 这可能是文贤昌和牛公子唯一的共识了,他也随声附和道: “就是,你找人另外组局,那骚娘儿们只要你手气一好,就在旁边把胸脯挺得老高,想让我分心输牌,我才不上她当呢。” 因为不能玩得尽兴,两人对平时还能过过手瘾的李金花也抱怨起来,一路上絮絮叨叨。 到了岔路口,就各自回家了。 在文贤昌那稍显杂乱的房间里,两人把兜里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除去本钱,居然赢了七百三十六个银元。 文贤昌看着那堆钱,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以后跟我混,保你有吃有喝,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哈哈哈……” 那一堆钱,在兜里的时候,石宽还觉得挺踏实,现在倒出来了,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少爷,你不是说要分我一点吗,这……” 文贤昌把手搭在石宽的肩膀上,认真地说: “兄弟,我怎么会少了你的呢?五个,拿去,不,再拿一个,跟我一晚上,顶你干一个月啦,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极了。” 石宽拿着那六个银元,心里却委屈得想哭。他之前兜里就有胡氏给的八个银元,忘记拿出来藏好,现在全部算进赢来的钱里了。还没发月钱就有八个银元,这没法解释啊,所以也不敢说。 他本来以为赢了那么多,文贤昌至少会分他三十四个。那样的话,就算把自己的八个银元也算进去,也无所谓了。可现在只分了这么点儿,忙活了一晚上,还倒亏了两个,真是亏大了。 每天晚上搂着石宽入睡,胡氏早已习惯。现在一整晚没搂,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就像煎烙饼似的,怎么都睡不着。 天才蒙蒙亮,张婶还没来做早饭,她就已经起了床,在院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没一会儿,张婶从小门钻进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太太,你怎么了,起这么早干啥?” “昨晚梦到些奇奇怪怪的,睡不着了,起来走走。” 胡氏不敢说实话,随口编了个理由,眼睛却瞄向石宽的小房间。 “老是梦到这些的话,得去李一眼那求张符,放在枕头底下,睡觉就踏实了。” 张婶走进厨房准备早餐,并没有发现院子里有什么异常。 “算了,就一个噩梦,不用麻烦了。今天早上不煮鸡蛋了,蒸两根腊肠就行。” 胡氏说着,走回房间,和衣又钻进了被窝里。 晚上睡不着,现在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她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张婶在房间门口喊: “太太,早餐做好了,我给你放桌子上了,你一会儿起来吃,别让它凉了。” 她这才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端起张婶做好的银耳粥,拿起一根腊肠咬了一口。 这时石宽像往常一样,偷偷摸摸地进了客厅,看到桌子上没有“补品”,有些失望,小声嘀咕道: “今早忘记跟张婶说了啊?” 胡氏看到石宽,气就不打一处来,放下碗站起来揪住他的耳朵,使劲地扭了半圈,咬牙暗骂: “昨晚跑哪儿去了?没把老娘伺候好,还想吃好的。” 石宽强忍着疼,顺着那股力道斜了过去,嗫嚅着解释道: “太太,您别生气嘛。我陪少爷出去,半夜才回来,家里门都拴上了,我只好在少爷院子里,跟二蛋挤了一晚上。” 第29章 胡氏听了,这才松了手,把咬了一口的腊肠塞进石宽嘴里,还是气鼓鼓地骂道: “是不是跟他出去瞎混了?以后不许跟他出去了。” 张婶已经回家了,大耳刘和老聋婆也不在院子里,石宽大着胆子抓了一下胡氏的胸脯,嬉笑着说: “没有瞎混啦,有您这么漂亮的,我还混谁去啊?二少爷去耍钱,拉我去作陪,我哪敢不从啊。” 这时,胡氏的气全消了,又把另一根腊肠放到石宽碗里,妩媚地说: “我真有那么漂亮吗?就怕过几年我老了,你躲我还来不及呢。” “不会啦,您虽然年纪大一点,但比我们乡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可俊多了。” 石宽说的是实话,乡下的女人,没出嫁时还好些。 一旦结了婚生了孩子,坐在家门口,不管有没有人经过,就敢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这还谈什么漂亮。 就算本来俊俏,也禁不住生活的折磨,早早地就变得面黄肌垂,和漂亮渐行渐远了。 看着石宽津津有味地吃着腊肠,胡氏又有些心疼,说道: “等会儿我给你一把钥匙,以后出去玩,自个儿从后门回来,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睡一起,脏死了。” “好嘞!” 这里的院子都有个后门,胡氏家的后门,平时基本只有张婶会走。张婶来做早饭的时候,院门还没开,就只能绕到后面,从后门走进来。 胡氏真想把石宽拽进屋里,再云雨一把,可大白天的,实在不好意思折腾。 吃完早饭,困意袭来,她又回屋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才起来吃了点东西,然后带着石宽去隔壁杨氏家串门。 想起那天的事,石宽就心跳得厉害,见到杨氏后,一直低着头,都不敢看一眼。 杨氏注意到这一点,怕引起胡氏警觉,就说: “我后院的草长了好多,你正好没事,帮我去砍一下吧。” “好,我马上就去。” 石宽巴不得赶紧离开,去厨房拿了镰刀就跑到后院去了。 这后院比前院还荒凉,枯黄的杂草快有半人高了。也难怪,杨氏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每天就在佛堂和厨房之间来回,其他地方根本顾不上。 割草这事石宽还是很拿手的,镰刀挥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割出了一大片空地,露出了院子原来的样子。 后院的角落有一扇门,门栓都被白蚁快啃断了。要是那个心怀不轨的陈管家知道从这里可以推门进来,那杨氏可就危险了。 石宽用镰刀削了一块木板,做了个简易的门栓,重新把门插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来也怪,杨氏又不是他的主子,他干嘛要为她担心这些呢?石宽想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头继续割剩下的杂草。 “石宽,这么快就干完啦?” 不知何时,系着围裙的杨氏已站在了一旁。石宽忍不住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还真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呢。 杨氏的脸微微一红,轻声骂道: “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本来石宽也只是单纯欣赏,被这么一提醒,他立刻开始幻想杨氏那青衣之下洁白无瑕的身体。也不知怎的,他竟然还回了一句。 “吃斋念佛的人,说这种话就不怕佛祖发怒吗?” “别跟我耍嘴皮子,快跟我回去洗手吃汤圆。” 杨氏的脸更红了,一转身先走了。刚才被石宽那么盯着看,她感觉就像那天洗澡被偷看一样。不过那天是惶恐,现在竟然有一种小小的期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不敢再想下去。 第30章 一提到汤圆,石宽刚才的那些想法瞬间烟消云散,立刻跟了上去。 到了厨房,只见胡氏也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那一个个雪白的汤圆丢进锅里。 原来这两个女人刚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做吃的,说干就干,找出面粉来做汤圆。 虽说以前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可在这,俩人都是不受宠的,厨房的活大多也都会干了,也不需要下人帮忙,自己就动手了。 胡氏看着石宽那馋嘴的样子,妩媚地笑了笑。 “快去洗手,等汤圆浮起来就能吃啦。” 这一切都被杨氏瞧在眼里,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一个主子对下人这么好,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她又想起刚才汤圆做好后,也是胡氏叫她去喊石宽回来吃的,心里更加肯定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杨氏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拿了几个碗放在灶台上。 锅中的水不一会儿就开始冒泡,一个个汤圆调皮地翻滚着。汤圆煮到这个程度正好,再煮久一点就会太软,口感就不好了。 胡氏拿起勺子,把汤圆一个个舀进碗里,朝着门外正在洗手的石宽喊道: “你是想汤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你舀多少我就吃多少,嘿嘿……” 石宽傻笑着,心里美滋滋的,这小日子过得真舒坦,白天有好吃的,晚上还有女人陪睡,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杨氏心里暗暗冷笑,帮忙说道: “他干了一下午活,累了,给他多舀点汤圆,汤就少舀点。” “是啊,多吃点才有力气。” 胡氏的后半句话,声音低了一些。她也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放肆了,所以赶紧收了收。 吃完汤圆,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石宽跟在胡氏身后,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欢呼。 “马,我的马回来了!” 紧接着就看到慧姐冲到门口,抓住他的手往里面拉。 石宽心里烦死了,文贤昌都赢了那么多钱了,还想着要绑架这个慧姐。 慧姐虽然是个傻子,但也是文家的人,他可不敢得罪,只能陪着笑脸说: “小姐,我们不玩骑马了,去玩抓小虫好不好?” “好,玩小虫咯……” 慧姐已经认定了石宽,只要有得玩,什么都无所谓。 胡氏看着他俩,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嘟囔道: “我这当妈的她从来不挂念,却挂念只和她玩过几次的下人,真是上辈子造了孽,生出这么个冤家来。” 老聋婆过来扶着胡氏进屋,一旁的大耳刘也帮腔道: “幸亏石宽回来得快,不然小姐可就要闹翻天了。” 跟着慧姐来的下人秀英,也一脸无奈。 “是啊,在家里就一直闹,说要出来骑马,我们几个给她骑,她还不乐意,非得找石宽。老太太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被她闹得烦死了,所以就让我把她带出来了。” 石宽在大树下听得真真切切,原来不是文贤昌唆使,是慧姐自己想找他玩。他心里暗暗叫苦,慧姐要是依赖上他,那以后可就惨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小声对慧姐说: “你看我这匹马太瘦了,骑多了会死掉,以后就没马骑了。” 慧姐本来拿着根棍子准备找虫子玩,听到石宽这么说,看了看自己,突然一拍胸脯,说道: “你的马瘦,我的马壮不壮?” 石宽差点笑出声来,回答道: “壮,壮极了。” “那会死吗?咦~” 慧姐学着马的嘶鸣,还把撑在地上的双手向上扬起舞动几下,把马扬前蹄的动作学得活灵活现。 第31章 石宽忍不住了,小声笑道: “不会死,这么壮的马怎么会死。” “那你快来骑我,我就是你的马。” 慧姐说着倒退向石宽,一摇一摆的。 石宽本想骗慧姐别骑自己,没成想事情竟发展成这样!被慧姐骑多了,他倒想骑一次扳回一城。可人家是小姐,他哪敢啊,吓得连连后退。 “小姐,这不行啊,咱们还是捉虫子玩吧。” “不要,我就要当你的马,快上来。” 慧姐倒退着,撅着找石宽。那头小母猪好像知道要有一场闹剧,在旁边幸灾乐祸地钻来钻去,哼哼直叫。 看着慧姐傻傻的样子,石宽真想去捏一下,只是有心也没那个胆啊。他咽了咽口水,说道: “你是姑娘家,不能七的。” “我不管,那才好玩。” 慧姐是真傻,哪里懂得这些。 看着慧姐认真的样子,石宽倒是慌了,连忙滚到客厅门前,大声求救: “太太,秀英,小姐要骑我,不对,是我要骑小姐,呸呸呸,是小姐要我骑她,这可咋办啊?” 胡氏和秀英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她们出来一问,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胡氏张口就骂: “你是小姐,让下人骑你,像什么话!” 没骂之前,慧姐只是倒退着追石宽,这一骂,她直接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又打滚,还挥拳蹬腿。 “我不是小姐,我是慧姐,我是马,就要给他骑,呜呜呜……” 所有下人都怕慧姐撒泼,秀英也不例外,赶紧上前蹲下安慰: “哦,慧姐,你是慧姐,你是大大的慧姐。咱们慧姐这么大,才不给人当马骑呢,要骑也是骑别人,你的马在那儿,不哭了,去骑他吧。” 平常这么哄还挺管用,可今天慧姐一点都不听,她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朝胡氏扔过去,继续撒泼打滚。 “我就要当马,就要给他骑,呜呜呜……” 胡氏躲过了第一只鞋子,却躲不过第二只。对于这样任性的傻子,她是充分的领教过了,知道劝导也没用,就招呼一旁的大耳刘。 “我是造了什么孽哦,还不快去把老太太请来,一会脚后跟都得蹬脱皮了。” 大耳刘连忙跑去,可是他腿脚不好,走路一跛一瘸的,也不知道何时能把老太太请来。 石宽知道是自己撞了祸,滚到了慧姐身边,和秀英一起劝。 “小姐,你这马太壮了,骑不得,我装小狗,汪汪汪……好玩吗。” 尽管石宽努力的装狗叫,学狗跳,但还是起不到任何作用,慧姐挥拳捶打着。 “不好玩,狗叫不好玩,我要当马,我就要当马。” “要不学猫叫吧,我是一只猫,要去抓老鼠喽,抓大老鼠喽。” “不要,我就是马,骑我……” 半炷香时间,老太太由两个奴仆搀扶着,气喘吁吁的赶来了,一进门就捶胸顿足。 “他要当马,你们就给她当呗,这是让我们文家,没有外人看到,讲究那么多干嘛啊,非要让她哭死去吗?” 老太太一来,胡氏和秀英立马住手,退到一旁。 石宽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这话出自文家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口中。 那慧姐却像领了圣旨,神奇地止住哭声,跪爬到石宽身边,蹭了蹭石宽的裤腿,傻傻的说: “奶奶同意了,快来骑马!”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好,两个下人迅速搬来椅子,她坐下后缓了口气,挥手道: “骑吧,轻点就行。” 尽管有了老太太的命令,石宽还是不敢乱动,呆呆地看向胡氏。 胡氏走到老太太身边,半蹲着说: 第32章 “老太太,慧姐还没嫁人呢,和一个男人这样……这要是传出去了……” “传什么传,有我在,谁敢传?她这样子嫁出去还不得被人欺负?我就不许她嫁出去!” 在众多孙辈中,老太太最疼的就是这个傻孙女,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胡氏没办法,只好扭头对石宽微微点头。 石宽只好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上去,不过两脚还是半撑着,不敢真骑。 “咦~马儿跑咯。” 慧姐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兴奋地向前爬。 石宽没办法,不敢真骑,只能叉开腿跟着装模作样地跑。几圈下来,比自己当马还累,累得气喘吁吁。 慧姐似乎还不过瘾,一边学马叫一边说: “你的鞭子呢?不打马是不会跑的。” 石宽看老太太笑得很舒心,便没了顾忌,手拍了下去,但不敢太用力。 总是半撑着跑,有时候跑不过精力十足的慧姐,也会真坐一点。反正慧姐高兴,老太太又不说,没人注意时就偷偷坐一点。 大半个时辰过去,天看起来快黑了,慧姐满头大汗,也终于玩累,歪在一旁,躺在地上不动了。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慧姐旁边,像哄三岁小孩似的。 “玩累了吧,天黑了,妖魔鬼怪要出来喽,咱们回去把门关好。” “嗯,叫我的马把我驮回去,我走不动了。” 慧姐伸着手摇晃着,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回石宽也不需要问别人意见了,直接拉住慧姐的手,把她拉起来背到背上。 反正也逃不掉,还不如老实点,早点把人背回去。 路上,干完活回来的长工,还有文家的下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但因为有老太太在,没人敢窃窃私语,更不敢交头接耳。 石宽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是老太太让背的,谁敢多嘴呀。 到了老太太家,把慧姐放到一张躺椅上。只见慧姐脑袋一歪,竟然睡着了。 老太太怜爱地把慧姐脸上粘着的两缕头发拨到一边,对旁边的秀英说: “拿条毯子来给她盖上,等她睡醒了我再吃饭。” 生在有钱人家真幸福啊,就算是个傻子也有这么多人照顾。石宽心里感叹命运不公,可又无可奈何。 “老太太,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快过年啦,我这有块布粗了点,你拿着,过年了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吧。” 老太太抬手向旁边另一个下人示意,那下人点点头,迈着小步走进一间房里。 石宽突然又觉得命运其实也没那么不公,出生在谁家早就注定了,就算是穷人,碰到好的主子,也能活得有模有样。 “谢谢老太太了。” “不用谢,都是石鼓坪,我也没有亲人在那了,给你就当做一个念想吧。” 老太太望向门外,目光有些迟钝。人老了,都喜欢念旧,老太太也是如此。 那个下人将布料拿出,递给了石宽。石宽道了谢,开心地蹦跳着跑回了家。 第二天,鸡叫过两遍后,胡氏把身旁熟睡的石宽推醒。 “快起来出去,等会儿张婶就要来做饭了。” 石宽只好不情愿地起床,穿好衣服后,揉了揉眼睛,回头看几眼胡氏,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石宽刚想钻进自己那冰冷的小窝,就感觉到脸上有一丝丝的冰凉,伸出手掌,才发现天下起了像针尖一样细小的小雨。 这冬天的雨可真磨蹭,酝酿了好几天,现在才下下来。 石宽把衣服裹紧了些,正要回屋,突然想起杨氏后院的那堆草,要是被雨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烧掉。 第33章 得趁着现在雨还不大,去把它点燃。 石宽本来想回胡氏房间跟她说一声,又怕她不同意,就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反正烧完就回来,等天亮了院门开了,趁着混乱再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出了后门,小巷里凉飕飕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那整晚嗷嗷叫的野猫,也不见了踪影。 他紧了紧衣服,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小跑,来到了杨氏家后院。 后院的那扇小门,虽然是新换的木栓,但他知道怎么弄。随便找根小木棍,拨弄几下,门就开了。 他把那堆杂草聚拢起来,又偷偷溜进杨氏的厨房,拿了一盒洋火,点燃了草堆。 这草才割下来半天,还比较潮湿,燃得不是很猛,火苗不大,却是浓烟滚滚。 草点燃了还没完,得留下来等它烧干净,还要把滚落旁边的草往上堆。 石宽估计着天亮就能烧完,便搬来一个木墩,一边烤火一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个尖尖的东西顶在后背,刚要回头看,就传来了杨氏的声音。 “别动,动一下我就把你叉死。” 这回石宽感觉到了顶在背后的,是一把干农活用的铁叉,吓得把手举了起来,颤抖着说: “二太太,是我呀。” 杨氏把铁叉收了回来,惊讶地问: “石宽,怎么是你啊,你怎么进来的?” 没有东西顶住了,石宽的心也松了下来,转过身来,指了指旁边的小门。 “我从这进来的,我看这天开始下雨了,就过来帮你把这草烧一下,不然就得等到过年了。” 杨氏扔下铁叉,走到小门边,看了看那新修的木栓,明白了,回过头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石宽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大男人,钻进了独居女人的家,好像是不太合适。 杨氏手握木栓,板着脸地来到石宽跟前,晃了几下说道: “你呀,趁着帮我砍草,把我家的门弄坏了,还偷偷摸摸进来,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太……太太,我……我没有啊,我就是好心过来帮您烧草,真没别的想法。” 石宽吓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氏把木栓往石宽肩上一搭,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瞧把你吓得,这样子也不像有那胆子的人啊。” 石宽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木墩上,两手撑在背后。 “二太太,您可别吓我了,我都快被您吓尿了。这可开不得玩笑,万一您真把我当淫贼抓去见老爷,我小命可就不保啦!” 借着草堆燃烧的火光,杨氏紧紧盯着石宽的脖子,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在他衣服上抓了一下,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仔细瞧。 “这是啥?” 石宽看清楚了,杨氏手里捏着的是一根长长的头发。他懊悔不已,真不该多管闲事。 “是……是根线。” “嘿,线?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连女人头发都认不出来?” 杨氏一脸得意,仿佛抓住了石宽的把柄。 石宽心里暗暗叫苦,这女人眼神也太好了,这么暗的光线,居然还能发现粘在衣服上的头发丝。他脑子一转,嬉皮笑脸地编了个理由。 “石拱桥头有个暗娼,嘿嘿!昨晚没忍住,就……就去和她睡了一晚。” 杨氏可不信石宽的话,穷人偶尔去嫖娼过把瘾很正常,但花大价钱睡一晚的可不多见。 “我看不太对吧,这头发的香味我可闻得出来的。” “就一根头发,能有啥香味儿。” 石宽明显心里有鬼,说话都没了底气。 第34章 杨氏把那头发丝在石宽面前一挥,厉声道: “当然有香味儿,我天天和姐姐玩,还能闻不出来?你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就去告诉老爷。” 这下石宽可被吓到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身体前倾,抓住杨氏的裤腿,求饶道: “二太太饶命啊,看在我好心来帮您烧草的份上,您可千万得帮我瞒着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其实杨氏只想把事情搞清楚,压根没打算告发。她顺手一扬,把头发扔进了火堆里,笑道: “瞧你那胆小的样子,哪来的勇气爬上姐姐的床?” “唉!是她,是她叫我去的,我可没那胆子。” 石宽垂头丧气地坐回到木墩上,见杨氏似乎没有告发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杨氏来了兴致,笑着问: “她是怎么叫你的?” 事已至此,石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抄起身后的铁叉,把滑落的杂草叉上去,一边干活儿,一边把他和胡氏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杨氏听了,心里暗暗佩服,那胡氏看着挺怕老爷的,没想到为了满足私欲,竟然敢冒这么大的险,勾搭起下人来。 她其实也有那心思,就是没那个胆量。眼前的这个石宽,就算知道自己是石女,只要稍加言语威胁,肯定也能成事。 无数个夜晚,她想男人想得厉害,只能睁眼到天亮。现在有个活生生的男人就在眼前,她却不敢向前一步。 聊得久了,石宽也没那么害怕了,好奇地问: “这天都还没亮,怎么就起床了?” “要不是你这家伙闯进来,我能起这么早嘛!” 杨氏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可今儿个确实是被石宽给闹醒的。她睡得正迷糊,闻到一股烟火味,还当是哪儿着火了。她赶忙穿好衣服下了床,开门检查。 夜里静悄悄的,隐约听到后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她顺手拿起墙角的一把铁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火堆前,哪晓得竟然是石宽这家伙。 杨氏不敢勾引石宽,却敢言语挑逗,时不时问些石宽和胡氏在床上的那些事儿。 石宽也挺乐意回答,反正没啥秘密,多说少说都一样。 两人聊得越来越起劲,跟好朋友似的。在火光的映照下,连天亮了都没发觉。 忽然,大门口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着众人的喊叫,乱糟糟的。两人一下愣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二太太,快开门呐。” “赶紧开门,看烧到哪儿了。” “叫啥叫,人说不定都烧死了,撞门吧。” “咚!咚!咚……”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杂草半干不湿的,现下还浓烟滚滚,肯定是被早起的人瞧见了,以为着火了,跑来救火。 这孤男寡女的,要是被那些人撞门进来看到,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杨氏推了石宽一把,吼道: “快从这小门出去,别被人瞧见了。” “好!” 石宽慌慌张张点了点头,像只大老鼠似的钻出了小门。 站在院墙外,他才发现天空灰蒙蒙的,周围好几栋院子都被烟雾笼罩着。 他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听到转角处有人说话。 “这边有后门,从这儿进去吧。” “那门那么厚,等撞开了,房梁都烧没啦。” 这是条死胡同,没处躲呀,石宽只好又钻回小门,为了不被发现,捡起那块木板把门插上。 他跑到前院,看见杨氏要去开门,赶紧冲上去抱住她。 第35章 杨氏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发现是石宽,低声骂道: “你咋又回来了?” “他们从后面巷子过来了,不回来能行么?” 石宽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抓到了什么,似乎不太对劲。 杨氏察觉到了,但这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掰开石宽的手,把他推进佛堂。 “祖宗啊,你先躲我屋里去,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大门被撞得砰砰响,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石宽顾不上回话,钻进里屋,先跳到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又觉得不太对劲,下床钻进了床底。 刚藏好,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二太太,咋现在才来开门呐?” “我在后院烧草呢,没听见呀。” “烧草?我们还以为你烧房子了,把大家都叫来了。” 院子里闹哄哄的,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老爷来啦。” 躲在床底的石宽,吓得那玩意都差点缩进肚子里。文老爷来这儿,一会该不会是和杨氏旧情复燃吧?那躲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这么一想,石宽再也憋不住了,爬出床底。他不敢从正门跑,推了推窗户,见外头没人,“嗖”地一下跳了出去。 他可不敢跑,这时候跑才是最蠢的。他拐个弯,悄咪咪地融进了闹哄哄的人群里。 只见大伙围着一个四十来岁、一脸严肃、嘴唇下留着浓密胡子的男人。听旁人议论,石宽知道了这男人就是文家老爷文敬才。 文老爷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房子,又瞧了瞧杨氏,一甩袖子,骂了句“胡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氏呆愣在原地,看着老爷走出院门,心里那叫一个怨啊,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 跟着文老爷来的陈管家,假惺惺地关心起来: “你烧草了?在哪儿呢?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氏不答话,在人群中看到了石宽,她这才松了口气,走进佛堂,盘腿坐在蒲团上,微闭双眼,敲起了木鱼。 有个到后院看过的伙计说道: “在后院呢,也不知道她啥时候砍的草,估计是看要下雨了,连夜起来烧掉。” “是我砍的,那天太太带我来串门,见我没事干,就让我把后院的草给砍了。” 石宽怕大家发现他和杨氏的那点事儿,赶紧站出来承认。 陈管家看了石宽一眼,没说话,搓着双手走到后院。他看见那草还没烧着,又见石宽跟了过来,这才开口。 “你留下来,等草烧过了才走,你要是弄烧到哪里,扒了你的狗皮。” “放心,我就在这守着,一步也不离开,火不灭我不回去吃饭。” 虽然被骂了,但是石宽却很开心。有陈管家给他证明,他就是个早晨过来看热闹,被派活的人。 陈管家背着手晃回院前,一头钻进佛堂,东张西望一番后,装作关心地说: “二太太,你这院子这么大,没个下人可不行。你看今天出了这么大乱子,惹得老爷都不高兴了,明儿我给你安排两个下人来吧。” “行,你看着安排吧,我要做早课了,别烦我。” 杨氏心乱如麻,木鱼敲得也乱了节奏。这陈管家老是找各种理由骚扰她,还不如答应了,有个人作伴在这,以后他来了,应该也不敢太过分。 陈管家听到杨氏答应了,却后悔了起来。他就是因为这没人,才有机会来。真安排了人,那就不好下手了。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应下来。 “行,那我看看有哪个老妈子合适,就安排她过来。” 第36章 杨氏不再答话,而陈管家看那些看热闹还没散去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就走出了佛堂。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点回去,准备干活。” 那些人缩了缩脖子,一个个不敢吭声,转身走了。 雨越下越密,虽然还是无声无息,但石宽已经感觉到衣服快湿透了。看那堆草烧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再守了。他从小门钻出去,溜回家去。 胡氏已经吃完早饭了,看到石宽灰头土脸地回来,骂道: “一大早就死哪去了?” “没死,二太太那边在烧草,大家以为烧房子了,都跑去看,我也去了。” 屋里没别人,石宽胆子也大了起来,捏了捏胡氏的屁股,就去掀桌子上的竹罩子。“补品”还在,只不过从蛋汤变成了煮鸡蛋。 这胡氏还挺有心的,昨晚亲热时他就随口提了一句,说鸡蛋汤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今天早上就换成煮的了。 胡氏早就知道了杨氏那边烧草,还知道把老爷也惊动了。她过来夺下石宽手里的鸡蛋,在桌子上敲了敲,又滚了滚,然后帮忙剥皮。但是脸上却还是阴沉沉的,询问道: “其他人早就回来了,你怎么这么迟?” “我被陈管家安排留下来看余火,你看,衣服都被淋湿了。” 石宽把胡氏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接过来,捏住了剩下的蛋壳,轻轻一挤,整颗鸡蛋全部塞进了嘴巴里。 “你呀你,急什么急,小心噎着了,吃饱了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胡氏本来对石宽和杨氏的关系有一丢丢怀疑,听了这番解释,她也就没当回事儿了。 “你对我真好!” 石宽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 “知道就好,你要是哪天敢背叛我,和别的女人好上,我就让你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胡氏伸手去捏石宽的下巴,对于这个上天赐给她的小老公,她可绝对不会放手。 石宽嬉笑着,手也不老实地在胡氏胸部抓揉,色眯眯地说: “我就算想和别的女人好,也没机会啊,每天晚上被你搂着,想跑也跑不掉……” “马,我的马,骑马来喽!” 外面传来慧姐清脆的喊声,石宽吓得连忙把手抽回,使劲把还没吃完的鸡蛋咽下,起身走到门口。 慧姐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头发上挂满了雨珠,远远地传来秀英焦急的喊声: “小姐,慢点跑,别摔倒了!” 石宽叫苦不迭,这慧姐是缠上他了,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他揉了揉被鸡蛋卡住的喉咙,艰难地说: “小姐,你这么早来,老太太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太瘦了,我给你带个鸡蛋,把你养得跟我一样壮!” 慧姐像变魔术一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到石宽面前,乐呵呵地笑着。 石宽哭笑不得,回头看了看胡氏。 胡氏已经把那碗鸡蛋用竹罩子盖好,给了他一个眼色,说: “小姐给你的,你就吃吧,不然她闹起来,我们可都哄不住。” 石宽接过了那鸡蛋,握在手心里还有点热乎的,心里不由得有点感动。胡氏给他吃鸡蛋,是为了让他晚上更卖力的伺候。这个傻子慧姐给他吃鸡蛋,虽说也是让他长壮被骑,但却是纯纯的。 这时秀英撑着把油纸伞,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 “她啊,惦记着你这匹马太瘦,硬是要拿鸡蛋来给你吃,拦都拦不住。” 胡氏看了一下胸前的衣服,有些皱皱的,那是刚才被抓揉乱的,急忙扯平。怕被秀英怀疑,说话掩饰着。 第37章 “都是老太太宠的,现在都拿鸡蛋给下人吃了,我可管不了。” “老太太说了,只要她高兴,管那么多干嘛。” 秀英把油纸伞收起来,树在了墙根下,走进客厅,看到地上了有剥过的鸡蛋皮,又说道: “太太你早上也煮鸡蛋吃啊?” “是啊,煮了几个,吃完了叫石宽进来把地扫一下,还没开始,小姐就冲进来了。” 胡氏有些慌乱,竟然乱到搬一张椅子给秀英坐。 “我来帮扫吧,让石宽逗小姐玩。” 秀英是个下人,哪里受过如此款待,不敢坐下,而是走出门去,寻找扫把。 慧姐看石宽拿住鸡蛋不动,于是抓住他的手,推到嘴边。 “你吃啊,吃完就变壮了。” “我等一会吃,我衣服湿了,我先去换一下。” 石宽说着。沿着屋檐下走进自己的小屋。 那慧姐也跟着进来,看见石宽要解开衣服,也把手放到侧襟上,动手去解那盘扣。 石宽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抓住慧姐的手,惊慌的说: “不能解,你不能解。” “为什么?我的衣服也湿了,我也要换。” 慧姐才不知道什么男女有别,甩开了石宽的手,又动手去解。 这可不得了啊,眼看两颗盘扣已经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的衣服,石宽连忙从后面连慧姐的手一起抱住,大声疾呼: “太太,秀英,小姐要脱衣服了,你们快来呀。” 看管这个傻子,真是一时都不得消停,秀英扔下手里的扫把,赶紧和胡氏跑下去。 “这是怎么了?” “我说要换衣服,她也嚷嚷着要换。” 有人来了,石宽不敢再抱慧姐,赶紧松开了手。 慧姐瞪着眼,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我的衣服也湿了,就是要换,就是要换。” 秀英拍了拍慧姐的衣服,哄道: “你的衣服没湿,只是外面沾了一层,不用换啦。” “湿了,湿了,就要换,就要换。” 慧姐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又开始撒泼。 “换吧,换吧,我们不在这儿换,去妈妈房间换好不好?” 劝是没用的,胡氏抓住慧姐的手,想把她拉起来,可拉了几次都没拉动。 慧姐的力气大得很,正较着劲呢。她甩着膀子大声吼: “不要,我就要在这换,我的马在这换,我也在这换。” “他是男的,你是女的,这连块好门都没有,你在这换,不都被人看到了吗?” 对于这个傻女儿,胡氏真是服了。要是一只鸡,她早就一棍子打死了,免得被烦死。 “我也是男的,你们都不信我,哼……” 傻就傻吧,还是个倔强的傻子,谁也拦不住啊,慧姐甩开胡氏和秀英,又要去动手。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石宽也顾不上有秀英和胡氏在场,蹲下去搂住慧姐的腰,使劲一抱就把人抱了起来。 “对呀,小姐你是男的了,你现在是少爷了,少爷可不能在这破屋子里换衣服,去太太房间换好不好?” “我是少爷了,好,我是少爷了,快点抱我进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慧姐就得石宽来哄,一哄就不闹了,乖乖让石宽抱着。 慧姐胖乎乎的,石宽则很瘦。尽管慧姐不再挥手蹬腿乱动了,可石宽抱她还是很吃力,不得不挺起肚子,这才把人抱起。 石宽把慧姐抱进胡氏房间,放下后又哄着她说: “少爷你乖乖站在这,让他们伺候你换衣服。我先去把鸡蛋吃了,吃完了就变壮,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去客厅骑马好不好?” 不管慧姐答不答应,石宽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小屋,迅速脱掉衣服。 第38章 得抓紧时间,不然慧姐反应过来,追下来的话可就麻烦了。不是他怕被看,而是被看了会被定罪啊。 石宽随手拿起床上的一条裤子,低头套上后,刚要系裤头绳,却觉得有点不同。慧姐肉多又年轻,还是有那么一点诱人的。他每天还吃那么多鸡蛋,实在是精力旺盛,忍不住啊。 穿好衣服后,他捡起掉在地上被压扁的鸡蛋,吹掉上面的灰,剥皮吃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七爷不是让他在父亲的牌位前发誓,要睡遍文家的女人吗?要是有机会,慧姐也照睡不误,反正都是文家的女人。 慧姐换了胡氏的衣服走出来,已经不记得骑马的事了,和石宽一起玩勾绳子,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 其实只要是和石宽玩,不管是骑马还是玩虫子,她都开心,开心得都不想回家了。 冬天的雨稀稀拉拉地下了好几天,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让人心里莫名增添了几分烦躁。 但也有例外,就像文家的下人和长工还有短工,今天是领月钱的日子,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吃过午饭,石宽没有陪胡氏去杨氏那串门,而是去了文家大宅前的总管房。 刚到那里,还没有进去,就碰到了牯牛强,脸比现在的天还要阴,走路低着头的,看路不看人。 石宽靠上前去,右肩膀撞了一下牯牛强,小声说道: “强哥,这领了月钱出来,你却这副面容,是不是想着大少奶奶,提不起精神来了?” 牯牛强看见是石宽,脸色还是没好到哪里去,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也不说话,继续朝前走。 石宽心里纳闷了,这牯牛强,今儿是怎么了?他也顾不上领钱了,追了上去,又问道: “强哥,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告诉兄弟我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了我。” 牯牛强叹了一口气,继续朝前走。 想着当初裤子都是牯牛强借的,石宽的豪爽进来了,一拍胸脯,嚷声道: “你说出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都陪着你去。” 经不起石宽的念叨,牯牛强停下脚步,一屁股蹲在路旁,心痛得要命。 “我那畜生爹,赌输了钱,谎称说家里床底下还埋有一罐银元,先欠着先。人家同意了,第二天找上门来,可想而知,他哪里有钱给啊,结果肋骨都被人打断了,人家还不罢休,只能把那两间土房子给抵出去了。” 能把自己的父亲骂成这样,牯牛强得有多伤心啊。石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声问道: “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着人家来拆房卖梁抵债呗。” 牯牛强说着,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欠了多少钱?” 石宽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六个银元,心想如果欠的不多,就先借给牯牛强还债。要不然房子被拆了,短工结束后,回家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二十个银元呢,我打短工要干四个月,而且我也没有四个月的短工可干啊。” 牯牛强看着石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本来还指望着打工挣点钱,找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起过日子呢,现在连房子都没了,怕是连乞丐婆也不愿意跟他啊。 石宽咬了咬牙,拍了拍牯牛强的肩膀。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他跑进了总管房,看到陈管家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摆着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把掉了漆的算盘。他微微弯了弯腰,恭敬地说道: 第39章 “陈管家,我来领这个月的工钱啦。” 陈管家连头都没抬,只是眼珠子往上斜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你不是大太太院子里的吗?怎么到我这里来领钱了?” “我是大太太院子里的,但我是老太太安排的,领的是公钱,不是私钱。” 文家的下人有两种,一种是老爷或老太太安排好的,每个院子都有固定的人数,比如石宽和大耳刘夫妇。另一种是各院的主子自己请来的,像张婶,就是胡氏嫌老聋婆做饭不干净,自己请来的。 “哦,我看看。” 陈管家舔舔手指,翻开那本厚厚的账本,找到石宽那一栏,又说: “石宽,第一个月上班,没支出钱,也没损坏东西,不扣钱,月银六块,拿去吧。” 石宽看着桌子上的一小摞银元,高兴地走过去,收进怀里。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收入啊! 出了总管房,石宽走向愁眉苦脸的牯牛强,又从兜里摸出四个银元,放在他手里说: “你不是刚领了工钱吗?这是十个,加上你的五个,你再想办法借点,赶紧回去把钱还了,我以后还要去你家做客呢。” 牯牛强握着那白花花的银元,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说: “兄弟,你的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先去请假,马上赶回去,晚了人家可能就动手了。” “去吧。” 看着牯牛强跑走的身影,石宽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这钱还没捂热呢,就没了,真有点舍不得啊。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刚进院门,脑袋就被人拍了一下。他以为是慧姐来了,捂着后脑勺侧身去看,却发现是文贤昌。他赶紧把手放下来,捏紧衣兜,紧张地问: “二少爷,你怎么蹲在门后面啊?” 文贤昌满脸笑容,又拍了一下石宽的脑袋,兴奋地说: “兄弟,财神爷来找我们啦!” 石宽不明就里,疑惑的问: “财神爷呢?在哪?” “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没吃的赶快去吃点跟我走。臭骚牛约我们去打牌了,那不是财神爷吗?” 文贤昌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白花花的银元已经进了他的口袋。 石宽终于明白了,心里也跃跃欲试,这回去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一定得搞点油水才行。 “吃了,我去换一套好点的衣服,不然人家知道我是下人,都不愿意跟我打。” “快点去吧,换我的衣服。” 看着石宽那粗布衣服,文贤昌也觉得有理。 石宽回到了小破屋,找出胡氏给的最得体的一套衣服。这套衣服一直留着,原本想着过年了回家穿的。其他的衣服,被他穿去干活,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他多了个心眼,把那仅剩的两个银元塞进了垫床板的板凳下,走了出来。 穿上这一身华丽的衣服,石宽瞬间感觉自己也有些人模狗样了,冲着坐在阳阶上抽旱烟的大耳刘喊道: “等太太回来了,帮我说一声,说二少爷找我出去了。” “好咳咳咳…” 大耳刘不知道是被石宽的打扮惊住了,还是怎么回事,剧烈的咳嗽着。 出了文家大宅,走到石拱桥上,看见牛公子已经在拱桥的那一头等待了。 “你俩慢吞吞的,还去不去呀,走到五竹寨都天黑了。” “急什么,那赵老财迷信,到了也不一定开桌。” 文贤昌说不急,其实人已经跑下了桥,对那些在河堤上等客的滑竿佬招手。 好几个等客的滑竿佬,见到有生意了,立刻蜂拥过来。 第40章 “爷,几位爷要去哪?” 牛公子坐到了一个滑竿上,不耐烦的说:“五竹寨,三十毫子,给我跑快点。” “好嘞” 五竹寨不远,出了龙湾镇,穿过一大片田垌就到。三十毫子可是大价钱啊,两个抬滑竿的,应了一声,抬起就跑。 文贤昌也坐上了另一顶滑竿,挥着手说: “快点,追上他们。” 石宽身上的银元是文贤昌给的,可不敢乱花啊。就算是自己的,他也舍不得了花钱去坐,焦急的喊道: “少爷,少爷,那我呢?” 文贤昌头也不回,甩下了一句: “你不会跑啊,你一下人也想做滑竿,不是把天翻了吗?” 没办法啊,石宽只好撒开脚丫跟着跑。 剩下的几个滑竿佬,抢不到生意了,就把气出在石宽的身上,碎口稀骂: “还以为是个少爷呢,穿得这么华丽,原来也只不过是个下人,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天空现在不下雨了,不过凉飕飕的。跟着跑了一段路的石宽,竟也出起汗来。他看着牛公子和文贤昌晃悠晃悠的坐在滑竿上,心里极为不舒服。心想等老子有钱了,一个人做两顶滑竿,一顶坐去,一顶坐回。 赵老财是五竹寨最大的地主,放眼看去,目光所及的地方,所有水田旱地,都是他家的。 赵老财十分迷信,龙湾镇的李一眼说五竹寨是他的宝地,离开了就会没落。他深信不疑,尽管离热闹的龙湾镇不远,也没有搬过去,守着那已经过时的青砖瓦房。 那青砖瓦房虽然已经过时了,但是在五竹寨还是最豪华的,在一片树皮房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三人刚到赵老财的院子前,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下人在那等候。 “三位爷,请跟我走,我家老爷已经在西边屋子备茶等候多时了。” “你家老爷今天不神神叨叨了啊,还备好茶等我们,真是稀奇哦。” 文贤昌轻蔑的笑了一声,带头向西边的屋子走去。 石宽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异味,不由抽动鼻子四下环顾。 这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大多数富人家的屋子一样。只不过看得出来是新清理出来,之前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屋子里有张黑漆漆、亮闪闪的桌子,赵老财坐在桌子后面,对着门口。他留着半尺长的山羊胡,看着还挺有趣。 “哎呀,牛公子、文二少,你们咋这么久才来,茶都凉啦!” 牛公子挑了个位置坐下,嘻嘻坏笑道: “莫不是你的发财时辰过了,赚不到钱咯。” 赵老财笑着把桌上码好的骨牌推倒,边搅和边说: “今儿个不谈这个,赶紧玩儿起来!” 其实,赵老财还是很迷信的。几天前牛公子约他打牌,他就开始做准备了。 他让小老婆连着三天不换裤衩,然后拿来挂在西屋门框上,用个破簸箕挡住。 他自己不从这门走,想着等牛公子他们来了,从这臭裤衩下面钻过去,肯定得倒霉三天三夜。 石宽刚进屋时,闻到的怪味就是那臭裤衩散发出来的。 牌打乱了重新码好,赵老财见有生人,也不问,直接讲起了规矩: “和以前一样哈,咱们只打银元,不打纸票子,一个银元一子。” 牛公子知道赵老财是说给石宽听的,就帮忙回答: “知道啦,他打过的,开始吧。” 这几年城里流通一种纸票,可以买东西,面值还挺大。不过这玩意儿价值不稳定,可能这个月两张能换一个银元,下个月就得五张才行了。 第41章 龙湾镇是个小地方,这儿的人都怕生,这种纸票没几个人愿意收。 因为文贤昌和石宽配合着出老千,赵老财和牛公子自然输的多赢得少。还没到天黑呢,他俩就各输了二百多银元。赵老财心里十分的郁闷,骂骂咧咧,把已经码放好的骨牌又推翻。 “不玩了,吃饱饭再继续,肚子都饿了。” “那就吃饱饭掌灯了再继续吧,今儿运气好,赢了一点,饭钱我帮出了。” 只要还继续打,文贤昌就没有什么意见,豪爽的摸出几个银元,扔到了桌子上。 赵老财不仅没捡钱,还板着个脸。 “文二少,你这是瞧不起我赵老财啊,你要是给钱,就自己出门,爱去哪吃去哪吃。” 这赵老财,对家里下人小气吧啦的,对那些狐朋狗友倒是大方得很。谁到他家打牌,他不管输赢,都要管饭,还整得挺丰盛。 文贤昌有点不好意思,把钱收了回来,拱了拱手,笑着说: “那就谢谢赵兄了。” 吃完晚饭,下人挂起马灯,四人又围坐在西屋里。 这回赵老财不坐正东方了,坐到了正南方,嘴里还嘟囔: “坐东向西,越打越输(方言:xi)。这回我坐南向北(方言:be),肯定越打越得。” “还有这说法?那石宽你坐东方来。” 坐在正东的文贤昌,听赵老财这么说,也有点犯忌讳,站起来把刚要落座的石宽拉过来。 石宽觉得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的钱。不过他脑子一转,笑嘻嘻地直说: “那我去撒泡尿,把晦气都冲走。” “去吧,去吧,别掉粪坑里就行。” 牛公子人傻钱多,才不信这些,挥挥手,催石宽快去快回。 石宽出了门,拐到院子角落,钻进茅房。他从兜里摸出十几个银元,塞进开了口的鞋子里。可这地方才塞下五个,就没地儿了。 他又蹲下来,抬起一只脚,抓住裤管用牙使劲咬,没一会儿,裤管下缘就被他咬出个洞。他把银元往破洞里塞,这次能塞不少,足足塞了十六个。 他还想把另一边裤管也咬破的,可是一想藏得太多的话,肯定会被觉察,所以也就算了。拉了泡尿,匆匆的跑回去。 “快着点啊,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么好的啊,咋还拉肚了。” 文贤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见石宽进来就开骂。 “那倒不至于,赵老爷家这院子太大了,我头回来,一下就找不着北了,跑到那边去了。” 石宽点头哈腰地赔不是,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俩出老千的,任凭赵老财和牛公子怎么换座位,怎么搬开他们认为挡财的东西,还是一直输。 还没到半夜,牛公子就输得没脾气了,一甩手,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看来还真不能不信啊,我今天下午出门前,拉着老婆进屋弄了一回,真是输得兜比脸都干净了。” “难怪呢,你刚坐下,我就拍了一下你膝盖,现在想肯定是沾上霉运了,连我也跟着你一起输。” 赵老财也不高兴了,站了起来。 “你摸我,还怪我,指不定是你自己裤脚沾了屎,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我懒得回去了,你给我安排个客房,让我睡一觉。” 牛公子和赵老财挺熟的,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从西屋的侧门进里院去了。 文贤昌和石宽俩赢了钱的,得回去数钱呢,自然不会在赵老财家留宿,假客气了几句,就冒着蒙蒙细雨走了。 来时坐滑竿,回去就得跟着一起走了。不过因为赢钱,文贤昌倒也无所谓。 第42章 石宽嘛,有伴一起走了,心里也就平衡了不少。 回到文贤昌的院子,文贤昌猴急地把钱袋里的钱倒出来,笑嘻嘻地说: “今晚你给我赢得可不少,倒出来看看有没有我赢的那么多?” “那肯定没有你赢那么多啊,我才赢了两次六结十,其余都是小庄。” 石宽把银元从那宽大的衣兜里哗啦啦倒出来,为了证明自己没私藏,他还把其他衣兜裤兜都翻了个底朝天。 文贤昌把两堆钱拨到一起,脸上乐开了花。 “跟我混,这小日子过得挺美吧?” 顺着文贤昌的话,石宽趁机说道: “二少爷,今天我领的月钱,还有六个在这里面,先把那六个退还给我吧。” “自己拿,数十二个出来,另外六个是你今晚的酬劳,再跟我去玩几次,你过年回家就能娶个漂亮老婆了。” 文贤昌嬉皮笑脸的,看着这一大堆钱就高兴,也懒得数了。 石宽赶紧数出十二个,摊在掌心给文贤昌看了看。 “谢谢少爷,那我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哎,你家不是关门了吗,不留下跟二蛋睡啊?” “不了,我从后门回。” 文贤昌满脑子都是银元,也没多问石宽怎么回去。 石宽出了文贤昌的院子,拐个弯就蹲下来,从裤管和鞋底抠出藏的那些银元。 真倒霉,鞋子里明明塞了五个的,现在抠出来却只有四个。裤管里的有十六个,现在也只有十三个。 肯定是在路上掉了,也不知道明天天亮了,会被哪个幸运儿捡到。 不过还好,还剩下十七个,加上手里刚才的十二个,以及房间板凳下藏的那两个,那他就有三十一个银元。 这应该比村里最勤快的石大叔家还有钱了,刚才文贤昌说过年回去可以娶个老婆,把这钱往石大叔家桌子上一摆,那石妮可能就成了自己的老婆了。 石宽心里正美呢,把钱装进自己兜里后,正准备开开心心地往家跑。却突然发现前面大道墙根下,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前移动。 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谁不在被窝里躺着,出来溜达啥呢? 不用想了,肯定是个小偷。时宽也赶紧把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墙面上,生怕被对方发现。 他得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大半夜的出来偷东西,还要偷谁家的? 那小偷左瞧右瞧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冬夜比较黑,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石宽便猫着腰小跑过去,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条小巷是他们家和杨氏家院墙间隔出来的,走到最里面,就是杨氏家后院的小门。这人该不会是去杨氏院子里偷东西吧? 石宽心里正想着呢,脑子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人肯定是去杨氏家偷东西了。 杨氏的院子里就只有一个人,看管得也不严。而且这里还有个小门,要是爬别家的院墙,啥工具都没有,那肯定是爬不上去啊。 小巷里比外面还要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石宽听到了两声撬动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他断定那小偷已经钻进去了,便又摸索着向前走。 到了那小门前,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从那模糊的亮光里看到,那小门果然已经被撬开了。石宽想都没想,就跟着钻了进去。 这院子可真大啊,也不知道那小偷去哪里偷东西了?夜静悄悄的,连个虫子叫都没有。他先是在后院转了一会,没发现有啥异常的。 第43章 又走到了前院,刚到杨氏的厨房边,想要观察一下,就听到佛堂那边有人说话,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争论。石宽心里犯嘀咕了,杨氏家就杨氏自己一个人,这是谁在聊天的? 他灵机一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刚才跟着的那家伙根本不是贼,而是杨氏的老相好,现在两人见上面,正在打情骂俏呢。 那杨氏寡居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个老相好?看那天她对自己的盘问,什么问题都问得出,这显然不是一个正经人家能问出的话啊。 既然被他撞到了,那就要看一下这个老相好是谁才走啊。想到了这里,石宽心里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轻手轻脚的朝杨氏卧室后窗走去。 远远的还没有靠过去,就看到了那窗户里透出模糊的光,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楚。 走到了窗户下,他的心又发生了改变,因为里面的对话声说明,不是在偷情,而是在吵架。 “陈管家,你放尊重一点,你要和我讨论下人的问题,不会白天来吗,这大半夜的,你偷偷的溜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茗月,你别这样,你一个人不寂寞吗?我来陪陪你。” 石宽踮起脚尖,从那窗户的缝隙看进去。只见杨氏穿着白色的小衣,手上还拿着青衣外套捂在胸前。神情很紧张,她另一手拿着一个鸡毛掸子,指着站在门边的陈管家说: “好你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我是老爷的女人,你也敢说出这种话。” 陈管家早有准备,并不害怕杨氏,一步步的靠向前,一边手去解那衣服马褂一边说: “茗月,别提老爷了,老爷要是还想着你,你就不要独守空房了。” “别叫我茗月,茗月也是你这个奴才叫的吗?快点给我滚,有没有听到?不滚我就叫人了。” 杨氏退到了床前,退无可退,不断的用手挥着那鸡毛掸子。 陈管家之前还是比较斯文的,听到了杨氏这样的辱骂,也就不装了。他把脱出来的短马褂往旁边一扔,立刻上前抢杨氏的鸡毛掸子。 “你叫吧,叫破喉咙看看有没有人会来,就算是有人来了,你以为我会怕吗?老爷早就把你丢入冷宫了,遇上我那是你的福分,老老实实的跟我做个露水夫妻,以后还有你的好日子过了,不然的话,我让你在文家都待不下。” 杨氏一个女人家,哪里是陈管家的对手啊?拉扯了几下,鸡毛掸子就脱手了,人也摔到了床上。 “你别过来,老爷再怎么冷落我,我也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你要是敢玷污我,我明天就跑出去告诉他。” 陈管家才不怕呢,麻溜地把长衫脱了,饿虎扑食般冲向杨氏,嘴里还嘟囔着: “少拿老爷压我,你个贱人,到时候我就说你勾引我,你说老爷信我还是信你。” “你真不要脸,快滚。” 杨氏心里清楚,陈管家可是老爷最信任的人,老爷未必会信她的话。她奋力挣扎着,又捶又打,还不停扭动着头,躲避陈管家那臭嘴,躲不过就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非得让我动真格的是吧,真当我陈管家好欺负啊。” 陈管家站直了身子,左右开弓,“啪啪”给了杨氏两巴掌。 杨氏直接被打懵了,虽说被老爷冷落了这么多年,但还没挨过巴掌呢。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陈管家,整个人都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4章 陈管家扯开衣服,他摸了一下肩膀上被咬沾着的口水,恶狠狠地说: “给我老实点,不配合我就把你腿打断。” 杨氏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双脚缩上床,身体慢慢往后挪。 窗户外的石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真心不希望杨氏被这臃肿的陈管家玷污,可他只是文家的一个下人,哪敢站出来制止。 就在石宽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陈管家一把抓住杨氏的小衣…… 杨氏,吓得张大嘴巴,瑟瑟发抖,不断的向后退去。 陈管家慢慢的晃着肩膀,一步一步逼近。脸上露出了扭曲的恶笑,不屑地说: “哟,还挺白的嘛,这么白的身子老爷留给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 说着,他咽了一下口水,正要扑过去。 “嗷呜~咦哈哈啊~” 一声犹如狼嚎鬼哭,又如疯子傻笑的声音从窗外飘来。 陈管家吓了一大跳,退了两步,向窗外喊了一声: “是谁?装神弄鬼的,快点出来。” 窗外没有人回应,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又飘到了好远。 这院子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据说以前有一位难产的女人,就是死在了这里。一想到这,陈管家立刻捡起地上的裤子,慌乱地套起来。 “冤魂野鬼,不……不要来吓唬我陈……陈……陈寿之,赶快离开,不然明天我请……请……请道士来把你封住,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哟呵呵哈哈……呜呼咦……” 那空洞又幽深的声音,一会儿时间已经到了佛堂前面,而这边的后窗户,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鬼啊,不要来抓我,我,我,我,我不敢请了,你走吧。” 刚才还只是惊慌,现在则是彻底的吓尿了。陈管家双手抱头,跪在地下,温热的尿液缓缓渗透出他的裤子。 “呕~呕~呕~” 冤魂在远处凄惨地叫着,声音时大时小。把在床上的杨氏也吓得用被子蒙头盖住,身体颤抖得床架都跟着一起晃动了。 陈管家以为冤魂命令他呕,他呕了几下,呕不出来,便把手指捅进喉咙里,结果还是没有东西喷出来,只得哭丧着脸喊: “我……没有呕,呕不出啊。” “呕~呕~呕~” 冤魂还在叫着,一声比一声凄惨。 陈管家耳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瘫坐在地上。地上黏黏的,那是刚才吓尿的,他想了想,用手指去蘸,闭着眼捅进嘴里 他今晚吃的是韭菜红烧狗肉,那味道又呛又骚,触碰到喉咙的一瞬间,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发酵物。 呕吐出来的东西奇臭无比,陈管家自己都忍不住,惯性的吐了几回,酸水都从鼻孔里钻出来了,痛苦极了。 “前辈,不要让我呕了,在呕胃都翻过来了。” 那呕吐物的味道真的是太难闻了,躲在被子里的杨氏都快受不了了,露出一个头来,捏着鼻子喊: “不是叫你吐,是叫你走啊。” 走,呕,确实挺像的,陈管家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管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了,抱起身后的长衫,连马褂都忘了穿,夺门而出。 “我走,马上走,你可别追我。” “呕~呕~” 那声音好像一下子就到了卧房后面,陈管家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后院,从小门溜了出去。 杨氏是个特别爱干净的女人,她怎么能受得了房间里的这股恶臭啊,捡起被陈管家撕烂的小衣,捂住口鼻,系在了脑后。壮着胆子下了床,嘴里还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保佑我这个可怜的弟子,能平平安安地出去,再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45章 杨氏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真的冷,身体一直在颤抖。出了佛堂,在角落里拿了一个簸箕,走进了厨房。 她装了一簸箕的灶灰,又回到了屋里。把灶灰倒在了那堆呕吐物上,耐心地清理起来。 陈管家吐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臭了,就算用小衣服包住了口鼻,杨氏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清理完了,杨氏把那堆东西提出去倒掉,回到屋里,还是觉得味道很重,于是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想透透气。 才把窗户推开半尺来宽,就看到一个脸色惨白的人站在外面,这时一阵风吹进来,把灯也吹灭了。她身体一软,摇摇晃晃的,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那惨白的人脸不是别人,正是石宽,他站在暗处,被杨氏从亮处看过去,自然就显得脸色惨白了。 原来,他把陈管家吓跑后,就已经来到了这窗户外。窗户里面的景象,尽收在他眼里。这种美景,难得一见,又怎么怎么舍得错过。所以就在外面偷看,不作声,哪里会想到把人给吓晕了。 这大冬天的,地上这么冷,可不能让人躺在地上,自己溜之大吉呀。石宽没有多想,从窗户爬了进来,又把窗户关严,点亮了马灯,这才俯下身去,要把杨氏给抱起来。 一蹲下,脸就几乎贴到了杨氏的,石宽心跳得厉害,真想啃过去。 不过他不敢,他比逃走的陈管家还慌呢。 他把手从杨氏的背后和脚弯处伸过去,将人抱了起来。杨氏身材高挑,那垂着的腿晃呀晃的。为了不让那腿掉到地上,上床的时候,他只得把人往前扔一点。 可就这一扔,杨氏被扔醒了。睁开眼看见石宽,立刻弹起来扑到了石宽的身上,紧紧地抱住。 “有鬼,有鬼。” 杨氏跳上来的时候,石宽本能地伸手去挡。这力量哪能挡得住?不偏不倚,手就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想抽都抽不出来。 越是没胆量,越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真是你的艳福,想躲都躲不掉啊。 “二太太,是我,石宽啊,不是鬼。” 杨氏知道石宽不是鬼,不过还是在他身上挂了好一会儿,这才滑下来,缩进了被子里。 “刚才……刚才闹鬼,就在窗户外。” 手没地方抓了,石宽突然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有点不适应。他把手放在衣服下摆,不自然地蹭着。 “哪有什么鬼,就是我在窗户外面。” 杨氏愣住了,问道: “这么说刚才的鬼叫也是你?” “是我,我怕被那陈寿之看到,只能装神弄鬼了。” 这还得感谢那天从窗户跳出去时,放在窗户上的一捆线被他碰掉在窗外。刚才他踩到了,拿起来才发现。眼见杨氏就要被玷污,他急中生智,把线的一头系在窗户上,然后捏着鼻子学鬼叫,迅速跑到远处,再次叫了起来。 他把线牵到了佛堂前面,一边动手拉,一边学鬼叫。这才有了,一会儿鬼在这里叫,一会儿又到后面去拍窗户的场景。 “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就就要被那畜生玷污了。” 杨氏裹着被子,心依然砰砰直跳。 “现在人被吓跑了,那我也得回去了。” 石宽转过身,有点舍不得,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抱住的感觉。 “喂,你站住,你为什么会来我这里?” 虽然很感激石宽,但是杨氏心里还是有点疑惑。陈管家是个恶贼,这个石宽不会也是吧?不然大半夜的,来这里干嘛? 第46章 “我和二少爷出去赌钱,回来时看到个偷偷摸摸的人,我就一路跟来了,没想到竟然是陈管家那老东西。你也是,睡觉不关门的吗?他一下子就闯进来了?” 石宽心里也有疑问,杨氏问了他,他也问回杨氏。 “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了,又没有外人,平时只栓大门,谁能想到这小房间的门也要栓啊。你明天来我这,帮我把那后门修一下,可不能再让那老东西跑进来了。” 石宽看到陈管家丢弃在这里的马褂,拿在手上,说道: “那明天太太带我串门时,你当着太太的面吩咐我一句,我这就走了,你早点睡吧。” “等等……” 看着石宽要走,杨氏突然伸出的手,抱着的被子滑落下来。 尽管刚才已经看了很久了,现在再次看到,石宽还是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 “干嘛?” “没……没干嘛,你走吧。” 杨氏有些不好意思,把那被子拉上来,又紧紧的抱住。 石宽走后,她缓缓的躺下,望着那马灯出神。 十几年了,突然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闯进来,让她的心,不由的躁动起来。夜太长了,也太难耐了,她抱住被子,无法入眠…… 石宽回到了家,把陈管家的短褂扔进了自己的小屋,便蹑手蹑脚的溜进胡氏的房间。 胡氏在床上等了大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到外面有点动静,就知道是石宽回来了。她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等石宽一进来,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没良心的小混蛋,还知道回来啊!” 石宽一言不发,却突然一把抱住胡氏,一起滚到了床上…… 受了如此大的刺激,得不到适当的解决,那是要出事的。还好有胡氏,随时随地都在恭候着他。 外面的鸡已经叫了第一遍,石宽疲惫地闭上眼睛,赶紧在温暖的被窝里眯一会儿,不然过不了多久,又要回到自己那冷冰冰的小屋里了。 第二天下午,石宽像往常一样陪着胡氏去了杨氏家串门。 杨氏今天一反常态,脱下了平时常穿的青色尼姑袍,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云纹小袄。她也不再戴那顶布帽,而是把头发全部盘在脑后,用一根象牙簪子固定住,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胡氏走上前,拉了拉杨氏的衣角,啧啧赞叹道: “我说妹妹呀,你这身材凹凸有致的,平时穿那件青衣,真是看不出来,现在一看,真是让我羡慕死了。” “姐姐别开玩笑了,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杨氏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倒不是因为胡氏的话,而是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石宽,立刻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拥抱,那种被紧紧抓住的感觉。当时太紧张了,都没好好享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可不一样,要是都一样的话,老爷怎么只去老三老四那里。” 胡氏虽然有了石宽这个小老公,但每次聊天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地抱怨几句。 杨氏最不想聊的就是老爷,又见有石宽在场,聊那些有的没的不太合适,便按照昨晚的约定,说道: “我那后门坏了许久,怕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钻进来,石宽,你也没啥事做,帮我去修一下吧。” “好嘞,那天砍草时,我就看到后边的屋子里堆有好多木板,我去帮你修一下吧。” 第47章 石宽说完,侧身就走,也不跟胡氏杨氏一起走进佛堂。 这本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胡氏却品出了一些端倪。按道理说,石宽是她的下人,杨氏要用,那你应该先问她,而不是直接吩咐石宽。 是杨氏不把她当外人,还是和石宽的关系已经紧密到不需要经过她? 石宽找了把锯子,又拿了些洋钉,来到后院。钻进那废弃许久的房间,搬出些木板,做了个小门。 不消多时,小门就做好了。还真别说,这回的小门可结实了,在里面拴住,就算两三个壮汉在外面撞,也不一定撞得开。 他收拾好工具,重新回到佛堂前,却听到了陈管家那家伙的声音。这也太大胆了,还不到一天,竟然又敢来这里。 “李半仙,你可得好好看一看,一定要把这冤魂给镇住,不然文家可就不安宁了。” “你放心,不管是冤魂还是厉鬼,都逃不过我李一眼的‘镇鬼符’,你去找只打过鸣的公鸡来,我要用公鸡做法。” “好的,我马上叫阿德去买。” “记得买大只的,要会打鸣的啊。” 石宽正想走进佛堂看看陈管家要干啥,却见那络腮胡从里面走出来。 络腮胡叫阿德,是陈管家的得力助手,经常陪伴在其身边,现在应该是帮忙出去买公鸡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却没说话。在文家大宅里,他俩还不太熟。 屋里的陈管家和石宽也不太熟,不过他在杨氏的院子里见了石宽几次,觉得有些奇怪,就吼了一句: “你不是大太太院子里的吗?怎么又来这里了?” 石宽还没答话,胡氏就不高兴了,沉着脸说: “你也知道他是我院子里的,我在这里,他还不得跟着来吗?” “原来是大太太的使唤啊,我还以为是干杂活的呢,随口问一问而已。” 陈管家不害怕杨氏,也不怕胡氏。他想惹的人名单里,也有胡氏。只不过胡氏院里有人,不好下手,这才把目标定在了杨氏身上。 昨晚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恐怖的声音明显是要把他赶走,要是真鬼的话,那不得要了他的小命啊,把他赶走干嘛? 如果不是鬼的话,那就只能是人了,是人的话肯定就是杨氏的相好。想到这,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杨氏之前对他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原来是有相好了啊。 他发誓一定要把杨氏的相好揪出来,所以他将计就计,请李一眼来,演了一出捉鬼的戏。实际上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顺便找回自己的短褂。 到了这,他看到杨氏和胡氏有说有笑地聊天,完全没有撞鬼后的惊恐,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现在看到胡氏帮石宽说话,他竟然也开始怀疑胡氏和石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别的太太的使唤都是女的,这个胡氏却找了个男的,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石宽对这个陈管家恨得牙痒痒,可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下人,没本事跟他对着干。他走进佛堂,对杨氏行了个礼,话里有话地说: “二太太,后门已经修好了,结实得很,这回没人能撬开了。” 杨氏也对陈管家恨之入骨,就着石宽的话,指桑骂槐。 “陈管家啊,你早就说要给我安排两个下人,到现在也没见安排,你看昨夜野狗都把门给拱坏了,我还得借姐姐家的下人来帮忙修理,真是的。” 第48章 胡氏没听出杨氏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对陈管家的埋怨,也附和道: “有钱还是自己请的好,等他给你安排,不是又老又聋的,就是笨死那么笨,不会做事的,你还不想要呢。” 陈管家心里气得要命,但他一声不吭,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佛堂里扫来扫去,想要找出一些关于杨氏老相好的蛛丝马迹。 那李一眼,脑袋尖尖的,下巴也是长长的向前翘。干瘪的脸因为少了一只眼睛,导致左右有些不对称,红彤彤的鼻头下,稀稀拉拉长着几根花白的胡子。 他也在东张西望,不过他看的是石宽这个人。 石宽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些许孩子气,又伴随着两分不易觉察的狡黠。眉骨突出,两耳宽厚,是个能成大器的人,怎么就到文家来当仆人了呢? 没过多久,络腮胡乐呵呵地提着一只肥大的大公鸡回来,笑嘻嘻地说: “李半仙,你要的大公鸡来咯,刚才我去买的时候,还听到它在笼子里打鸣呢,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看到这么大的公鸡,李一眼差点笑出声来。他最喜欢吃鸡了,不管是辣炒还是白切,他都能一口气吃十几块,然后才需要喝口酒润润喉。每次帮人做完法事,他都会把这种鸡带回家。 “这位小兄弟,帮我拿个碗,打一碗清水来。” “好嘞!” 在这里的小兄弟,那肯定就是石宽了。他满口答应,跑到杨氏的厨房,打了一碗清水端上来。 李一眼左手三指托碗,右手中指在碗面上画符,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之后,伸手去掐那大公鸡的鸡冠,鸡冠竟然被掐掉了一块。 之前文贤昌的老婆柳氏难产死的时候,文老爷也是请李一眼来作法,当时帮忙拿鸡的正是络腮胡。所以他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非常默契地把鸡倒提起来,让那鸡血滴进了碗里的清水中。 那清澈见底的清水,没过多久就被染成了红色,看着还怪吓人的。 “金鸡带路,各路小鬼避开,冤魂散魄速速回位,脱离苦海,早日投胎,永不回头,永不回头,永不回头。” 三声永不回头念毕,李一眼含了一口血水,对着已经被络腮胡放到地上的大公鸡,连喷三口,一边喷一边跺脚。 说来也奇怪,那大公鸡竟然不飞走,也不乱跳,而是闭着眼睛,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李一眼则是跟在了大公鸡的后面,右手捏着沾碗里的血水,每走一步就把血水往四周弹。嘴里不知道是说还是唱,发出一些旁人听不懂的声音。 杨氏已经知道根本不是闹鬼了,所以满脸的不屑,不过不敢说出来。现在也只得跟着李一眼的脚步,配合着向前走。 那胡氏不知道啊,满脸的惊奇,还真的以为是闹鬼了呢?不过她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她天天来杨氏这串门,从未听杨氏说过闹鬼。而那陈管家,隔着好几个院子,竟然知道这里闹鬼。 神奇的大公鸡,竟然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在佛堂里转了一圈,又溜溜达达地走进洗澡房,还自己推开了杨氏的卧室门。 陈管家记得清清楚楚,那短褂昨晚就是丢在了杨氏的桌子上,现在跟着李一眼的屁股进去后,却没发现短褂的影踪。 他故意放慢脚步,压着嗓子对身后的杨氏说: 第49章 “我的衣服呢?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杨氏昨晚是看到石宽拿走的,只是她又怎么会说出来,她轻哼一声,不屑地说: “我怎么知道在哪里,这不是闹鬼了吗,你问鬼去啊?” “别和我作对,和我作对有你苦头吃。” 陈管家昨天晚上威胁说不害怕告诉老爷,那都是假话,怎么可能不害怕呢?他一个管家,别说是把老爷的老婆睡了,就是对老爷养的狗大吼一句,那也是对老爷的不敬。 他不怕杨氏去告发,那是因为有把握老爷会相信他的话,但如果有了短褂这个证据在杨氏的手上,那他的话语可信度就低了,所以必须得把短褂找回来。 “我现在就已经吃尽苦头了,还怕再多一点吗?” 杨氏不敢把陈管家跑来羞辱她的事说出来,但吓唬吓唬,那还是敢的,她故意把说话声音抬高许多。 走在前面的胡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道: “你们两个干嘛?嘀嘀咕咕的。” 陈管家不吭声,赶紧跟了上去。 神奇的大公鸡,在杨氏的卧房转了一圈后,又出来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溜达了一通,最后在一处地方站立不动了。 李一眼上前,一下子把碗倒扣在了大公鸡的面前,浑身发抖,长长的下巴左右摇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三世冤魂,放你生路你不跑,偏要做我碗下聻,那就不要怪我李一眼了。” 胡氏身体也有些发抖,远远的看着,发问道: “李半仙,那冤魂就压在你的碗下了吗?” 李一眼捏了捏他那长长的下巴,故作神秘地说: “是的,三天之后,他将变成一股气体,再也无法出来吓人了,在这三天之内,千万不要来掀开这个碗。” 石宽瞥了一眼旁边板着脸的陈管家,故意打趣道: “那要是半夜有野狗钻进来,撬翻了它呢?” 李一眼之所以被称为半仙,那也不全是靠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只见他掐指一算,煞有介事地说: “近一个甲子以来,这里从未进过狗,只有吃狗肉的人会来这。” 这话别人听不懂,但是陈管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心里一咯噔,难道昨晚上真的是闹鬼,而不是什么杨氏的老相好?真的闹鬼那也好,现在已经被李一眼的镇鬼符给镇住了,以后岂不是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吃狗肉的?” 石宽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李一眼说的不会就是他吧?他可太爱吃狗肉了,每年都要和石柱子一起去邻村偷好几条回来吃。不过仔细想想,也有一个月没吃过了。 “小兄弟,别想了,帮我把这大公鸡抱上,送我出去吧。” 李一眼一眼就看穿了石宽的心思,大摇大摆地朝着杨氏的院门走去。 什么是呆若木鸡?此时此刻那只大公鸡就是。石宽手忙脚乱地抱起一动不动的公鸡,紧紧地跟在了李一眼的身后。 胡氏对李一眼的这些法术那是深信不疑,也不敢上前阻拦,就只能任由石宽给李一眼当跑腿了。 出了杨氏的院门,左拐右拐,一路上碰到了许多文家各房的下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真的是闹鬼了啊?” “可不咋的,一个人住在那里,阴森森的,不招鬼魂才怪。” “我看那屋子就不吉利,要不然老爷怎么十几年都没去过。” “还好有李半仙,多么厉害的鬼魂也得绕道走。” 听着这些议论,石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话肯定是陈管家放出去的,好给他名正言顺的带着李一眼去捉鬼。 第50章 石宽也懒得搭理,跟着闷不作声的李一眼走出了文家大宅,跨过石拱桥,穿过那熙熙攘攘的闹市,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李一眼的家就在这小巷里,说是家,其实就是租来的。屋子不大,摆下一床一桌就没剩多少空间了,剩下的地方还得用来垒灶台。 就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墙角还放着一个尿桶,屋里弥漫着一股臭味。 一进屋,李一眼就把石宽怀里的鸡夺过去,随手一扔,一本正经地说: “双手抬起来,岔开腿站好。” “叫我呢?” 石宽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地问。 “这儿还有别人吗?” 李一眼双手背在身后,围着石宽转圈圈,上下打量。 在文家,石宽是低眉顺眼的,出到了外面,他可不想再听谁使唤了。况且他还觉得李一眼挺无礼的,白了他一眼,很不服气地说: “你叫我站我就站,你以为你是谁啊,瞎眼一个。” 说完,他一扭一扭地走出李一眼的破屋子。 “站住,你那破屋子的床脚下,埋了些东西,对吧?” 石宽还真站住了,他从文贤昌那里顺回来的银元,没地方放,就用油纸包着,在床脚挖了个坑,埋在了那里。 这事只有土地公公知道,这个李一眼是怎么知道的?他慢慢地转过身去,惊讶地问: “别人都说你的好眼看世界,瞎眼看鬼魂,难不成是……是……是真的?” “哈哈哈……你把它当真,它就是真,你把它当假,它就是假。” 李一眼看着石宽,目光慢慢地挪进屋里。 最宝贵的银元埋在哪里都被李一眼知道了,石宽不敢在傲慢,无需提醒,自己老老实实的走进屋里。叉开双腿,双手高抬。 李一眼又围着石宽转了半圈,捏着那长长的下巴尖,慢悠悠的说: “不错,是块好料。” 李一眼又转到石宽的前面,抬手拍了拍那胸,点了点头,惋惜的说: “是个好苗子,可惜怨气太重,搞不好会走上邪路啊。” 虽然对李一眼能算出他床底藏有东西,比较的佩服。但是现在,石宽就觉得李一眼是在胡说八道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李一眼家出来,没走几步,石宽就瞅见一个头发像鸟窝,衣服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正把手伸进一个大娘腰间的篮子里。 嘿,这不是一个多月前故意撞他的那个小乞丐吗?果然是个小偷。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来到小乞丐身后,一把抓住小乞丐从篮子里抽出来的手,大声吼道: “小东西,还记得我不?” 大娘篮子里放的是鸡蛋,上面还盖着一块布,看样子是附近村寨的人,来赶集卖鸡蛋,没卖完又拿回家。她哪知道这鸡蛋还遭贼惦记呢,听到身后有人叫喊,就回过头来看。 那小乞丐瘦得跟鹰爪似的手,一把竟然抓了三个鸡蛋。他被石宽抓住,先是一愣。在那大娘回头看时,立刻五指松开。三个鸡蛋啪啪啪全掉地上,碎了一地。 小乞丐反手就给了石宽一巴掌,还倒打一耙。 “你这人真没良心,大娘大老远拿鸡蛋来卖,你也要偷,大家帮帮忙,把这人抓住送镇长那去。” 石宽直接懵了,明明是小乞丐偷鸡蛋,怎么还赖到他头上了。而且周围那些围观的人,那异样的目光,好像还真信了小乞丐的话,他赶紧向大家解释: “不是我偷的,是他偷的,我看见了就把他抓住。” 有个抱着扁担,扁担头挂着一根绳子的男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石宽,嘲讽地说: 第51章 “我看是他把你抓住了吧。” “是我抓……” 石宽话才说到一半就卡壳了,不知何时,那小乞丐竟然趁乱,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情景,就像他在行窃时被路人当场抓住一样。 大娘虽然老眼昏花,但动作却异常敏捷,立刻上来抓住石宽的另一只手,破口大骂: “好你个小贼呀,我每次拿鸡蛋出来卖,回去时都发现少了许多,原来是你这挨千刀的偷去了,今天终于被我抓住了,快赔我鸡蛋来!” 石宽心里暗骂,你这老家伙真是糊涂了,拿鸡蛋出来卖回去不少难道还会多吗?你要是都能卖完,那一个不剩呢。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骂,嘴上还是得继续辩解。 “大娘,真不是我偷的,你看我像偷东西的人吗?” 这时,那个抱着扁担的男人又说话了。 “不用看,人赃并获,你还狡辩什么,快点赔吧,不然我们就把你送到牛镇长那里去。” 旁边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 “对,赔钱!” “双倍的赔!” “这种人就该打一顿,偷什么不好,偷大娘的鸡蛋……” 石宽顿时感到有口难言,最让他气愤的是,那小乞丐竟趁着众人越围越近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唉!自认倒霉,赔吧。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大娘的手,垂头丧气地说: “鸡蛋确实不是我偷的,那三个掉地上的我认了,多少钱你说吧?” 那大娘也是个精明人,她知道就算这半筐鸡蛋都被偷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送到牛镇长那里,最多就是被抽几鞭子然后放人。现在既然愿意赔,那就是好事,不过她却说: “才赔三个?你想得美,这半筐鸡蛋你都得赔给我,被你这贼手摸过的,我以后还怎么卖呀?” 石宽知道这种老女人最不讲理了,要是和她拉扯下去,说不定还会躺在地上打滚,说自己被撞倒了呢。花钱消灾,息事宁人吧。 “大娘,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你要是想让我把这筐鸡蛋全买了,那倒也可以。若是坚持要我陪,把我当成小偷,那我就豁出去了,你们把我送到牛镇长那去吧。” “五毫钱一个,这里总共二十八个,加上摔碎的三个,一共三十一个。一五得五,三五一百五,一百五十五毫。你要是买就快点给钱,不买那就是偷,一起去牛镇长那去。” 大娘出来一天就是为了卖鸡蛋,如果全部能卖完,那管他是买的还是赔的啊。 这鸡蛋平时也就三毫钱一个,快收市时五毫两个也可以了。这大娘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狮子大开口啊。不过这也没法,谁叫他倒霉呢。 石宽摸了衣兜,正要拿钱出来买鸡蛋,却发现自己的衣兜里空空如也,半毫钱都没有。他的钱都埋在床脚板凳底下,哪来的钱买鸡蛋啊? 不过倒霉的事总不会接二连三的落到他头上的,他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招手喊道: “桂芳,过来,我看到你了,过来救我一下。” 人群中一个二十多岁,相貌平平,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怯怯地走过来。 她就是四姨太唐氏的下人桂芳,前两天领了月钱,今天出来买点东西,让村里出来赶集的人,帮忙带回去给儿子和老公。 她早就看到了石宽,石宽被冤枉的过程,也瞧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她胆子小,不敢站出来替石宽说话。现在那小乞丐已经跑得没影了,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第52章 “叫我干嘛?” “借钱啊,我忘记带钱出来了,借我两块银元,先给这衰婆,回去就还你。” 现在桂芳可是他的救命稻草,石宽在心里默念着,桂芳可千万别像他一样也忘记带钱出来啊。 还好,桂芳头低低的,掀开外层衣服,把手伸进里面的小衣里,摸出了两个银元,塞到了石宽的手上。 一个银元就值一百锑毫,锑毫的面值有三种,最小的五毫,其次是十毫的,再就是二十毫的。石宽把两个银元拍到了大娘的手上,一脸的不高兴,嘟囔道: “拿去吧,买根好点的木头,叫木匠给你做个棺材。” 大娘高价卖的鸡蛋,得到了钱也不介意怎么说了。她把钱装进了兜里,又摸出了一个二十毫的,两个十毫的,还有一个五毫的,喜笑颜开地递给石宽。 “我还真没请人做棺材,有钱了当然要做个好点的,最起码是油杉木的。” 石宽抢过了那一篮鸡蛋,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还在看热闹的扁担男子,气鼓鼓地说: “看什么看,现在可是我出高价买的。” 桂芳胆小怕事,扯了扯石宽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快走。 大娘好像怕石宽会后悔,连篮子都顾不上要了,撒开腿也走了。 桂芳在前面疾走,石宽拎着鸡蛋在后面紧跟。 走过石拱桥,快到文家榨油坊门前时。桂芳这才放慢的脚步,回过头来说: “那几个乞丐可是龙湾镇的老贼,你招惹他们干嘛?” “我哪里招惹他们了,一个月前,我来文家见工,身上的钱就是被刚才那个小贼偷走的。今天被我撞个正着,本想找他把钱要回来,没想到被他倒打一耙,那老太婆也是不辨是非,就把我当成小偷了。” 石宽说着话,心里还是愤愤不平。心想下次要是再碰上,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收拾他一顿。 “你也是的,钱揣在身上也不藏好,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桂芳和石宽只是认识而已,今天才第一次说话,也没啥共同话题,聊了几句就没话说了。 回到家,张婶正拎着锅在院子里淘米准备做饭,看见石宽提着半篮鸡蛋,身后还跟着桂芳,便打趣道: “阿宽啊,是不是领了月钱,让桂芳给你说媒娶媳妇回家过年啊?” “娶个屁,倒霉死了,一会儿帮我把这篮鸡蛋都煮了,大家分着吃吧。” 石宽把篮子扔到了张婶面前,拉长着脸,钻进了自己的小破屋。 张婶一脸狐疑,这个石宽可真怪,又说倒霉,却又让把这半篮的鸡蛋煮了分给大家吃。这到底是倒霉还是有啥喜事啊? 桂芳和张婶比较熟,她走过来把刚才石宽在集市上的遭遇讲了一遍。 张婶这才恍然大悟,呵呵笑道: “阿宽啊,你还真是心宽,被人讹了还要请我们吃鸡蛋。” 石宽把垫床板的板凳挪开了一点,挖出的那个油纸包,拿上两个银元走来。 “这鸡蛋倒霉,我一个人吃的更加倒霉,不如大家都吃,帮我分担一点。” 石宽说着把两个银元还给了桂芳,知道桂芳是不可能的留下来等他的鸡蛋吃的,就又摸出了一个十毫的锑毫,也塞了过去。 桂芳明白这十毫钱是赏给她出手相助的,也不客气,毕竟是钱,谁会不爱呀?她笑道: “这么大方,看来过年回家,我还真得留意一下哪家姑娘长得俊俏一点,介绍给石宽兄弟。” 第53章 胡氏从杨氏那里回来后,觉得有些困倦,就回房间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她并没有睡着,院子里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石宽的遭遇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她心里盘算着,等今晚上云雨结束后,打赏给石宽两个银元,弥补一下他的损失。可听到桂芳说要给石宽说媒,明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却还是气得她肚子发胀,立刻穿鞋下床,走了出去。 “我就想睡一会儿,你们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回你们自己家院子吵去!” 桂芳从来没有来过胡氏的院子,也和胡氏没有什么往来。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溜走了。 大耳刘本来听到有鸡蛋吃,还想过来掺和两句,现在也不敢吱声了。 张婶比较机灵,淘好米后,把那篮鸡蛋一起拿进了厨房,只留下石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 石宽看着一脸愤怒的胡氏,有些发懵。自从两人有了那层不可告人的关系后,胡氏对他可是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今天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正当两人对视着,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时,杨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两人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奇怪。这是在胡氏家,她不方便和石宽说话,就走到客厅门口,小声问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胡氏其实真正生的是桂芳的气,桂芳都走了,她的气也消了大半,杨氏来了,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便骂道: “这些人啊,都不把我这主子当回事了,说不定哪天就造反了呢!” “是吗?我还张罗着要两个下人呢,要是真这样,那还是不要的好啊。” 杨氏是有急事前来的,对胡氏的话并没有太上心,胡乱地应付两句。 “妹妹,你这么久不出门了,现在这么急的赶来,是有什么事啊?” 胡氏拉着杨氏的手,感到有些奇怪。 杨氏走进了客厅,面露愁容,低声说道: “还真的有点事,要请姐姐帮我做主呢。” “我们姐妹一场,你要是真有事,我绝对不会放之不管,进到我房间来说吧。” 胡氏觉得杨氏此次来,绝非一般的小事,便把人往房间里拉。 到了房间里,两人坐在床沿,杨氏把手搭在胡氏的手上,欲言又止,片刻过后,下定了决心。 “姐姐,我也不怕你笑话,我那院子里闹鬼,其实就是陈管家那畜生,他从我那后门钻进来,想要玷污我,幸亏我及时摸出剪刀,不然就被他得逞了。” 说完,杨氏小声呜呜的抽泣起来。 “这个陈寿之,果然是禽兽一条,开始以为他只是惦记你,没想到真敢下手了,不行,我要去告诉老爷,让老爷把他装猪笼,沉入玉龙河去。” 胡氏说着,立刻站起身来。 杨氏一把把胡氏拉住,哭泣着哀求。 “不行啊姐姐,那禽兽是老爷最信任的人,他说了,要是我敢告诉老爷,他就说是我勾引他的,老爷对我冷淡如冰,定不会相信我的话的。” 胡氏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去帮杨氏出头,被杨氏这么一拉,也就坐了下来,愤愤的说: “那就这样放过他了?” “不放又能咋样,我现在连见老爷一面都是奢侈,更别说让老爷帮我做主了。” 杨氏把手抽回,从腋下拿出汗巾,擦去脸上的泪珠。 “既然不能告诉老爷,那你来找我,我也别无他法啊。” 胡氏把杨氏搂入了怀里,大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第54章 “我是怕那禽兽不死心,还要来玷污我,所以来找姐姐给我想个法子。” 面对今天陈管家的威胁,杨氏还是真的有点害怕,在家想了很久,这才鼓足了勇气来找胡氏的。 胡氏想了想,把杨氏轻轻推开,认真地说: “你刚才不是说请两个下人吗,那就请呗,家里有人走动了,那畜生肯定不敢乱来。” “唉!我也想过,可要是那畜生铁了心要玷污我,那安排来的下人,也肯定是向着他的,请来了,不一定能保护我,说不定还会帮着他呢。” 杨氏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胡氏扯过杨氏手里的汗巾,帮忙把眼泪擦掉,安慰道: “我们可以绕过他,直接到老太太那去要人,再不济,还可以自己请嘛。你又不是没有月银,留着也不用,多请几个靠谱的来。” “你这一说,我倒是放心了不少,我都这么多年没出去了,还得麻烦姐姐你帮我请两个靠得住的。” 杨氏止住了哭声,把那汗巾拿回到自己手里。 “别急,明天我先去老太太那说一声,老太太那要是没信,咱就自己请,你还没吃饭吧,今晚就在我这,陪我一起吃。” 说着,胡氏起身走到客厅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张婶,还没煮好吗,没煮好就再多加点,二太太今晚在这和我一起吃饭。” “好嘞,那我再多做两道菜。” 张婶在厨房里应着,胡氏虽然被老爷冷落了,但月钱和其他房是一样多的,在吃的方面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厨房里肉菜储备充足。 其实杨氏早就已经吃完晚饭了,她一个人习惯了早吃早睡。刚才胡氏走得太快,她也没拦住,干脆就留下来陪着再吃点。 好几年了,胡氏都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今晚有杨氏陪着,开心得很。还烫了一壶酒,两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天就黑透了。 这可把张婶等苦了,平时她都是等胡氏吃完后,收拾好碗筷洗干净,就回去找老公了。今晚把煮饭后的炭火扒出来,烤到连火星都没了,客厅里的两人还没吃饱。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吃完,洗完碗筷正准备回去,胡氏又叫住了她。 “张婶,你还没走吧,没走就帮忙把二太太送回去,酒喝多了,一个人走路不方便。” “好嘞,不远,我拐个弯就到了。” 张婶巴不得赶紧走,满口答应下来,到客厅把满脸通红的杨氏扶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院子。 胡氏跟在后面,到了院门,关上栓上,还加了一把锁,也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连客厅门都没关,直接躺在床上。 喘了几口气后,她双手摸了摸,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少了石宽。 杨氏刚走,石宽应该不会这么快上来,她把鞋子一蹬,滚到了床上。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等着石宽上来。 左等右等,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不见平时猴急的石宽前来,胡氏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 酒壮怂人胆,酒也壮女人的胆。也不知道是断定大耳牛和老聋婆不会出来,还是因为心里有气,胡氏竟然连衣服都不套上,就这样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推开石宽那摇摇欲坠的小破屋的木门。 石宽难道不想和胡氏睡吗?当然不是,如此美事,哪个男人不想呢?他只是傍晚的时候被胡氏骂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今晚胡氏还让不让他去,所以才躺在自己的小破屋里辗转反侧。 第55章 此时他还没睡着,黑暗中看到有人影钻进小屋,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就知道是胡氏来了,紧张得不得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太……太太……你……你来干嘛?” 胡氏心里那个气呀,上前抓住石宽的被子,一下子就扔到了地上,人坐到了床沿,掐住石宽的脖子,压低声音吼道: “你说我要干嘛?你不认得去我房间的路了吗?” 那力道不是很用力,石宽的呼吸都没有受阻,不过盖着被子挺暖和的,突然被掀开,凉意立刻席卷全身,手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去抓胡氏的手。 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这一抓,就摸到了那光滑的手臂, 结合着胡氏的话,他终于明白了,掰开了胡氏的手,一把搂了过去,笑嘻嘻地说: “哪能不认识你房间的路,我就是闭着眼睛倒着走,那也能走进去,我是看你今天晚上生气,不敢进去而已。” 胡氏已经深深的迷恋上了石宽,一日不见心里就痒痒,听见石宽这样说,气也就完全消除了,顺势躺在了那硬得硌身子的木板床上,埋怨的说: “我是你主子,说你两句又怎么了,况且我还不是说你,我说的是……” 石宽没让胡氏把话说完,嘴巴就堵了上去,良宵苦短,别让那烦人的事占据美好时光。 就这样,在这寒冷的冬夜,两颗火热的心,不畏严寒,紧紧的贴在一起…… 石宽的床,可就比不了胡氏的花梨木雕花大床了。那就是几块简易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松松散散,哪里经得起两个人在上面折腾啊? 床塌了,在这寂静的夜晚,发出了如滚石般的巨响。 “石宽啊,你干嘛了?” 声音惊动了隔着一间杂物房的大耳刘。 酒劲上头的胡氏,床都塌了仍然不愿松开石宽,不过却是被隔壁大耳刘的叫声给吓住了,连忙去捂住石宽的嘴。 石宽也是吓得差点发抖,他把胡氏的手挪开,喊了一声: “没事,做了个噩梦,掉床底了。” “哦!做噩梦啊,明天去摘点桃树枝,放到枕头底下,就不会做噩梦了。” 大耳刘本想起床去看一看的,可是天气太冷了,他的脚又不太灵活,也就懒得折腾了。 “好,明儿我就去。” 石宽松了一口气,把胡氏给推开。 出了这事,肯定是没有心机继续下去了,胡氏压低声音小声的骂: “你这是什么床啊,这都能塌,不做噩梦才怪呢?” 石宽捏了一下过去,笑嘻嘻的回应: “这床认生,突然多了一个人压在它上面,生气了。” 没穿衣服的时间一长,停下来就感觉有点冷。胡氏站起身来,双手抱住肩膀,接着说道: “你收拾一下,到我房间来。” “好嘞!” 美好的事情只是暂停了一下,并没有结束哦。简单的床,只需要简单处理一下,把木板抬起来,再把歪倒的板凳扶正,就恢复原样啦。 想着胡氏温暖的被窝,石宽拿起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溜进了胡氏的房间。 这时胡氏已经躺在被窝里了,看到石宽进来,她掀开一半被窝,把人迎了进去。 “我跟你说件事儿,那个陈管家竟然像你一样,半夜三更溜进了二太太的房间。” 虽然没听到杨氏来这里和胡氏说了什么,但听胡氏现在的话,肯定是说了那晚的事。石宽假装不知道,惊讶地问: “真的吗?那二太太有没有被他玷污啊?” 第56章 胡氏就是爱吃醋,掐了石宽一下,小声骂道: “你那么关心干嘛?谁知道有没有被玷污啊,就算是有,我猜她也不会说出来。” “为啥?” 石宽把胡氏抱紧,追问道。胡氏的被窝可真暖和,才进来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舒服得不得了了。 “你傻呀,她连向老爷告发都不敢,如果真的被玷污了,还能说出来吗?” 胡氏滔滔不绝,把今晚杨氏来找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些事石宽比胡氏知道得还多,也就没那么认真听了,抱着胡氏身体暖和了,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第二天,胡氏带着石宽去了老太太那里。 那慧姐一见到石宽,就弯下腰把屁股撅了起来。 “快到我背上来,我是你的马。” “你再蹲低一点,不然我跳不上去啊。” 石宽和慧姐已经混得相当熟络了,最多隔两天,两人就要见一面,玩得不亦乐乎。也因为熟悉了,就没了什么顾忌,石宽敢直接趴在慧姐的背上,毕竟老太太都是同意的。 “你不吃鸡蛋,哪有力气。” 慧姐虽然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蹲了下去。 “我是小马,只吃草,不吃鸡蛋。” 石宽爬上慧姐的背,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虽然和慧姐玩得很开心,但毕竟他是下人,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勾着慧姐的脖子。 因为勾着慧姐的脖子,慧姐会大声嚷嚷说喘不过气来。他把手放下来一点,又会碰到那丰满的胸部。那样肯定是不合适的,老太太看到了定要责骂。 不过石宽也不是没碰到过,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有时甚至会直接抓上去,只是天气冷,慧姐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即使抓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胡氏和老太太在讨论事情,石宽就和慧姐在回廊上玩骑马。 因为现在经常下雨,地上湿漉漉的,骑马游戏已经被他们改进成了背人。 玩了一会儿,轮到石宽背慧姐了,他拍了拍慧姐的屁股,说道: “你坐稳了,我这匹小马要长出翅膀,飞起来啦。” “好啊,好啊,飞马飞起来,我要飞喽。” 慧姐骑在石宽的背上,张开双臂,开心得像个孩子。 胡氏不仅每天早上给石宽吃鸡蛋,晚上还会留一些好菜,等石宽来了一起吃。所以尽管每天晚上都要像牛一样卖力劳作,石宽也不觉得累。现在背起胖胖的慧姐,依然能健步如飞,快速奔跑。 “长长长,我们长出了翅膀,变变变,我们变成了老鹰。” “我是老鹰,嗷呜~我是老鹰……” 慧姐之所以那么喜欢和石宽玩,那是因为石宽会和她互动,不像别的下人,只会简单受虐式的逗她开心。 石宽背着慧姐从一根竹竿下钻过,竿上挂着的一条汗巾被慧姐的头发缠住,蒙在了脸上。 慧姐扯下汗巾,像发现了宝贝一样,拍着石宽的肩膀喊道: “放我下来,该我当马了。” “好,你这匹马壮实些,换我来骑。” 跑了几圈,石宽也有点累了,就把慧姐放了下来。 “蒙上眼睛,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天上有星星,不许你看。” 慧姐说着,就把手里的汗巾往石宽脸上蒙。 傻子的行为总是奇奇怪怪的,没必要去琢磨她想干什么。石宽半蹲着身子,配合着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蒙我的眼睛了,因为天上的星星是你种的瓜苗结出来的,你怕我会偷偷摘来吃。” 第57章 “哈哈哈……还没成熟,不能吃。” 慧姐把石宽的眼睛蒙好,就把人背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又因为在回廊里,离老太太很远。石宽不再是把手放在慧姐的肩膀上,而是自然地抱住了她的胸前。他假装吃东西,和慧姐开玩笑。 “我的头正好碰到一个,我吃了,啊,好辣啊,不好吃。” 慧姐背着石宽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这边的星星是辣的,不能吃,那边的是苦的,给你吃,我飞过去咯。” “不苦,你骗我,明明这边是香的。” “走错路了,苦的在那边,嘟嘟嘟,走咯……” “你又走错路了,这边是臭的,还有刺。” “哈哈哈……就让你吃臭的。” “不要,我要吃苦的。” “……” 石宽和慧姐开心地玩着,仿佛自己也回到了童年,好不快活。 过了好一会儿,石宽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而慧姐哈哈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正想扯掉汗巾,看是谁抓住他的手,却被用力一拽,“噗通”一声掉下了慧姐的背。 “给我捆起来。” 一个洪亮却带着阴险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石宽只听到过一次,却记得是文家老爷文敬才的。 妈呀,他骑在文老爷女儿的背上,还被当场抓住了,这不得被浸猪笼啊?吓得他赶紧扯下汗巾,睁开眼睛辩解: “老爷,不是我要骑小姐的,是老太太允许的。” “还敢嘴硬,把他裤子扒了,给我打。” 文老爷双手背在身后,气得那浓密的胡子都往上翘了。 石宽这才看清,慧姐不知道把他背进了谁家的院子,这里除了有文老爷,还有三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不由分说,就扑过来,把他的手脚按住。 石宽努力挣扎着,可他哪里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啊。一下就被紧紧按住了,裤子也被扯到了脚踝处。 “老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逗小姐开心……啊……好痛啊,别打了。” 石宽的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他扭头看去,一个家丁不知从哪儿扯出一片竹片,高高扬起,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光屁股上。他能感觉到那竹片的竹节都没削平,刺进了他的肉里,疼得他死去活来。 “逗小姐开心?你当我瞎啊!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扔进玉龙河喂王八!” 文老爷的脸阴沉沉的,说完就穿过院子的回廊,钻进了一间屋子里。 “冤枉啊,老爷……你听我解释啊……” 石宽痛苦地哀嚎着,脑袋乱晃,想找个熟人来救他。可是院子里除了那几个家丁,再也看不到其他人,连慧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解释?都到慧姐身上了,还解释什么?打,老爷说打死了喂王八。” 那几个家丁平时都跟着文老爷,很少见到石宽,也不怎么认识他。不过石宽和慧姐的事,他们倒是听说了。 慧姐虽然是个傻子,但也是文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啊。石宽能和慧姐这么亲近,他们早就羡慕得要命了。 羡慕了那就会生恨啊,现在他们可算找到出气的机会了,不仅有人用竹片打,其他人还对石宽拳打脚踢。 石宽就算每天吃一百个鸡蛋,那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啊,没过多久就停止了哀嚎,直接晕过去了。 那几个家丁这才住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死了扔玉龙河喂王八,那不过是老爷的一句气话,谁敢草菅人命啊。 其中一个叫木德的,弯下腰来把手指伸到石宽鼻子前探了探,发现还有气呼出,笑嘻嘻地说: 第58章 “死不了,你们在这看着,我去禀报老爷。” “好嘞,你去吧。” 其他人挥挥手,让木德走了。 穿过回廊,到了一座小花园,木德走到了东边的一座厢房,在外面轻声喊道: “老爷,那小子不禁揍,晕过去啦。” 文老爷正和三姨太方氏分坐在桌子的两旁品茶,听到家丁这样说,便回道: “把他抬到后面的耳房,关上一晚再说。” “好嘞!” 木德领命而去。 方氏端起青花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叶,小抿一口,然后好奇地问道: “是谁呀,发生了什么事?” 文老爷心情不太好,骂骂咧咧道: “不知道哪家的下人,竟敢让慧姐背,拉拉扯扯的,跑进了你的院子来,恰好被我看到,我把他拉下来,让人揍了一顿。” 方氏已经明白是正房胡氏家的石宽了,胡氏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也起不到什么帮助,也就没有过多的问下去,转而娇声说: “老爷你也别太气了,我托人从乡下弄了点风流果泡酒,现在已经出味了,你要不要喝几口。” “那还等什么,赶紧拿过来。” 文老爷喜笑颜开,说完就站起了身。 方氏十分体贴,立刻过来把文老爷扶着,走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这就是方氏的睡房,里面的家具典雅精致。高大的红木衣柜,四扇门上分别雕刻着,青松、翠竹、寒梅、兰花。旁边精美的大箱子,兽环铜耳。那张金丝楠木的大床上,香帐轻飘。 房间里还点有沉香,使人心旷神怡。方氏把文老爷扶到床前坐下,然后倒来了一杯风流果酒递上。 文老爷一手端酒,一手在方氏的背上轻拍,坏笑着。 “你呀,就属你最会伺候人。” 方氏装作柔弱无骨的样子,被文老爷这么一拍,就慢慢的倒在了文老爷的大腿上,手如水蛇一般游动。 “老爷你夸奖了,是你有魅力,我才愿意伺候,要是阿猫阿狗的,我才懒得理呢。” “呵呵呵,你这嘴呀,甜!” 文老爷说完,一口把杯里的酒全部喝干净,然后闭上眼睛躺下…… 他的四个老婆里,四姨太唐氏是最漂亮的,也深得他的宠爱。可唐氏没这个方氏那么会整活,方氏好像就是专门为他而生,事前事后的活都把他伺候如腾云驾雾一般。 一柱香过后,文老爷心满意足地穿好衣服,捏着方氏的下巴,亲了一口过去,说道: “敬华那边找我有点事,我就不陪你啦。” “每次都这样,也不陪我唠一会儿,下次我不理你了。” 方氏嘟着嘴,假装生气的样子。 文老爷只得又过来,轻拍了一下,陪着笑脸说: “好啦,好啦,明天我再来,你乖乖睡一觉吧。” 方氏的脸由阴转晴,狐媚地笑了。 “说话算话,我们拉勾勾。” “好,拉勾勾。” 打完了勾勾,文老爷捏了一下方氏的鼻子,就离开了东厢房。 文老爷走后,方氏瞪大着眼睛望向床架顶,心情有点烦躁。老爷是越来越不行了,每次都是不如意,真是难受死了。 可是为了不让文老爷去唐氏那,她又得使出浑身解数,还要装作自己被征服得服服帖帖的样子。 还好付出的也是有所回报,文老爷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在她的房间里过夜了,今天白天竟然还来光顾了一会。那个唐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得鼻子都歪了。 想到唐氏生气的样子,方氏的心里平衡了许多,渐渐的睡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中午过一点,她起了床,喝下下人阿珠端来的莲子蒸鸡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第59章 “后面耳房的那个人老爷弄走了没有?” “还没有,老爷可能忘记了。这大半天没听到叫唤,会不会是死在里面了?” 阿珠头低低的,看起来有点担心。 方氏也有点担心,匆匆地把剩下的残汤喝完,放下了碗,说道: “走,陪我去看看,千万别让人死在我的院子里。” “要不我们通知大太太,让她来把人领回去吧。” 阿珠是认识石宽的,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但今天躲在侧房里看到石宽被打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可怜。 方氏家后院的耳房里,石宽正躺在那乱稻草上,浑身酸痛得像被大象踩过。他的手脚被绑得紧紧的,裤子也没人帮忙提上来,凉飕飕的,冷得他直打寒颤。 他扭动着脑袋,惶恐地观察着这间房子。比他的小破屋好多了呢!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看起来应该是一间闲置的杂物房。 石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醒来后就发现独自一人躺在这里了。 他不敢随便乱叫,生怕又招来一顿毒打。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我看到那屁股都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不死,估计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该!谁让他以为逗那傻子开心就能为所欲为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石宽听出了方氏的声音,而且似乎不太友善,于是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过来。 阿珠推开门,刚踏进去一步,就满脸通红地退了出来。 方氏在后面推了她一下,骂道: “咋啦?见了鬼啦?” “不是,是……是他……他没穿……” 阿珠羞涩得脸都红到耳根了,说不下去了,头扭到一边,连方氏都不敢看。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见过,让开。” 方氏把阿珠拨到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她可不是没见过男人,而且石宽那后生确实长得挺俊。这是在她自己家,又没有外人,她还真想好好看看。 才走了几步,方氏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合都合不拢。石宽是死是活她都不关心了,她的眼睛完全被那吸引住了。 好雄伟,好壮观,好威武……她能想到的词就只有这些了。 “阿珠,你还在磨蹭什么呢?快进来呀!” 也许是方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又招呼起在外面的阿珠来。 阿珠还未满二十,是个黄花闺女,哪里敢正面的看这些,吞吞吐吐道: “太太……我……我……” 方氏当然知道阿珠为什么不敢进来了,又说道: “别我我了,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快点进来帮我看他死了没有?” “我……那……那好吧。 阿珠脸上写满了抗拒,但还是得进去啊。她只不过是个卑微的下人,主子的话哪里敢不听,不听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虽说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但也不是完全不懂男女之事。老爷平时在方氏房里过夜,她也会在外面侍候着。有时老爷和太太有什么需要,也会直接叫她进去。 当然,那都是事情结束后才叫她进去的,不过该看的不该看的,她也看到了一些。眼前的石宽,和文老爷相比,那可是耐看得多了。 石宽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主仆二人。两人脸上都是惊讶,但主子的惊讶中带着贪婪,奴仆的惊讶中带着恐惧和好奇。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被打得浑身酸痛,哪还有精力想别的。可自从听到两人在外面说话,他就控制不住地有了反应,他也很苦恼啊。 第60章 可能是裸露在空气中,受到了外界的刺激,会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产生反应。 方氏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根棍子,递给阿珠,小心翼翼的说: “去打他一下,看看还会叫吗?” 没等阿珠接过棍子,石宽就赶紧动了动身子,嘴里哼哼着。身上已经很疼了,不能再挨打了,必须率先表明他还活着。 那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方氏也不把棍子给阿珠了,走上前去,用棍子捅了捅石宽,担心地说: “你……你还没死啊,可别死在我这里,我这就叫人去告诉大姐和老太太,让他们把你抬走。” 石宽始终没有感受到方氏的好意,不敢多说话,还是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说: “冷……冷……我好冷……” “阿珠,把他裤子提上来,找点稻草给他盖上,千万别让人死在我这里。” 人没死,方氏的心也就踏实了许多,从容地指挥着阿珠。 阿珠的脸红扑扑的,既然是主子的命令,那自然是不敢不从的。她走上前去,侧身蹲下,把脸扭到一边,帮着石宽把裤子拉了上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遮挡住了,方氏心里有点可惜,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 “这要是头鹿就好了,割下来给老爷泡酒,那肯定大补啊。” 虽然声音很小,但石宽和阿珠都听到了。 阿珠的脸更红了,稍微用了点力一扯,也不知道有没有拉到位,就松开了手,手忙脚乱地把旁边的稻草往石宽身上埋。 石宽则在心里暗骂,这娘们真不是个好人,竟然想用他的东西去泡酒,看来那心狠手辣的文老爷,也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把石宽安置好后,方氏就带着阿珠出了门。她们先是来到了胡氏的院子,结果胡氏出去串门了,没看到人影,于是又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进了老太太的院子,首先看到那头小母猪在院子里不安分地走来走去。老太太的下人秀英靠在一根柱子上,应该是在看着那小母猪,免得它跑出院子。 秀英看到方氏来了,连忙站直了身子打招呼。 “三太太,您来串门啦?” “老太太呢?” 方氏微微仰着头,她对所有的下人,都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话。对老太太院子里的下人,那也不例外。 当下人当久了,秀英也都习惯了,并不在意,只是扭头朝客厅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 “慧姐失魂了,老太太正在里面劝导呢。” 怪不得那小母猪焦躁不安,原来是主子出事了。方氏也没再回应秀英的话,径直朝不远处的客厅走去。 客厅里,慧姐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老太太蹲在她面前,抓着她的双臂使劲的摇,带着哭腔的喊叫: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跟奶奶说句话啊,别吓唬奶奶了好不好?” 旁边的几个下人,也在手忙脚乱,有的人在旁边给慧姐扇风,有的抓住后脑勺,在揉那脑袋上的穴位,叽叽喳喳的。 “不会是中邪了吧?” “那个石宽也不见人影,找也找不到,不知道他之前把小姐带去了什么地方,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我看还是派人去把李半仙叫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老太太听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抓住那下人的手,焦急地说: “火生,你……你快去,把李半仙给我请来。” 第61章 “是,我这就出去。” 那名叫做火生的下人,丝毫不敢耽搁,抬起腿就跑。 方氏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轻手轻脚走到老太太跟前,弯下腰去,小声地说: “老太太,那个叫做石宽的下人,躺在我家后院的耳房里。” 老太太愣了一下,立刻板着脸说: “我找他都找半天了,他竟然躺在你家耳房睡大觉,来人,给我去把他绑来,看他上午到底把慧姐带去了哪里?” “老太太您别生气,他已经被绑着了,跑不了的。” 方氏的脑袋急速运转着,她知道这事最后肯定和老爷脱不了干系,得委婉地说出来,替老爷减轻一点罪责。 老太太又是一愣,问道: “怎么回事?谁绑他的?” “是老爷,老爷看到他和慧姐在我院子里嬉闹,做出了点过分的举动,一气之下就把他绑了。” 方氏没有说出石宽被打,事情得一步一步来,让老太太有个喘息的机会。 老太太顿时明白了,板着脸骂道: “胡闹,明知道那石宽就是个下人,我把他当条狗一样来养,哄慧姐开心的,有什么出格啊?现在慧姐吓傻了,我看他怎么办?” 那慧姐本来就是个傻子,怎么说是吓傻的了。方氏小腹一翻,差点笑出口了,急忙抬手遮掩住嘴,配合着说道: “是啊,在自家大宅里,又没外人看到,我也这样说他了。” 是自己的儿子绑的,老太太也不好怎么样,扭头对身后的下人说: “你们去把石宽带来,也只有他能把慧姐哄好了。” 方氏朝阿珠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阿珠,你带他们去吧。” 阿珠领意,带着几个下人走了。 阿珠知道太太是要是她在路上向这些下人灌输,是石宽对慧姐做出了有辱的事,老爷才动手打人的。不过她于心不忍,路上并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说石宽受伤了。 到了方氏家后院的耳房,那些下人才知道石宽伤得有多重,屁股上的肉都被打开了。他们给松了绑,又把耳房的门板拆下来,把石宽俯卧着放上去。 石宽看到是老太太家的下人,知道自己有救了,开始一路哼哼唧唧: “哎哟,轻点轻点,疼死我了,我真是倒霉呀,为了逗小姐开心,还要挨这顿毒打。”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看到石宽是被抬着回来的,一脸的惊讶。但也知道是儿子下的手,不好说什么,只是嗔怪道: “你呀,和慧姐在院子里玩就行了,跑出去干嘛?这回闯祸了吧?” 石宽满心的委屈,伸出一只手说道: “老太太,我没出去呀,是小姐用汗巾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带出去的。” “好了,一会我给你请郎中来,你现在先帮我把慧姐哄好。” 虽然石宽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了,但是老太太并没有太心疼,她关心的只有宝贝孙女慧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只是个下人呢?石宽只好向慧姐招招手,挤出一个笑容。 “小姐,你的小马驹回来了。” 慧姐听到石宽和她打招呼,眼皮抬了抬,走过来捏住石宽的手。 大家都以为慧姐恢复过来了,但她却只是呆呆地说: “马,我的马死了,我的马死了。” 在这群人里,石宽觉得只有慧姐是真正心疼他的,心里有些感动,拉过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道: “没死,还活着呢,你的马可顽强了,死不了的。” “死了,我的马死了。” 第62章 慧姐像是没听懂石宽的话,把手抽出来,轻轻地摸了摸石宽的后背,又摸了摸那还有一点没遮住,血液已经凝固,粘着稻草的屁股,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我的小祖宗啊,你终于说话了,看把奶奶吓的,快过来把这碗还魂汤喝了。” 慧姐一说话,老太太就又过来把她架走。 那些下人也一窝蜂的把慧姐包围住,或许是真心,或许是假的嘘寒问暖。 只有方氏是例外的,趁没人关注石宽之际,她把目光贪婪的盯了过来。石宽的裤子被拉得不是很长,也看不到她想看到的。但是看着人,便能真切的回味为之前在耳房里看到的。 她除了老爷,就没有看过第二个男人的。虽然也知道男人的各有不同,但绝对没料到会是这么的不同。 想着想着,竟然有点难受起来,不由的把双腿并拢得更紧。 没过多久,邋邋遢遢的李一眼,被火生拖拽着也到了门口。 “你别急,把我的手都拉脱臼啦,文家命最好的就是文二小姐,她没事的你放心。” 老太太听到了,拨开众人,亲自出来出来把李一眼搀扶进屋。 “李半仙啊,快点来帮看我这孙女是咋回事了?上午出去回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傻傻的呆坐着,不吃也不喝,直到刚才了,才被这石宽逗说了两句,现在又闭嘴了。” 李一眼只是瞟了一眼躺在门板上的石宽,未加搭理,来到了慧姐的面前,左瞧瞧,右看看,然后坐到了一张下人端来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说: “这是失魂了,三魂六魄已经走出了俩,天魂地魂被吓的不知道到哪去了,剩下的人魂也是在徘徊。六魄倒还守住,只是英魄和血魄有点散,待我施法,把它们都喊回来。” “那你倒是快点施法啊,我都快急死了。” 老太太拍手的同时还跺了一下脚,看得出来是真的急了。 老太太着急,李一眼可不慌,不紧不慢地说: “莫急莫急,让我先算算那俩魂跑到啥方位去了。” 老太太知道李一眼在等啥,赶忙让下人沏了壶好茶,自己又回房间,找了张红纸,包了个三块银元的红包,拿出来塞到了李一眼的手里。 李一眼立刻喜笑颜开,掐起了手指,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就说文二小姐的命最好了,那两魂没跑多远,我烧个符喊一喊,马上就回来了。” 李一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还有两块黑乎乎的铁块。也不见他点火,那黄符眨眼间就烧了起来。他把黄符抛向空中,有节奏地敲打铁块,嘴里跟着节奏唱起来: “小娃小娃你别贪玩,走上大路快快回家。旁边小路妖怪多,手里糖饼全是蛆。吃进嘴里肚子疼,拿在手里长疮疤。赶快回家躲门后,惹得阿娘放声喊,慧姐,回来了吗?” 这时候那傻乎乎的慧姐,竟然高声地应道: “回来了。” 李一眼一连喊了三遍,慧姐就应了三遍。 说来也怪,那之前脸色惨白的慧姐,竟然慢慢恢复了血色,精神也不像刚才那么呆滞了。 老太太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捧着慧姐的手,激动地问: “小祖宗哎,知道我是谁吗?” “奶奶!我的马。” 慧姐轻声回答,怯怯地指向了石宽。 众人的目光这才又重新聚到石宽身上,老太太心疼地说: “你的马没事,我请最好的郎中来,给它上药,过个三五天就好了,到时候你就可以骑了。” 第63章 “我的马。” 慧姐虽然是恢复一点了,但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比起之前好像要傻了许多。 这时候文老爷得到了消息,也赶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他看地上卧着的石宽,满脸不屑。又看向那慧姐,一言不发。 慧姐看到了文老爷,却是瑟瑟发抖,躲到了老太太的身后。 老太太护住慧姐,扭头看向了儿子,不悦的说道: “你看你,整天板着个脸,把慧姐都吓成啥样了?” “妈,你就不该这么宠着她,你看今天,和一个下人疯成了什么样子,这还像是我们文家的小姐吗?” 文老爷向来不喜欢这个傻女儿,只要一见面,不是瞪着眼睛就是沉着脸,没个好脸色。只是没办法,有老太太护着,他想打打不着,想骂又骂不到。 老太太也是知道儿子不喜欢这个傻孙女的,忍不住数落起来: “我不宠她谁宠?难道让她任人欺负吗?她可是你的亲骨肉,你这没良心的。和一个下人疯玩一下,又怎么了?你就当那下人是我养的一条狗,陪慧姐一起玩的,不就得了。你看你把我的狗打成啥样?这几天谁来陪慧姐玩?难道要我这把老骨头来给慧姐当马骑吗?” 在这个家里,文老爷还是比较忌惮老太太的,也不敢回嘴,只是小声嘀咕道: “你都说了,只是一条狗,那扔掉再养一条不就行了。” “说得倒轻松,慧姐就认这一条,其他的陪她玩她也不高兴。” 老太太平时很少责骂这个儿子,今天为了慧姐,可是把他骂了个痛快。 门板上的石宽,虽然有老太太帮忙出气了,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左一句狗,右一句狗的,让他深深感到作为一个下人,是多么的渺小啊。 被骂了,文老爷也不想待在这里了,转身就要走,李一眼却把他叫住了。 “文老爷,等等。” 他疑惑地转回身,看向李一眼。 李一眼微微上前一步,掐着手指,装模作样地说: “二小姐是被你吓到的,魂虽然被喊回来了,但还是心慌慌的,想要她彻底恢复之前的样子,得用你的两件衣服,煮水给她洗澡,才会慢慢好起来。” 这是民间安魂的一种方法,文老爷也是听说过的。这本来没啥,但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居然要拿衣服去给女儿煮水洗澡,这就让他心里有点膈应了。他没吭声,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 老太太见儿子这反应,又开始抱怨了。 “拿你两件衣服来煮水怎么了?能要了你的命不成?你要不拿,我亲自去你屋里拿。” “没有不愿意,一会儿我叫人送过来吧。” 文老爷没招了,只好闷闷地说。说完他一扭一扭,转身就走。 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见到儿子,见面了老太太就有说不完的话,即使儿子走了,也冲着那背影念叨: “茗月那闹鬼,她托素梅来和我要两个下人做伴,我就做主了哈。” 一听说到关于杨氏的,文老爷连话都懒得回,加快脚步,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那方氏这时也站了起来,向老太太行了个礼,说道: “慧姐的事耽误不得,我去帮老爷把衣服拿过来。” “我叫秀英跟你去吧,免得你又要跑一趟。” 老太太摆了摆手,对这个儿子也是没什么办法。在这个家里,她虽然还是个大家长,但也只能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他的大事,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了。 第64章 自从文老爷来了之后,石宽就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文老爷走了,他才忍不住哼哼起来。 “李一眼,你有什么灵丹妙药,赶快拿出来给我撒一撒,我这屁股怕是要个把月坐不了板凳咯。” “怎么说话的,对半仙这么无礼,你是还想痛是吧?” 老太太瞪着石宽,数落了起来。 李一眼姓李,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一眼是街坊给他取的绰号,只是在私底下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叫。这个石宽,都躺在门板上了,还敢这么出言不逊,真是不值得同情。 李一眼倒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走过来,在石宽皮开肉绽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说道: “灵丹妙药倒是有,在文二爷的百草堂里,你们派人去拿就行。” 石宽痛得身子都弓了起来,怒吼道: “哎呦,你不帮我开药也就罢了,还要在我伤口上加脚,可恶啊。” 李一眼已经走出了院子门口,抛下了一句: “三七、草乌、重楼、麝香、冰片、甘草,研磨成粉,在伤口处每日撒两回。另外用甘草、桂枝、桃仁、芒硝、大黄熬汤喝,可化体内淤伤。” 石宽把手伸得老长,冲着李一眼直晃悠,喊道: “嘿,你别急着走啊,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哪记得住啊?” 李一眼才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远。 “行了行了,别叫了,我让火生跟过去,再问一遍,顺便帮你把药捡回来。” 老太太说着,又给另外两个下人安排了任务。 “把他抬走吧,看看他主子回来没有。” 石宽还想说点啥,人就已经被抬起来了。他心里不禁感叹,自己可真是条狗啊。说被抬来就被抬来,说被抬走就被抬走。 不过还好是老太太的狗,要是换作其他阿三阿四家的,估计早就被人家炖狗肉吃了。想到这,他的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 胡氏从杨氏家串完门回来,已经从大耳刘那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正想着该怎么办呢,石宽就被人抬回来了。 “你看看你,惹谁不好,偏去惹老爷,这下吃苦头了吧?” 石宽哪敢答话,只能可怜巴巴地躺在门板上。他心里委屈极了,自己明明一点错都没有,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指责他? 那两个帮忙抬人的下人,看了看院子,问道: “放哪儿啊?” 胡氏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说道: “抬进去吧。” 两个下人把石宽抬进了屋里,连门板一起放在床上,也不管人下不下来,转身就走。 胡氏和大耳刘也跟了进来,胡氏不满地说: “这下好了,有人白吃白住了。” 大耳刘可能是还念着那几个鸡蛋的情分,关心地问: “阿宽啊,你这是咋搞的?冷不冷啊?要不要我帮你挪到床上去?” “冷,我自己撑起来,你帮我把那门板扯出来吧。” 石宽把脸转向一边,懒得去看胡氏,心里嘀咕着:我每天晚上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左一句小老公,右一句小老公地叫着。现在我受伤了,你竟然说我白吃白住,真是比婊子还无情啊!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在大耳刘的搀扶下,往里边挪了挪,然后用手撑住床板,让大刘把那门板抽出来。 躺在铺有稻草的床上,背后盖上被子,身体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等他把脸转过来时,已经看不到胡氏的身影了,心里不禁又多了一丝怨恨。 第65章 大耳刘人还挺不错的,忙前忙后的。没事的时候,还在床前问这问那。 没过多久,那火生就把药捡回来了,交给了大耳刘。 石宽没记住李一眼说的那些药名,但是他记得怎么用。他看到那些药是分成两包的,就说: “你看看是不是有一包研成粉末的,帮我把那些粉末撒在伤口上,另一包找个瓦罐,帮我熬成汤。” 大耳刘拿着那两副药,打开了其中一包,高兴地说: “老太太人真好,还帮你捡药。等你好了以后,可要去谢谢她啊。” 石宽心里嘀咕,我谢个啥啊,明明是她儿子叫人打的我,她帮我捡药不是应该的吗?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他伸手把被子扯了下来。 “撒均匀一点哦,别撒太多啦,得分好几次撒呢。” “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大耳刘的手有些发抖,想要把药粉撒得很均匀那是不可能的,能准确地撒在伤口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药粉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效果还是蛮不错的,刚撒上去一会儿,伤口就感觉清清凉凉的,没有之前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石宽枕在手臂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途中大耳刘把药煎好,拿进来给他喝。以及张婶把饭做好了,端进来给他吃,顺便问候几句。他醒了两次,其余的时间,都是一直沉沉地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被一阵暖烫的东西烫住,一下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只见昏暗的小油灯前,胡氏满脸愁容,拿着一条柔软的毛巾帮他擦脸。 他刚想说话,就被胡氏捂住了嘴巴,胡氏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别说话,大耳刘的呼噜声刚刚响起。” 石宽点点头,疑惑地看着胡氏。 胡氏一边用湿毛巾给石宽擦脸,一边小声地说: “饿了吧,把脸擦干净了,我喂你喝莲子汤哦。” 晚上吃过饭了,石宽其实不饿,不过他还是点点头。 胡氏把毛巾扔回旁边的脸盆里,端起放在旁边的莲子汤,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吹,才递过去给石宽喝。 “没有新鲜的鸡肉,我切了火腿放下去,不知道味道会咋样?” 石宽出身贫苦,能有肉吃就谢天谢地了,哪还管它是蒸是煮,是炒是焖啊。他喝了一口,点点头,笑着说: “好喝。” “那你吃块肉吧,好好补补。” 胡氏单独舀了一勺火腿肉,喂到了石宽的嘴里。 石宽嚼着那肉,满口生香,身上的疼痛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之前是错怪胡氏了,白天人多眼杂,她哪敢对一个下人表现出过分的关心啊。 现在夜深人静,没别人了,她才敢偷偷摸摸起来,溜进厨房做了些好吃的。为了让石宽的身体尽快康复,她还特意放了一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参须。 吃了几口,石宽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胡氏的手臂,有些愧疚地说: “你真好。” 胡氏有些感动,继续把碗里的汤和肉舀起来喂石宽,嗔怪地说: “老爷下手也太重了。” 石宽把手移过来,捏住胡氏那圆滚滚的胸脯,坏笑着说: “他叫人打我,我就睡他的老婆,还得是我亲自上阵,看谁更吃亏。” 胡氏扭动了一下身体,躲开了石宽的咸猪手,骂道: “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隔着厚厚的棉袄,也没啥感觉,石宽又随意地捏了几下就把手抽回,心里却在想。有仇不报非君子,之前他还没把七爷交代他,睡遍文家女人的事太当回事,现在他还真有这个想法了。 第66章 李一眼的药还真灵,第二天石宽就可以慢慢地下床了,只是还不敢坐板凳。 他手扶着墙壁走出小屋,沿着屋檐走了几圈,累了就回屋躺下。如此反复几次,也不觉得有多痛苦。 下午,石宽又一次扶着墙走出来时,看到慧姐那胖乎乎的小母猪欢快地跑了进来。和第一次见到相比,小母猪已经大了许多,他笑着招手喊道: “宝宝,你来啦,你家小姐呢?” 小母猪不会说话,只知道围着石宽的裤腿转来转去。 想象中慧姐哈哈笑着追进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石宽有些小失落,慢慢弯下腰,摸了摸那小母猪背。 慧姐不是不来,而是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她人倒是恢复过来了,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 人要是不会笑,那不就真成了傻子了吗?老太太不习惯,于是就把她带过来串门,想着让她来看一看石宽,情况或许会好转一点。 刚走进院子,看见石宽居然能手扶着墙走路了,发出了欣慰的笑声: “哈哈哈,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看起来过不了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咯。” “老太太,谢谢您给我抓的药。” 就算被老太太当成狗,石宽还是很感激的。 这时屋子里的胡氏,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急忙迎了出来。 “这该死的下人,真是多事,害得老太太您要为他操心,等他伤好了,我就把他辞退,让他滚出文家。” “你啊,把他辞退了,谁陪慧姐玩呢?” 老太太说完,拍了拍慧姐的肩膀,指着石宽说道: “你的小马在那,快过去和他玩吧。” 石宽现在已经知道胡氏是故意那样说的,也就没当回事,笑着对慧姐说: “小姐,你的小马受伤了,过几天就好,到时候又可以给你骑啦,好不好?” 慧姐有点怯怯地走过来,摸了摸石宽的脸,又扭过头去看他的屁股,小声地说: “小马没死,还活着,屁股红红的。” 相处久了,石宽已经能听懂慧姐那些不太完整的话了,他故意扭了扭屁股。 “屁股不红了,过两天就变白了。” “给我看看。” 傻乎乎的慧姐说着,就要动手去扒石宽的裤子。 石宽连忙抓住慧姐的手,用嗡嗡的声音说: “看不得,看不得,那屁股拉了很多屎,臭烘烘的,好臭啊。” “嗯!好臭,好臭……” 慧姐捏着鼻子,立刻蹦跳着跑开。 一旁的老太太见了,喜笑颜开,拍着胡氏的手说: “你看,我就说吧,除了石宽这小子,没谁能逗慧姐开心,你还说要把他辞退了。” 胡氏看着慧姐的样子,虽然没有像往日那样开怀大笑,但确实比刚进来时活泼了不少。她搀着老太太,舒心地说: “那就让他们在外面玩吧,我扶您到里屋去坐。” 老太太把胡氏的手推开,目光始终落在慧姐身上,和蔼地说: “你把椅子搬出来,我就在外面坐,看着我的孙女我就高兴。” “那也好,我叫他们弄个火盆来,我陪您在外面坐吧。” 胡氏搬来了椅子,又去老聋婆那,比划着让她给弄盆火来。 慧姐捏着鼻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又跑到了石宽身边,松开手指在石宽的屁股旁闻了闻,紧接着又跑开。 “好臭啊,拉屎在裤子里了,好臭啊,哈哈哈……” 石宽没办法像慧姐那样疯跑,只好扶着窗户沿和她逗乐。 “不臭了,现在不臭了,变香了。卖香屁喽,一文钱一个的香屁,谁要哦。” 第67章 “我要我要,我要买香屁,哈哈哈哈,香屁……” 不知不觉中,慧姐已经笑出了声,她跑到院子角落的那棵大树下,捡了几张树叶,又跑到石宽的面前。 “这是五文钱,掌柜的,我要五个香屁。” 石宽接过那树叶,配合着用嘴巴发出几个“屁”声。 “嘟~嘟~嘟~嘟嘟~好了,五个香屁已经放出来了,小姐你拿好别掉了。” 回廊下看着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 “这个屁够响了,你可要拿好了。” 慧姐还真的在石宽屁股后面,凭空抓了几下,握得紧紧的,一蹦一跳的来到老太太的身边。把手放到老太太面前张开,傻笑着说: “香屁来了,奶奶你闻一下香不香?” 慧姐开心了,老太太也就跟着开心,她抽动着鼻子,装作陶醉的样子。 “香,真香。” 慧姐乐坏了,又跑去捡树叶,买了几个香屁,拿到胡氏面前,笑嘻嘻地说: “你闻闻,香不香?” 胡氏有点尴尬,但老太太都陪慧姐玩了,她只好说: “香,再去多买几个给宝宝闻吧。” 慧姐高兴的又跑去了,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倒也挺温馨的。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紧不慢的从衣兜里摸出两个银元,递给旁边的胡氏,轻声说: “你家做饭的是谁,让她买只鸡回来给石宽炖了,好好补一补。” “是张婶,长工马六家的媳妇,等会就会来,到时我吩咐她吧。” 胡氏接过老太太的银元,心里美滋滋的。这下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大大方方地给石宽炖鸡汤喝了。 这一幕,恰好被帮忙端瓜子花生这些小零食出来的老聋婆看到了,老聋婆耳朵聋但眼睛不瞎,而且因为长期耳聋,早就练成了看情景猜事情的本事。 她心里嫉妒得很,石宽这小子才来了不到两个月,干点活摔伤屁股,就值得老太太赏赐两块银元?她老公大耳刘的脚,之前也是干活受伤落下病根,也没见谁赏赐过? 老聋婆把零食盘一放,气鼓鼓地走到远处的阳阶下,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一些事。 石宽还没来的时候,太太还会把一些吃剩或者用不到的东西赏赐给他们,石宽来了,这些事就再没发生过。 肯定是石宽这小子会讨好主子,把本该属于他们的好处给抢走了。 她越想越气,手捏得紧紧的,看向石宽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友善,而是透出一丝凶狠。 这耳朵聋的人,无法正常和别人交流,还真的是没办法。也没人告诉她石宽是被打的,仅凭着想象,就把事情想到了另外的一个版本上。 到底是年轻啊,身体素质就是好,再加上李一眼的神药,最重要的是顿顿都有好吃的来补身体。才短短三天时间,石宽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了,只是还不敢真正坐下去。 这几天,老太太每天都会带慧姐来和他玩一会儿。慧姐比他恢复得更好,已经和之前一模一样了。 今天,慧姐又是玩得满头大汗,才被老太太拉着回去。石宽回到自己的小屋,趴在床上休息。 好几天没和胡氏一起睡觉了,这样趴着睡那玩意儿就开始不老实了,才一会儿就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脑子里想起了那方氏,之前躺在耳房里,那方氏竟然说要割他的东西来泡酒,心里不由恨得牙痒痒,握紧拳头打了一拳。 这一拳打下去,感觉有些不一样。他的床下面是铺着稻草的,那触感应该是有些硬的,可这一拳碰到的却有些软。 第68章 他掀开被单,发现被他打到的东西是一件短马褂。这不是陈管家的吗?之前他从杨氏那里拿回来,就随手塞到了床单底下。 石宽的脑子里交替闪烁着陈管家和方氏的身影,最终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定格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对,就这么干,不仅能惩戒陈管家,还能报复方氏,当然最重要的是能让文老爷丢尽脸。 想到这里,他也不想休息了,爬起来把之前抬他回来的那块门板安装到门框上。还真别说,非常合适,可惜只有一扇。 坐在客厅门口嗑着瓜子的胡氏,看到石宽在这边捣鼓,便走过来,调侃道: “还不错哦,被打了一顿换来半扇门,再被打一次,那就可以弄齐了。” 张婶还没来做饭,大耳刘和老聋婆在后院里忙活。石宽见没有其他人在,就抬起手肘,隔着那厚厚的棉袄去蹭了一下胡氏的胸脯,坏笑道: “你就这么希望你的小老公挨打啊?” 胡氏的心瞬间就被勾走了一半,她知道过不了几天,就又可以和石宽颠鸾倒凤了。她把一粒嗑好的瓜子塞进石宽的嘴里,顺势在那脸蛋上捏了一下,低声骂道: “要死啊,被人看到可就真的要挨打了。” “嘻嘻,哪有人啊?” 石宽嬉笑着把嘴凑过去,等待胡氏再喂他一粒瓜子。 突然,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喊叫: “姐姐呀,好几天没见你去我家串门了,在忙啥呢?” 这是杨氏的声音,石宽吓得赶紧转身趴回床上。他在屋子里面,从院门口看过来,只能看到屋外的一点点,应该看不到他刚才撅嘴的样子。 胡氏的反应也很快,紧张了一下,立刻恢复了平静,从左手掌心拿了一粒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看这傻瓜呢,前几天被老爷叫人打了一顿,屁股都开花了,现在还在趴着睡觉呢。” 杨氏心里一惊,加快了脚步,走到小破屋前,看到石宽趴着睡,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说道: “怎么回事啊?我不出来走动,都没人跟我说。” 胡氏把瓜子皮随手一扔,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石宽趴在床上,扭头看着杨氏和胡氏说话,心里想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杨氏又不是不知道他和胡氏的事,装什么呢? 杨氏心善,听完胡氏的讲述后,摸了摸里衣兜,笑着说: “他平时到我那,也帮干了不少活,我这也没带钱在身,明儿好了到我那,我也给两个银元买点吃的补补身体吧。” “不用,他这都活蹦乱跳的,明天我都可以安排他活儿了,补什么啊补。” 作为石宽的主子,胡氏代为客气地拒绝了。 “还是要给的,老太太都给了,我也不能差这两个。” 杨氏还挤身走进屋里,弯下腰去仔细看了看石宽。 钱这玩意谁会嫌多啊,况且石宽也没多少,他立刻毫不客气,装做可怜巴巴地说: “谢谢二太太,等我好了之后,你院子里有什么活,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到。” “不必了,老太太今天已经给我安排了两个下人,你还是在这把姐姐给伺候好了吧。” 杨氏一语双关,转身又出来,手扶着那半扇门,继续和胡氏闲聊。 胡氏是没听出杨氏话语背后的意思的,她惊讶道: “这么快老太太就给你把人安排上了?是老婆子还是后生?” “一对夫妇,五十多了,是老太太从外面找来的,多亏了你帮我去说嘴,不然这事也不知道等到何时呢。” 第69章 杨氏今天过来串门,主要也是来说这事,想要对胡氏表示一下感谢。 “我也就随口说一说,妹妹你当初就不该把下人辞退,看现在这不又要请回来了,走,我们到客厅去坐吧。” 这里是一个下人的房门口,总待在这里不合适。胡氏吃完了瓜子,拍了拍手掌,拉着杨氏的手就往客厅走。 杨氏走前还回头瞅了一眼那半扇门,嘟囔着: “你这还有那么多房间呢,给石宽安排间好点的呗,这门都没扇好。” “害!一个下人有地儿住就不错了。” “我看他还挺听话的……” 晚上,石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吱呀”一声响,就知道是胡氏又来了,立马侧起身子等着。 虽然现在还不能仰卧,但侧着身子,已经完全没问题。 胡氏手遮着小油灯,进来把灯放下,侧身坐到床上,就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石宽的手。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张婶给石宽做好吃的,她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思念,每天晚上还是会悄悄过来,和石宽亲昵地聊上个把时辰。 石宽不老实的把胡氏的手往下拉,坏笑道: “想不想小老公啊?” 胡氏没有把手抽回,笑骂: “想你个头,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就去找别人了。” “找谁呀?找大耳刘吗?” 石宽有点忍不住了,一把将胡氏拽进了被窝里。 胡氏很是配合,每晚来这里,都会让石宽过过手瘾,同时也让自己解解馋,她躺好了,忍不住笑道: “大耳刘,要是真和了他,我都怕他下不了床,直接就过去了。” 想着胡氏说的内容,石宽也乐了。 “别看大耳刘走路脚都抬不高,在这事上,可能还老当益壮呢。” 胡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扭头过一旁,把身子欠了欠。 “今天茗月说你住得太差了,我一想还真是,等你好了之后,把那边的侧房收拾一下,搬到那去住吧。” 石宽自己倒是没太在意,他在这小破屋睡的时间,还没有在胡氏被窝里待的时间多。他侧身搂了过去,坏笑着说: “哎呀,还不如搬进你屋里算了,省得跑来跑去的。” 胡氏察觉到石宽今晚有些不一样,仰起头惊讶地问: “你……你好了……” 石宽没回答,这时候说太多话会破坏气氛。 破败的小屋房顶,一张残败的蜘蛛网孤独的挂在那里,冬天没有什么飞虫经过,老蛛饥饿得躲到哪去了。网下的事,不管如何精彩,都不值得它关心。 过了好一会儿,风平浪静。 胡氏仰望房顶,看着那残败的蜘蛛网,软绵绵地道: “如果有一天我们被人发现了,你就带我私奔,走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你是富人家女子,离开了这就要过苦日子,你能习惯吗?” 还真别说,在这一刻,石宽心里真的有了和胡氏一起生活的想法。 其实胡氏这只是随口一说,真让她和石宽一起私奔,她还是不愿意的。不是她没那个胆量,而是私奔后靠什么生活?她的那点积蓄倒是可以风光过几年。 可是这石宽就是个下人,床上倒是挺威风的,生活中不一定有什么本事,坐吃山空之后,难道一起去要饭吗?这可不是她所追求的,所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 “苦日子到是不怕,我比你大那么多,真正一起生活了,你是管我叫妈还是叫老婆啊?” 石宽刚刚升起的这点念头,立刻被胡氏的这盆冷水给泼灭了,他也闪躲着说: 第70章 “不叫妈,也不叫老婆,叫素梅。”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自从嫁到了文家,就很少有人叫她的名字了,胡氏感到有些奇怪。 “我自己知道的呗,这还用谁告诉啊。” 石宽装作得意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那天被抬到了老太太的客厅里,听到老太太对老爷这样说的,他就记在了心里。 “不说是吧,我掐烂你的屁股。” 胡氏把手滑了下去,完全是不经意的,手比较重,触碰到了石宽的伤疤,想要把手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石宽不敢大叫,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撑起来了。 “你……你要谋害亲夫啊?” 胡氏没心情和石宽打情骂俏,她从石宽撑起的手臂下钻了出来,提起小油灯,就去查看。 “没事,没出血。” “要出血才有事啊?” 石宽手一软,倒了下来。他也知道没有出血,要不然就不只是倒吸冷气,而是尿都溅出来了。 胡氏把小油灯吹灭,放到了床底,又扯过被子盖上,既想笑,又有点心疼,调侃道: “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痛,还大呼小叫的,真是没出息。” 这一夜,胡氏没有离开,而是得到了鸡叫第二遍,才匆匆忙忙的抱着衣服,偷偷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氏还真不是说说而已,第二天就安排大耳刘和老聋婆一起收拾侧房,准备给石宽住。 这间侧房原本是大女儿文贤欢住的,房间宽敞明亮,里面还有不少家具呢。 文贤欢出嫁后,里面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因为很少有人走动,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用挪动什么东西,稍微打扫一下,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就行了。所以也没多少活儿,石宽就在旁边高兴地看着。 大耳刘跪在床上,用湿布擦拭着床架,咧着嘴冲旁边的石宽说: “你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按照文家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和姑爷回来,得住客房,这房间就便宜你了。” “那还得感谢太太看得起我,不然我哪有这福气住这么好的房间啊。” 石宽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脸的惊奇。 “那是,要不是你有本事逗慧姐开心,太太哪会看得上你啊。” 大耳刘虽然嫉妒石宽,但也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正在屋里聊着,忽然门口钻进来一个人,高声叫道: “哟呵,这是怎么回事?把我姐的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难道我姐被那赵老爷休了,要回来住了?” 石宽见来人是文贤昌,心里有点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不……不是……是太太让我……让我搬进来住的。” “我妈可真器重你啊,不过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找你。” 文贤昌才踏进来几步,就又用手在面前扇风,退了出去。 石宽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文贤昌找他有什么事,忐忑地跟着出去了。 在客厅闲坐的胡氏,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甩着袖子走过来。 “咋滴啦,你姐住不了这边,我想你姐了,让人打扫干净,派个人过来守房,你有意见?” “我能有啥意见,我那边空房子多了去了,我还想让他过去给我守房呢。” 文贤昌说的是真心话,石宽也算他的好帮手,如果住他那,有事随时能商量,不用每次都跑来这找人。 胡氏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地问: “那你来我这干啥?又来要钱?” “谁要钱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说这种话,太让我伤心了。” 第71章 文贤昌也不是来要钱的,要真是来要钱,早在院门口就开始喊妈了。 既然不是来要钱的,那胡氏就更舒心了,甩甩袖子,扭身回客厅去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哪能伤得了你,你别来伤我的心就行。” “我来找石宽,总不会伤你的心了吧?” 文贤昌嬉皮笑脸的,等着后面的石宽跟上。 石宽走路基本恢复了,但看到文贤昌,还是装出一瘸一拐的样子,试探着问: “二少爷,你找我有啥事啊?” 文贤昌滴溜溜转了一圈眼珠子,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石宽睡觉的小破屋里,神神秘秘地说道: “走,去你那屋说,这儿人多嘴杂的。” “哦!” 石宽木讷地应了一声,便和文贤昌一起进了小破屋。 文贤昌随手关上那半扇门,本想拿旁边的木板把另一边也堵上,不过想着这院子里就大耳刘夫妇,也就懒得费那劲儿了。 他一屁股坐到石宽的木板床上,满脸写着忧愁。 “石宽啊,我们总共就赢了两次,其他人就都不肯跟我打牌九了,你说这不是断了我的财路吗?” 石宽刚才还在心里嘀咕,这文贤昌好久没提过绑架慧姐的事了,该不会是又想起来了吧。现在听说是这事,便没那么紧张了,蹲到了床前,挠了挠脑袋,说道: “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出老千了?” “不可能,要是发现的话,早就当场把我们抓住了,还会让我们把银元拿走?” 文贤昌才不嫌弃这是下人的床呢,仰面就躺了上去,双手枕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屋顶。 石宽也在思考,总共就打了两次牌,虽然确实赢得有点多。但人嘛,总有运气好和不好的时候,在某个时间段走运,那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不和你打,不就是牛公子,赵老财,还有那老丁吗,你找别人打不就得了。” “我也知道找别人打啊,可是能打这么大的,整个龙湾镇都凑不齐一桌,难道你要我去打五毫钱一个子的那些呀?” 文贤昌叹了口气,似乎还挺伤心的。 其实石宽也挺想再跟文贤昌出去打几次牌的,每次都有几块银元的酬劳呢,去一次能抵得上一个月的工钱了。他也焦急地说: “既然整个龙湾镇都凑不齐一桌,不和你打了,那他们找谁打去啊?” “不打了,他们都不打了,现在玩转铜板,我最讨厌那玩法,昨晚跟他们玩了个把时辰,一下子就输了两百多个银元,妈的。” 转铜板是一种纯赌钱的玩法,就是由一个人把两个铜板飞快的在桌子上转动,然后拿一个碗盖住,向前推去。然后赌徒们开始下注猜,猜两面都是同样的,那叫对子,把钱放到了碗的前面。猜一个是汉字,一个是满文的,那叫干子,把钱放到碗的后面。这种耍法也叫做干子宝。简单易懂,人多人少都可以玩。 石宽一听,心里就乐了,笑道: “干子宝啊,这个我在行啊,想要赢钱,那还不是随手捏来。” 文贤昌一听,“噌”的一下就蹦了起来,猛的一巴掌拍在石宽的肩膀上,难以置信的问: “啥?你能控制那铜钱?” 石宽冷不丁被他这么一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屁股上的伤疤经过昨晚和胡氏的激烈运动,有两道已经快绷开了,这猛地一坐,疼得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还发出了“哦呼呼”的声音。 第72章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屁股有伤了。” 为了赢钱,文贤昌连身份都不顾了,直接给石宽道起歉来。他还下了床,在石宽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捅刀吗?石宽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噗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少爷,您再打我,我又得在床上躺半个月了。” “对不起,我……我……唉,我以为帮你揉揉会好点,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文贤昌尴尬得不行,站在床前不知所措。他刚才拍得不重,希望石宽没什么大碍,可别耽误了他赢钱啊。 石宽趴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气无力的说: “我没事了二少爷,您可千万别再激动,我可受不住了。” “不会了不会了,你刚才说干子宝,你有赢钱的办法?” 文贤昌蹲在了床前,一脸的谄媚。不看两人的穿着,还真会以为蹲在地上的是下人,躺在床上的才是主子呢。 石宽缓了缓,说道: “办法是有,不过得做点手脚。” “怎么做手脚?” 文贤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不过这次他管住了自己的手,没再乱动。 “你去找两个铜板来,我给它改造一下。” “好嘞,我这就给你拿十个八个来,你慢慢挑。” 文贤昌一心只想赢钱,也不再磨蹭,立刻起身,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这年头铜板已经不是流通的货币了,需要用时还真得回家找一找才有。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文贤昌没有打伞,他侧着身子贴着墙根走,到了一个拐弯处,面前突然冒出两个人,差点就撞个满怀。 这两人是四姨太唐氏和她的下人桂芳,唐氏走在前面,桂芳在后面帮忙撑伞。 唐氏被突然冲出来的文贤昌吓了一跳,手捂着胸口,脸色绯红,惊魂不定地说: “是贵儿他二哥啊,吓死我了,下雨天怎么不打伞啊?” 唐氏这脸红扑扑的样子,真是迷人极了,文贤昌看得身子都快发软,结结巴巴地回答: “四姨娘,我……我……” “别我了,快回家躲雨吧。” 唐氏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抬腿就要走。 那桂芳本来也是站在贴墙根这边的,为了给文贤让路,换了只手撑伞,移步到唐氏的另一边去。 下雨天道上没什么人走动,桂芳恰好又到了另一边,和唐氏并排时,文贤昌壮着胆子伸手过去,m了一下。 唐氏就像踩到了钉子,立刻镇住,同时人扭头回来,咬着下嘴唇怒瞪文贤昌。不过仅仅是瞪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文贤昌吓得瑟瑟发抖,心想这次完蛋了。不过看唐氏只是瞪了片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到,就扭头回去继续朝前走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看着唐氏远离的背影,文贤昌忍不住把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刚才的动作桂芳没有看到,唐氏又没有叫喊,是不是也是有意呢? 文贤昌傻傻的站在雨里,直到唐氏在他视线里消失,雨水沿着额头滚落下鼻尖,他才恋恋不舍的往家里走。 这个唐氏真是太迷人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只给他爹享用,真是太不公平了! 文贤昌一边换着湿透的衣服,一边心里暗暗嘀咕。他爹居然听信李一眼的胡言乱语,三年都不让他再娶媳妇,这不是要把他憋出病来吗? 哼,既然你这么无情,那就别怪我不义了。你不让我娶老婆,那我就去睡你的老婆。反正你有四个老婆,也不差这一个。 第73章 文贤昌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心情立刻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他吹着口哨,换上干净的衣服,冲着门外大喊: “谁在外面啊?进来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了。” 不一会儿,围着围裙的蔡婆子走了进来,拿起文贤昌换下来的外套,说道: “二少爷,这几天一直下雨,衣服洗了也晾不干,我看也不脏,不如用炭火烘干吧。” 文贤昌心情好,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对着蔡婆子的屁股轻轻拍了一下,笑着说: “你看着办吧!今晚吃什么?” 蔡婆子都五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夫人,早就没有了姿色。被主子这么拍一下屁股,她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傻乎乎地站在那里。 文贤昌似乎看出了蔡婆子的心思,又笑着说: “别多想啊,我可看不上你,就是高兴拍一下而已。” 蔡婆子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结结巴巴地说: “吃……吃鸡吧,昨天你让买了两只,还……还有一只没杀,今晚杀了,一半炖汤,一半炒芹菜给你下酒。” “别杀了,把鸡抓来给我,缸里不是还有鱼吗?给我做条鱼,再炒点腊肉就行。” 文贤昌抖了抖肩膀,向门外张望着。心中窃喜:我文贤昌的桃花和财运一起来了,老天你也该给个大晴天了吧。 蔡婆子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屋子,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不一会儿马六提着一只老母鸡走过来,疑惑地问: “少爷,你要拿鸡做什么?” 文贤昌撑开早已准备好的油纸伞,接过那只老母鸡,也不回答,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只留马六在原地发愣。 他又来到了胡氏的院子,这次他没有先进客厅,也没有急着去找石宽,而是钻进了厨房,对刚来不久的张婶说: “把这只鸡炖了,给石宽补补身子,你们可别偷吃哦,不然我把你的皮都扒下来。” 张婶惊呆了,她并不是被骂呆的,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被主子骂那是常有的事。她只是惊讶这个不务正业的二少爷,怎么会想到拿一只鸡来给石宽吃。 同样惊呆的还有胡氏,等文贤昌走出厨房,她就在客厅里叫道: “昌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石宽抓住了,要拿一只鸡来封他的口?” “什么啊?石宽是我兄弟,他受伤了,我拿只鸡来给他补补,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真是……” 文贤昌没有理会母亲,走进了石宽的小破屋。 为什么能得到文贤昌的偏爱,只有石宽心里清楚。文贤昌是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好一起出去赌钱啊。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吃人家的还是要感激一下的,石宽从床上爬起来,感激的说: “谢谢二少爷了,铜板带来了吗?” “带来了,光绪、康熙、雍正的都有,你看哪几个合适?” 文贤昌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从一个钱袋子,哗啦啦的倒出了十几个黄灿灿的铜板来。 石宽在床单上拨弄着那堆铜钱,选了两个大小相等,薄厚均匀的,拿在手里抛了抛,说道: “就这两个了。” “你怎么动手脚?” 文贤昌的心急啊,可怜巴巴的问。 “别急,待我明天慢慢的弄,慢工出细活,弄好了才不会被别人看破。” 石宽把那两枚铜钱收进了兜里,又把其余的叠起来,还回给文贤昌。 文贤昌并没有去接,而是说: “那你慢慢弄,我们不急,弄好了演练成熟,再拿去把那群兔崽子们杀光光。我先走了,那鸡你多吃点,你想吃鲤鱼的话,我缸里还有,明天叫人给送过来。” 第74章 文贤昌深知石宽是他的财神,只有把这尊财神供奉好了,财源才会滚滚来。 石宽可不是那种骗吃骗喝、不干正经事的人,他还是有点儿真本事的。在石鼓坪的时候,他经常和柱子一起出去赌干子宝。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输多赢少,每次都是骂骂咧咧地离开赌场。后来有一次,他看到石大叔那木板车的木轮子,走起来总是往一边倾斜,走近仔细观察,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那木轮子总是往一边倾斜,是因为有一边和路面接触磨损得比较厉害。按照这个道理,他就想到了旋转的铜板。 于是他找来了两个铜板,把一边磨得稍微薄一点,这样旋转起来,把碗盖上去,向前一推,掀开来看,果然是他想看到的那一面。 他连续试了好几次,得到的结果有九成九都是对的,他高兴坏了,马上就告诉了柱子。 从那以后,他们俩就横扫了临近几个村的赌场。只不过和他们赌的都是些懒汉,手里能有几个五锑毫的钱就已经很不错了。往往赌完一次,就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第二场。所以即使他们赢了钱,也赢不了多少,还不够去做一身新衣服呢。 而且因为总是他们赢,慢慢地就没人和他们玩了。现在文贤昌又说起了干子宝,这可正合石宽的心意啊。 晚上,张婶走后,石宽就把磨刀石搬到小破屋里,拿出那两枚铜板,耐心地磨了起来。慢工出细活,这可不能太马虎,不然到了赌场上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没多久,胡氏又鬼鬼祟祟地遮着小油灯过来了。她看到石宽在磨铜板,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有点不高兴地说: “你呀,少跟昌儿走那么近,他会把你带坏的。” 石宽把那铜板拿到小油灯前看了看,边缘已经闪出了金光,不过离他想要的效果还差得远呢,他笑着说: “他是少爷,我是个下人,他要找我,我也躲不掉啊。” 胡氏放下小油灯,蹲下身子到石宽身后,伸手从腋下环抱住他,脸贴在那宽阔的后背上,轻声说: “你和他一起,迟早要被老爷再打一次,到时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一提起文老爷,石宽心里就来气,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 “他再敢打我,就睡他老婆。” 胡氏不知道石宽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呢,叹了口气。 “你现在不是睡了他老婆吗,那又怎么样?这次要不是老太太帮着你,估计你就被赶出文家了。” 胡氏那软绵绵、暖乎乎的身子靠在背后,石宽哪还有心思继续磨,把铜板收了起来。掰开了胡氏的手,转过身就紧紧抱住了她。 经过了那么多次的亲密接触,俩人已经非常的有默契了,胡氏十分主动地吻向石宽,然后一起挪到了木板床上…… 两天过后,石宽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坐板凳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坐久了,那疤痕会觉得有点痒。 下午,天空难得放晴,温暖的阳光柔和地洒了下来。已经好几天没去杨氏家了,他心里有些挂念,便走到了客厅,对躺在摇椅上的胡氏说: “太太,外面出太阳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胡氏本来就挺无聊的,躺着打盹也睡不着,被石宽这么一问,就掀开了盖在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第75章 “那走吧,去二妹妹那转转。” 这正合石宽的心意,他谄媚地从旁边拿过一双厚底鞋,递给胡氏换上,一起出了门。 才走了不到两个弯,就又碰到了文贤昌,石宽心里暗叫倒霉,这杨氏家是去不成了,心情有点小小的低落。 那文贤昌一见到石宽,就像是饿狗见到了肉骨头,咧着嘴笑奔了过来。 “你去哪,我正要找你呢。” “陪太太去二太太家串门。” 石宽头低低的,说话不敢太大声。并不是他害怕文贤昌,而是有了上次被打的教训,只要是在外面,和文家的人说话,他都是低眉顺眼,尽量表现的低调温顺一些。 “串啥门啊,我妈手不痛腿不瘸的,让他自个去,你陪我去……” 文贤昌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是冲石宽使了个眼色。 石宽秒懂,这是成场了,文贤昌要带他去赌钱呢。他心里既是期待,又有点紧张,怔怔的看向胡氏。 胡氏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痛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贤昌,骂骂咧咧道: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手不痛腿不瘸?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这样,也难怪你爹不待见你。” “他不喜欢我,我还瞧不上他呢,老妈你长命百岁,得嘞,我跟石宽走啦。” 文贤昌话音刚落,也不顾胡氏答不答应,拉着石宽的手就开溜。 拐过了两个弯,出了文家大宅的门,石宽忧心忡忡地问: “二少爷,你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有人要玩干子宝啦?” 文贤昌竖起一根食指,在石宽面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 “嘿,你这小子还挺机灵,知道我啥意思。” 被夸了,石宽也没多高兴,反而愁容满面地说: “那两个铜板我还没磨好呢,而且也没做旧,可能会被发现的呀。” “在棚子里一群人围着,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往里瞅,桌面上的银元都看不真切,谁能瞧得出来啊,再说了咱今天去的是个小场子,都是一帮乌合之众,谁会留意你那玩意儿啊,别担心了,过去练练手呗。” 文贤昌不以为意,他眼里只有钱,本来也是想等石宽磨好了,在家里好好操练操练的,可实在是心痒痒,一听说有场子,就按捺不住想去大显身手。 虽然文贤昌都这么说了,可石宽还是有点担心,嘟囔道: “我都还没来得及试呢,也不知道效果咋样?” “这不就是去试的嘛,嘿嘿嘿……” 文贤昌对石宽那是相当有信心,毕竟他俩一起合作过两次,那默契度,简直跟自己的左右手一样。 石宽也不再说啥,只好跟着文贤昌走。 两人也没走石拱桥,而是沿着河的这一边一直往下游走,没多久,就到了龙湾码头。 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推车的,有挑扁担的,有提鸟笼的,还有背算盘的,河道里停靠着几十艘木船,大大小小,好不壮观,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石拱桥那边的龙湾集市。 文贤昌被带到岸边的一个棚子里,这里挤满了糙汉,嘈杂声、喊叫声不绝于耳。 “下了下了,我干子这边还有六十毫,有没有人对上?” “今天一个大老板都没有,没人吃了,你拿回去吧。” “六十赔五十,挂彩十毫,有没有人吃?” 文贤昌还没挤进去,就大喊一声: “我吃。” 围在一起赌钱的人听到喊声,纷纷扭过头来看,有人认出了文贤昌,就说道: “谁说没有大老板的,这不是文二少爷来了嘛。” 第76章 “这回好了,换宝官,可以有人作数了。” 宝官就是帮忙旋转铜板的人,一般都是老赌徒,或者身上钱比较多的人,他们不管赌徒们下对子还是干子,两边都吃,杀大赔小,或者杀小赔大,这就叫做作数。 也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场子不大,没人作数,那就有人下有人吃,下得多了没人敢吃,就自己拿回去,就像现在这样。 今天帮旋转铜板的是一位船老大,看到文贤昌来了,赶紧起身让位。 “二少爷你来了,你来开宝吧。” “不用,还是你来开,我就是没事过来耍两把。” 文贤昌很客气,不过他还是少爷,早有坐着的赌徒给他让位了。 文贤昌和石宽挤了进去,看了一下桌面,问道: “刚才我吃挂彩的呢?” 对面一个身穿长衫外加短褂,头顶上还带有黑色小帽的中年男人,有点谦虚的指着对子这一边的三个二十毫的锑币,笑眯眯的说: “在这呢,你这么大一位少爷,我可不敢挂彩了。” “无所谓,开吧。” 文贤昌十分的豁达,对这些小钱,他也根本不在乎。 那船老大迟疑了一下,谨慎的说: “那我开咯?” 文贤昌从兜里掏出七八个银元,潇洒地分了一半给石宽。 石宽手里有钱了,腰杆子也硬了,冲着那船老大喊道: “我家少爷让你开你就开,磨蹭啥呢!” “好嘞,开宝咯。” 船老大大喊一声,掀开了盖在桌子上的陶碗。 那些赌徒们立马把头凑到了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桌面上的那块布上,安静地躺着两个蹭亮的铜板,向上的一面都是满文,这次开出的是一对对子。 “对子,赢了,哈哈哈……” 赢钱的人大吼,伸手去抓钱。 输钱的则唉声叹气,骂骂咧咧道: “他娘的,又是对子,都已经连续第五碗了,这还没个头。” 黑帽男人并没有去拿桌子上的钱,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文贤昌,生怕文贤昌会耍赖不赔似的。 文贤昌从自己面前拿起一个银元,扔给了黑帽男人,一脸的不在乎。 “刚才谁说已经连续开出五碗对子了,我就不信邪,我偏要赌花,下一碗你们谁押对子的,我通通吃掉。” 一听有人要包一头,那些赌徒们兴奋了,吼叫道: “廖老大,再开一碗老宝出来,让我们赢点二少爷的钱。” 所谓的老宝,就是一直开出对子或者干子。如果是一碗对子,另一碗就跳到了干子,那就叫花宝。 廖老大就是船老大,他刚才赌的就是对子,这一碗他相信自己的技术,还想赌对子。 只瞧他左手端着碗,右手三根手指捏住铜板边缘,中指轻轻一弹,那铜板就像陀螺似的,在桌面那块被蹭得光溜溜的布上,飞速旋转起来。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个铜板,如法炮制。瞅准时机,等到两个旋转的铜板位置最靠近时,“啪”的一声把碗盖了下去,不紧不慢地向前推去。 全场悄然无声,赌徒们都屏住呼吸,听着铜板在碗里碰撞的声音。这可是他们辨别里面是对子还是干子的依据呢。 碗声停歇,那黑帽男子面露喜色,把上次赢来的那几个锑毫统统放到了对子这边,兴奋地叫道: “听这动静,肯定又是老宝,大家都下对子,让二少爷吃个饱。” 之前赌老宝的人,也都纷纷下到对子这边。一时间,宝官的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锑毫,还有几个银元。 第77章 那些原本赌花宝的,则站在一旁观望,也有几个不服气的,把钱下到了干子那边。 石宽凭借以前的经验,觉得碗底下应该是一对对子,他手拿银元,犹豫不决。 文贤昌看出了石宽的心思,笑道: “你跟我出来不好意思下对子这边,那你吃干子那边吧,干子也没几个钱。” 石宽看了一下,干子那边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毫,心想这钱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于是豪爽地说: “那好,大家都落定了没,落定的话我们主仆俩就全包了。” 大家都不吭声,没人说话。 廖老大见没人再下注了,在那碗盖上敲了两下,说道: “那我可就开宝咯。” “开吧,开吧,没人下了。” 赌徒们迫不及待,催促着快点开宝。廖老大摁住了陶碗,深吸一口气,猛的把碗掀开。 里面的两个铜板叠在了一起,最上面的一个是汉字通宝。他把食指摁了上去,轻轻的拨开,下面一个铜板才露出三分之一的面积,他嘴里就已经高兴的大喊: “麻婆对,又是老宝。” 仅有的那几个赌干子的,又是怨声载道: “又老,是要老到十三朝去吗?” “再老一碗,我的裤衩就没了。” 石宽赢了,笑嘻嘻的把干子那一边的全部拨到自己的面前。 文贤昌输了,却也没太在意,一边分钱给大家,一边说着: “这可不行哦,我这小兄弟机灵得很,下一把我还跟他赌。” 别看对子这边大多数都是锑毫,全部赔完,那也用去了快五个银元。 赔好了钱,廖老大继续旋转铜板做宝官,文贤昌也没赌多大,就是随意地玩着,和石宽有输有赢。 没过多久,当廖老大再一次旋转铜板时,石宽的腿故意撞了一下桌子脚,那两个铜板失去平衡,一下子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急忙弯腰捡起铜板,只不过在把铜板放回桌面时,已经换上了他动过手脚的那一对铜板。 在动手脚的时候,石宽把铜板相同的一面都磨了一下,目的就是让它一直出对子。 廖老大旋转铜板把碗盖上去后,他也装模作样地竖起耳朵听,碗停了之后,立刻下了五十锑毫到对子这一边,也不说话。 如他所愿,这一碗开出了一对满文对。他心里暗自高兴,这手脚做得还不错嘛。 他把脚挪过去,踩了一下文贤昌的脚。 文贤昌知道这是暗号,只是不知道石宽什么时候居然把铜板给换了。他也不说话,跟着石宽一起下注。 不出所料,这一碗又是对子,他们赢钱了。 也不知道是做工不够精细,还是廖老大的手法太好。并不是每一碗都会出对子的,按照比例来说,对子的几率达到七八成吧。 对于赌钱的人来说,能有七八成的赢数,那已经非常不错了,两人的面前很快就堆满了钱。 那些赌徒还不知道被出老千了,只是不停地埋怨着: “还是人家有本的赌得起啊,这一碗输了,下一碗加倍赌上,赢了的话,把上一碗的也赢了回来。” 当然也有跟着赢的持反对意见,反驳道: “我就不信什么本长,你听得准赌得对,那肯定赢得多,就算你每次只赌五毫钱,那赌上二十次,也凑够了一个银元了啊。” 赌干子宝出老千就这好处,怎么样都会有人跟着赢,不容易引起怀疑。 个把时辰后,桌子上的赌注越来越小,基本看不到银元了。石宽知道大家兜里的钱都快输光了,找了个机会,又把铜板给换了回来。 第78章 接着随意的玩了几把,便推了推文贤昌的手,假装担心的说: “二少爷,出来时对老太太说一会就回去,现在都这么久了,老太太可能要发怒了。” 文贤昌心领神会,麻溜地站起身来,抓了几个锑毫放到桌子上,说道: “这是谁收的水钱,拿好了啊。” 赌徒们见文贤昌要走,纷纷哀嚎。 “这天还没黑呢,这么早回去干嘛?” “你可是文家的二少爷,老太太哪管得了你啊,再玩几把呗。” 文贤昌把钱全部装进了钱袋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 “不玩了,下次吧,你们都玩得太小了,没意思。” 出了棚子,两人相视一笑,乐呵得走路都差点要蹦起来。 没走多远,文贤昌就憋不住了,回过头来给了石宽一拳,兴奋地说: “兄弟,你可真行啊,过两天我找个大场子,咱们去大杀四方!” 这一拳打得还有点疼,石宽咳嗽了一下,不过心里的高兴劲儿完全盖过了疼痛,他得意地说: “都听你的,赢了钱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兄弟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亏待过你?这次虽然赢得不多,但回到家我照样分你六个银元,够意思了吧?” 赢了钱,文贤昌也变得大方起来,反正这钱来得容易。 “好好好,回去我再把铜板改进一下,做旧一点,就不用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了。” 石宽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想着来龙湾镇的时候,还想着给石妮买五毫钱一段的红绸呢。现在有钱了,过年回家,直接给她买一匹红花布,石妮肯定会给他一个香吻。 “对,可不能马虎,要搞……” 文贤昌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张着嘴傻乎乎地看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的石拱桥上站着一位妇人。 粉脸略施淡妆,朱唇轻抹一点,肩上的披风被江风吹得飘起。她手扶栏杆,看着河面船来船往,似乎有些惆怅。 那不是四姨太唐氏吗?真的是漂亮,特别是站在这石拱桥上的,简直就是一幅美人江景图。石宽都看呆了,忍不住咽的口口水。 这一细微的动作,恰巧被文贤昌的余光瞄到,他扭过头来,拍向石宽的头,怒骂: “是我四姨娘,你咽什么口水啊?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石宽缩着脖子,抬起手臂挡住文贤昌的手,辩解道: “二少爷,别打了,我就是口渴了,咽一下口水,没对四太太怎么。” 一句四太太,把文贤昌拉回了现实,那是他爹的老婆,这样子教训一个下人,似乎有点越格了。他把手收回,换了副语气。 “谅你你也不敢怎么样,你一下人,看一看就得了,走吧,回去数钱。” 石宽心里暗暗骂道,凭啥我们当下人的看看就行了,我可是在父亲牌位前发过誓,要睡遍你们家女人的。 虽然心里这么骂,但嘴上可不敢说出来,他瞥了一眼文贤昌,嘟囔道: “说我咽口水,你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文贤昌自然是听到了石宽的嘟囔,他没有理睬,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大步向前走去。 到了石拱桥头,文贤昌放慢了脚步,不敢上前,傻乎乎地叫了一声: “四姨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正望着河面出神的唐氏,转过身来,看到是文贤昌,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在家里太闷了,出来吹吹风。” 唐氏说完,下了石拱桥,往家里走去。到了文贤昌身边时,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马上加快了脚步。 第79章 文贤昌追了上去,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又问道: “你一个人出来吗?也不带个下人,不怕遇到坏人啊?” 唐氏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小声却又另有所指地说: “大白天的,离家这么近,除了你哪来的坏人啊。” 听这语气,完全没有责骂的意思,文贤昌的胆子大了起来,坏笑着说: “我哪里坏了?” “我是你姨娘,小心被你爹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文老爷每每都是力不从心,唐氏每次都是不得意。 只是为了争夺在文家的地位,还得强颜欢笑应付下去。如今有文贤昌这个年轻力壮的来撩她,唐氏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算什么,我才不怕他,惹急了我,我就造反。” 想起以后文家的产业就要落入大哥文贤安的手中,文贤昌非常的恼火,也就不管那么多,直接表达起不满来。 “别跟我了,人多眼杂,小心被别人看到听到了。” 唐氏说完,再次的加快脚步,扭着到浑圆的屁股走了。 这还是在大街上呢,文贤昌可不敢太放肆,赶忙停下脚步,傻乎乎地望着唐氏的背影。 才聊了那么几句,他就知道和唐氏的事有戏了。可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大摇大摆地爬上唐氏的床吧? “二少爷,咋不走了呢?” 石宽一直跟在文贤昌身后,虽然没听清两人的对话,但也看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文贤昌停下来,他也不敢自己先回去,只得走上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文贤昌。 文贤昌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把手搭在石宽的肩膀上,阴森森地威胁道: “你要是敢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的肩胛骨卸下来,当饭勺使。”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石宽心里还是有数的。他虽然不喜欢文贤昌威胁人的语气,但还是很上道地说: “啥事儿啊?我啥也没看到,啥也没听到。” 文贤昌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还挺上道的嘛,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对于这一点,石宽还是相信的。文贤昌有时候虽然趾高气扬的,不把他当人看,但是在待遇方面,确实还没亏待过他。 他点了点头,跟着文贤昌朝文家大宅走去。 文家大宅的大门,那可是龙湾镇最气派的,典型的徽式建筑,四角的飞檐高高翘起,仿佛要插入云霄。朱红色的大门,门把上的那对兽环闪闪发亮。门前还有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不过这会儿,斜阳从背面照过来,从那光斑中看过去,却有点衰败破落的感觉。 两人刚踏进文家大宅的门,迎面走来一队人马。那是三太太方氏,还有文贤安、梁美娇这对夫妇。 方氏身后跟着阿珠和两个陌生小子。文贤安和梁美娇这边,只有一个奶妈抱着还不会说话的文崇浩。 这一大群人,几乎一字排开,把宽阔的一条道都霸占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在心里咒骂文贤安,现在就遇上了。文贤昌心里很不舒服,也就没有让路,大摇大摆地走在道路正中央。 方氏和文贤昌没有什么过节,不过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二少爷。见到文贤昌没有让路的意思,便嘲讽道: “呦,二少啊,天还没黑你就回来了,是不是输得口袋都翻过来,不得不回了?” 第80章 要是放在平时,被这么说,文贤昌摸摸鼻子也就灰溜溜地走了,可是今天不同了,今天他赢钱了。他从腰间解下那钱袋,拿在手里晃了晃,笑道: “三姨娘,让你失望了,今天我赢得钱袋都快装不下了。” 方氏不以为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鄙夷地说: “看起来确实是不少,不过这轻飘飘的,应该都是些不值钱的锑毫吧?” 文贤昌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钱袋里确实大部分都是锑毫,心里瞬间就没了底气。 “锑不锑毫,那……那不都是钱吗?” 方氏仰头大笑起来,因为出太阳了,她也不再穿棉袄,只穿了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冬衣。胸前的那两团,随着笑声剧烈地抖动起来。笑罢,她用手背掩着嘴说: “你呀,这辈子也就只有锑毫的命,没出息。” 文贤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三兄弟中文贤安最是高傲,他才不屑与文贤昌这样的人为伍呢。母亲和文贤昌说话时,他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既然文贤昌不让路,他就拉着老婆从侧边走。 文贤昌嘴上说不过方氏,心里可不服气了。就在梁美娇要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一个踉跄向前倒去,脸和手顺着梁美娇的身体就滑了下来。那钱袋也飞了出去,里面的锑毫和银元散落了一地。 梁美娇吓了一跳,屁股往前一挺,跳出了两步,回头恼怒地大骂道: “我可是你嫂子,你竟然这么无礼,敢摸我屁股,我这就告诉爹去。” 文贤昌是故意的,他觉得这样也算出了一口气。他翻过身坐起来,揉了揉膝盖,装作痛苦的说: “嫂子,冤枉啊,三姨娘和大哥都在呢,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摸你屁股啊。我这不是不小心绊倒了吗?” 文贤安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文贤昌,但他没有叫骂,转回身去,拉着梁美娇的手,愤愤地说: “走吧,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就当是被狗蹭了一下。” 梁美娇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和文贤安走了。 等那些下人都走远了,早就在一边躲着的石宽才蹲到文贤昌面前,一边帮他捡那些散落的钱,一边说: “二少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文贤昌没有理会石宽的话,而是望着大门口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脸,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这娘们,屁股还真软。” 石宽听到这话,才明白文贤昌是故意摔倒的,他凑过去,笑着说: “二少爷,大家都说你坏,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传你个头啊,快点捡钱。” 文贤昌回过头来,狠狠的弹了石宽一脑瓜崩子。 石宽反应迅速,轻松避开,没被弹得多疼,捡回几个钱后,又凑近文贤昌,压着嗓子问: “二少爷,你是不是特别恨三太太和大少爷啊?” 文贤昌撑起一边眼皮,把石宽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同样压着嗓子说: “你有办法帮我出气?” “有,等回到你家再细说。” 其实刚才石宽也是在打赌,他赌文贤昌心中充满怨恨。要不然以他一个下人的身份,打死也不敢说这种话。 “我果然没看错人,就数你鬼点子多。” 文贤昌狡黠地笑了起来,也帮忙一起捡钱。 回到家后,文贤昌顾不上数钱了,抓着石宽的肩膀就急切地问: “你要怎么帮我出气,快说!” 石宽拨开文贤昌的手,走到门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闲人靠近,这才走进屋里。但他还是不敢直接说出来,而是凑近文贤昌的耳朵,轻声低语。 第81章 文贤昌张着嘴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等石宽说完,他一拍大腿,惊叹道: “妙,真是妙,就这么办!” “那好,今晚你别栓门,我过来找你。” 石宽心里也乐开了花,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帮文贤昌出口气,也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要不是这样,他才不愿意冒这个险呢。 文贤昌摸着下巴,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成功后的画面,兴奋地挥了挥手,催促道: “快去吧,早点准备好。” “好嘞。” 石宽一个闪身,迅速离开了文贤昌的房间。 “回来!” 才走出去不到五步,屋里的文贤昌又叫住了他。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文贤昌要反悔,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还有什么事吗?” 文贤昌指了指石宽的腰间,不紧不慢地说: “钱,你口袋里的钱还没留下呢。” 石宽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把口袋里的钱全部倒在桌子上,哭丧着脸说: “二少爷,你之前说过,今天也会赏我六个银元的,还作数吗?” “作数,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自己拿六个走。” 在文贤昌的世界里,钱可是排在第一位的,女人嘛,无论多漂亮,多诱人,那也只能排到第二去。 石宽把一只脚从鞋子里抽出来,两个脚趾张开准备着。他一边在桌面上数钱,一边趁文贤昌不注意,把一块银元拨到了桌子边,让它掉了下去。 “二少爷你看一下,六个,我可没多拿哦。” “走吧,走吧,好好跟着我,以后有得你吃香喝辣的。” 文贤昌挥了挥手,眼睛盯着桌子上那一堆亮闪闪的钱,虽然基本上都是锑毫,但也足够让他心花怒放了。 石宽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文贤昌的院子,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脚趾间拿出钱来,心里暗自高兴。 每次都说跟你吃香的喝辣的,要想真正的吃香喝辣,还得靠自己啊。 他把那银元在掌心抛了抛,然后收进了口袋,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家。 石宽已经搬进了收拾好的侧房,吃过晚饭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藏在小盒子里的钱数了好几遍。三十六个,一个没少。 这么一大笔钱,要是在石鼓坪,都快能混个小农来当了。 等张婶离开,大耳刘夫妇睡了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胡氏的房间。胡氏昨晚身子就不干净,他可不是想要做那事。 胡氏还没脱衣服睡觉,正坐在马灯下看一个绣花的团扇。这团扇是她在娘家做姑娘时就开始绣了,到了这里当太太之后,就把这事给忘了,今天又给翻了出来。 她看到石宽挤进门,举起团扇拍了过去,轻声骂道: “你要死啊,这么早就跑过来,大耳刘都还没睡熟呢。” 石宽上前一把抱住胡氏,急不可耐且色眯眯地说: “现在我睡侧房了,离他远,他哪能注意到。” 其实胡氏也已经心痒痒了,她勾住石宽的脖子,有些不高兴。 “唉!我这身子还有好几天才能干净,你这不是想把我给折磨死吗?” 石宽还真有点这个意思,他把胡氏推倒在床上,嘴对嘴吻着…… 不一会儿,胡氏就受不了了,把石宽推开,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气喘吁吁地说: “不行,今晚你不能在我这里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忍不住了。” 这才是石宽想要达到的目的,他假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还撒娇着说: 第82章 “我不走,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咦~肉不肉麻啊你,在这里才睡不着,快回去吧,等几天身体干净了再来。” 胡氏一边说着,一边把石宽往门外推,然后在里面把门给拴上了。 石宽巴不得被赶出来,在门口假意磨蹭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了陈管家的那件短褂,又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屋子,从小门跑了出去。 好在现在是冬天,天黑后不久,路上就基本没什么人走动了。 他像个小偷似的跑向了文贤昌的院子,到了院门前,转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来,这才放心地去推那扇大门。 门没有拴住,“吱呀”一声,沉重地开了。他闪身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肩膀上就被人按住。他心里猛地一紧,惶恐地问道: “谁?” “是我,你怕什么?” 原来是文贤昌,他比石宽还着急,天还没黑就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左等右等,也不见石宽前来,便焦急地到这儿来等待了。 石宽用手捂住胸脯揉了几下,这才让那颗突然加速的心慢慢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躲在这里,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进来看一下行不行。” 文贤昌拉着石宽的手就往屋里走,他屋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捆麻绳。 石宽看了看,笑着说: “也就丈来高的围墙,哪里用得着这么长啊,割一点出来,免得背那么重。” 文贤昌拿来了剪刀,石宽比划了一下,剪出了自己需要的长度,然后两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今晚是十八,还有月光,也没下雨,夜色中的景和物都能看得比较清楚。 两人很快就到了方氏院子的后面,文贤昌很有默契地蹲在了院墙下,石宽二话不说,一脚就踩上了他的肩头。 石宽比较瘦,文贤昌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给顶起来了。 石宽抱住了墙头,向上一蹬,就骑坐在了墙头上。他把绳子的一头扔给了文贤昌,压低嗓子说道: “你可千万拉紧了,别把绳子收回来呀,不然我可就出不来了。” “放心吧,有我看风,你怕什么。” 文贤昌说着,弯腰在墙根下寻找,把绳子绑在了一个大石头上。 爬上来难一点,下去可就容易多了,石宽都不用抓着绳子,顺着墙头把身体往下一滑,就进入到了院子里面。 借着月光,他一步一摸索地向前走,来到了一间杂物房前,看到了那半扇的门,心里一喜。这不就是那天被关押的耳房吗? 有了目标点,那方向就容易辨别了。他凭着那天被抬出去的记忆,很快就来到了前院。四下张望,发现东边的厢房还亮着灯,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到了窗户下,慢慢地抬起头,从那缝隙里看进去。发现阿珠正坐在床前做针线活,可能是那小油灯不够亮,头都快贴到了小油灯的灯罩上了。 石宽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看到摆设简单,又没有什么家具,就知道这是下人阿珠的房间。就没有过多停留,弓着腰又往旁边走去。 这一扇窗户的亮光,明显比刚才阿珠那间亮了不少,肯定是主人房了,房间里还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已经有过经验的石宽,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悄悄地又把头探了上去。 可惜事与愿违,这扇窗户的缝隙比较小,根本看不到里面。他脑袋移动了几次,也没找到合适的裂缝。 第83章 那窗户纸嘛,又糊得挺厚,他试着用手指捅了几次,都没办法捅穿。里面有人,又不敢太用力,怕惊扰到了被发现。 里面的哼哼声越来越急,石宽的心就更加急了,他蹲下身来,在地上摸索。老天有眼,一下子就让他摸到了一块竹片。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手颤抖着用那竹片把缝隙给撬宽。还好窗户只是缝隙小,并不太结实,三下两下就撬开了筷头般大了。 不过这时里面的声音也已经停止,他急忙把眼睛贴上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里面雕花床上的文老爷,已经像死猪一样趴着,一动不动。 石宽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扫兴,也不多坚持一会,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方氏把文老爷推开,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嘴里嘟囔着说: “我听人说,他二叔那给人开的方子,能让男的变得很威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会儿,石宽有幸看到了方氏的身子。哇,真的好大,怪不得文老爷那么喜欢,有了漂亮的唐氏,还要来迷恋这个方氏。 可惜好景不长,方氏没一会儿就把小衣服穿好了,又躺下了,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了。 而文老爷,这时候才懒洋洋地回答: “别听外人瞎说,敬华能有什么良方。” 没什么可看的了,石宽也不想听下去了,听久了文贤昌等得不耐烦,开溜了那就麻烦了,还是干正事要紧。 他离开窗户前,四处瞅了瞅,最后在屋角的地方,把那件短马褂放下来,还找了块木头压着。 做完这一切,石宽得意地笑了笑,赶紧溜回后院去。到了之前爬进来的围墙边,他扯了一下那绳子,压低声音喊道: “二少爷,你还在吗?我出来了。” “在,快点出来吧,我都等得瑟瑟发抖了。” 文贤昌在外面,显然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石宽不敢再啰嗦,拽了拽绳子,发现还挺结实的,于是就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正想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墙头,突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喂,二少爷,你怎么松手了?可把我摔死了。” “我……我手有点麻。” 外面的文贤昌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根本就没有抓住绳子,只是把绳子的一头绑在了大石头上,绑的也不够好,被石宽这么用力的蹬了几回,就脱了出来。 “别麻啊,在这关键时刻你手麻,这不是要害死我吗?” 石宽爬了起来,揉了揉那酸痛的屁股,心里暗自庆幸。这里没有突出的石头,不然从这么高摔下来,砸到腰的话,那这辈子就只有躺在床上了。 “你把绳子扔出来,这次我绑到自己的腰上,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了。” 文贤昌在外面着急又尴尬的喊叫着。 “你接住了……不好,有人来了,快跑。” 石宽正想把绳子往外扔,就看到了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他连忙忍着屁股痛,跑向一边去。 提灯笼过来的是方氏院子里负责守夜的长庚和矮丙,这俩人之前偷懒,在一间小屋里背靠背打盹,听到了响动,这才迷迷糊糊地提着灯笼出来查看。 “好像在那边,过去瞅一瞅。” “我也听到动静是这边,好像还有人说话了。” 石宽躲在远处,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自己跑得快,不然被抓住的话,可就惨喽。 第84章 长庚和矮丙走到了围墙下,举着灯笼四下查看,很快就发现了那条被遗弃的麻绳。 “不好,有贼,快去叫人!” “你守在这,别让贼跑了,我回去叫人。” “我不敢,贼拿刀了咋办?” “那一起回去吧。” “好,快起来抓贼呀,家里进贼了。” 两个胆小鬼边跑边喊。 石宽心里暗暗叫苦,这绳子被两人拿走了,自己可怎么出去呀?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会人多了来搜查,肯定会被发现的。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灵机一动。现在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方氏的房间了,那里肯定不会有人去搜查。 也顾不得细想了,他抬起脚丫就往东厢房跑去。还好自己跑得快,才到了东厢房这边的墙角,那边已经冒出数个灯笼,方氏院子里的男丁们乱哄哄地奔了出来。 “贼呢?贼在哪里?” “在后院,手里还有刀,大家小心点。” “我们人多,怕什么啊。” “还是抄根棍子吧。” “……” 石宽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跑到了这里,也不一定安全啊,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试着去推门,可是每一扇门都是从里面拴住的,这可怎么办?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方氏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外面这么吵,是干什么了?” “好像说是进贼了,我出去看看。” 紧接着就听到床板吱呀的声音,应该是文老爷起床穿衣服出来了。 这回真的是躲无可躲啊,石宽沿着墙根慢慢后退,突然手触碰到一根棍子。他想,被发现了肯定要被打死,不如先把文老爷打死,报那天的仇也好。 于是他握紧了那根木棍,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东厢房的门前,把棍子高高举起,准备等文老爷一出来,就一棍子敲下去。 片刻后,屋里传来文老爷的声音: “阿珠,给我提个灯笼来。” “好勒,老爷。” 这东边的厢房,也不只是一间房子而已。正中的是客厅,左边的是方氏的卧房。右边隔成了几个小间,最靠在外面的是阿珠的睡房,其余的则是堆放杂物。 没一会,听到阿珠的房间门也响了。 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叫。 “啊……” 方氏在房间里疑惑的问道: “怎么啦?见鬼了是吧。” “没什么,阿珠踢到了门槛,差点摔了一跤。” 这是文老爷的声音,可能也是被阿珠吓到了,声音有些发抖。 方氏在房间里又说道: “这一天走个几十回还踢到门槛,是没睡醒吧?”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一盏灯笼,紧接着是文老爷的身影。石宽心里颤抖,想把木棍挥下去,可是手却不听使唤。这是人,不是一条狗,他没那个胆量啊。 也就是在这时,文老爷那探出一半的身子停住了,他扭头回去,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 “别声张,你要是让太太知道了,我把你拉到山里活埋了。” 这话显然是对后面的阿珠说的,阿珠却没有回答。 “别栓门,我一会儿还要回来。” 文老爷又骂了一句,然后提着灯笼走了。 石宽靠在墙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文老爷回头,他就被发现了。 还好文老爷惦记着家里进贼,很快的就消失在转角处。 石宽的手终于软了,缓缓地把棍子放下来。 这时那阿珠刚好伸手去关门,看到门外有根棍子滑下来,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啊~” 石宽手里的棍子一松,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棍子,一个箭步跳进了屋里,伸手去捂住了阿珠的嘴。 第85章 “搞什么啊?咣当咣当的?” 夜晚特别安静,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惊动了房间里的方氏。 石宽感觉到阿珠的脸有些湿了,他凑近阿珠的耳朵,压低声音威胁道。 “快说踢到门槛了,不然我被发现,你也不会好过。”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 阿珠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但却听出了是石宽的声音,她浑身颤抖,停顿了片刻,慌乱地说: “太太,我关门,不小心碰到了门后的棍子。” 石宽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一点,他刚才可是在打赌啊。万一阿珠不听他的话,大喊大叫,那他也只有夺门而逃了。 “小心点,别弄得到处响的。” 屋里的方氏声音慵懒,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显然是不想再听这些声音。 “好的。” 阿珠柔声地回答着,弯腰捡起门外的那根棍子,看了一眼石宽,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就把门掩上,也不理石宽,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石宽跟在阿珠身后,进了房间,反手把门拴上。借着那昏暗的小油灯,这才看清阿珠身穿一件单衣,外面披着一件比较厚一点的冬衣,泪痕满面地坐到了床沿。 石宽很是疑惑,走上前去,小声地问: “你怎么了?” 阿珠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滚落下来,但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说: “你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回来了,再找机会偷溜出去。” “谢谢!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看着阿珠委屈的样子,石宽真想上去给她擦擦眼泪,可毕竟男女有别,似乎又不太合适。 阿珠没有再回答石宽的话,只是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然后抬腿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 人家不愿意说,问那么多干嘛?可能只是眼睛进沙子了。石宽四下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发现除了床底,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身了,于是又说道: “那我就躲床底下咯?” 阿珠仍然没有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 石宽自讨没趣,灰溜溜地钻进了床底。一个大姑娘躺在床上,自己却躲在床底下,人家怎么能放心呢?为了让阿珠安心,他又探出了头,尴尬地说: “我不是贼,也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别说话,不然太太等会又要问了。” 这次阿珠倒是回答了,声音虽小,却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完,她还伸出手,拧灭了小油灯。 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都不舒服,不过也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觉得太冷,石宽张开双手伸展着,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热量。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还以为是自己张开双手,扯动了衣服的声音。可是停下手后,那声音还是时有时无。仔细一听,才发现是阿珠在床上抽泣。 阿珠这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不然不会哭得这么久。之前问了人家不说,现在石宽也不好过多询问,只得默默的躺着。 外面嘈杂声不断,那帮捉贼的人还在四处寻找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嘈杂声渐渐小去,阿珠的抽泣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窗外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没多一会,客厅的门被吱呀的一声推开了。 紧接着,脚步声走向了方氏的房间,应该是文老爷回来了。果不其然,那边的主卧房一会就传来了窃窃私语。 第86章 睡在这地板上冷啊,石宽几乎受不了了。那帮人刚刚才寻找过,现在肯定累得不想动了,这个时候不跑,还等到什么时候啊? 他麻溜地从床底爬了出来,借着昏暗的光亮,往床上瞄了一眼。好家伙,阿珠竟然没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呢。 “阿珠,我走啦,谢谢你今晚救了我,以后有啥事儿需要我石宽帮忙,尽管说,我绝不推辞。” “等等。” 阿珠发出细小的声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干嘛?” 石宽不知道阿珠要干嘛,压低声音问道。 “我这有几块银元,你帮我交给我娘,我家在五里排。” 阿珠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几块银元,塞进了石宽的手里。 虽然光线很暗,但石宽还是能看见阿珠脸上挂着泪痕,他忍不住了,抓住了阿珠的双肩,焦急地问道: “妹子,你这是咋啦?遇到啥伤心事儿了,跟我说说呗?” 阿珠把石宽的手拨开,难过地说: “你快走吧,我的事儿你别管,见到我娘,你就说我去省城,不回来了。” 这话让石宽心里直发毛,他一把将阿珠搂进怀里,诚恳地说道: “我家就我一个独子,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姐姐或者妹妹,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此刻的阿珠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被这真诚的关怀感动得不行,咬住石宽的衣襟,无声地痛哭起来。 石宽拍着阿珠的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哭了一会儿,阿珠松开了嘴,擦掉脸上的泪痕,小声说道: “我送你出去吧,这东厢房后边就是小门,现在那里没人。” 石宽感激涕零,从枕头旁拿起阿珠的外衣,给她披上。 穿好了衣服,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开门,为了不让那门发出声音,阿珠把门板轻轻的抬起了一点,悄无声息的把门开了。 一出到外面,有了月光,心也就安了许多,沿着墙根,两人快速的来到了那小门前。 阿珠把门打开,把石宽推了出去。 石宽却抓住门板,不让阿珠把门关上。他另一手从兜里摸出了阿珠刚才给他的那几个银元,递了回去。 “看起来你年纪应该比我长一点,我就叫你姐了,这钱你拿着,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你亲自拿回给你娘,我不允许我姐去寻短见。” 阿珠没有接过钱,蹲坐在门框旁,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 石宽把钱硬塞进阿珠的手里,有点小得意地说: “别小瞧你这弟弟,就算是文老爷,惹怒了我,我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今晚你也看到了,我这不就钻进来了吗?” 阿珠不知道石宽钻进来是要干什么,尽管石宽进来差点就被擒住了,但她实在禁不住这么多次的关心和询问,也就抽抽搭搭地说了出来。 “就是老爷,他简直不是人……” “他把你怎么了?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石宽心里一紧,刚才只不过是吹牛,没想到还真的和文老爷有关。 “他……他摸我……” 阿珠说着就扑进了石宽的怀里。 原来,阿珠刚才脱了衣服躺下睡觉了。被文老爷吩咐找灯笼出来,她也就懒得再穿上外衣,只是把外衣披在肩上,就提了灯笼出来。 到了客厅,她刚把灯笼交给文老爷,就被文老爷的咸猪手抓了过来,还使劲揉了几把。 她可是黄花大闺女呀,虽然平时伺候方氏,进进出出方氏的房间,有时也会碰到方氏和文老爷办那事,但她基本都是能躲就躲。 第87章 她把自己的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没嫁人之前,绝对不会和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如今被文老爷这样摸了,还威胁说不能告诉太太,这就明摆着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这让她怎么受得了?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就想着找根绳子上吊死算了。 石宽听了气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 “这老东西,连家里的下人都不放过,看我不找机会收拾他。” 阿珠擦掉眼泪,推开了石宽,叹了口气说道: “算了,有你这份心就够了,你惹不起他的。经过你的开导,我也不会去寻死了。我就是一苦命的人,死了又哪会有在意,人们最多议论个一两天也就淡忘了,不值得。被他摸了也不算失去清白,到了过年我就不干了,远离这里吧。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望不要告诉其他人。”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惩戒这老畜生的,你多注意一点,不要让他再有机可乘了。” 石宽心里犯嘀咕,阿珠相貌普通,脸上还有好几个麻子,别说是和文老爷的四个老婆比了,就是和街尾老丁家的李金花比,那也是差远了。文老爷怎么就突然对这朵窝边草下手了呢? “嗯,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阿珠又一次把石宽推了出去,关上了小门。 其实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文老爷在朦胧的灯光里,看到衣服单薄的阿珠走出来,那胸前微微颤抖,一时兴起,也就出手了。 他可不是对阿珠有意思啊,如果是在白天,即使是抖动得再厉害,那估计也懒得看一眼。 也正是这一连串的巧合,让石宽白捡了个姐姐,还逃过了一劫。 出了方氏的院子,到了之前爬进来的地方,哪里还有文贤昌的影子。 他在心里暗骂:这胆小鬼,人家在院子里搜查,你在院外怕什么? 不过骂归骂,其实他也是有点担心的,这大半夜的躲在人家院墙下,被发现了,那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还是阿珠那句话,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开溜吧。不过他没有跑回自己家,而是跑去了文贤昌的院门前。 他靠近那大门推了一下,文风不动,又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二少爷,你在门后吗,我逃出来了。” 一连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文贤昌肯定是回房睡觉了,这么晚了也不能拍门,免得惊动其他人。于是他又回到了胡氏的院子,从小门钻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新床比较舒服,还是什么原因?被摔得那么疼的石宽竟然睡得特别香,天都已经大亮了,外面有人吵吵闹闹了,他这才醒来。 穿好衣服出了侧房,来到院子里,就见大耳刘和段老七在那有说有笑。 段老七是个老光棍,六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就在文家做下人,一直做到老,背都驼了。 老太太看他在这干了这么多年,没忍心赶他走,就让他继续留在方氏的院子里,平时就干些烧大锅水的轻松活。 段老七和大耳刘是好哥们,方氏院子昨晚出了大事,今天一大早,他就跑来跟大耳刘吹牛。 “那贼呀,能飞檐走壁,手持金丝大环刀,全院子的男家丁都出来了,还是没能抓住他,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连他的人影都没瞧见,就听见他从这屋飞到那屋的声音……” 胡氏也被段老七的故事吸引了,靠在门框上,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竖起耳朵听着。 第88章 石宽在心里暗暗发笑,这些人啊,明明看到的是一只猫,传到下一个人嘴里就变成老虎了。他趁没人注意,偷偷溜出了院门,直奔文贤昌家。 刚进文贤昌家院子,就碰到二蛋抱着柴火往厨房走,二蛋问: “阿宽,这么早来干嘛?” “昨晚三太太家进贼了,我来看看二少爷有没有事。” 石宽没停下脚步,直接往文贤昌房间走去。 二蛋在身后嘟囔: “你这当下人的,服侍大太太也就算了,连她儿子都要服侍,还跑得这么欢,图个啥?” 文贤昌还在睡觉呢,听到有人敲门,很不耐烦地喊道: “哪个不要命的,大早上的叫什么叫,我扣你这个月的工钱。” “二少爷,是我这个不要命的。” 石宽心情很好,也不怕文贤昌怪罪,笑嘻嘻地回答。 听到是石宽的声音,文贤昌一震,掀开了被子,下了床鞋也不穿就跳过来开门。 “你……你没被他们抓住?” 石宽挤了进来,把门给拴上,笑嘻嘻的说: “我是谁呀,就他院子里那几个家伙,我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早上气温比较冷,乍乍离开被窝,感到凉飕飕的。文贤昌又跳上了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十分疑惑的问: “真的吗?也没被他们发现?” 文贤昌床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只橘子,石宽上前二话不说就剥了一个,往嘴里塞了一半,边嚼边得意地说: “你看我,啥事都没有,像是被他们抓住毒打的样子吗?要是被发现了,我现在还敢来你这里?” 文贤昌看着石宽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是被发现了,原本的兴致又提了起来。他从床角摸过衣服穿上,边穿边问: “那我们的计划实施了没?” “实施了,我就放在三太太房间外右墙角,有块木墩子压着,你赶紧去看看吧。” 石宽说完,把剩下的半边橘子也塞进了嘴里。这橘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怪甜的。不像石鼓坪石二爷家的那样,酸得让人直皱眉头。 “好,我这次可要把动静闹大一点,看那娘俩还嚣张不。” 文贤昌兴奋极了,憋在心里的恶气终于要出了。他激动得连左右脚的鞋子都穿反了,走了两步才发觉,又换了回来。 见文贤昌高兴,石宽把剩下的几个橘子装进了兜里,凑到文贤昌耳边说: “他们昨晚没发现我,只知道有人翻墙进去,还以为进了贼,现在各个院子都在传这件事,你趁热闹赶紧去吧。” 文贤昌脸上露出狡黠又得意的笑容,没有回答石宽的话,而是打开了门,大声地喊道: “我起来了,快给我端水来。” 话已经传到了,石宽也不便多留,在下人还没给文贤昌端来洗脸水之前,他就退出了房间,往家里走去。 文贤昌洗漱完,走出屋子,从屋檐下取下鸟笼,吹着哨子就往方氏的院子走去。 他的心急呀,不过还是得装着慢悠悠的样子。到了方氏院门前,那院门已开,有个叫阿珍的婆子在里面扫地,他放下身份,先开口问道: “珍婆子,我听说你们家昨晚闹贼了是不是?” “可不是吗,昨晚那些男的起来找了个多时辰,也没能抓住,据说是乌桂山上跑下来的,厉害得很啊。” 珍婆子看到吊儿郎当的二少爷来串门,那是十分惊讶。可一提到贼的事,她就不惊讶了,绘声绘色地说起她家老头子讲的故事来。 第89章 文贤昌可不是来听传奇故事的,他没多停留,装模作样地说: “乌桂山上的,那可是土匪啊,可不是什么小毛贼,也不知道我三姨娘有没有受惊,我得去看看。” 笼子里的画眉鸟欢快地叫着,跳上跳下,似乎也想看接下来的好戏。 文贤昌都快有六七年没来过方氏的院子了,但对院子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他很快就来到了东厢房,还在拐角处就大声嚷嚷起来。 “三姨娘,听说昨晚进贼了,你有没有受惊啊?” 方氏的房间里,文老爷早上刚有点劲,正想施展一番。就被文贤昌在外面这么一叫,吓得又没了动静。 文老爷气得不行,拿起衣服穿上,骂骂咧咧地说: “这臭小子,百年不来一回,一来就坏我好事,看我不抽他。” 方氏知道就算是早上,文老爷也没多大起色,只会让她一整天都不舒服。现在被文贤昌这么一搅和,倒是省了不少烦心事。 她也拿起衣服穿上,想起昨天的事,又加了把火: “你这儿子真不是个东西,大早上的叫什么叫,就不想让你舒服。” 文贤昌可不知道他爹昨晚在这过夜,还在大声喊: “三姨娘啊,你怎么不应我呢?还没起床吗?出了这么大事,还能睡得着?” 阿珠早就起床打扫了,看到文贤昌这么莽撞地跑来,赶紧使眼色。文贤昌知道阿珠是在提醒他,但是他不怕,本来就是来闹事的。他装作没看见,眼睛往墙角处瞄去,立刻就看到了那露出了一半的短马褂。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方氏起来了,才可以当面栽赃。他把鸟笼挂在回廊上,一边逗鸟一边等待。 阿珠只是个下人,见文贤昌不理会她,也不敢过多言语,继续弯腰打扫门庭。 “你来这里干嘛?” 文贤昌没有等到方氏的出现,却等来了父亲威严的声音,他吓得赶紧转过身来,结结巴巴的说: “爹……你……你在这啊,一大早,我听说昨晚……昨晚闹贼了,也有点担心……” 文老爷板着脸,眼睛瞪得像灯盏般大,气鼓鼓地打断了文贤昌的话。 “你啥时候关心过贼了?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贼!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这时,方氏也一边扣着盘扣,一边出现在了文老爷的身后。她看到文贤昌被训斥,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要是方氏没出来,文贤昌肯定会灰溜溜地走了。可现在有方氏在,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爹,你咋能这么说呢?我虽然没大哥那么有出息,但你……你也不能说我是贼啊!” 方氏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在一旁煽风点火。 “贤昌啊,你爹这是恨铁不成钢,用贼来打个比方而已。你要是稍微有点出息,他肯定会安排你去收租、看场子啥的。可你整天游手好闲,只知道提着鸟笼子去赌场,啥事儿也不会干……” 文贤昌最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他根本不想听下去,眼睛假装无意地瞄到了墙角,惊讶地叫道: “这是谁啊?把这么好一件短褂扔在这儿。” 说着,他快步走过去,踢开压在短褂上的木头,拿起短褂端详了一下,又说道: “这短褂可是缎子做的,可不一般啊!谁这么浪费,就这么给扔了?” 本来是想嘲讽文贤昌的,可看到文贤昌从墙角拿出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短马褂,方氏也有些吃惊,她走出客厅,从文贤昌手里抢过短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嘴里嘟囔着: 第90章 “这么好的料子,好像……好像……” “你院子里的这些男人,没哪个穿得起这么好的。这短褂又不像是爹的,难道是……” 文贤昌心里暗自高兴,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方氏又不傻,自然明白文贤昌的意思,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生气地问道: “你啥意思啊?你是不是怀疑我偷人啊?” “我可没这么说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过这衣服落在了这里,难免让人怀疑呀。” 文贤昌皮笑肉不笑的,说话时还故意看了一眼父亲,父亲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方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嘲笑文贤昌,这把火转眼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她气得火冒三丈,把短褂一扔就冲了过来,边抓边骂: “你算哪根葱啊?居然敢怀疑我?昨晚你爹还跟我睡一个被窝呢,我有没有偷人他能不知道?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小杂种在这胡说八道。” 现在是文贤昌占了上风,自然不怕方氏撒泼,他一下子就躲开了,还冲着父亲大喊道: “爹,你看,她这一被怀疑就急了。她还骂我是小杂种,这不是在骂你吗?” 方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不再去追文贤昌,而是转过身,扑进文老爷的怀里,哭哭啼啼地说。 “老爷呀,我活不下去了,这几天我天天都和你同床共枕,尽心尽力的,现在却被人怀疑偷人,我还有什么脸活呀,你让我去死吧。” “行了。” 文老爷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嘴唇上的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哭出声的方氏,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贤昌本来还想继续煽风点火,这下也被吓到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院子里的那些下人,也听到了这边的争吵,慢慢地围了过来。阿珠靠在墙角,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文老爷环顾了一下众人,眨巴着那布满血丝的眼,严肃地问道: “有谁认出这件短褂是谁的?” 阿珠一眼就认出是陈管家的,但她不敢说,也不想多管闲事。 那位叫做长庚的下人走了过来,把短褂捡起,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咂咂嘴说: “这件短褂,好像……好像陈管家穿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有人先开口,其他的也就跟着纷纷议论: “是陈管家的,不过有好一阵子没看他穿过了。” “除了陈管家,还有谁有钱买那么好的料做衣裳啊。” “这个陈管家,原来是这种人。” “……” 其实文老爷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来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等待有人来证实而已。现在众人都说是,他气得差点跳起来,又吼道: “你们当中有谁看到陈管家来这里,老老实实地报出来,谁要是敢帮忙隐瞒,我一个个的都不放过。” 阿珠低着头站了出来,扭扭捏捏,小声地说道: “三天前,陈……陈管家来过,说是看一下各房……各房的木炭,统一买一点过年。” 方氏一听急了,这买木炭的事还是她提出来的,后来陈管家才到各个院子里去问,这回真是百口莫辩了。 她一下子扑到了文老爷的跟前,抱住那双脚,哭哭啼啼: “老爷,我是清白的,你要相信我,我和陈管家没有任何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心里一直就只有你,不会……” 文老爷把方氏一脚给踢开了,愤怒到了极点。恰好这时鸟笼里那画眉鸟不失时机地叫起来,彻底的激怒了他。他冲过来,一把扯下了鸟笼,摔在地上。这还不解恨,抬起脚一边踩一边骂: 第91章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让你叫,我让你叫,以后我们文家谁也不允许养鸟。” 事情进展得超乎想象的顺利,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文贤昌便不再管那鸟的死活,蹑手蹑脚地溜走了。 鸟笼被踩碎,鸟儿也被踩扁,文老爷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开了。一群婆子妈子赶忙过去把滚在地上的方氏扶起来,送进了房间。 文家虽然规模不小,但清晨发生的事情,太阳都还没露头呢。家里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就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石宽吃着胡氏留给他的煮鸡蛋,高兴得连鸡蛋壳都想一起吞下去。这一石可真是击出了不少鸟儿,他都已经数不清了。 第一,总算是报了被打的仇。 第二,帮杨氏惩罚了陈管家。 第三,给阿珠姐姐出了一口恶气。 还有那方氏,之前还想割他的命根子来泡酒给文老爷喝,现在就算有仙丹,文老爷也未必会享用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胡氏是个特别喜欢看热闹的人,文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生怕好姐妹杨氏不知道,才吃完早饭没一会儿,就对石宽说: “快去把我的披风拿来,跟我去一趟杨妹妹家。” 自从上次屁股受伤之后,石宽就没再去过杨氏的家,他正求之不得呢,愉快地应道: “好嘞。” 说完就走进客厅右边的小房间,这里是胡氏挂衣服和放鞋子等杂物的地方。他拿了一件蓝色带毛的披风,蹦蹦跳跳地出来帮胡氏穿上。 这胡氏以前很少出门,偶尔出去也就是随便套件大氅。现在有了石宽这个小老公的滋润,也开始注重起打扮来了,出门一定要披上象征贵妇身份的披风。 来到杨氏家,杨氏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敲着木鱼念早课呢。还没进佛堂的门,胡氏就大声喊道: “我说妹妹呀,你天天敲这个,佛祖也不知道听不得见,也不见保佑你心想事成,别敲了,陪我聊聊天吧。” 其实杨氏这段时间也是没什么心思念佛的,她放下了锤子,搬过一个蒲团准备让胡氏坐,说道: “姐姐你今天有喜事啊,笑容满面,还这么早就过来,这可是第一次啊。” 胡氏进屋,挪动蒲团坐下。想了一下,之前每次都是下午来串门,今天这么早来,确实是第一次,笑道: “哪有什么喜事,大事倒有一件,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哦,什么大事啊,待我叫老高婆端点糖果出来,边吃边听你说。” 无需杨氏呼喊,在厨房里忙碌的老高婆已经端着果盘走了上来,自己走进杨氏睡房的隔间,帮着拿糖果去了。 胡氏可没耐心等糖果出来才开口,她扬起眉头,眉飞色舞地说起了方氏院子里发生的那些事。 杨氏听了,心中大喜,说道: “那陈寿之,这回可要倒霉了吧。” “是啊,我真想不到他除了敢惹你之外,居然还敢去招惹那方骚蹄子,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胡氏用两根手指夹住一块藕片,轻轻地塞进嘴里,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石宽已经去后院和老高头聊天了,杨氏却知道,方氏院子里发生的事和石宽有关。她不便声张,继续和胡氏闲聊,说道: “姐姐,你说那方翠华是怎么想的,老爷那么宠她,她竟然去勾引姓陈那畜生,这回可好了,不仅失宠了,还有可能被休回家,努力了十几年,一下子全没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第92章 胡氏只知道看热闹,没有深入思考问题,现在听杨氏这么一分析,倒觉得有几分道理,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也不知道老爷会不会把她给休了,如果真的休了,那可就便宜老四了,什么事都不用干,就白捡了个大便宜。” “真要偷人的话,老爷肯定会休,不休脸上也挂不住啊。也不见得便宜了老四,老爷才四十岁,说不定还找个年轻漂亮的老五回来呢。” 说这话时,杨氏是心不在焉的,因为她知道陈管家和方氏没什么事,都是石宽搞出来的。 她开始在心里重新审视起石宽来,这人瘦瘦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想到还挺有本事的。 暖阳露出头,让人直犯迷糊,聊了好一会,胡氏就呵欠连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她伸了个懒腰,说道: “妹妹啊,我不和你聊啦,回去躺一会。” 杨氏想找石宽问点事,哪里舍得放胡氏回去啊,赶忙说道: “姐姐你别走啦,在我床上躺一会,老高婆做馄饨可有一手,一会我让她做馄饨,睡醒了就可以一起吃啦。” 胡氏还真有点想吃馄饨,想着和杨氏又那么熟,就不再客气。 “那我就到妹妹床上躺咯,就怕弄脏了妹妹的床哩。” “说的什么话,十几年了,我一个人单床孤枕,巴不得姐姐在我这住下,一起唠唠嗑呢。” 杨氏起身,搀扶着胡氏走进里屋,安顿好后,又下到厨房,交代老高婆做一餐馄饨来吃。 接着她又抬起脚,迈着轻快的小步走向后院。 后院的那块空地,之前被石宽把杂草都铲除了。老高头夫妇来到之后,看了觉得怪可惜的,就想挖了种菜。 杨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再说了种菜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就同意了。 她来到后院时,那石宽正和老高头一起抡着锄头挖地。老高头和石宽似乎挺投缘,正有说有笑呢。 “阿宽啊,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媳妇啦,家里有人给说媒了吗?” “还没呀,老高头你有没有女儿,你总说我是个不错的后生,干脆把女儿嫁给我得了呗。” “哈哈哈……女儿倒是有两三个,不过你来晚啦,她们都嫁人咯。” “哎呀,怎么不早点认识你呢?” 杨氏走上前,冲着两人喊了一句: “老高头,别和他扯了,他吃你空子呢。回去帮老高婆一起做馄饨,我今儿留大太太在家里吃午饭呢。” 老高头扔下锄头,抬手臂用衣袖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憨笑着说: “吃点空子没什么,大家聊着高兴就行,那我就先回去一起帮做馄饨了。” 石宽也撂下锄头,捡起脱在一旁的外衣拍了拍。 “那我也走了,我也会做馄饨,人多做快一点。” 杨氏抬手把石宽拦住,笑骂: “你瞎掺和什么,还在这里帮我锄地吧,他们两人就够了。” “那我休息一会,挖这么久累了。” 在杨氏这里,石宽可没那么多顾忌,大大咧咧地走到旁边的屋檐下,搬了个木墩坐下来休息。 杨氏没有跟着老高头一起回去,也来到了屋檐下。待老高头的身影消失,立刻低声询问石宽。 “三太太家发生的事是不是你弄的?” 石宽一愣,不过马上就恢复了过来,笑嘻嘻地说: “怎么能说是弄呢?那叫报仇,为你报了仇。” 杨氏心里很感激,不过嘴上却装作不屑的样子。 “为我报仇,还不是也为你自己报仇,你是报老爷打你那一顿的仇吧。” 第93章 “主要是帮你报仇,帮我自己报仇是顺便的,你看之前我从你房间拿走那畜生的短褂时,我还没有被打吧。” 石宽仰着头看杨氏,恰好阳光从斜上方照射下来,光斑中的杨氏闪闪发光,特别的美,美到他大胆的不把目光收回。 经石宽这么一说,杨氏还真的相信了,她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你这只能给他们增加一些烦恼,那畜生这么得老爷的信任,老爷迟早会查出来,到时一切又恢复如初了。” 对杨氏,石宽是表现得越来越大胆了,他歪着脑袋,咧嘴坏笑。 “等他们解释得通的时候,都已经有人气出病来了,这烦恼增加的不错啊,你不该赏我点什么,表示一下感谢吗?” 杨氏终于发现了石宽目光停留在她的胸脯,脸立刻微微泛红,不过她并没有扭过身子,也没有责备,而是幽幽的反问: “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只是稍微分心,不经意说出来的话,被杨氏问了,石宽竟然不知怎么回答。要钱吗?那肯定不合适。不要钱,那又要什么? 见石宽不回答,杨氏又说道: “你这次做了这么大的事,就不怕被老爷查出来,到时连你和姐姐的那些事也一起暴露了吗?” 石宽很恨文老爷,这次一点点小动作并没能消除他的恨,他拍了一下膝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愤愤地说: “我怕他个鸟,睡他老婆咋了,我还要把他所有的老婆,一一睡个遍呢。” 杨氏咬着嘴唇,胸脯剧烈起伏,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见杨氏这副模样,石宽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道歉: “二太太,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除了你我谁都敢睡。” 这话让杨氏更难过了,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一会儿,才颤抖着问: “你为什么不敢睡我,是因为知道我是个石女,怕倒霉吗?” 一句话说错,那就是步步错,石宽发现这句话对杨氏是最大的侮辱。他心里一慌,抓住杨氏的手臂解释道。 “不是,我一个穷小子,爹娘都死了,我怕什么倒霉。” “不怕是吧?那你现在就睡我。” 杨氏嘴唇颤抖着,拨开石宽的手,一步步向前逼近。 “二太太,我……这……” 石宽完全没想到,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心跳如雷,一步步向后退,最后紧贴着墙壁。 “我什么?你还是不敢。老爷睡了我,他就开始倒霉,嘿嘿……你比老爷还胆小。” 杨氏微微仰着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石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突然一把抱住杨氏,伸手去扒她的衣服。 “我石宽会害怕吗?白睡的不睡那才是傻子,我可不傻……” 屋檐下,只有二尺宽的地方没有被阳光照射到,两人滚到了地上,一会儿在阴影里,一会儿又到了阴影外。 在那被挖了快一半的地上,几只跳下来觅食的麻雀,一会儿啄食,一会儿又抬头看向这边…… 石宽喘着粗气,裸露的肩膀被太阳晒得亮晶晶的,突然,他被杨氏推开,还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捂着脸,坐到了一旁,满脸的不解,问道: “你……你怎么了?” 杨氏一个闪身从地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已经被扯开的上衣胡乱系上,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滚,别碰我。” 石宽更加疑惑了,这女人刚才还热情似火,怎么转眼间就冷若冰霜了? 第94章 “我……我……是你让我……现在……现在……” “我什么我,我瞧不上你,还不赶紧滚。” 杨氏手忙脚乱的,好几次都把胸侧的盘扣给扣错了。她虽然是在骂人,但那语气并不怎么凶狠。 女人变脸真是变得比翻书还快,石宽彻底懵圈了。他只是个下人,又是在大白天,也不能把杨氏怎么样,只得赶紧把衣服穿上。 杨氏穿好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跑回前院去了。 石宽看着杨氏的背影,心里还在犯嘀咕,杨氏却又折返了回来,压低声音警告。 “刚才的事你知我知,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姐姐,要是透露出去半个字,我饶不了你。” 石宽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站着。杨氏又走了,他一屁股坐在墙根下,望着在被翻出来的地上觅食的麻雀,发起了呆。 不一会儿,他咧嘴一笑,起身拿起锄头继续锄地。 虽然没能把杨氏给睡了,但是过了把手瘾,也挺不错的。要不是这次过了手瘾,他还觉得所有女人都一个样,除了长相美丑之外,没啥区别。 太阳渐渐爬到了正中间,石宽热得汗如雨下,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锄头挥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阿宽,收工回来吃馄饨了。你小子挺厉害啊,我要是还有姑娘,真得考虑嫁给你。这么一会儿工夫,整块地都快被你锄完了。” “嘿嘿……你和老高婆赶紧再生一个,我还等得及。” 石宽把锄头一甩,走到屋檐下。拿起刚才被两人滚得乱成一团的外衣,甩到了肩膀上,大摇大摆的走向前院去。 胡氏和杨氏已经坐在佛堂里吃上了,看到石宽大汗淋漓的回来,莫名其妙的又吃起了飞醋。 “这小子,在家里没见他这么勤快过,到了你这,干活就像不要命似的。” 杨氏望了石宽一眼,好像刚才在屋檐下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轻松的说道: “哪里,上次我不是说要赏他两个银元补补身体吗?后来我忘了,他却还记得,刚才在后院问我了。我说让他把那块地锄完,再多加一个给他,他才这么卖命的。” 胡氏不知这是杨氏编的,居然信了,瞪了石宽一眼,骂道: “这些人啊,见钱就眼开,唉,真没法说了。” 石宽在老高婆舀好水的盆里洗了手,不紧不慢地端起早已为他盛好的馄饨,蹲在厨房门口就吃了起来。 杨氏装作若无其事,那他也不应该露出异常。这种事暴露出来了,对杨氏不利,对他同样不利。 吃完馄饨,杨氏进房拿出三个银元,摆在了矮桌的角上,当着胡氏的面叫道: “阿宽,你的银元在这里,吃饱了就上来拿,别说我没给你哦。” 这可真是因福得福啊,虽然没能把杨氏睡了,但意外得到三个银元,真是好事一桩。石宽张大嘴巴,把碗里剩下的馄饨和汤水一同倒进嘴里,抬袖抹了一下嘴唇,喜笑颜开。 “二太太真好,说给就给。” 坐在另一头的老高头帮腔道: “我家太太就是个好人,你看谁家的下人能和主子吃同样的东西呀,能来到这里,也是我们夫妻俩上辈子修来的福啊。” 石宽见胡氏的脸色似乎有点难看,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对胡氏已经非常了解了,便一边走一边顺着老高头的话说。 “我家主子人也好啊,平时有啥好东西也都分给我们。” 第95章 老高头似乎发现刚才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 “是啊,都是菩萨心肠,不然俩人怎么能聊得这么好。” 听了这一唱一和,胡氏的脸色才由阴转晴,骂了一句: “记住二太太对你的好,以后来这里,自己勤快点,眼里有活,别总是要等到人叫了。” “那是,那是。” 石宽把那三块银元收进兜里,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相。他还把两人吃饱的碗端了起来,用袖子在那桌面上抹了抹,这才离开拿进厨房。 吃过了馄饨,胡氏带着石宽往家里回,还在路上,就听到了有关于陈管家的事。 原来今天早上,文老爷从方氏那出来,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陈管家的家。 陈管家也住在文家大宅里,就在前面的总管房旁。虽然没有单独的院子,但也有好几间连着,算是文家外人里住的最好的了。 文老爷到那时,陈管家正在屋檐下逗鸟,他新买了一只八哥,还没学会说话,每天早上都得训练。 文老爷本来就够气了,看见了鸟就更加的气,脸色铁青,声音低沉。 “寿之。” 陈管家应该是文家大宅里,唯一一个不知道方氏院子里发生了何事的人。见到了文老爷前来,连忙退后一步,卑躬屈膝。 “老爷,这么早到来,有什么事吩咐?” “你青色的短褂呢?落到哪里了?” 文老爷不仅脸色难看,目光还凶狠,如刀子一般的利,像是要扎透人心。他没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陈管家的屋里。 陈管家最善于观察文老爷的脸色,加上听到问短褂的事,立刻双腿颤抖,跟着走进屋,惊慌的解释: “老爷……那那那……那短褂我落在了二太太家里,是不是有人向你告发我?我和二太太没有……没有任何的事,你要相信我。你如此器重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陈管家还以为是去骚扰杨氏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赶紧先撇清,然后再想办法赖掉。 文老爷坐在了一张太师椅上,猛的一锤旁边的小桌子,愤怒大吼: “你还知道我对你器重,你把短褂都落在了我老婆屋门口,今天你不把这事情说清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管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他虽然害怕,但还是打死都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那什么都没有办法挽回了。 “老爷,当时我去看了二太太家房子有没有漏雨,查看时身子有点痒,就把短褂随手一放,回家时也忘记了拿回,第二天去寻找就找不到了,就是这么个回事,其他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啊。” 陈管家的老婆姜氏,最喜欢晨起散步。她在外面听说了方氏院子里的事,事关自家老公,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到老公在里面解释,她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进去。 “表叔啊,你要相信寿之,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寿之那短褂都丢了半个月了,今天才出现在三太太家,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三太太?陈管家有点发懵,不是二太太吗?怎么变成三太太了?是老婆太着急说错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正当疑惑的时候,文老爷又吼了起来: “陷害,谁陷害的?别人怎么不陷害到大太太、二太太家,偏偏陷害到三太太那?你说蹊跷,那你说说有啥蹊跷的?” 第96章 这回从文老爷口中得到确认,陈管家知道在杨氏那里的事没有败露,他心里踏实了许多,眼珠子一转,说道: “老爷,这段时间你每晚都在三太太家,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三太太,总该相信你自己吧。这其中肯定有人见不得三太太好,故意弄出这么个事来,你可得查清楚啊。” 文老爷之前也是被气昏了头,都没注意到陈管家刚才说的是二太太。现在被陈管家这么一说,他也开始思考起来。 见不得三太太好的人,那只有四太太唐氏了。这两房一直明争暗斗,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方氏那,冷落了唐氏,难道是唐氏在中间搞鬼? 现在只是发现了陈管家的短褂落在方氏院子里,也说明不了什么,他的气也慢慢消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走出门外,留下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让贤安一起和你工作,榨油坊那边我另外安排人。” “好,听从老爷安排。” 文老爷一走,陈管家身体一歪,瘫倒在了地上。 姜氏把门一关,过来揪住了陈管家的耳朵,气鼓鼓地说: “好啊陈寿之,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没想到你连我表叔的女人也敢招惹。要不是我表叔,你现在还在街头给人写家书呢,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陈管家把老婆的手拨开,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愁眉苦脸地说: “你这傻婆娘,别人说啥你都信,你老公我是那种人吗?” 姜氏头脑简单,老公的一句话,就把她之前的猜测全都推翻了,她好奇地问: “你和三太太,真……真的没那事儿?” 陈管家抬起手,示意姜氏把他拉起来,满不在乎地说: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姜氏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愁容,她无精打采地说: “我信你,可我表叔现在不信你了,让贤安和你一起工作,说不定过了年就把你开了,唉!” 陈管家也有些无奈,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姜氏又揪住了陈管家的耳朵,用力拧了小半圈,嗔怪道: “不留爷,不留你了,你还能干啥?好好表现,过年了,给我表叔送点好东西过去。” 陈管家不敢反驳,姜氏说得对,离开了文家,他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诬陷他的人。 为了不让胡氏说他家懒外勤,下午,石宽就在院子里闲逛,想找块空地开垦出来种点瓜果蔬菜。 他还没相中哪块地好呢,文贤昌就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二少爷,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出声你就不能出去了。” 文贤昌应该是有着极大的喜事,说话时满脸笑容,眼角的纹路都皱成了五六条。 石宽瞄了一下四周,冷冷清清,连那老聋婆都没看到,就好奇的问: “怎么?又有人开场子赌干子宝了?” 文贤昌缩了缩脖子,指着院门说: “今天不赌钱啦,我请你喝酒哦!” “请我喝酒?这……” 石宽一脸狐疑,主人请仆人喝酒,这可太奇怪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文贤昌可能是觉得心里那口气出了,所以才请他喝酒的,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果然,文贤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你这鬼点子真灵,给我出了口恶气,不得庆祝一下嘛!” 第97章 想起第一次和文贤昌出去耍钱时去的醉仙居,那白切鸡的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让他流口水呢。石宽心里充满了期待,但还是有点担心地说: “那也得先跟太太说一声吧。” “说个啥子哟,跟她说她就会念念叨叨的,走吧,是我叫你的,不用理她。” 文贤昌就是不想被母亲看到,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的。看着还有些犹豫的石宽,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拽。 美食当前,石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猫着腰出了院门,立刻大步流星地往街上走去。 还是去的醉仙居酒楼,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搞了个风炉,点了好多肉菜,打起边炉来。 石宽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一顿胡吃海塞,恨不得自己四头牛,有四个胃,把这些食物全都倒进肚子里。 文贤昌在家里和在外面,天天吃的都是这些,只不过是做法和环境不一样而已。他主要是讲究个心情,敲了敲盆边,说道: “兄弟,我说了只要跟我混,就可以吃香喝辣的,我没骗你吧?” 石宽嘴里还嚼着牛肉片,舍不得这么快就吞下去,含在嘴里含糊的说: “是,好香哦,又甜。” 文贤昌端起了酒壶,往石宽的杯子里倒了一些酒,劝道: “我说兄弟,你别这么急呀,三个月不知肉味似的,慢慢来,陪我喝一杯。” “好,祝二少爷心想事成,来干了。” 石宽本也想慢慢来,可他那舌头却等不及了,看到那些美味,一停下来口水就哗哗直流。喝酒也是,他才不像文显昌那样小口小口地抿呢,他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怎么也学不会有钱人那股子优雅劲儿,文贤昌无奈地摇摇头。 “要是真的心想事成了,那该多好啊。” “二少爷,你还有啥心事,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光吃不聊,总觉得对不住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石宽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会儿已有两杯酒下肚,酒酣耳热的文贤昌也没了顾忌,晃着酒杯说道: “那天你也瞧见了,我对四姨娘可是有意的,只可惜没机会和她独处,要是能和她……呵呵……那才是心想事成。” 石宽顿时愣住了,这二少爷还真够大胆的,连自己的四姨娘都敢想。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继续吃着菜,压低声音凑近文贤昌问道: “你对你四姨娘有意,那她对你呢?” 文贤昌自信满满,还带着几分得意地说: “他当然也对我有意,我的感觉绝对错不了,要是我进了她的房间,她肯定不会拒绝的。只是在家里,人多眼杂的,就算是进去了,我爹也迟早会知道。” 石宽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可以帮文贤昌一把,于是不屑地说: “你俩都有意,那这事就简单了。” “怎么简单?” 文贤昌听了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道。 石宽咧开嘴坏笑,故作神秘地说: “在文家大宅里不行,那出了文家不就行了?” 文贤昌听了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租房子,在外面租间房子,这个办法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兄弟你聪明,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文贤昌说完,又把石宽的酒杯倒满。 两人举杯一碰,石宽这回只是小小抿一口,文贤昌却是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文贤昌的脸上又浮现出些许愁容,说道: “兄弟,你好人做到底,租房的事我不方便出面,还得麻烦你,我给钱你,尽快帮我找间好点的,不那么显眼的。” 第98章 这事不答应不行,谁让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呢?石宽一拍胸脯,打包票道: “放心吧,不出三天,肯定帮你安排好。” “好,吃菜吃菜。” 文贤昌喜笑颜开,还主动给石宽夹菜。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晃晃悠悠地下了酒楼,石宽的衣兜里多了文贤昌给的二十个银元。 回到家,张婶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到他带着几分醉意走回来,打趣道: “哟,阿宽啊,这是咋了?被马蜂蛰了,路都走不稳啦?” 石宽知道胡氏在客厅吃饭,等会肯定要问他下午去哪了,干脆趁这个机会先坦白,笑道: “嘿嘿……二少爷真是太好了,拉我去给他办事,还请我喝了两杯,有点醉了。” “你吃过了啊?我还给你留饭了呢,你还吃不吃啊?” 张婶有点羡慕石宽,不仅得到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喜欢,连二少爷也经常和他称兄道弟,真不知道他是积了什么德。 “不吃了,头有点晕,我回去睡觉了。” 石宽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点,扶着墙走回自己的侧屋,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大腿有点痒痒的,他挥手拍了一下,嘴里嘟囔: “别闹,快点下注,再赌两把我就走了。” “赌你个头,快点给我起来。” 胡氏压着嗓门的声音响起,同时石宽也感觉到了那里不再是痒,而是疼。立刻睁开眼睛,弹坐起来。 只见胡氏满脸愤怒,使劲的抓着他。他晃了晃了还晕沉沉的脑袋,不解的问: “怎……怎么了?” 胡氏松开手,在石宽额头上戳了一下,小声骂道: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晚上也不帮我挑水回来,就连出去喝酒,都不要和我打招呼了,真把自己当成我的小老公了啊?” 石宽笑了,原来胡氏还是为了下午偷溜出去的事,他一伸手,就把胡氏搂进了怀里,对着那嘴亲了一口过去。 “我就是你的小老公啊,你想不承认啊?” 多大的气,碰上这种暧昧的嬉皮笑脸,也生不起来了。胡氏勾着石宽的脖子,嗔怪道: “你呀,还是得收敛点,让别人看出咱俩关系,那可不是小老公,而是死老公咯。” “我知道,是二少爷硬拉我出去的,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明晚开始,还是我去给你挑水吧。” 自从上次被打伤后,去榨油坊挑水回来给胡氏洗澡的事,就落到大耳刘头上了。只不过大耳刘挑不动,就改成用小车推。现在自己好了,回想大耳刘推车一瘸一拐的样子,也有点不忍心。 “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在外人……面前,装也得装得像点。” 胡氏被石宽的嘴乱拱,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过她乐意享受,钻进石宽房间,不就为了这事嘛。 七爷教了石宽这么多本领,胡氏哪经得住。房梁上垂下来的蜘蛛都在为她担心,没多久,就浑身软绵绵了。 只可惜日子不对,不能尽其事。 爱串门的胡氏,一天不去串门就浑身不舒服,这天上午又把石宽叫出来: “石缸啊,把我披风拿出来。” 好久没听胡氏叫石缸了,石宽差点愣住。他进小间拿了披风出来,给胡氏披上。 “太太,又去二太太家坐坐是不?” “知道了还问,走吧。” 胡氏白了一眼石宽,走在前头。 石宽在后面紧跟着,谦卑地说: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你说过年会放我回家几天,我想请个假,上街买点东西。” “瞧你那着急的样子,不还有十天吗,急什么急。” 第99章 胡氏都没回头,款款小步向前,出了院门。 石宽仍不死心,继续说道: “过年了东西一天比一天贵,我提早点去买,可以省下不少钱。” 其实胡氏就是太依赖石宽了,只要有石宽在身边,她就会感到特别安心。胡氏心想,就是出去串个门而已,也没什么需要石宽帮忙的,便答应了下来。 “那你去吧,省得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 “谢谢太太,您慢走。” 石宽缩了缩脚,回到自己的小屋,拿起文贤昌昨天给的钱,悄悄地溜出了文家大宅。 石宽哪里懂租房子的事情啊,他从来没租过房子,也不知道谁家有空闲的房子。 没办法,他只能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去看那些看起来比较好,地理位置又合适的房子。如果看中了,就敲门询问。 还别说,这个办法还真不错。问了第一家,虽然人家不租房子,但却告诉了他谁家有房子出租。 石宽找了好几家,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不是房子太小,就是太热闹了,这可不符合偷情的男女的要求。 正当他有些烦躁,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个打扮时尚的女人。 完了,这次肯定要被骂成流氓了。 没想到那女人并没有开口大骂,而是笑眯眯地问: “这不是石宽吗?我招手了好几次,你都没看见,在想什么呢?” 一听这声音,石宽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老丁的情妇李金花。那晚光线比较暗,加上她穿的是家居服。现在是大白天,又穿着时髦的衣服,所以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随便逛逛。老丁呢,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那家伙,晚上睡,白天也睡,我真是服了他了。你闲逛怎么不去闹市,跑到这偏僻的小巷子里干什么?” 李金花言语有些哀怨,她不是本地人,在龙湾镇也不认识多少人。出来走走,好不容易碰上了石宽这么个有点熟悉的人。就招手打了招呼,可是石宽东望西望,根本没注意到她,她这才上前拦住,也是被撞了个满怀的原因。 “嘿嘿,想找间安静点的房子租。” 石宽也不隐瞒,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租房子的名义是他,又不是文贤昌。 “租房子,还要安静点的?” 李金花一点都不怀疑,虽然是文家的下人,但是上次赢了那么多钱,那自己出来租间房也是符合道理的。 “是啊,你知道哪里有房子租啊?” 既然聊到这了,石宽也就随口问一下。 “安静的,那还真有,不过就是偏僻一点。” 李金花刚开始还是蛮兴奋的,一想起那房子的位置,兴奋度马上就降低了许多。 石宽却非常兴奋,满脸期待地说: “我就要偏僻一点的,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这样啊,那走吧,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 李金花扭动着腰肢,走在前头带路。 原来啊,老丁有个亲戚,全家都搬到县城去了,在龙湾镇留有一栋房子,交代老丁帮忙看守,说是租出去也可以。 老丁不太想管这些事,就交给了李金花来处理,李金花也想挣点零花钱来花花啊。无奈那位置太偏僻,屋后的小山丘还是乱坟岗,根本没有人愿意租。 两人来到了那间房子,是一间三进头,还带个小院的。门前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冷冷清清,离得最近的邻居也有几丈远。 第100章 还没走进屋里看,石宽就已经非常满意了,迫不及待地问: “你这房子要多少钱一年啊?” 都已经几年没能租出去了,李金花恨不得把房子快点租出去,也就没有报高价,说道: “和你这么熟了,那就一年二十个银元吧。” “二十个银元,我一个月才领多少个银元啊。租不起,租不起。” 其实这么大一栋房子,一年才二十个银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已经很便宜了,但是总要砍价还价的嘛。 “先进来看嘛,看了你再说给多少个?” 李金花从院门口的某个角落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热情地招呼石宽进去看。 之前和文贤昌谈,是准备只租一间的,现在看到了这房子,石宽自作主张,需要租这种大一点的。 进了各个房间查看,家具还一应俱全,搬来的话只是要准备点被褥什么的就可以。石宽很满意,开始讨价还价: “房子倒挺好,就是这后面是乱坟岗,多少让人有点发慎,我最多能出十三个。” 在这屋子里也没别人,李金花扭着腰走过来,用那丰满的胸脯往石宽手臂上一蹭,笑嘻嘻地说: “你这赌鬼还怕那些野鬼呀?十三个太少了,最低十五个,你要租我们立刻到街口找人写契约,不租那就算了。” 这谁能顶得住啊?石宽也不例外,抬手就在李金花身上摸了一把,色眯眯地说: “租,十五个银元一年,我租下了,等下再去写契约,别急嘛。” 李金花也不躲,任由石宽乱摸,还嘲笑道: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和那些男人一样。” “你这身材,凹凸有致的,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啊。” 石宽违心地说了句,李金花是有点姿色,但要说漂亮,那还是差了点,和文家的那些女人比,就差得更远了。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李金花也开始问一些心里的疑惑。 “你还没娶老婆吧,在文家又有得住,跑出来租这么大一栋房子干嘛?” “我可租不起,有个亲戚想来龙湾镇做点小生意,托我帮忙找个又便宜又宽敞一点的房子。” 石宽还是挺会说谎的,随口就编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说着他的手就开始往下探去。 李金花一把扯出石宽的手,嗔怪道: “行了,摸了这么久,你也摸够了,出去把契约签了吧。” 石宽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也不纠缠了。他也没打算和李金花做那种事,过过手瘾就行了。 其实这也是李金花的原则,摸一下,亲一下,甚至抱一抱都可以,要更进一步,她就不愿意了。虽说以前在妓院里,被千人骑,万人睡,但是老丁把她给赎出来了,那就只能和老丁做那事。 当然她让人摸,那也不是随便的,没有点利益她可不干。 两人来到了集市上,找了个代人写书信的摊档,写了契约,各自按上指印。一手交了银元,一手给了钥匙,一桩交易就完成了。 石宽高兴的小跑回文家,直冲文贤昌的院子,一进门就大声喊: “少爷,二少爷,你在家吗?” “二少爷出去了,找他干嘛,没大没小?” 马六把石宽给拦住了,他有点看不惯石宽这种样子,仗着自己和二少爷关系好一点,进来就大呼小叫的。 石宽懒得搭理马六,停住了脚步,立刻转身往回走,说道: “二少爷不在呀,那我晚点再来。” 第101章 看着石宽的背影,握着扫把的马六撅着嘴,满脸的不屑。 回到家中,石宽见老太太坐在阳阶上,便要上前打招呼,突然感觉身子一沉,整个人险些扑倒在地。 原来是慧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直接跳上他的背,兴奋地大喊: “我的小马驹,你跑到哪里吃草去啦?” 石宽稳住身子,也没有把慧姐甩下来的意思,毕竟这里是胡氏的院子,没必要那么害怕。他反手到背后,将人往上抛了一下,说道: “我没吃草,吃的是糖葫芦,哈哈哈……” “糖葫芦,我也要,我也要!” 慧姐说着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掰石宽的嘴巴。 “我都吞下去了,没有啦。” 石宽张大嘴巴给慧姐看,和傻子开玩笑可得小心,指不定哪句就被当真了。 老太太在阳阶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是越来越经不起慧姐的折腾,以后估计得靠石宽了。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不过这个想法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慧姐在石宽嘴里没找到糖葫芦,就撅着嘴走到老太太身边,不高兴地说: “奶奶,他把糖葫芦都吃光了,你让他吐出来。” 老太太用拐杖在慧姐那圆滚滚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和蔼地笑了。 “傻丫头,吐出来的还能吃吗?你想吃就上街去买呀。” 慧姐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手舞足蹈起来。 “哦,赶集去喽,买糖葫芦喽!” 老太太从钱袋里掏出几个散毫,递给了旁边的秀英,说道: “你和火生一起带慧姐出去吧,把她看紧了,别让她乱跑。素梅去茗月那了,我和廖婆子去凑凑热闹,看看那两个下人合不合茗月的心意。” 秀英是老太太的下人,平时就负责跟着慧姐。她有点犯愁,紧张地问: “就我俩带慧姐出去吗?让石宽也一起跟着吧,不然我们可能看不住啊。” “那肯定得让石宽去呀,他不一起去,我才不放心呢。”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觉得腰有点酸。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还能陪慧姐多久,心里不禁有些悲伤。 听说可以和石宽一起去,慧姐又蹦又跳地爬上了石宽的背,兴奋地大叫: “我的小马,快快跑,跑到河边去吃草。” 这歌谣还是石宽教慧姐唱的,刚从街上回来又要出去,他心里有一点点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拍了拍慧姐的屁股,扭头过去小声吓唬: “出去就不能骑马了,不然一会那大黑可要凶你了。” 大黑就是文老爷,被文老爷叫人打了之后,石宽和慧姐玩,就私下里给取了这么个外号。他本来想把文老爷叫做大黑狗的,又怕慧姐嘴不严,说出去了惹麻烦。 在整个文家,慧姐最怕的就是这个大黑,一听说,乖乖地从石宽背上爬下来,怯怯地靠在了石宽身边,也不敢说话。 石宽拉着慧姐的手,跟着秀英和火生一起走出院门。在外面他不敢让慧姐爬上他的背,不过拉着手还是可以的,只要是带慧姐外出,基本都有人拉着手,这也没什么,被人看到了也不怕。 那只小母猪可真机灵,它也是喜欢热闹的,早就哼哼叫着在前面带路了。 一出文家大宅,慧姐又恢复了那好动的天性,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早把要吃糖葫芦的事忘记了。看到前面有个挑担的货郎,担头那彩色的风车哗啦啦的转,立刻挣脱石宽的手,跑了上去。 第102章 “风车,好玩,我要风车。” 秀英赶紧追上去,大声的嚷嚷: “小姐别跑,等等你的马。” 石宽一脸悠哉,笑着说: “你就让她跑嘛,多跑几次她就累了,你跟着去付钱就好。” 秀英回头白了石宽一眼,嗔怪道: “你说得倒容易,这要是跑摔倒了,磕到碰到了,我们可承担不起啊。” “没事,她和我玩哪次不磕到碰到啊,老太太不会说的。” 石宽之所以不让秀英去追,是因为他了解慧姐的性子,你越追她,她就越乱跑,不追反而安静许多。 果然,慧姐走到货郎担前,一把扯下一个风车,就跺着脚回头喊: “快来帮我付钱。” 秀英忍不住笑了,这傻丫头看着也不是完全傻嘛,还知道拿了东西要付钱。 慧姐拿了风车也没有乱跑,只是挥着手瞎晃,把那风车弄得哗哗作响,嘴里傻笑着: “哈哈,风车好玩,比车轱辘转得还快。” 旁边有人认出是文家的傻小姐,远远地就躲开了,毕竟被这傻小姐磕到碰到,可能会吃亏。 没认出的,也是远远地站着看。这胖妞虽然傻乎乎的,但是穿着得体,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也不敢招惹,甚至不敢发出嘲笑。 虽然慧姐没有乱跑,但是秀英还是有些担心,过去催促道: “小姐,东西已经买了,我们回家吧,回家可以骑大马。”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慧姐哪会这么容易就回去,她撅着嘴,把身子扭到一边去。 “不回去,我的马在这里,我不骑,这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骑马他们会笑的。” 这话不仅把秀英逗笑了,就连火生和石宽也跟着笑起来。 有时候啊,这傻子的话比谁都有道理,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慧姐还不愿意回去,秀英也不想她在外面乱走,那不如,石宽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他走到了秀英和火生的身旁,轻声问道: “你俩想不想赚点闲钱?” 赚钱谁会不想的,秀英和火生一脸疑惑,却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什么闲钱?” “我老家那边有个亲戚在这里租了间房子做小生意,今天刚租下来,想叫两个人去帮打扫打扫,每人二十毫,你俩干不干?” 一套谎言,石宽又用在了秀英和火生的身上。 在文家当下人,年轻力壮一点的,六个银元一个月,老一点的,像是大耳刘和老聋婆这种,那就是五个。二十毫等于他们干一天的活,现在就是去打扫一下房子,那他们当然干啊。 不过秀英还是有些担忧,她看了看火生,再看向慧姐,说道: “我们去帮打扫,那谁来看小姐呀?” 石宽一拍胸脯,说道: “我啊,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看着她,你们干活。” 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火生说道: “那走啊,房子在哪里?扫完了是你帮给钱是吧?” “是,我那亲戚都已经给了钱,让我帮找人。” 石宽说着拍了拍衣兜,兜里的银元互相碰撞,发出了叮叮的声音。 有人帮看慧姐,干完活又马上可以领钱,那还犹豫什么?火生甩了一下头,示意石宽前面带路。 石宽拽起了慧姐的手,神秘的说: “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听说有好玩的,慧姐把手里的风筝一甩,也学着石宽的样子,神秘的回答: “快走,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穿过热热闹闹的集市,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那个有三进头的小院子。 秀英和火生都是手脚勤快的人,不用人吩咐,自己找了扫帚和烂布,开始打扫起来。 第103章 慧姐初来乍到,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摸摸,西看看。不过没多久她就厌倦了,跑到思宽身边,问道: “好玩的呢?好玩的在哪里?” 本来就是骗慧姐的,现在她问起来,得赶紧想个办法哄哄她。这时,院门口跑来了几只狗,互相闻着屁股。石宽灵机一动,趴在慧姐耳边,小声说: “嘘,别出声,这些狗等会儿要玩骑马呢。” “好,我不吵。” 文老爷属鸡,他坚信鸡犬不宁,所以不准任何人在文家大宅里养狗,慧姐很少有机会看到狗,根本不知道这些狗要干什么,她赶紧躲到石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 那是几只狗,一起转来转去,互相闻着,不是在嬉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也很稀松平常。 傻乎乎的慧姐还真以为是在骑马,惊讶地说: “哇,它们真的在骑马耶。” 石宽差点笑出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也压低声音说: “对呀,它们在骑马,我们小声点,别打扰它们,不然就看不到了。” 慧姐看了一会儿,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同,又好奇的问: “它们怎么这样的骑呀?和我们不同。” 这话可把石宽给问住了,他支支吾吾,胡乱找了个理由。 “它们……它们四只脚,我们两只脚,所以……所以不同。” 慧姐似懂非懂,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抓住了石宽,傻傻的说: “你看它们这样了,以后我们骑马,也要这样子。” 石宽全身都僵硬了,看向了屋里头,幸好秀云和火生只顾着干活,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他赶紧把慧姐的手拨开,脸憋得红红的。 “不行,这样子不能被人看见,不然天上响雷,雷公会劈下来的。” 慧姐吓得打了个哆嗦,把头又从石宽的另一边腋下探出来,害怕的说: “那雷公会不会劈它们?” 石宽还真害怕这个慧姐,冷不丁的又抓他一下,被人看到,那麻烦就大了,赶紧连吓带骗。 “它们是狗,不会被劈,雷公只劈人,所以你千万别抓我了,被雷公看到,那就会轰轰隆隆的下来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那慧姐听说会被雷公劈的,吓得搂紧了石宽,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我怕雷公,雷公不要劈我。” “现在晴天没有雷公的,你拿根棍把这些狗赶走,雷公永远不会劈你。” 石宽瞎扯着,反正只要说的生动一点,慧姐就会相信。 果然,慧姐十分相信石宽的话,离开了石宽的身后,跑去找了一根大木棒过来,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地面,嘴里装着凶狠的吼叫: “轰~你们快走,不走我打死你们……” 狗子哪里是这么容易分开的,再加上还有几只公狗转来转去,想要取而代之。慧姐只是敲打地面,它们根本都不害怕,没有一个离开的。 慧姐傻啊,赶不走就把棍子胡乱捣鼓,嘴里咿咿呀呀。 “快走,不走雷公劈我了。” 看着那两条狗被折磨得不成样,石宽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换我来,我来赶给你看。” 他从慧姐手上接过棍子,坏坏的加入了捣乱的行列。 那头小猪可能天性怕狗,站在远处忽进忽退,哼哼乱叫。几条狗是彻底受到惊吓了,能跑的已经跑到院门外,狂吠着。一时间,院里院外乱作一团。 慧姐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热闹的场面啊,哪里还管雷公劈不劈,抓住了那根木棍,用臂膀把石宽推开,兴奋的叫喊: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我也要玩,好好玩啊。” 第104章 秀英恰巧提着桶出来换一下脏水,看到此情景,真是哭笑不得,骂道: “你就这样带小姐玩啊,被老太太知道了,不把你耳朵揪下来。” “哈哈哈……老太太说了,只要她高兴就行了,你看她多高兴啊,老太太怎么会骂?” 石宽也只是个大小孩,玩性大着呢。慧姐玩得开心,他也不想冷落了自己,又找来了一根棍子,这里捅捅,那里撬撬。 这一对狗只是不会说人话,会说的话可能十八代祖宗都要骂完。 老太太又没看见,秀英也就不理了,打了一桶新水,把抹布洗了,又继续进去干活。 一个时辰过去,屋里屋外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也被擦得闪闪发亮。那两条狗更是被石宽和慧姐弄得气喘吁吁,口水不住的往下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石宽看到秀英和火生干完活出来,就不再逗狗了,把棍子一扔,对慧姐说: “别玩啦,再玩它们就真死啦,我们回家吧,回家躲在门背后吓你奶奶。” 玩了这么久,慧姐也觉得没意思了,一听要去吓唬奶奶,就更来劲了,把棍子一丢,转过身指着秀英和火生说: “等会儿回家,我就躲门背后,你们谁都不许告诉我奶奶哦。” “不告诉,我们哪敢啊。” 秀英和火生都齐声应和着,只要慧姐不哭不闹,他们就安心了,要是慧姐不高兴哭闹起来,他们可就得挨骂了。 石宽捡起慧姐刚才丢掉的棍子,看到上面竟然有血迹,再看看那两条狗,都快站不稳了,惨不忍睹。 他用棍子把两条狗赶出院子,锁好院门,就一起朝文家大宅走去。 刚过石拱桥,就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的年轻女孩,背着个布包,旁边还有个下人提着个藤条笼箱,看样子是从省城或者县城回来的。 说她穿着奇怪,是因为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才到肩头就被齐刷刷地剪断了。在整个龙湾镇,可没谁留这样的头发。 还有她的穿着,也很特别,上身是浅蓝色腰身窄小的大襟袄,摆长不过臀,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腕。下身是一条玄色裙子,配着一双圆口布鞋,白色的袜子。 说这衣服不伦不类吧,那穿在女孩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美。尤其是这女孩,长得那叫一个清秀,粉扑扑的小脸不施粉黛,却如蜜桃般水嫩,嘴唇不点而红,恰似朱红一点。藕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手镯,犹如画龙点睛,将女孩衬托得美不胜收。 石宽看得有些发呆,这时女孩也恰好看了过来,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石宽的心瞬间乱了节拍,这怪女孩是不是傻啊?当街对他这么个陌生男人笑。 女孩仿佛看到了熟人,像一朵云一样飘了过来,张开双手,带着一股香气。 石宽紧张极了,难道是走桃花运了?这么漂亮的女孩,是抱还是不抱? 石宽还沉浸在美梦中,那女孩一下子扑到了慧姐身上,搂住她的脖子,在那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兴奋地说: “二姐,我回来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慧姐显然有些发懵,紧张地向后仰去,盯着漂亮女孩看了好一会儿,才睁大眼睛,喃喃问道: “三妹?你是三妹?你真是三妹?” “是我呀,你看我耳朵后面的这颗痣。” 漂亮女孩满脸喜色,松开了慧姐,转过头去,把右边的头发撩起来,把耳叶压向前,让慧姐看她耳朵后面的那颗小痣。 第105章 看到那颗暗红色的小肉痣,慧姐终于认出了漂亮女孩就是她的三妹文贤莺,她兴奋极了,拉过旁边的石宽,得意地说: “这是我的马,给你骑,驮你回家。” 文贤莺看了看旁边的石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回过头对慧姐说: “不骑了,我不会骑马,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咯,和妹妹回家咯。” 慧姐高兴的拽着文贤莺的手,迈着欢快的步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石宽满脸的尴尬,还以为文贤莺跑过来是要抱他,幸亏没有张开双手迎接,不然可就丢脸丢到家了。 他碰了一下旁边的秀英,低声的问: “这个慧姐的妹妹,是哪房的啊?” “三太太的,名叫文贤莺。文家男女分开排,慧姐是第二的,她就排第三,到省城里念书,都已经第三个年头了。” 秀英来文家当下人都已经有二十个年头了,对于文家上上下下,还是比较了解的。 “哦!” 石宽点了点头,又看向前去,盯着文贤莺身影,咽了口口水。原来是方氏的女儿,怪不得那么的漂亮,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容貌,是个青春靓丽的大美女。 进了文家大宅的门,迎面过来两个下人。慧姐拉着文贤莺的手,笑嘻嘻地对那两人说: “这是我三妹,我三妹回来啦。” 那两个下人还没反应过来,慧姐又把文贤莺拉走了,跑到旁边的粮仓,双手做喇叭状,冲着干活的长工大喊: “我三妹回来啦,我三妹回家了。” 文贤莺也不觉得尴尬,任由慧姐叫着。慧姐就是个孩子,这么久不见肯定高兴,她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这样,不用计较太多。 有了文贤莺,石宽和秀英他们几个反而清闲下来,只需要在后面默默跟着就行。 出了短褂那件事后,文老爷就再没来过方氏的院子。方氏也整日愁眉不展,头发也懒得梳,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阿珠推开房门,轻声说: “三太太,三小姐回来了,你起来我帮你梳妆打扮一下吧。” 心灰意冷的方氏,听说女儿回来了,立刻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着急地说: “莺儿回来了?到哪儿了,快帮我穿衣服,我要去拱桥头接她。” 阿珠拿起旁边的外套,给方氏穿上,一边帮她扣上盘扣一边说: “已经到家了,现在估计都到院门口了。” “那扶我出去。” 这两天出了事,儿子文贤安和儿媳梁美娇竟然都没来看过她,这让她越发想念女儿文贤莺了。也不管自己头发乱七八糟,直接就冲了出去。 才刚到院门口,就看到文贤莺和慧姐手拉着手走了过来。她立刻扑了过去,眼泪汪汪地掉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你哭什么?” 文贤莺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母亲是太激动了。 才两日不见,那方氏居然憔悴了这么多!不过石宽心里可不同情她,甚至还有点小开心呢。他和方氏没啥交集,但从只言片语中,能感觉到她不太友善。 哭了一会儿,方氏松开了文贤莺,擦掉眼泪说: “走,回家,想吃啥妈给你做。” “你就别逞强啦,你做的东西自己都不想吃,还是让珍婆婆做吧,我想吃她做的油条。” 文贤莺太了解自己老妈了,于是直接说出了大实话。 方氏也不生气,还挤出一个笑容说: “那就让珍婆子做油条,我也想吃油条了。” 第106章 文贤莺转身又去拉慧姐的手,讨好地说: “二姐快进来,我也会做油条,等会儿做给你吃哦。” 自从到了方氏的院门口,慧姐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一直傻傻地站着。现在文贤莺要把她往里拽,她更是抵触得把手抽回,躲到了石宽的背后。 文贤莺觉得有些奇怪,以前在家时,这个傻二姐恨不得一天跑三趟自己家,现在怎么拽都不进去了? “二姐,这是我家呀。你不记得了吗?跟我进去嘛,等会儿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哟。” 慧姐没有答话,只是惶恐地摇了摇头,更加往石宽身后缩了缩。 “她这是咋了?” 文贤莺十分疑惑,看向了石宽。 石宽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前段时间,在院子里被老爷,被老爷拽了一下,可能有心理阴影了。” “哦,这样啊,那你先带她回家吧,我明天去看她。” 文贤莺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不喜欢这个傻二姐,见面总是板着脸。二姐在这个家里,最怕的也是父亲。她在这里被父亲拽了,自然就不敢进来。 慧姐是真的害怕,推着石宽的背,就往家里走去。 从方氏那里出来没多久,迎面就撞见了无精打采的文贤昌,文贤昌也看到了他们,满脸不高兴,嚷嚷道: “我正要找你呢,原来你陪傻子去玩了。” “你才是傻子,你是天下第一大傻子,谁都不愿意和你,谁都讨厌你,你没有老婆。” 慧姐虽然傻,但也知道傻子不是好词,再加上她特别讨厌这个二哥,被骂了立刻冲上去,一顿噼里啪啦臭骂。 “哟呵,也不是完全傻嘛,快滚回去,奶奶找你了,一会找不到,拿烧火棍打你。” 文贤昌抬手掸了掸肩膀上被慧姐喷的口水,走到了石宽面前。 石宽只好对秀英说: “都到这儿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们把小姐送回去吧。” 别说是慧姐不喜欢文贤昌,就连秀英这些下人,也是能躲就躲,她拉着慧姐的手,快步离开了。 等人走得远了,石宽凑上前,小声问: “二少爷,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好个屁呀,下午遇到了臭骚牛,被他拉去玩了几把,又输了我几十个银元,没有你配合,我赢不了钱啊。” 钱输得不多,但就是憋气,整个下午,文贤昌都气鼓鼓的,看谁都不顺眼。现在见到了石宽,才稍微感觉好了一点。 石宽趴在文贤昌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别生气,少爷你要双喜临门了,可别把喜气给吓跑了。” 文贤昌精神一振,眉毛都扬了起来,疑惑地问: “双喜临门?哪双喜啊?” 石宽看了看路上,没有别的人,才慢慢地说出来。 “这第一喜嘛,就是房子租好了,你和四太太马上就能成就好事了。” 这可真是件喜事,文贤昌立刻一改刚才的愁容,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租在哪里?房间布置好了吗?” “租的湾尾红树岭下,三进头带个小院,清静没人打扰,你就是和四太太从东屋滚到西屋,那也没人知道。我已经叫人打扫干净,把被褥搬进去即可。” 石宽也挤了个坏坏的笑容,摸出了那钥匙,塞进了文贤昌的手里。 文贤昌仿佛已经看到了唐氏那嫩白的身子躺在了他的身下,笑得口水都快流了。他打了一拳过去,笑眯眯的说: “你真是我好兄弟,这么快就帮我安排好了。” “你都叫我兄弟了,我不做点实事,能对得起你吗?不过……不过……” 第107章 石宽故意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不是要吊文贤昌的胃口,而是不说完更显得自己的忠心。 文贤昌板着脸斜视石宽,问道: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痛快点,有话就直说,不过不过什么?” 石宽等的就是这一句,他弯了弯腰,谄媚地说道: “不过就是多花了点钱,要是只租个单间的话,那可能十个银元也就够了,现在用了十五个。” “就这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十五个银元花得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和四姨娘从东屋一起滚到西屋,那也不会惊扰到其他人,我要的就是这种,呵呵呵……剩下的你也不必退给我了,就算是给你的赏钱。” 遇上了开心的事,文贤昌就变得格外大方起来,想到马上就可以和四姨娘颠鸾倒凤了,他更是连说话都色眯眯的。 “那就太谢谢二少爷了,这是租赁契约,你看是你拿,还是我帮收着?” 和文贤昌接触了这么久,石宽多少也懂得察言观色了,他把那张契约拿出来,展示给文贤昌看,表明了自己没有瞒报,也没有问打扫的那四十毫钱,毕竟文贤昌赏给他五个银元呢。 文贤昌大手一挥,看也懒得看。 “你收着吧,你说双喜临门,这只是第一喜,那第二喜呢?” 什么双喜临门啊,石宽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就随口说了出来。现在被问到了,他还要好好想一想,再编出第二喜来。 “这第二喜嘛,就是这个。你不是经常找我吗?我把这个给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了,你就不用担心找不到我,没人配合你了。” 看着石宽手里那两个黄灿灿的铜板,文贤昌立马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接过了铜板,在手上抛了抛,说道: “你让我自己拿着铜板到场子里偷梁换柱,我的动作没你的那么快,怕会被人看得啊?” 石宽把手搭在了文贤昌的肩膀上,眉头一扬,拍着马屁说: “二少爷,别小看你自己,你钱多,去到哪个场子别人不让你当宝官啊,你当宝官,你自己把铜板换掉,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文贤昌有些跃跃欲动,赌钱最重要的是赢钱,但还有一个也比较重要的,那就是过手瘾。能把铜板旋转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岂不是两全其美?他把铜板收了起来,咧嘴笑道: “我这就回去练习,把这铜板转得像哪吒的风火轮。” “这就对了,赢钱了别忘了赏点给我啊。” 这第二喜算是凑齐了,但是石宽却有些失落。铜板给了文贤昌,以后就不需要到他,那他捞油水的机会也就少之又少了。 “说这种话,我能忘记你?” 文贤昌嘴里说着不忘记,脚下却抬了起来,朝着自己院子走去。这财运和桃花运一起来,他感觉自己要飞黄腾达啦! 石宽才懒得理文贤昌呢,走就走呗。胡氏说过,让他少跟文贤昌掺和,免得惹祸上身。不陪文贤昌去赌钱,也许还是件好事呢。 文家的孩子之前都在镇上的私塾读点书,认点字。三年前文二爷文敬华找到大哥,说现在天下不太平,得送孩子去省城读新学校。 文老爷觉得有道理,就把女儿文贤莺和弟弟家的龙凤胎,文贤瑞和文贤婈,一起送去了省城读书。 如今三年已满,三个孩子都学有所成归来,这可是文家的大喜事啊!文老爷大摆四十桌,把亲朋好友,还有短工、长工、下人都一起请来了。 第108章 不过他们这些短工下人,也不能白吃,得帮忙生火做饭,刷锅洗菜。 石宽就被安排去蒸扣肉,这活看着轻松,做起来可不容易。五六口临时用泥砖垒起来的大锅灶,需要不停地往里面添柴,大冬天的,把他热得满头大汗。 酒席摆在老太太家院前的大坪子上,蒸扣肉和洗碗洗菜这些活,就被安排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石宽光着膀子坐在巷子口的石墩上,欣赏那些来吃酒席的人。 当然,他专门挑那些年轻的女客看,看谁的胸脯更鼓一些,看谁走路时屁股摆动更大一点。 这时,一个十八九岁,同样也是剪着文贤莺那样短发的漂亮女孩子,进入了他的眼帘。这漂亮女孩比文贤莺正常一点,穿的也就是有钱人家姑娘穿的衣服。 不对,应该说是两个人同时进入了他的眼帘。因为旁边还有一个男的,剪着干练的短发,头上戴一顶黑色的帽子。那帽子的款式石宽没有见过,就是额头前多了一个像是半月一般的竹壳子。 穿着的衣服嘛,也是和昨天文贤莺的那样,不伦不类,深蓝色的,前摆有两个大大的口袋,最显眼的要数中间那五颗,不知道是玉石还是玛瑙做成的扣子。 男青年的服装虽然是石宽没有见过的,但他并不想看太久。因为旁边那女的确实是太漂亮了,不仅是漂亮,那凸起的胸脯还与众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出个缘由来。石宽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看,像是要把衣服看穿了。 “嘿!瞅啥呢,目不转睛的,小心文二爷把你的眼珠抠出来。”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石宽一个激灵,猛地扭过头,原来是好几天不见的牯牛强。他照着牯牛强的大腿来了一拳,笑骂: “我看我的,关文二爷啥事啊?” 牯牛强也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在文家的库房里负责把锅碗瓢盆抬出来给那些女的洗。刚干完活,就瞅见光着膀子的石宽在这巷子口挺显眼,就过来唠会嗑。 “那可是文二爷的女儿文贤婈和儿子文贤瑞,你这么直勾勾地瞅,他不得把你眼珠抠出来啊。” 得,原来那两人就是文二爷家的龙凤胎,怪不得穿得这么怪,都是去省城喝过洋墨水的人。 虽然和牯牛强已经很熟了,但石宽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偷看,他嘴硬道: “我又不是瞅那女的,我是瞅那男的衣服上的玉石玛瑙,要是掉了一颗,被我捡到那就好了。” 牯牛强瞪圆了眼睛,还把手搭在额头上,仔细瞧了瞧,寻找着石宽说的玉石玛瑙,喃喃自语道: “哪来的玉石玛瑙啊,我也去捡一颗。” 石宽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牯牛强,笑骂道: “衣服上那五颗扣子啊,这么大你都看不到,什么眼神啊?” 牯牛强也用胳膊肘撞了撞石宽,回怼道: “你真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那是什么玉石玛瑙啊,那叫叔料,叔叔的叔,叔料做的。那衣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昨天看到三小姐穿了吗?” 石宽相信了牯牛强的话,不过嘴上还是不太服气,小声嘟囔: “什么叔料啊,还婶料呢。” “你还真别说,有叔料那肯定就有婶料,只是你没见过而已,下次我看到谁的衣服上有了,我带你去看。” 第109章 “我还用你带我,看一眼我就知道了。”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没过多久,突然眼前一黑,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恶狠狠地骂道: “你俩没事儿干了是吧,还想不想吃饭啊?想就赶紧给我去干活。” 不用看就听出那是陈管家的声音,石宽和牯牛强都不敢抬头,灰溜溜地分头走了。尽管明明没什么活干了,但陈管家的话,他们哪敢还嘴。 陈管家的屁股才离开一会儿,文贤昌就又像幽灵一样出现,到了石宽面前,望着陈管家离去的方向,打抱不平地说: “拽什么拽?这次没把你整死,下次让你连渣都不剩。” 石宽碰了碰文贤昌,压低声音说: “小声点,人多嘴杂,别被别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我可是文家的二少爷,我会怕他?” 文贤昌说这话其实有点心虚,他确实不怕陈管家,但是也不能把陈管家怎么样,最多就是在暗地里使点坏。 石宽可不敢学文贤昌,他往各个炉里加了一通柴,又把那些烧过的炭给扒了出来,蹲在旁边,也不敢跑到一边去凉快了。 等石宽忙完了这些,文贤昌才又神秘兮兮地说: “你租的那房子我把被褥都搬进去了,简直太合适了,就等佳人光临啦。你这么聪明,把佳人请去的事,就得多费心啦。” “你不是说你有情她有意吗?怎么还要我去请啊。” 石宽顿时觉得这个文贤昌太不靠谱了,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而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呢? “她绝对有意,只是我的身份太特殊,没机会当面邀请她,你帮帮我,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文贤昌对自己的判断那是相当有自信。只是就像他说的,他身份特殊,没碰到像那天那样转角相遇的机会。所以又来求石宽了,石宽一个下人,大大咧咧地进唐氏的院子,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铜板已经交给文贤昌了,一起去赌钱的好处是没能捞到手了,现在又有新的好处,石宽自然不愿意放过,眼珠子转了转,答应了下来。 “二少爷,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得等我慢慢安排,保你得偿所愿。” “那就太谢谢兄弟了,我先走了,免得他们看见我和你一个下人在这嘀嘀咕咕的,还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呢。” 这可是火炉旁边,热死那么热,文贤昌早就想走了,只是刚才事情还没说清楚。 文贤昌走后,石宽的目光又在人群中寻找文贤婈的身影,文贤婈胸部的样子,对他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就看了那么一眼,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文贤婈和文贤瑞,早就蹦蹦跳跳地走进老太太院子里,给老太太请安了。石宽哪还能看到两人的影子,不过却看到了杨氏和胡氏两人有说有笑地结伴而来。 这两人虽然都不受文老爷待见,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宴请亲朋好友这么重要的事,自然也会被请来。 杨氏和胡氏才走到老太太的院门口,就看见文二爷和大老婆从里面走出来。杨氏微微弯腰,算是打个招呼了。胡氏则是出言恭喜: “他二叔啊,恭喜你了,瑞儿和婈儿学业有成,将来必有大出息。” “哪里,百无一用是书生,还不如昌儿呢。虽说昌儿现在有点不务正业的,但我看他做事雷厉风行,将来才是干大事的人。” 第110章 文二爷拱了拱手,对这个大嫂那是相当的尊敬。其实文二爷对谁都这样,没啥架子,说话客客气气的,不过和他接触久的人,就会从他笑眯眯的眼神背后看出一丝狡黠。 胡氏和文二爷寒暄几句,就和身后的潘氏唠起嗑来。 潘氏是文二爷的大老婆,长得那叫一个壮实,满脸的横肉,还黑黢黢的。 据说当时文二爷生了一场怪病,卧床数月不起,老太太找到李一眼算了一卦,说是要找个三水女人来冲喜。 潘氏姓潘,姓里有水。又是水命,家住九月泉,父母都是做水豆腐的。这可太符合三水女人的标准了,就被老太太相中嫁给了文二爷。 说来也奇怪,潘氏嫁过来之时,文二爷拜堂都需要人搀扶着才能站稳,几天过后竟然可以下了床,而且还精神抖擞地圆了房。 潘氏嫁给文二爷最大的功劳,还不是治好文二爷的病,而是一年后生了对活泼可爱的龙凤胎。只不过也就是生了龙凤胎的第二年,当时还没死掉的文老太爷,就把他们给分了出来。 按照文家几百年的规矩,文家大部分的产业分给了老大文敬才。而作为老二的文敬华,只是分到了文家的一间药铺,二百亩水田,一百亩旱地,而且还不能住在文家大宅里。 不过就算是只得到了这一点,那生活也比龙湾镇大多数人过得要滋润得多。 文二爷经营药铺后,还自学了一些医术,卖药的同时也帮人开方看病。两年后,又娶了二房甄氏。 甄氏的到来,弥补了潘氏的不足,她那妖媚的长相,任何男人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心里都得抖上一抖。 也许是文二爷记得潘氏是家里的福星,并未独宠甄氏,大多数事情还是交给潘氏来管,和甄氏只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文贤豪,今年才十三岁。 文家的宴席上,老太太稳坐主位,文大爷和文二爷分坐两旁,接着便是今天的三位主角——文贤莺和文贤瑞兄妹俩,还有牛镇长,以及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个安排真是巧妙,虽然没把方氏安排到主桌,但其他几房也都没能坐上主桌,那些想看热闹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闲话可说了。 文家的所有女眷,也都被安排到了一桌。文老爷的大房胡氏,二房杨氏,三房方氏,四房唐氏,还有慧姐,再加上文二爷的大房潘氏,二房甄氏,以及甄氏的小儿子文贤豪,刚好八人。 这八人里,分成了好几派。胡氏和杨氏这对同病相怜的姐妹,自然是一派的,两人坐在一起,偶尔还会和旁边的潘氏聊上几句。 甄氏高傲得很,谁都不跟她聊,她也不跟任何人聊。就连儿子文贤豪想和慧姐说点话,她也有意无意地阻止。 另外的方氏和唐氏嘛,也是各成一派,互相都不搭理。 菜端上来了,慧姐第一个站起身来,满脸羡慕地去夹菜。 “哇!牛肉炒粉丝,我的最爱!” 甄氏有点嫌弃慧姐,但慧姐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她也不敢怎么样。等慧姐夹完菜,她才远远地伸出筷子,在大海碗的边缘夹了一点牛肉,送进自己那小小的嘴里。 方氏和唐氏倒是不嫌弃慧姐,两人同时伸出筷子,快到大海碗的时候,又都收了回来。 文贤豪还小,不懂得这两人是在明争暗斗,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仰头问甄氏: 第111章 “妈妈,三姨娘和四姨娘怎么了?她们怎么不夹菜,又把筷子收回去了?” 甄氏是知道这两位合不来的,她手肘轻撞了一下文贤豪,骂道: “吃你的菜,问那么多干嘛?” 方氏这几天虽然被老爷冷落了,但仍没能改变她尖酸刻薄的秉性。这时第二碗菜也端了上来,那就是香喷喷的扣肉。她伸手去夹,并对文贤豪阴阳怪气的说: “豪儿啊,你还小不懂,有些东西呀,宁愿避开也不能碰触,否则会倒大霉的。” 这句话谁都能听出来是针对唐氏的,杨氏也听出来,不过心里却是不高兴。因为她就是文老爷不碰,碰了会倒大霉的女人。 只是她失宠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底气和方氏斗,只好借着吃菜的机会,低头小声的骂了句: “贱人。” 这句话别人没听到,胡氏却听到了,胡氏膝盖撞了撞杨氏,示意她别出声,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果然,唐氏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哪能受得了这气啊?当下也不阴不阳地说: “对呀豪儿,有些东西不能碰,偷偷摸摸地碰了,那也得把尾巴藏好,不然被发现了,可真就得倒霉一辈子了。” 这说的不就是方氏偷人,没有把衣服藏好,被文老爷发现的事吗?这个讽刺够水平,潘氏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方氏的怒火本来还在唐氏身上呢,见到潘氏竟敢取笑她,就转移了战场,酸溜溜地说: “二婶啊,你家瑞儿和婈儿学成归来,可喜可贺,可你家就这么点家业,让他们来继承,可真是大材小用咯。” “我们家的孩子志在四方,才不会只盯着眼前的这一亩三分地呢,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潘氏本来还想回得更激烈些的,可毕竟是在别人家,她的儿子女儿虽然也是主角,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陪衬的,也就忍了下来。 甄氏高傲得很,根本不屑与这帮人为伍,她放下了筷子,优雅地站起身来。 “唉!太难吃了,一点胃口都没有,豪儿,吃饱了我们走吧。” 还是个孩子的文贤豪哪里懂得这些,纳闷地看着甄氏。 “妈,我才吃了两口,还没饱呢。” “回家吃,回家做更好吃的给你吃。” 甄氏不容文贤豪有任何的迟疑,夺过他的筷子,放到了桌上,拉着他就走。 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少旁边桌的人侧目。还在桌上的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就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只有那傻乎乎的慧姐,不时一惊一乍的: “哇,这个好吃,这个是红枣吗?三姨娘。” “四姨娘,你夹的那个全部是孔的,是什么东西呀?我也要一块。” 主子和客人们吃的是第一帮,只有等到主子们吃饱了,石宽他们这些下人才能收拾桌子,准备第二帮的饭菜,那才是他们这些下人和长短工吃的。 这吃一餐,最起码要一个时辰,石宽早早的就在巷子口等待了。吃席的客人吃得差不多,还在座位上的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位了。 石宽却在一桌上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文贤贵,文贤贵胆子非常的小,刚才和两位大哥大嫂同一桌,被调侃了几句,几乎都不敢抬起头来。现在人家全部都吃饱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那慢吞吞的扒饭。 石宽正心里偷着乐呢,丰满妖娆的唐氏就走到了文贤贵身边,低声细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嘿,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第112章 “三少爷,你还没吃饱啊,别急别急,慢慢吃。” 唐氏心里有些不爽,心说这主子还在吃饭呢,一个下人过来套什么近乎啊?她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了过去,却发现石宽对着她一个劲儿地眨眼睛。唐氏心里犯嘀咕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看这下人到底要干嘛。 石宽端了一碗猪蹄,放到了文贤贵面前,谄媚地说: “三少爷,这猪蹄可好吃了,还热乎着呢,我帮您放得近点儿。” 也就是在这凑近的当口,石宽压低声音,对着唐氏的耳朵飞速地说了一句。 “四太太,二少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唐氏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还当文贤昌只是有色心没色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赶紧让人给她传话了。 这段时间文老爷和方氏闹僵了,也没到她房里来,她心里正憋着火呢。既然文贤昌这么大胆,那她也豁出去了。 唐氏没有回应石宽,而是轻轻拍了拍文贤贵的肩膀,低声说: “慢慢吃,别害怕,你没吃饱,他们不敢来收碗。妈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趟茅厕,你在这等着,妈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 文贤贵呆呆地点了点头,有了母亲的支持,胆子似乎大了一些,头也抬高了不少。 石宽拍了拍手,又谄媚地说: “是啊三少爷,您不吃饱,我们哪敢收碗啊,您慢慢吃,我到那边去等着。” 石宽离开了,却是朝着唐氏的方向走去。走出大坪子,又拐过两道墙角,才看到唐氏一脸焦虑地站在那里等着。 今天文家虽然很热闹,但基本都集中在老太太的院子和院子前的大坪子上,其他地方可以说是冷冷清清。 看到周围没人,石宽立刻凑上前去。 “四太太,二少爷在湾尾红枫岭下租了一套房子,他想邀您……” 唐氏紧张得不行,这可是偷情啊,还是第一次,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她不等石宽说完,立刻就抬手按住石宽的手,焦急地打断: “小心有人在偷听,有什么事你找我家桂芳,让她转达。” 唐氏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那只手暖暖的,摸得石宽心里直痒痒。文贤昌说得对,这个唐氏确实是也有意啊。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对贼眉鼠眼的文贤昌投怀送抱,而他却没有这个福气。 他抬起手,闻了闻手背上残留的香味,也慢慢地走了回去。 这个唐氏,还挺谨慎的。不过想想也是,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石宽为刚才的鲁莽感到后怕,如果只是文贤昌一头热,而唐氏根本没有意的话,那刚才在餐桌上,可能立刻就被揪到文老爷面前了。 回到大坪子没多久,大家基本都吃饱了。石宽他们这些下人,抬着盆碗过去,把那些吃剩的菜分类,能要的就收起来,不能要的倒进桶里当潲水。 收拾完一切,再把桌子摆好,天都快黑了。 下人们吃席,没那么多讲究,想坐哪桌就坐哪桌,每桌凑足八个人就行。 石宽不着急落座,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寻找桂芳的影子。既然已经答应了文贤昌,要帮他把唐氏约出去,那就得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阿宽,都要吃饭了,你还不坐下,跑来跑去干嘛?” 桂芳没找到,却被已经坐在桌子前的阿珠给叫住了。 第113章 “姐啊,你坐在这,我都没注意看呢,不急,我找个人。” 石宽只是和阿珠简短的说了句话,目光仍然在人群里搜索。 “我们这桌还差两个人,你找什么人啊,坐下来吃饱了再去找。” 阿珠他们这一桌全是女的,都是各房洗衣服干点杂活的丫头。她们不愿意和那些老妈子老婆子坐,见到阿珠把这年轻的男子拉住,也都纷纷劝道: “坐下来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 “是啊,坐下来吧,人不齐我们都不好意思动筷子,都到这了就别走了。” 石宽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笑着对这群年轻的女人说: “那好,我坐下来还差一位,我再去叫一个人来。” 说着他小跑过去,到了一张桌子前,按住了已经坐在位置上的牯牛强,附到耳旁小声说: “强哥,你都单身这么久了,快点跟我走,我给你介绍几个妹子。” 牯牛强这一桌都已经坐满了,全部是榨油坊里的短工,就等着端菜的人把菜端上来,立刻就可以开吃了。 牯牛强刚开始突然被人按住肩膀,有点不爽,回头看是石宽,气消了一半,又听到帮介绍女的,立刻心动起来,噌的一下离席,招呼也不打,就跟着石宽走了。 身后的人骂骂咧咧: “够人了你又走,什么意思啊。” “我们这些天天和你干活的兄弟你不要,那才认识不到三天的叫一句你就走,这种人以后不要和我们在一起。” 在榨油坊里做工的,全是大老爷们儿,想瞅见个女的,那比登天还难。牯牛强又每晚都去偷看文贤安和梁美娇洗鸳鸯浴,早就被折磨得要发疯了。 要是有头小母猪从他跟前路过,趁没人注意,说不定他都能搂抱上一回。现在有人给介绍女人,哪还管人家怎么骂呀。 跟着石宽到了阿珠她们这桌,看到全是这么年轻的女子,牯牛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傻笑着打招呼: “各位妹子,阿宽把我拉来,那我就不客气坐下啦。” “坐下吧,别客气。” 牯牛强看着快有三十岁了,不过总比来个老头儿或者老婆子强,那些年轻女子也不嫌弃。 这些年轻女子虽说大多数相貌平平,可年轻就是资本啊,年轻就有活力,就能吸引住光棍儿的目光。 牯牛强心跳得厉害,迅速扫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别看他平时说话油嘴滑舌的,可真跟女人坐一块儿,胆子比蚊子还小。 石宽真是想帮牯牛强介绍女人,坐下没多久,就对旁边的阿珠说: “这是我兄弟,叫阿强,在榨油坊打短工,家在牛角岭,离你家五里排不远。” 阿珠看了牯牛强一眼,报以一个微笑,小声说: “原来是强哥啊,我叫阿珠,在三太太屋里当下人。” 石宽给阿珠介绍时,牯牛强勇敢地抬起头,恰巧看到阿珠的微笑,心瞬间都快化了。他觉得那一刻阿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比他每晚必看的大少奶奶梁美娇,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 “我……我是阿强,别人都叫我……牯……牯牛强。” “噗嗤!牯牛强?你长得这么壮,还真有点像头公牛。” 阿珠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低下头,抬手掩嘴。 “菜来咯,快点接菜,谁帮捧菜的?快点快点。” 这时候端菜的人把菜捧来了,刚好停在牯牛强身边,牯牛强只得起身捧菜,两人的交谈也戛然而止。 第114章 牯牛强平时一餐能干三大碗饭,今天却变得斯斯文文,菜夹得稀稀拉拉,饭也是小口小口地扒。不过他的眼睛时不时就会用余光瞄向旁边的阿珠。 石宽一门心思想着找桂芳,没怎么留意牯牛强的奇怪表现。一顿饭就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饱了饭,还是得继续干活。石宽他们这些下人各自分头,去分拣剩菜、洗刷碗筷。 牯牛强负责抬碗筷,这会儿碗筷还没洗好,他也没啥事,就一直跟在石宽身后,问道: “好小子,认识这么多妹子,现在才给我介绍,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石宽当然知道这不是牯牛强的真心话,至少后半句不是。他在牯牛强的大腿根处拍了一下,笑骂道: “你天天晚上去看大少奶奶那嫩得出水的身子,眼里还能容得下其他女人?” 牯牛强挠挠头,憨笑道: “那……那也只是看得见吃不着,没啥用啊。” “那刚才那些妹子就有用了?” 石宽虽然有意介绍阿珠给牯牛强认识,但还是想捉弄他一下。 “你帮我牵线不就有用了吗?我就要刚才那个阿珠,其他的我都不要,你可不能不帮我这个忙啊。” 才吃一顿饭的工夫,牯牛强的整颗心就被阿珠填满了,再也装不下别人。 这时石宽终于看到了桂芳,桂芳正和一个老婆子抬着木桶,去每张桌子收拾剩菜剩饭。他又拍了一下牯牛强,调侃道: “嘿,看到那边那个高个子没,她叫桂芳,我也认识,介绍给你要不?” 牯牛强回拍了一下石宽,笑骂道: “我跟你说阿珠呢,你扯到桂芳干嘛,你是真不想帮我啊?你不会是自己看上阿珠了吧,要是那样的话,兄弟我可就死心了。” “嘿嘿嘿!阿珠她是我姐,我们结拜过的,哪能随随便便就介绍给你这个,天天晚上去偷看大少奶奶洗澡的人。” 其实石宽自己也是有点想念大少奶奶的身子的,不然就不会一两句就又提到。 牯牛强半信半疑,眼睛睁得瞪大。 “真的是你结拜的姐?那你这忙必须得帮,不帮的话这辈子就别做兄弟了。” 石宽不想再继续逗下去了,就笑道: “你还欠我十个银元呢,还了就不当兄弟。现在快去帮桂芳收泔水,把她叫到我这来,就说我有点事找她。不去的话,别想我把姐介绍给你。” 牯牛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石宽的意思,喜笑颜开: “原来你喜欢这个桂芳啊,那好,我这就帮你把她叫过来。” 石宽哭笑不得,喜欢个屁呀,上次他和桂芳聊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有老公,还有个快三岁的娃。牯牛强已经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他也就懒得解释。 也不知道牯牛强是怎么跟桂芳说的,反正只看到他们嘀咕了几句,桂芳往这边看了两眼,然后就走过来了。 “阿宽,你找我有啥事?” 石宽的活也基本干完了,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着远处的一条小巷,小声说道: “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去那边说吧。” 桂芳有些疑惑,但还是迈开腿,跟着石宽往远处走。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坪子上早就有人支起了几盏马灯,挺亮堂。一走出光圈,马上就掉进黑暗里,桂芳立马放慢了脚步,不再往前,有点担心地说: “你有啥事?就在这说吧。” 石宽知道桂芳担心啥,笑道: 第115章 “放心,我不会对你咋样的,别把我想那么坏,那边虽然黑了点,只要你开口大声叫,这边所有的人都能听见,我哪敢冒那大险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桂芳也就勉强再走几步,到了墙根下,硬是不再往小巷里走了。 “就在这里,快说吧,不说我走了。” 石宽看了一下周围,基本没人能听见了,也就不再强求,停了下来。 “湾尾红枫岭下,二少爷在那租了一栋房子,想约你家太太去玩一玩。” 桂芳是有老公的人,当然能听懂这话的意思,不过她却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问道: “你啥意思啊?二少爷租房子,和我家太太有啥关系?” 石宽也真的把桂芳当作啥都不懂的人,想了想,就用左手做了个圆圈,右手食指捅了进去,坏坏地说: “二少爷要请四太太去做这个呢,你给传达一下。” “胡说八道。” 桂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咬着嘴唇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石宽连忙拉住桂芳的手,着急地说: “你别走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我都碰到了你家太太,和她说了,她怕被人看见,不敢多待,让我找你安排时间。” 听石宽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调戏。桂芳停住了脚步,又转回身来,喃喃自语: “太太,太太真的要我安排?光凭你这三言两语,叫我怎么相信啊?” “我开始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但这就是事实,不信也得信。你回去了问你家太太,就说我找你了,你看她的表情,不就就懂了吗。” 石宽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桂芳相信,只能这样说了。 桂芳可是唐氏的贴心下人,唐氏有啥心里话,都爱跟她说,发月钱的时候,还会多给她两个银元呢。 她经常听到唐氏和文老爷那事儿完了之后,在没人的时候,不痛不痒地埋怨,说什么文老爷就是个银蜡枪头,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自己拿根棍子捣鼓。 能这样埋怨的女人,出去偷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心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她点点头,说道: “哦,那我回去试探一下。” 石宽又拉住桂芳,继续说道: “别着急走啊,你明天啥时候能把四太太带出来,我好心里有个数,通知二少爷啊。” 桂芳想了想,低声说: “我先回去试探清楚,如果真有那么回事,我就在院门口左边的石墩下放两个核桃壳,你明早来看,如果有核桃壳,那你中午就在石拱桥头等我,我把四太太带出来,你带我们一起去。要是没有核桃壳,就证明你是在戏弄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你了。” 次日正午,胡氏又要去杨氏那串门,石宽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急匆匆地赶到了石拱桥头。 今天早上他可是去了唐氏的院门前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右边的石墩旁有两个核桃壳。他兴奋地跑去告诉了文贤昌,文贤昌更是吃完早饭就跑去租的房子里等待了。 石宽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晚了?桂芳会不会把唐氏带出来,没看到他的人影,又回去了?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看到前面一主一仆缓缓走来。那主子正是唐氏,她今天换了一套很宽松,看起来又比较朴素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并没有那么的显眼,看起来也是精心做了准备的。 桂芳早早的就望向了石拱桥头,看见石宽在那焦急地等待,就使了个眼色。 第116章 石宽自然是能读懂这眼色的意思,他不再等桂英和唐氏,跨过石拱桥,不紧不慢地在前头带路。 没多久,就从热闹的集市来到了冷清的红枫岭下。石宽看见文贤昌正从院门里探出脑袋,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着。他飞奔过去,钻进了院门,拍了一下文贤昌的后背。 “二少爷,你别这么偷偷摸摸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没干好事。” 文贤昌急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低声责怪道: “我这不是等不及了吗?也不知道四姨娘会不会骗我?” 石宽抬手指向远处,坏笑着说: “那不是来了吗,你快平复一下心情,别让四太太看到你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隔得还太远,看不清人脸,但看那身形,确实是唐氏,文贤昌激动得手都发抖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我平……平复……平复不了啊。” 平复不了那就别平复了,文贤昌就是这个样子,让他装成彬彬有礼,谦谦君子,那就不是文贤昌了。 石宽也不再管,两人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等待美人到来。 没多久了,唐氏忐忑不安的来了。才一钻进院子里,就被火急火燎的文贤昌,当着两个下人的面,一把抱住。她满脸通红,娇羞的骂道: “你干嘛?这都还没进屋,有人……” 文贤昌才不管这些,扛起双腿乱蹬的唐氏就往屋里走,迫不及待地甩下一句话: “阿宽,你别走那么快,在外面放风哈。” 石宽还没来得及回答,文贤昌和唐氏就已经消失在屋门口。他摇了摇头,咧嘴笑了。 “这么急,能把人伺候好吗?” 一旁的桂芳,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耳朵火辣辣的。她不是因为看到文贤昌如此猴急而感到不好意思。 她是唐氏的贴身下人,文老爷之前来四太太房里过夜时,多多少少会看到一些,对于已经有丈夫的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 她是被石宽这句话,突然触动到了。她每次回家探望老公时,老公也会这样猴急。虽然大家都比较动情,但基本都是达不到一定的境界的。 只有慢慢来,才会有那种感觉。现在石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石宽肯定是有过女人的了,她有点好奇,壮着胆子问: “你才这么大点年纪,就和女人了?” “哪有,我倒是想和,也没人愿意跟我啊。” 石宽不知道桂芳问这话,是根据他上一句话来的。还以为和胡氏的事,在外面被人传开了,连忙否认。 “我才不信,你比大多数男人都精,怎么可能没和过。” 桂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石宽聊这些,可能是现在的气氛、环境让她有勇气说平时不敢聊的话吧。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懂,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懂什么?” 说到猪跑,石宽扭头看向屋里。也不知道现在文贤昌和四太太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桂芳不在这里,那就好了,可以到窗前去偷看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特别准,只看见石宽往屋里瞄一眼,桂芳就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问道: “你是不是想去看?” 既然被看穿,石宽也就不再装了,他厚着脸皮,坏坏地答: “你想不想去看?” “呸!你自己想看可别拉上我。” 桂芳啐了一口,红着脸转过身去。 身上还有那天剩下的锑毫,石宽摸出一个十毫的,塞进桂芳手里,小声激动地说: 第117章 “那我去看了,别告诉你家太太哦。” 桂芳本来就不会说,有了钱,那就更不会说了。她一甩手,低声骂道: “你去吧,我没那么多嘴。” 石宽放轻脚步,像只猫一样,他没有去东屋的窗户下,而是直接走进屋子里。刚才文贤昌那么急,客厅的门都没关上,现在正好方便了他。 才一进客厅,就已经听到了那轻微的声音,他的心跳得比那货郎手里的鼓还快。 可能是文贤昌心太急,又可能是知道外面有人放风,无所顾忌,竟然连房门都不关严,留有一尺来宽。 东屋里的 他想起了胡氏,胡氏今晚不知道可以了没?现在受到如此大的刺激,就算是没有可以,那今晚也要抱着一起入眠。 他又想起了杨氏,杨氏那天明明就已经很动情了,可怎么就会突然的翻脸?是嫌弃他是一个下人?还是知道他已经和了胡氏,心里产生了厌恶呢? 看着看着,石宽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唐氏那么漂亮,凭什么就和文贤昌了。这事还是自己一手牵线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嫉妒? 他心里十分矛盾,就没心思看下去了。慢慢的退出了屋子,又到院门前,和桂芳相对而坐。 桂芳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看石宽有点失落的样子,轻声问道: “结束了啊?” “没有,看着难受,不看还好。” 石宽靠到了墙根上,懒懒的。刚才都已经和桂芳说过了这种话,现在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直接说了出来。 桂芳的脸又红了起来,别说是石宽看着不自在,她在外面不看不听,光是想象一下,都有点难受,把腿夹紧了。 “难受,晚上就去找你的心上人呗。” 不管是男是女,一旦聊过了这个话题,说出来的话就不会不好意思了。桂芳也不例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石宽的脸。 “没有心上人,有那就好了。” 石宽靠在院墙上,抬头看着天空。他的难受是双重的,一是身体上的,二是精神上的。桂芳只知道他的其一,哪里懂得他的其二啊? 刚才那十锑毫,桂芳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她又塞回给了石宽,说道: “真没有的话,那就多攒点钱,找个媒人帮你说个媒,成个家吧。” 石宽把锑毫在手里抛了抛,笑着说: “说媒啊?那现成的媒人不就在眼前吗?你帮我说得了呗。” “我可不敢帮你说,上次张婶就提了那么一嘴,你家主子就把我骂了一顿。” “呵呵……她是以为我们偷懒呢。” 石宽和桂芳在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太阳就有点渐渐偏西了。 这时文贤昌和唐氏,整理好了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赶紧停止了聊天,看了过去。 文贤昌红光满面,比那中了状元的人还要高兴。 而唐氏低着头,一脸的满足。她来到桂芳身边,小声说: “快跟我回去。” 文贤昌并没有急着走,看着唐氏和桂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依依不舍地拍了拍石宽的肩膀,赞叹道: “兄弟,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就跟着我,有你吃香喝辣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石宽耳朵都听得快出茧了。他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坏笑着问: “二少爷,你们俩在里面这么久才出来,搞了多少次啊?” “这你也问,走,美人走了,我们也走。” 文贤昌没有告诉石宽,如果是不需要顾忌什么的话,那一直待到明天天亮,他也不愿意把四姨太放出来。 第118章 石宽把门关上,又出来锁上院子的锁,和文贤昌一起并排往文家大宅走去。 还是老样子,石宽一回到胡氏的院子,就把腰板挺得笔直。毕竟在这里,他也算个“隐形”主人,没必要那么害怕。 可今天他才走两步,就立马低下头,含起胸来。原来院子里多了位不速之客——文老爷。 文老爷正背着手,和胡氏一起在院子里散步,仰望着院子角落的那棵大树,嘴里还发出感慨。 “素梅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树叶还挺嫩的,这次来,树叶都掉光了,稀稀拉拉的,跟我一样,老咯!” “哪有,老爷您才四十岁,还年轻着呢!” 胡氏显然没想到文老爷会来,激动中带着点紧张,还能听出一丝拍马屁的味道。 冬日的大树,看着挺凄凉的。文老爷抬手挥了下衣袖,像是要把凄凉给赶走。 “老咯老咯!做饭的是谁?让她多做几个菜,今晚我就在你这吃了。” “是张婶,我这就去通知她。” 老爷来看她,还要留下来吃饭,胡氏受宠若惊,急忙转身去吩咐。这时候,她看到了石宽,有点担心,又有点害怕,于是话里有话地喊道。 “阿宽啊,去告诉张婶,说老爷今晚要在这吃饭,多做点好吃的,再烫一壶酒。” “好的,太太。” 石宽本来还想踮着脚,偷偷摸摸地回侧房躲着,现在被发现了,也不用躲了。 胡氏他们站的地方,离张婶做饭的厨房有点远,但中间也没啥遮挡物,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厨房那边都能听见。 现在让他去传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文老爷来了,你给我老实点,别惹事。 石宽进了厨房,正想要说话,张婶却率先开口了。 “我都听到了,他们要吃新鲜的菜,那我们先吃哪个?” 昨天宴席剩下的那些剩菜,都分到了各个院子,以及那些长短工处。文家的主子们才不会吃这些剩菜,只有他们这些下人来消化掉。不过即使是剩菜,那也比以往的丰富许多,石宽流着口水给张婶建议。 “先暖点扣肉吧,那东西留久了就不好了。” “也好,暖点扣肉和圆蹄,我们几个人也就够了。” 张婶一边回答一边忙碌。 石宽本来想留下来帮忙的,可是心里有点发虚,就赶紧跑回自己的小屋去了。自己看到文老爷就像耗子见到猫,想要报那天被打的仇,那可太难了啊! 文老爷不是最宠唐氏吗?那今天送唐氏去和他儿子睡,也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复吧。 能让文老爷痛苦的,那也算是报仇。想到这,石宽也不为白嫩的唐氏,要被文贤昌睡而感到心里不平衡了。 晚上,客厅里挂着明亮的油灯。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张婶做的菜肴。文老爷和胡氏坐在同一边,举杯对饮。 “素梅啊,这么多人里,就属你对我最真心了,从来不埋怨我,我却很少来你这,真是不好意思啊。” “老爷您别这么说,只要您心里有我就行,来,喝酒。” 胡氏的心就像少女怀春一样,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这突然的关心,让她有点承受不住啊。 文老爷一口把酒喝干,可能是喝得太急了,也可能是酒有点辣。他“啊”的一声长叹道: “翠华和爱霞,俩人整天斗来斗去的,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帮哪边好。她们斗得越凶,我这心里就越难受,她们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为我想想呢?” 第119章 胡氏假装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文老爷又倒满了酒,轻声问道: “她们啊,她们斗什么呢?” 看着满桌的菜肴,文老爷却没什么胃口,拿起筷子,夹了两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又放下筷子长吁短叹。 “前些天昌儿在翠华院子里发现了寿之的短褂,你听说了吧。” 胡氏微微一愣,不知道文老爷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继续装糊涂。 “就听说了那么一丢丢,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啊?” 文老爷精神有点不好,昨天的喜事也只能让他高兴那么一小会儿,今天又被烦恼给缠上了,他嘟囔着说: “寿之把短褂落在翠华屋子外,被昌儿瞅见了,这可不得了,大闹起来,非说翠华偷人了。” 胡氏紧张得很,小声问道: “老爷,这么说你认为是昌儿诬陷咯?” “他还没那脑子,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碰见了恨不得把事情闹大。” 文老爷端起酒杯,看了看,仰头一饮而尽。 听文老爷的语气,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胡氏松了一口气。文贤昌再怎么不争气,那也是她的儿子,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老公记恨。 “那那短褂是咋回事?” “还不是爱霞那小蹄子搞的鬼,见我好多天都不去她那屋,心里不平衡了呗。” 两杯烈酒下肚,文老爷脑袋已经有点晕乎,身子也微微摇晃起来。 胡氏是个没啥主见的人,别人说啥就是啥。她信了文老爷的话,说道: “你是说老四让人偷偷地,把陈管家的短褂扔进老三家里,恰巧被昌儿看见了,然后就有了这一出?” “可不就是嘛,不然你觉得翠华敢去偷寿之?” 文老爷盯着胡氏,想从胡氏这里得到肯定。这几天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方氏不可能会去偷人,毕竟正得宠呢。陈管家也不可能去冒那么大的险,唯一的解释就是唐氏吃醋,搞这么点小把戏。 胡氏虽然心里巴不得方氏真的偷人,然后被老爷给休了。不过她也觉得文老爷这番话说得在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啊。” “她们这样的斗来斗去,不就是想让我多去她们的院子里几回吗?可是做得太过分了,我偏不去,这段时间我就在你这了,看她们还 斗不斗。” 文老爷确实是短期内不打算方氏和唐氏的院子了,是要把她们晾上一回,清醒清醒。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俩人太能了,只要是去了,就会被缠住不放。他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哪里受得了啊。 趁这工夫,来到胡氏这重温旧情,顺便休养生息。 听到文老爷这样说,胡氏的心早就把石宽抛到九霄云外了。毕竟和石宽那是见不得光的,把老爷伺候好了,说不定能重新找回在文家的地位。 “哎呀!老爷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这也不能怪她们,谁不想把你留下啊,来来来喝酒,不说那些烦心事。” “你也想把我留下,可你不会像她们那样,对,喝酒,不说那些………” 客厅外的屋子角,石宽正踮起脚尖听着屋子里的动静,一个字都不想错过。他心里七上八下,别说是今晚不能搂着胡氏,就算是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如果不能和胡氏保持这种关系,那他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下人,和马六、二蛋他们一样,马六至少还有个老婆,他就啥都没有。 第120章 这一晚,石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再也享受不到那特别的“补品”,让他更加沮丧。 年越来越近了,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又到了领月钱的日子。已经好多天没能和胡氏共度春宵的石宽,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喜笑颜开,奔向了总管房。 进去领月钱时,看到大少爷文贤安也站在那里,虽然没有坐在陈管家的位置上,但看那架势显然是在监督陈管家。 陈管家则是比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眼睛都凹进去了。 石宽走上前,向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 “大少爷,陈管家,我来领月钱啦。” 陈管家没有了上次的那种傲慢,翻了翻账本,然后回答道: “石宽,月钱六个银元,没有借支,没有损坏物品,实发六个。” “谢谢!” 石宽正想伸手去桌子上抓走那属于他的六个银元,一旁的文贤安,却将手里的棍子拦住了他。 “我记得这人不是榨油坊里的短工吗?怎么就领六个银元了?” 石宽刚想回话,陈管家已经站起身来,把账本推到文贤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解释道: “他之前确实是榨油坊的短工,后来老太太看大太太那边人手不够,就安排了过去,现在领的是下人的工钱。” 文贤安眼神轻蔑地看向石宽,把那棍子收了回去,轻声说道: “哦!原来是老太太安排的,那这钱还得我们总管房出,你走吧。” 石宽虽然只是个下人,但也能听出文贤安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每家院子里只统一安排两个下人,要想多请的,那就自己掏钱,石宽却是由总管房支出。 第一次和文贤安正式接触,石宽就感觉到这个人心思缜密,远比文老爷要精明得多。他不由有点害怕,拿起了银元像只兔子一样逃出了总管房。 到了一个拐角处,碰到了在那里等待的阿珠,他好奇地问道: “姐,你领了月钱不走,在这等什么啊?” “等你呀!” 阿珠面露微笑,脸上的那几个雀斑在阳光中,竟也显得有些俏皮。 “等我干嘛?” 石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那天和牯牛强聊上那么几句,俩人就已经看对眼了,现在来让我牵线了吧? “今年过年太太不放我回家,这点钱你拿着,帮带回去给我娘。” 阿珠说着,把手里用油纸包好的二十个银元打开来,让石宽过目。 “这样啊,那我只有跑一趟五里排了。” 石宽也没数,就接过那张油纸,把银元给包好,装进了兜里。阿珠又是一个微笑,轻捶了一下石宽,佯骂: “你还不想去呀?认了我这个姐,这点忙不帮那就不要叫我姐了。” “帮,怎么可能不帮呢。我明天上午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下午就可以回去了,后天赶去你们五里排,保证在大年三十之前把银元送到你娘手上。” 有一个姐姐真好,这软绵绵的拳头,就像记忆里自己幻想出来母亲的呵护。 两个月没有回石鼓坪,石宽还是有些想念的,想念柱子、想念七爷,当然还也想念石妮。 和胡氏在一起,最多就是各取所需,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兜里有钱了,回到家就去石大叔家提亲。 想起石妮那软软的屁股团,石宽就躁动不安,跳下床,走出侧房,准备去小解,缓一缓那炽热的心。 路过胡氏的房间时,看到那关严的窗户缝隙,还露出了一丝丝微弱的灯光。这么晚了还不入睡?肯定不会有好事。 第121章 石宽毫不犹豫的就把脸贴了过去,从那并不宽的缝隙里看到,胡氏果然是在卖力的讨好文老爷。 憋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快憋不住了,现在看到了这场景,他哪里还能沉住心来? 只不过他不是留下来继续观看,而是猫着腰,走到了院子后面,打开了后门,溜了出去。 这么多天以来,石宽连胡氏的手都没有摸到一回,而胡氏身子一干净,立即就投入了文老爷的怀里,这能不让人嫉妒吗? 既然睡不到胡氏,那就去睡杨氏。他觉得杨氏那天只是害怕,毕竟是大白天的,还是在后院的屋檐下,遮挡的东西都没有,被人看到的几率很大。 现在晚上了,夜深人静,正是最难熬的时候,杨氏断然不会再拒绝了。要是能把杨氏睡了,即使是胡氏以后不再理自己,那也不至于再独守空房。 想到了这,石宽的脚步更加快了,没多一会,就来到了杨氏院子的后门。 这门是他帮维修的,非常的结实。纵使是一两个壮汉用肩膀使劲的撞,那也不一定能撞得开。 不过是他修的,他就知道打开这门的方法。他抓住门板的边缘,把整张门向上提起,门轴离开了木门枕,再往里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他进去了之后,又把门给安放好。这才借着暗淡的星光,摸到了杨氏睡房后的窗户下。 杨氏睡房的窗户和其他窗户不一样,没有窗户条,只要把窗户叶打开,人就能钻进去。上次杨氏被吓晕,他就是这么钻进去救人的。 石宽的心怦怦直跳,要不是今晚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忍不住冲动,他才不敢这么做呢。 那窗户关得不严,被石宽轻轻抠了几下,就开了。里面杨氏轻微的鼾声随即停止,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什么了。没有想那么多,石宽屏住呼吸,抬脚钻了进去。 “哐当!”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是库管还是勾到了一个笔筒,掉到了地上。石宽吓得不敢动,不过还好,声音不大,没有惊动杨氏。 过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的石宽,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把脚放下来,轻轻地走到杨氏的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垂帐。 房间里太黑了,眼睛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但是石宽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猛地扑了过去。但是这一扑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没有扑到软软香香的杨氏,只抓到了一个枕头。 就在石宽郁闷的时候,他的后背遭到了雨点般的攻击,伴随着杨氏惊恐的尖叫。 “我打死你,还敢来,打死你,老高头,救命……” 石宽一个翻身,抱住了杨氏,用手捂住她的嘴,惊慌地低声说: “别出声,是我啊。” 杨氏听到是石宽的声音,才停止了挣扎。她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就醒了。透过帐幔,她发现窗户被人撬开了。 她心里一惊,蜷缩到床角,双手抱胸,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紧接着就看到了有人钻进来,屋里太暗,她也看不清是谁。不过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畜生陈寿之。 杨氏胆小啊,吓都被吓傻了,哪里会逃跑和呼救。眼睁睁的看着陈寿之,一步一步靠过来。就在陈寿之扑过来时,她才幡然醒悟,挥拳打过去。 杨氏刚才的呼喊声并没多大,老高头和老高婆住的地方,离这里又蛮远的。片刻之后没听到什么动静,大概是没有惊动那两夫妻了。石宽这才把手放开,心有余悸的说: 第122章 “你叫这么大声干嘛?把老高头他们吵醒了,我俩都得完蛋。” 杨氏还以为石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来和她说,也就没有把人推开,慌乱的且小声问: “这么晚了,你来我这干嘛?” “我……” 石宽支吾了一阵,最终壮着胆说了出来。 “我来和……和……你睡。” 杨氏听了,脸立刻涨红,她抬起手“啪”的一声扇了石宽一巴掌,愤怒无比,低声骂道: “臭流氓,真不要脸,快给我滚出去。” 这是石宽完全没有预想到的结果,他以为杨氏认出他之后,立刻就会配合着宽衣解带,怎料到会是这火辣辣的一巴掌。 他捂着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结巴的说道: “你……你你又打我?难道你不想?” 杨氏也感觉到这一巴掌打的有点太用力了,她把石宽的手挪开,去抚摸那脸,既有点心疼,又带点责怪的问: “疼不疼?你快点走,不然一会我还打。” 即使是要走,那也一定要问个清楚,所以石宽并没有下床,又问道: “我知道你也想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你要点脸好吗?我是老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想你。” 尽管杨氏还是骂着,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石宽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下去。 “你撒谎,那天你明明很想了,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那天……那天……那天都是……” 杨氏语塞,说不下去。孤独这么多年,有石宽这么个年轻,且又不招人讨厌的来,怎么可能不想的? 那天之后,她每晚都是彻夜难眠,一遍遍的回想着。包括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怀里,是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一直魂牵梦想着的,又怎么舍得让离开。 夜静得可怕,沉默了许久,石宽见杨氏不再回答,以为她想通了,不再拒绝,便把头慢慢的低了下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石宽和杨氏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床沿前,两人的衣服随意的搭在那里,就连最后的一件小裤,此时也悄无声息的坠落到了地板上。 石宽心里美呀,文老爷做梦也不会想到,大老婆被他睡了,二老婆马上也要被拿下。你叫人打我的时候有多狠?我现在报复得就有多狠。 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却被杨氏一把推开了,一不留神还差点摔到床底下。他抓住了那床帐,让自己回正了过来,疑惑不解。 “你又怎么了?” 杨氏又已经缩回到了床角,扯过被子捂在胸前。 “我……我……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 都到这程度了,却说不能。石宽当然是不能理解啊,他说着又挪过去,扯杨氏搂抱着的被子。 杨氏紧紧的把被子抓住,不让石宽得逞,小声的哀求着: “石宽,你别这样,我说不能,那就是不能,你要是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这种语气肯定不会是要叫人的样子,石宽一点都不害怕,不过却停止了扯动被子。 “你不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今晚我是不会走的,即使到明天天亮有人来了,我也绝对不离开。” 杨氏咬着下嘴唇,心里烦乱极了。她非常的想和石宽做那事,只是脑袋里有个声音告诫自己,不可以。她想了片刻,小声问道: “你爱我吗?肯定不爱是吧?你只不过是欲望来了,想来我这发泄,对不对?” 石宽一下子就懵住了,是啊,他根本就不爱杨氏,纯粹的只是想发泄一下。或者说只是贪恋杨氏那曼妙的身子,距离爱远着呢。 第123章 不过为了得到杨氏,他竟然淡定的点了一下头。 “爱,不爱你我跑来这里干嘛?” 说着,身子又慢慢的靠了过去。他不再去扯被子,而是把杨氏抱住。 杨氏没有躲闪,也没有把人推开,而是故作冷漠的说: “别碰我,你爱我,我不爱你,这事不能强求。你不会让我像看那畜生一样看待你吧?” 畜生指的就是陈管家,石宽当然是不希望被杨氏和陈管家归类在一起的。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 “好吧,我不逼你了,强扭的瓜不甜,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 杨氏不再回答,但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抓紧被子的手也随即松开,无力的靠在床架上。 石宽摸索着床沿,抓到了一件衣服,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 屋里太黑,衣服都分辨不出来,穿错杨氏的回去,那明天可就有大麻烦了。 他掀开床帐,摸索到桌子上的洋火,取出一根划燃,点亮了马灯,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他从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裤子,恋恋不舍的穿起来。也就在这时,看到了床角的杨氏,脸上挂着泪珠,心疼的问道: “你怎么哭了?” 杨氏赶紧用掌肚把眼泪往两边耳夹擦去,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没哭,刚才被你的头发扎到了。” “哦!” 看着杨氏露出来的上半截身子,石宽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把衣服穿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了那窗户。 这个心里一直渴望着的男人就要走了,杨氏也是充满了不舍,不由自主的叫道: “等等!” 石宽停止的攀爬,回过头去,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小心翼翼的问着: “怎么了?” 杨氏真想把被子全部掀开了,然后四仰八叉的躺着,对石宽勾勾手指。可是她不敢,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被硬生生的吞回去。 片刻后,她才深呼一口气,慢慢的说道: “你不是和姐姐了吗?怎么还要来惦记我?” 既然是不能在一起了,石宽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咧嘴一笑,然后爬出了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杨氏傻傻的坐在床上,揣摩着石宽刚才那一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感觉身子发凉了,打了个喷嚏后,仍然弄不明白。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扯过一个枕头搂抱住,慢慢的闭上眼睛。 只是烦躁的心怎么能让她睡得着?她和桌子上那盏马灯一样,一起燃到了天亮。 出乎意料,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的石宽,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他兜里揣着银元,来到了集市上。 从家里出来两个多月了,这次回去一定要风风光光一把。 第一,得买一盏马灯。家里的小油灯太昏暗了,面对面站在一起,都不一定能分出对方的衣服颜色。 第二,给七爷买双布鞋。七爷现在穿的那双布鞋,春夏秋冬都套在脚上。只要脱下来,隔着三道门也能闻到那臭味,多买一双,也就有的轮换了,不至于那么的臭。 至于衣服嘛,那就不要买了。老太太之前送给他一块布,拿回去给七爷,让七爷自己找裁缝做。 石宽还买了一捆麻绳,一本印刷的通书,一把菜刀,两个菜坛子,十个瓷碗。为什么要买这些?他也搞不懂。反正是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哪个摊档有人围多的,他就买什么。过年嘛,人家买的,他也买了。 他还买了一对箩筐,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了筐里,挑着就往回走。路过了一个卖布的摊子时,看见有两个年轻的妹子在挑选布匹,把那花花绿绿的布往身上搭,左扭右扭的,忍不住就驻足观看。 第124章 那俩年轻的妹子看见有男人色眯眯的盯着她俩,脸一红放下布匹,转身走了。 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此情景,不高兴了,板着脸说: “你要买东西就买,不买挑你的担子走快一点,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把我的客人都吓走了。” 石宽没有生气,反而嬉皮笑脸的凑上去: “老板,客人没走,客人来了。” 中年男子看着石宽,身上的衣服虽然被磨破了不少,但看得出之前的华丽。不过却又是挑着担子的,猜测不出到底是不是有钱人。他把脑袋往回缩了一点,试探着问: “你要买布?” 石宽担子都懒得放下,晃悠着腿,不满的问: “怎么?我不配买布吗?” “配,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做生意挣钱的小哥,当然配,你要买什么样的布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中年男子也是迅速改变了自己的语气,拍起石宽的马屁来。 石宽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旁边还有一档也是卖布的,他晃了晃脑袋,用舌头在左右腮帮各顶了一下,坏坏的说: “可惜我不是做生意的,你这的布呢也就不适合我了。” 石宽说完,走到旁边的一档去,把担子放下,摸了摸摊档上的布匹。 “这位大姨,我想给我那未过门的媳妇做两套衣服,用的什么料好啊?” 这一档的摊主是位四十左右的女人,肥肥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刚才她就注意到石宽了,现在立刻回答: “哎呦,这位小哥一表人才,媳妇肯定也是貌美如花。这块红色仿绸缎的,指定适合。城里的小姐贵妇也都是穿这个料,价格还不贵,一个银元就可以扯一丈了。” “你真有眼光,我那媳妇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就按你说的,要这什么仿绸缎的,帮我扯够做两套衣服的。” 石宽根本不懂得怎么鉴赏布匹,只是想气一下隔壁那中年男子。他说完了,还故意把头扭回去,挑衅的看了一眼。 中年男子显然有点傻住,这本来应该是他的生意,就因为脾气不够好,转眼就拱手让人了。 中年女子则是笑眯眯的,动作非常麻利,哗啦啦的把整捆布往旁边一滚,然后拿尺子量了几下,大剪刀“嗤”的一下把布匹剪断了,折叠好递给了石宽。 “一丈五,足够做两套衣服了,剩下的些布头布尾,还可以做一对鸳鸯枕头呢。一块银元外加五十毫,你拿好了,拿回家媳妇喜欢了,明年生孩子还来我这来要。” 石宽心里甜滋滋的,他就想听这种好话,把钱付了,布匹装进箩筐里,挑起担子走时,又回头挑衅的看了一眼那中年男子。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你气我,我就气你。石宽却不知道,其实中年男人和中年女子本来就是一对夫妇,他们把摊档微分开一点而已。 目的就是让顾客觉得有比较,这边不好买那边的,那边不好买这边的。今天碰上了这个傻子,价钱都不讲,就扯了一丈五的布。现在两人正在偷偷的乐呢。 石宽把担子挑回了胡氏的院子里,虽然早就已经获得胡氏的同意,下午就可以回石鼓坪了。但是临走之前,还是要来说一下的。 文老爷已经在胡氏这里住了好多天,只是因为临近过年了,有很多事要忙,白天基本就不在这里。 胡氏指挥着大耳刘夫妇打扫庭院,看到石宽挑着担子进来,打趣道: 第125章 “石宽啊,别人过年买糖买饼,买酒买肉,你却买这些破盆烂碗,想搞什么哦?” 石宽看胡氏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知道是因为有文老爷来到了原因,心里不太舒服,不过还是不敢不回答,说道: “太太,这你就不懂了,石鼓坪离龙湾镇那么远,小半天的路程,我在这挑酒肉回去,不得累死啊。” 干活的大耳刘过来瞅了瞅石宽的担子,也搭着话: “我们今年不回家,回家的话也像石宽这样,买点实用的东西就行,肉啊这些,有钱的就合伙杀一头猪,没钱就买几斤过年吃就行。” 其实这也正是石宽所想的,他之所以不在龙湾镇买肉回去,是想回到石鼓坪,看谁家有大肥猪的,买一头来杀,请上左邻右舍来吃杀猪饭,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风风光光过年。 石宽也没多话,挑着担子就进了自己的侧房,准备收拾几件衣服就走。胡氏只是随意瞄了一眼石宽的担子,具体买了什么东西看得不太清楚,就跟着进来。石宽把担子放下时,她就在旁边看着。 “哟,还买了两块布啊,这颜色是买给你娘吗?” “我哪有娘?我都不知道我娘长成什么样子?” 石宽一边折叠着衣服,一边随意地回答着。 “你没娘了啊,那是买给姐姐还是妹妹?” 胡氏也只是随意的问,就连听到石宽说没娘了,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石宽没有回答,回过头来看胡氏,脑子不由想起昨晚她在文老爷身上晃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胡氏看完了两边的箩筐,好像发现少了点什么,又问道: “过年了,你怎么没给自己买套新衣服?” “哦,忘记了。” 石宽确实是忘记了,他对衣服没有太多的讲究,能穿着暖和就行,至于新的旧的,倒没有什么所谓。 “是不够钱了吧,你等着,我再拿两套昌儿的给你。” 胡氏还以为石宽兜里就这两个月的月钱,买了这么多东西,应该也所剩无几了。她说着,转身离去。 石宽有些感动,在文家里,对他最好的人就是胡氏了。他凭什么对胡氏产生怨恨?胡氏不就是跟文老爷睡了吗? 胡氏是文老爷的老婆,和文老爷睡,那是天经地义。反而是他,偷偷的睡别人的老婆,那才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没多久,胡氏就拿了两套文贤昌还比较新的旧衣服进来,塞进了那箩筐里。又起身,拿出了两个银元,放到石宽手里,小声的说: “这你拿着,别让大耳刘他们知道了。” 石宽哪里还忍得住,一把就抱住了胡氏。 胡氏一紧张,打了一拳过来,挣扎着。 “你要死啊,大白天的,被发现了,还想不想活了?” 石宽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而是把胡氏往床上推。他不是憋着难受,也不是什么嫉妒。而是感激胡氏,他感激的方式只有这样。 “放开我,大耳刘他们还在外面呢,你能不能先把门关上啊。” 胡氏哪里是石宽的对手,根本挣脱不开,倒在床上时,衣服都被推到了腋下了。 说实在的,和文老爷在一起只是付出,只有和石宽才是享受。所以她的挣扎,也等于半推半就。 石宽根本没有理会胡氏说什么,我行我素。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也没人知道侧房这边发生什么。 也许是紧张,又也许是害怕,没一会时间,就风平浪静了。 第126章 要说最紧张,最害怕的,那还得是胡氏。她打了石宽一拳,低声音骂道: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快收拾好,被人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 石宽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看了一下门口,不以为然的说: “我的房间没人进来,谁又会想到我们大白天的会在这里。” 胡氏脸红扑扑的,瞪了一眼石宽,没有再说什么,到了房间门口,左右瞄了一下,没看到有人,迅速的溜走了。 这种情况,那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那时候是和文老爷,光明正大,即使是大白天被人发现,也没人敢说什么。 都说不能想,一想起来,有幸福也有哀伤。今天这事,可是把她胆都快吓破了。 回石鼓坪了,虽然肩上挑着重担,但石宽却步伐轻松,这多少和临走前,还能和胡氏来上那么一次有关。 积压在心里多日的怨气发出来了,心情自然就会好,心情好了,那这点重量也就没什么了。 石宽吹着哨子,原本需要小半天的路程才到的,现在太阳还老高,就已经到了石鼓坪的村口。 石鼓坪还是原来的石鼓坪,和他出来时没有任何的改变。 村头的稻草堆旁,发出了一阵羡慕的声音: “哟哟哟!这不是石宽吗?两个多月工夫不见,也混得人模狗样了。” 石宽用脚勾起了一块石子,然后准确无误地踢向了稻草堆,乐呵呵地喊: “柱子,我都看见你了,还躲什么躲,快点出来帮我挑担。” 稻草堆旁钻出了衣服单薄,两边袖口脏得亮晶晶的石柱子。他歪着脑袋,有点不敢置信的打量着石宽,又说道: “谁躲啊,远远看着,以为是过路的湖广佬,想顺点东西就走的,没想到是你小子。去文家榨油坊打短工,还能混成这样?那我明年也去。” 石宽把担子放下,踢了一脚石柱子,笑骂: “你这贼眉鼠眼的,人家看见你就要把口袋捂紧一点,谁敢要打短工啊。帮我把担子挑回去,我看谁家有老母鸡卖,去买一只回来晚上吃。” 可能是听说有鸡吃了,柱子也不推辞,接过那担子挑起来。 “张二嫂家有,每天都掰着苞米粒喂,肥得都快飞不动了,每次见到我从她家院前走过,眼睛总是鼓鼓的盯着,今晚就要吃她家的鸡。” “哈哈,我都说了你这人贼眉鼠眼你还不高兴,你看张二嫂都防着你了吧,回去帮烧好水等着。” 石宽雀跃的小跑向张二嫂家,一回到了石鼓坪,他的心情就特别的放松,无拘无束。 路上,遇到了不少村民,看到他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知道是身上穿了文贤昌旧衣服的原因,竟也颇为的自豪,还故意把胸脯挺高了一点。 张二嫂家那还不到半人高的围墙里,张二嫂看了出来,脸上笑眯眯的。 “这不是石宽吗?好久不见,听说你去龙湾镇文家打短工了,现在是回来过年了吧?” “不是打短工,是到他们家当下人,伺候主子了。” 石宽也不隐瞒,推开张二嫂家那竹篱笆的院门,钻了进去。 “混得不错嘛,来我这干嘛,要请我去你家吃饭啊?” 张二嫂打量着,脸上显露出丝丝的羡慕。 “是啊,请你你去吗?柱子说你家养有许多鸡,卖一只给我晚上吃吧。” 张二嫂和他家非亲非故,也不是邻居。石宽知道她只不过说的是玩笑话,根本不会去的,也就跟着客套的说了一句。 第127章 “有啊,你看院子里这些,看中了哪只我就给你抓哪只。” 张二嫂一听是来买鸡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家男人常年病殃殃的,干不了什么重活,家里所有的开支就靠她养鸡养猪来换点钱了。 石宽看着院子里悠闲走动的鸡,个个羽毛光亮,冠红步沉。他也不知选哪一只好了,随便指了一只,说道: “就那一只,还帮我留一只肥一点的过年。” “有的,有的,今年这么风光的回来过年,要不要杀猪啊?” 张二嫂这人特别会察颜观色,看见石宽已不同于几个月之前的小痞子了,也就殷勤的询问着。 “要杀,只是过完年我又要走了,七爷一个人在家,吃不完那么多,想找个人一起要一头,不知找谁合适。” 听张二婶这话,石宽就知道是给自己介绍买卖,便把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本来就已经笑容满面的张二嫂,听了石宽的话,两只眼睛立刻变成两朵盛开的菊花。 “松林大叔家,他家人少,也自己吃不了一头,正愁没人和他共呢,晚上我去告诉他,让他去和你商量。” “好啊,那你就帮我安排吧。” 石宽心里高兴,有钱就是好,有钱人人对你客客气气,想办什么事,事就来找到你。 从张二婶家把鸡提回去,家门口已经围着几个邻居了,一见面又是一阵拍马屁式的寒暄。石宽有点不习惯,但也得应付着。 幸好有柱子帮忙杀鸡做饭,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人呢!看着这些邻居们,石观心里有些无奈。虽然他们都很热情,但是这种过分的殷勤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既然回到了家乡,就必须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平时走路脚步抬不到五寸高的七爷,可能是见到石宽回来了,心里高兴,竟然可以不用拐杖,还忙里忙外,招呼着大家。 夜幕降临,大家一起围坐在他家那狭窄的客厅里,吃着香喷喷的鸡肉,高谈阔论,好不开心。 而此时的石宽也好像突然从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变成了懂事的大人。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兜里有钱,如果兜里没钱,不挑这么多东西让人看见,他仍然只是石鼓坪村的小痞子。 吃饱了晚饭,石宽没有和邻居们侃大山,也没有和石柱子说在龙湾镇的见闻。他洗完澡后就偷偷的溜了出来,窜到了榕树根的石大叔家院子外。 石大叔家和石柱子家一样,都是单门独户。此刻孤零零的院子里,只有一盏窗户还亮着灯,那就是石妮的房间。 石宽看着捧在手里的仿绸缎红布,想象一会石妮看见兴奋的样子,心里就非常的激动。抬起了那竹片做成的院门,刚要钻进去。 一条大黑狗猛的就窜了过来,狂吠不止,吓得他连忙又退了出来。大黑狗不依不饶,从院子里追了出来。 石宽以前在石鼓坪就是偷鸡摸狗的,哪里会害怕这大黑狗?刚才只是不想惊动屋子里的石大叔,现在出到外面了,他立刻蹲下身子,抬手去抚摸那狗头。 说来也怪,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大黑狗,现在却温温顺顺,摇着尾巴在石宽腿旁蹭来蹭去。石宽吐了点口水在手掌心,伸过去给大黑狗舔,大黑狗一下子就把他当成了熟人。 片刻过后他又带着大黑狗重返了石大叔家院子,这回从容的多了,直接来到了石妮的窗户下,他抬手在那窗户上轻敲了几下,压低声音叫: 第128章 “妹妮,妹妮,睡着了吗?我是石宽。” 房间里的石妮根本没有睡,刚才还在灯下绣鸳鸯枕头呢。听到外面狗吠,她怀疑是村里哪个小青年又想来调戏,也就没有搭理。现在听到了石宽的说话声,立刻把手里的活放下,推开了窗户。 “石宽,你回来了,傍晚时听村里人说,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窗户里,石妮靓丽的脸庞立刻进入了石宽的视线,两个月不见,音容不变,只是多了一份思念,他把把石妮的手放到脸上来,坏坏的说: “没假,你摸摸看。” 石妮打了一下石宽的手,脸红红的说: “呸,谁要摸你啊。” 有了去龙湾镇那次的那一个香吻,再加上这两个月的历练,石宽的胆子已经大了许多,他嬉皮笑脸的,也不把手抽回。 “你不想我,我想你呀,出来开门,放我进去吧。” 石妮又打了一下石宽的手,咬着下嘴唇说: “你再胡说八道,我让我爹起来给你开门。” “别,千万别叫,我带了点东西给你,你叫的话,我只有把东西扔下就走。” 石宽知道石妮不会叫,会的话就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了,所以仍旧嬉皮笑脸。 石妮对石宽本来就有好感,心情七上八下的,她想了一会,把小油灯吹灭,轻声的说: “你别进来,我出去,你到榕树根下等我。” “那好,你别骗我哦,骗我的话,明天我就来找你算账。” 石宽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蹑手蹑脚的离开了院子,来到了离屋子不远的榕树根下。 就着黯淡的星光,看见石妮也紧张的,左顾右盼朝这边走来。他躲到了榕树后,等石妮到了跟前,才一下跳了出来,从后面把人给抱住。 石妮已经知道是石宽了,并不惊慌,只是打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骂道: “你去打短工就学到了这回来了啊,放开我,不然我不理你了。” 石宽哪里舍得放开,只是腾出一只手,把塞进了怀里的红布取了出来,递给了石妮,又环手过去抱住。 “我买了一块布,说是杭州进回来的新料,城里的贵妇小姐都穿这料呢,你喜欢吗?” 夜晚没能看清楚那布是啥样子的?不过触摸到了,手感确实不错。石妮也就不捶石宽了,任由他抱,娇羞的说着: “你无缘无故,给我买这么好的布料干嘛?” 石宽把头枕在了石妮的肩膀上,脸贴着脸磨蹭,这大姑娘的气息和胡氏的就是不同,让他充满了活力。他想都不想,直接开口就说: “嫁给我,我明天就让张二嫂来帮提亲。” “你真想娶我?” 石妮言语有些落寞,仿佛心事重重。 “当然想啊,从那天在车上就想,我这不一回到家就来找你了吗?” 抱着这么香喷喷的人,石宽哪里还忍得住,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石妮感到肚皮一阵冰凉,像是被胡蜂蛰到了一样,立刻抓住石宽的手,扯了出来,紧张的说: “不能,不能这样。” 石宽还以为石妮是害羞,又把手抱了回去,坏坏的说: “害什么羞啊,嫁给我,那还不迟早是我的人。” 石妮一旋转身子,把那布料塞回给石宽,走过另一边去,伤心的说道: “石宽,我不会嫁给你的,隔壁老营村的林庄家,已经让媒人来说媒,我爹让他来上门,他同意了。” 石宽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的,来石妮家说媒的,那不多了去吗,到头来又有哪家是成的。他追了上去,又想抱住石妮,不过被石妮身子一晃闪开了。他这才觉得有点和以往不同,小声问道: 第129章 “那你也同意了?” 石妮转回身来,点了点头。 石宽火热的心,瞬间就冰冷了,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问道: “之前在下板车时,你为什么要亲我?” 石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就是因为那次我亲你,你就想要娶我为妻,是吗?” “那是我第一次被女的亲,我以为你喜欢我。” 石宽头低低的,心情无比的挫败。 “那也是我第一次亲一个男的,我确实是有点喜欢你。” 石妮说的不是假话,村里那些青年,都是有色心没色胆,嘴上敢出言调戏几句,被她一瞪眼,或者一挥手,又都夹着尾巴走了。唯独这个石宽,那天不仅敢当着她爹的面调戏,还敢动起手。 她也是个姑娘家,哪能不怀春?再说了,石宽长得也不遭人讨厌,所以那天下车,她就壮着胆子,亲了一口过去。 “那你现在不喜欢了吗?” 石宽迫不及待,又追问了一句。眼睛紧紧的盯着石妮,在星光下,把石妮都盯得有点躲闪。 石妮沿着下嘴唇,小声的回道: “喜欢,可是我还是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石宽心情起起落落,人都快被逼疯了,他又伸出手,把石妮的两只手臂紧紧的抓住。 石妮没有再挣扎,轻叹一口气,哀伤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已经答应了林庄家了,明年开春他就来我家帮干活,我还能喜欢你吗?” 石宽听了默不作声,也不知说什么好,头低低的,还把手收了回来,右手的大拇指一直去抠那块红布。 石妮说的不错,既然已经答应了林庄家,那就是别人的人了,怎么可能又和自己好好上?只是当初明明都已经亲了他,为什么又要答应林庄家? 想到这,他有点愤怒,又有点鄙夷,斜着脑袋,轻浮的说道: “你说你有点喜欢我,却又把林庄招上门来,我看以后也可能跟哪个人钻苞米地里。哼哼……不嫁给我,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竟然被石宽当成这种人,石妮也是很愤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了石宽的脸上,骂道: “你还是不是人?既然把我想成这样的人,那还来找我干嘛?” 这一巴掌把石宽手里的红布都打掉了,他捂着脸看石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也许是觉得出手太重了,石妮不等石宽回答,就把他抱进怀里,心疼的说: “你当时要是对我说一句娶我,我可能就死心塌地的等你了。” “我以为过年回来了才对你说,没想到你等不及了。” 石宽有点傻,任由石妮搂抱,一动不动的。 “我都已经二十五,已经等不及了,你知道吗?” 石妮说着,对准石宽的嘴吻了过去。因为一个亲吻,她现在又要补偿回一个吻。 大姑娘的吻,总是那么的清甜,石宽根本抵挡不了,也剧烈的回吻回去…… 冬夜的冷风吹着的榕树的叶子哗哗作响,石宽那冰凉的手,再次的伸进了石妮的衣服里,肆意的揉捏着。 石妮也是很动情,不过没多久,却慢慢的停住了亲吻,勾着脖子的手也垂了下来。 石宽喘着粗气,不解的问: “怎么了?” 石妮表情很冷静,从嘴里挤出一句无情的语言: “你可以把手拿出来,放我回去了。” 石宽真是搞不懂女人了,石妮怎么和杨氏一样,总是在关键时刻喊停呢?他再次问道: “刚刚不是很好吗?怎么又这样了?” “我让你摸,是觉得当时我亲了你,现在又不能嫁给你,心里感到愧疚。现在已经还完了,你不能让我以后再对林庄内疚。” 第130章 这种想法非常的荒唐,石妮都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做。就算是现在的,还有点不希望石宽把手扯出来。 任何人在某个阶段都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石宽也一样,那么柔软温暖的,竟然舍得把手放开。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傻笑道: “愧疚,内疚。内疚?愧疚?呵呵呵……” 石妮轻拍了一下石宽的脸,担心的问: “你怎么了,不会变傻了吧?” 石宽把石妮的手挡开,弯下腰去捡那块红布,再度递了过去。 “我怎么可能会变傻,把别人的未过门的老婆给摸了,是会变傻的人吗?这块布你拿着吧,别亏太多了。” “我不要,成不了你的老婆,我就不会要。” 石宽自己说没有变傻,但是石妮倒是觉得他有点傻了。 “不要算,那我走了,记住这里以后只准林庄摸。” 石宽用那块布的一角,隔着衣服在石妮鼓鼓的胸脯上捅了捅,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石妮的愧疚已经转接到他的身上,他有什么权利质问石妮,说石妮亲了他又不等他?他不也一样吗,想要回来娶石妮,但是在文家却去睡了胡氏,还惦记着杨氏。 他根本就不配娶老婆,以后就乖乖的听七爷的话,把文家所有的女人睡遍吧。文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要是真有那本事,那不比娶老婆好得多吗? 回到了家里,那些来吃饭的左邻右舍已经散去,自己的房间里鼾声如雷。不用看就知道是石柱子喝得有点麻,懒得回家,睡他的床了。 柱子身上的汗臭脚臭,石宽都能忍受得了,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这鼾声了。他正寻今晚该如何睡时,七爷那边咳嗽了两声。 “是阿宽吗?来我这里一下。” 石宽没有回答,推开七爷的房门,看见七爷屋里还亮着小油灯。七爷正盘着腿,佝偻的坐在床上。 “还记得你去龙湾镇的前一晚,我让你跪在你爹牌位前发的誓吗?” 这么古怪的事,石宽当然记得,他走上前去,把那块红布展开,披到了七爷的身上,避重就轻的说: “这里还有一块布,刚才忘记拿给你了。我刻意给你选的红色的,年后拿去做两套衣服。整个龙湾镇没有哪个老人穿大红大绿的,你穿上独树一帜,隔着一里远,人家看到了都知道是石鼓坪村收惊喊魂的,生意肯定会非常的好。” 七爷并没有生气,只是双肩一抖,把那红布兜落床上,仍然沙哑的问道: “我问你的事呢?怎么不回答?” 石宽知道是难以逃避的,便不在东扯西扯,低着头小声的说: “记得,睡遍文家女人。” “那你睡了没有?” 七爷显然很着急,说的话就像被掰断了莲藕,要断不断。 “睡了。” 石宽声音小如蚊蝇,面对一个老男人说这种话题,总是有些难为情的。 七爷听了眼睛都瞪大,也不管石宽是什么表情,拿过靠在一旁的拐杖,直接戳了过去,急躁的说: “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这……这也要看?” 石宽退后两步,双手抓紧裤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七爷。 “废什么话,快点脱了过来。” 七爷抡起了拐杖,一副要是敢不听话,就打下去的样子,倒也有点凶神恶煞。 石宽还是比较怕七爷的,听着石柱子的鼾声还在那边均匀的响起,猜想也不会有其他的人看见,也就极不情愿的解开裤头,站到了七爷的面前。 第131章 七爷用拐杖把那小油灯挑过来,仔细的看了好一会,才又把小油灯放回,捏着下巴尖,满意的说: “还不错,有出息,睡了几个?都是谁谁谁呀?” 石宽急忙转回身去,背对着七爷,慌乱的把裤头系上。刚才七爷的眼睛让他感到恐惧,他不知道,七爷怎么能就这么一看,就知道他睡了文家的女人。 系好了裤子之后,他才伸出一个手指,小心翼翼的回答七爷的话: “一个,文老爷的大老婆胡氏。” 七爷刚才还是欣喜的神情,一下子又改变了,板着脸厉声说: “才睡了一个,真是没有,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家女人睡完,我教你对付女人那些招数,你没使用出来吗?” 石宽心里委屈得很,七爷所教的招数,无非就是给女人看相。什么相的女人外表冰冷,内心火热,用甜言蜜语,勾搭那么几回,准能勾上。 又什么相的女人,高傲冷漠,对所有人不屑一顾。这种相的女人,就要瞅准时机,采取强迫的手段,事后威胁利诱,也能顺从。 这些都是理论,实际情况中复杂得很,根本不能套用,他能把胡氏睡了,就已经很不错。不过他不敢反驳七爷,只是小声的嘟囔: “文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各个主子都有自己的院子,平时想碰上一面都不容易,你说的倒轻巧。” “文家再大,那还比得了皇宫大吗?别给我找理由,明年去了,给我把其他的都睡了。记住,搞乱文家,夺了他们的财产。” 七爷把拐杖放回了床头,言语温和了许多,但还是充满了不满。 条件真是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说要睡遍文家的女人,现在又增加了两个,搞乱文家,还有夺文家的财产。 石宽不敢听下去了,匆忙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逃一般离开了七爷的房间。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石宽就被柱子给摇醒了。 “别睡了,起来,张二嫂那边水都烧开了,过去杀猪回来煮早饭吃啊。” 柱子之所以这么积极,是他已经打算赖在石宽家过年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口袋里摸不出两个五锑毫,不在石宽这过年,可能连三十晚上都没一块肉吃。 石宽是不介意柱子来搭伙一起过年的,他和柱子是好哥们,现在有钱了,招待柱子,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他眯着眼睛又滚到一边去,不耐烦的说: “你先去吧,我再眯一会儿,困死我了。” “你不去,张二婶能让我把猪拖出栏吗?睡个屁啊睡,快走。” 柱子哪里还让石宽眯一会,把人扛在肩膀上,就像驮个麻袋似的,直往张二婶家走。 石宽觉得柱子说的也是,柱子一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代表他去杀猪,张二婶肯定不会允许,谁知道把猪杀死了,有没有钱给呀。 他没办法,只得搭拉在柱子的肩膀上,含糊的说: “你把刚子和六叔几个叫上,他们昨晚答应了,今早一起来帮杀猪的。” 刚子和六叔又是石宽的邻居,一会杀完猪了,还要来吃杀猪饭的,去帮忙也是天经地义。 到了张二婶家,松林大叔他们已经来了好几个人,松林大叔开着玩笑。 “阿宽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不来我家可要不完一头猪啊。” 石宽还有点昏昏欲睡,走到那烧水的大锅旁,斜靠在那柴垛上,打着哈欠说: “能不来吗,不来过年吃什么?啃石头啊。” 第132章 两家的人嘻嘻哈哈闲聊着,没多久,锅头里的水被烧开了,柱子就带头走进猪圈,拿着两片竹子做成的猪夹子,把猪的嘴巴夹住拖了出来。一时间猪的嚎叫声,人的喊叫声,响彻了破晓的天空。 石宽有点懒,便找了个木盆子,舀两瓢清水进去,再加上一些食盐,准备一会帮接猪血。 杀猪和土匪杀人差不多,都是摁上了长条板凳。不同的是一个是捅喉,一个是开膛破肚。据说乌桂山上的土匪就是这么干的,把人心掏出来,趁着还会跳动,直接像咬红薯一样啃来吃。 杀猪还不是一般人都能杀的,不会杀的话,刀子捅进了胸腔里,俗称入胛,肉就会变得深红,吃起来也带腥味。 今天充当刽子手的是石宽的邻居六叔,六叔每逢大节小气,都会杀上一头猪,到各个村寨去游卖,算是半个屠夫了。 瞅准六叔把尖刀捅进猪脖子下,石宽就木盆子挡了过去。他不敢杀猪,但做猪红可是有一手,做出来的猪红又嫩又鲜,任凭煮多久都不会起蜂窝。 石宽把接好的猪红捧到一边去打时,这边的人也把一桶桶热水提来烫猪毛了。大家有说有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天才刚刚亮,就已经把猪肉和下水等分好,抬着各回各家了。 六叔家小孩早早就来到,一见到是石宽他们抬猪肉回来,就上前问道: “宽哥,猪吊呢?我要烧猪吊吃。” 石宽虽然是主人,但也是个大小孩呀。刚才分猪肉时,他就已经把猪鞭藏了起来,否则被松林叔家拿回去了,眼前这小子准失望极了。他笑道: “去那边把炭火扒出来,我一会拿去和你烧吃。” 那小孩高兴得一蹦一跳的走了。 石宽也高兴啊,长这么大以来,他家还是第一次杀年猪。以前过年都是七爷给钱他,让他买几斤回来,挂在火塘上,就算是过年了。去别人家吃杀猪饭,倒是去过了不少次,但既得吃杀猪饭,又得吃烧猪吊的,少之又少。 做早饭给邻居们吃这些事,就让给六叔柱子他们去做,他则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和几个小孩把猪吊涂抹上食盐,架在火红的炭火上,烧烤来吃。 吃过了早饭,石宽割了有十二三斤肉,分成了两块,装进袋子里,交代柱子一些事,然后吹着口哨出村去了。 今天都已经是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得赶紧把银元帮阿珠送去。既然已经认了阿珠做姐姐,那去一趟也不能空手啊。当然,去阿珠那里就顺便去牯牛强家,牯牛强也算是他的恩人,要不是牯牛强,在榨油坊的那几天,可能连裤子都没得换。 五里排离石鼓坪不远,二十多里路,小半天就能到。 石宽只知道大概方位,没去过,也不认识那儿的人。 不过无所谓,牯牛强家在牛角岭,在五里排前面,到了让牯牛强带路就行。 走一半路,太阳冒出来,毒辣得很,石宽出了细汗,脱了外套围在腰间。 快中午,终于到了牛角岭。说是岭,其实连坡都没有,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分散在坪子上。 前面走来个老头,拄着拐,另一只手还挂在脖子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走路不利索。 石宽看没其他人,上前问道: “大叔,您是这村的吧,认识牯牛强吗?他家在哪?” 第133章 那老头听说是来找牯牛强的,比较谨慎,上下打量石宽,这才回答: “你找他,你是他什么人啊?” 石宽一点不隐瞒,甚至带着炫耀,拍了拍肩膀上的口袋,得意地说: “我是他兄弟,一起在龙湾镇给人家干活,今天家里杀年猪,给他送点肉。” 听到是送肉,老头立刻喜笑颜开,抬起袖口抹了下嘴角流出的口水,笑着说: “原来是他兄弟呀,我是他爹,我们家就在那边,住得不远,来,你跟我走吧。” 真是凑巧,一问就问到了牯牛强的家人。石宽兴奋,跟了上去。 “强哥在家吧?大叔你这手脚是怎么回事?” “在家在家,昨天才回来的,不在家能去到哪里。” 牯牛强爹只是谈牯牛强,对自己手脚的事避而不答。 在家就行,其他事嘛,也没必要问太多,免得问到了人家的痛处。 石宽跟着牯牛强爹进村,经过了几家的屋檐下,豁然出现了一间被掀了一半顶的土房,房门口坐的正是牯牛强。 牯牛强也发现了石宽,立即起身相迎,过来拍着石宽的肩膀,笑呵呵的说: “石宽,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过年了还得来你这走走,现在就来咯。我家杀年猪了,这点肉你拿着。” 石宽一边说一边取下挂在肩上的袋子,掏出了一块肉递过去。 那牯牛强的爹,别看手脚都不灵便了,一见到肉,立刻敏捷的过来接住,笑嘻嘻的说: “我来帮拿,你们兄弟俩多聊聊。” 牯牛强瞪着那双灯盏般大的眼睛,扬起了拳头,只是没有打下,怒骂道: “你拿什么,你快点给我滚讨饭去,过年我是没米给你吃的。” 牯牛强爹不回答,拿着肉蹦哒蹦哒的走进了厨房里。 看着这一半透光的屋顶,又看牯牛强爹这个样子,石宽明白了大半,但还是小声的问道: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牯牛强气得手都发抖,指着父亲的背影说道: “还不是这畜生,欠赌债的事我帮他摆平了,还不知悔改,竟然自己打起了拆房卖梁的主意,上屋掀顶。还好老天有眼,把他给摔了下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这种人,你说过年了,我能让他吃我买的米吗?” 石宽简直是无语了,石柱子一个人也都没想过拆房卖梁,这个人竟然能想到这种事,真是个人才。 非要找一个人来和他比的话,可能只有文贤昌了。文贤昌为了钱能想到绑架自己的姐姐,不过只是想想,还未实施,和牯牛强的爹比起来,还略逊一些。 石宽心里非常看不起牯牛强的爹,但毕竟是个外人,不好开口教训,只得拍拍牯牛强的肩,安慰道: “别骂了,大过年的,他也许就是一时脑袋发热,做出了这不明智的行为。现在天也没下雨,趁早把它盖回去吧。” 牯牛强怒气仍然未能消去,他把石宽的手拨开,气呼呼的说: “我盖个屁,他要拆去卖我也不管了,过了年还有一个月的短工打,打完短工我就进县城找活干,这辈子我都不回这里。” 石宽知道这不过是气话,去了县城就可以安定下来的话,那人人都去县城,不呆在这小山村了。 “好好好,不管了,你带我去五里排吧,我要给我姐家送钱去。” “阿珠?她也回来啦?那我带你去吧。” 只有听到了阿珠,牯牛强脸上才露出一点点笑容。 第134章 本来还想在牯牛强家吃顿午饭的,现在看这样子,就算是做出来,那也没心情吃了。石宽也不和牯牛强他爹打招呼,迈开腿就走,说道: “她没回来,正因为没回来,才托我拿钱回来给她娘。怎么?她没回来,你就不想带我去了啊?” 牯牛强确实有点失落,但是现在在家里看父亲,会让他更加的烦躁,所以他也想出去走走。 “哪有,我带你去了,那也是认一回路,走吧。” 牛角岭和五里排两个村子虽然很近,但是牯牛强却没有经常走动,要不是有了石宽,他都不知道五里排竟然还有阿珠这么一户人家。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拐过了一个山脚,就到了五里排村,打听到了阿珠的家。 那是一栋三进头的低矮树皮房,矮到什么程度,就是大门口上去两尺就是屋檐,连个天窗都没有。 屋子冷冷清清,几只麻雀落在屋前坪子上觅食,旁边的竹竿上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证明这里是有人住着的。 石宽提高了一点声音,朝屋子里喊道: “阿珠娘,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不过一会屋里却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一颗龅牙都把上嘴唇顶地撅起的男人。那男人长得真丑,除了那颗龅牙大煞风景外,其他的牙也好不到哪去,乱糟糟的。别人的牙齿最多是黄,他的却是黑,每颗牙齿根部,都像吃了柿饼被粘住一样,难看至极。 他打量了一下石宽和牯牛强,疑惑的问: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 石宽猜测这丑陋的男人应该是阿珠的家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我叫石宽,阿珠是我认的姐,她今年没办法回家过年,托我把一些银元带给她娘,你是她的……” 丑陋男人没有正面回答石宽,而是转身嘀咕着: “又不回来,还认什么姐弟,丢人现眼。” 石宽心里有点发毛,他是来送钱的,又是阿珠认的弟弟,怎么也得请进屋喝一杯凉开水呀。 结果阿珠的家人竟然不闻不问,这让他感觉非常尴尬。 这时,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大娘从屋角走了回来,热情地向石宽和牯牛强打招呼: “你们是哪个村的娃啊,来我家做什么?” 石宽猜测这应该是阿珠她娘,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大娘,我是阿珠姐姐认的弟弟,一起在文家当下人,她今年不得回家过年,托我帮带点钱回来,你是她娘吧?” “我是她娘,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现在就帮我送来,去年她也是没有回来,托人送的,过了初三才送到。” 大娘笑呵呵地加快了脚步。无奈背后的猪藤太重,脚步越快,晃得就越厉害。 听说是阿珠的娘,牯牛强急忙跑过去,拖住了那背篓,殷勤地说: “家里养了多少头猪,要背这么一大背篓的猪藤?” 阿珠娘顺势就把两个瘦弱的臂膀从背带里挣脱出来,让牯牛强帮忙把猪藤放到阳阶上去。 “就两头,还没狗大呢,我今天割多一点,明天就不要割了。你俩快进屋,外面太阳大,进屋里来坐。” 这时,那丑陋的男人竟然阴着脸走了,也不和石宽还有牯牛强打招呼,就像是不欢迎两人一样,擦肩而过时,鼻子里还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石宽心里就纳闷了,这人是怎么了?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不喜欢见到生人?坐下后,他捧着阿珠娘端来的茶,试探着问: 第135章 “刚才那人是珠姐的哥哥还是小叔,是不是这有点问题?” 阿珠娘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苦闷如同乌云一般,无奈地说道: “他就是你珠姐的老公,过不了多久,你珠姐可能就要嫁过去了。” 这话仿佛是一道闪电,将石宽和牯牛强劈得外焦里嫩。 牯牛强的反应最为激烈,他捏紧了拳头,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 “他……他这副模样,竟然是阿珠的老公?你不是说阿珠还没嫁过去吗?怎么又是老公了?” 阿珠娘的眼角渗出了几滴泪水,她转过身去,抬起衣襟轻轻擦拭着眼泪。 “我家阿珠命苦啊,生来无兄弟姐妹,她爹十几年下不得床了,我又没有用,这些苦只能是她一个人来承担……” 原来,阿珠的爹早在十几年前就患上了痨病,整天咳嗽不止,还经常咳出血来。无数的郎中都来看过,药方抓了不少,却毫无效果,生命危在旦夕。 那时阿珠还小,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但她十分懂事,到处求人给阿爹看病,还说谁能把她爹的病治好,长大了为奴为仆,或者是嫁给为妻都可以。 本村有个叫做张善的人,他懂得一些偏方,也来试试。没想到,那偏方竟然十分管用,给阿珠爹服下去后,不再咳血,月余后,咳嗽都好了。 命算是保住了,可是人的身体非常的虚弱,都下不了床,吃喝拉撒全部是在房间里。 张善有个儿子,名字叫做张球,小时候牙齿松动却不愿意拔掉,导致了一颗牙齿把上嘴唇都顶翻了,人也长得十分的丑陋。 张善来医治阿珠爹时,张球也跟在身后,帮忙打理一点阿珠爹。名义上是跟随父亲学点医术,实际上是惦记着阿珠,等阿珠长大了,就可以娶做老婆。 阿珠娘一个人要操持整个家,也实在是忙不过来,就默认了这种关系。 阿珠还不到十五岁,就到了文家当下人,其实就是逃避张球。只是没办法,自己说出去的话,全村人也都这样认为了。她也知道这种逃避,是逃不了多久的。 听了阿珠娘的讲述,石宽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想起了袋里的猪肉,连忙拿出来。 “阿娘,既然我已经认了珠姐为姐姐,那也理应叫你一声娘,我家杀年猪了,给你带了点肉来,你拿去放吧。” 阿珠娘倒也不客气,接过了猪肉,脸上却仍没能露出笑容,忧愁的说: “你们这些后生小伙,个个都长了一表人才,我家阿珠也不赖,咋就没那福气呢?” 本来心情沉重的牯牛强,听到了阿珠娘这话,立马替阿珠感到不平,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愤愤的说: “我绝不允许阿珠嫁给那个丑八怪,过完年我去龙湾镇,就让阿珠回来和他当面把这事说清楚。” 阿珠娘又叹了一口气,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她转过身去,把肉拿进碗柜去放,留下了忧伤的语言: “这都是她的命,没办法的,这事说不清楚,不嫁给张球,那不就是我们家忘恩负义了吗,到时村里人的口水都能把我们娘俩淹死。” “谁敢胡说八道,我牯牛强就把他嘴巴撕裂了。” 牯牛强气呼呼的,还真像一头要打架的公牛。 这种事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石宽怕牯牛强惹出事端来,也站起身,劝阻道: “别说这些了,阿珠姐自有她的打算,大叔呢?他在哪?带我们去看看吧?” 第136章 “在这里面呢,我带你俩去看。” 阿珠娘擦掉眼泪,钻进旁边的一间侧房。这么多年了,也没哪个帮她家说过什么话,现在这两个小伙如此仗义,虽然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让人听了心宽许多。 才一进那侧屋,石宽就闻到一股臭味,阿珠爹就在这屋里吃喝拉撒,有些味道,那也正常。 屋里比较昏暗,好一会眼睛才适应过来,看到了那几张木板拼成的床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双目深陷的男人。 石宽走上前,蹲了下来,抓住那男人的手,轻声问候: “大爹,珠姐也没告诉我你的情况,我也就没带什么东西来看你,真是过意不去。” 阿珠爹无力的捏住了石宽的手,发出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 “我都听到了,阿珠终于也有了兄弟,以后还望你多多帮照顾她。” 看着阿珠爹,给人一种时日不多的感觉,石宽有点心酸,把手挣脱出来,摸出了两个银元,放到了床上。 “会的,我叫她一声姐,那这一辈子都是我姐。这里有两个银元,算是我和强哥来看望你的了,你叫大娘去买只鸡回来,给你炖了补补身体。” 阿珠爹老泪纵横,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把那枯如鸡爪的手抬起,在空中比划着,也不知要表达什么意思。 石宽简单的安慰了阿珠爹几句,就走了出来。 阿珠娘说道: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先在这坐着,我去烧火,马上就能做好。” 石宽连忙拦住阿珠娘,婉言拒绝: “不用了,我在牛角岭吃过了才来的,就不麻烦你了。我家是石鼓坪的,还要走上老半天的路,我就不停留,动身回去了。” “我是牛角岭的,刚在我们家吃饱了才来的。” 牯牛强也帮忙编着谎言,这种家庭,实在是没有办法留下来吃饭啊。 阿珠娘和两人客套了几句,也就不再坚持。 离开了阿珠家,走到五里排村口时,牯牛强突然冲到前面,横在了石宽的面前,认真的说: “兄弟,之前我欠你十个银元,现在欠十一个了。” 石宽有点疑惑,问道: “我又没有加你的息,怎么变成十一个了?” “刚才你给阿珠爹两个银元,说是我俩的,那不是又欠你一个了吗?” 别看牯牛强这人平时说话没个正形,一旦遇到这种事,他就非常的较真。 石宽笑了,知道牯牛强身上没几个钱,刚才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他难堪,才故意那么说的。没想到牯牛强把这事记在心上了,他想了想,问道: “你这么认真,那刚才和阿珠娘说的事,也会照办咯?” “当然,阿珠愿意嫁给张球那我没办法,如果她露出一丝不愿意,谁敢把硬逼阿珠嫁过去,我就和他没完。” 牯牛强说话嗡里嗡气的,眼神却露出一分坚定。 石宽对着牯牛强那健壮的胸膛打了一拳过去,笑道: “是条汉子,我也不想我姐嫁给那个丑八怪。” 石宽回到石鼓坪,天都已经快黑了,路过榕树根时,远远的看到石妮在院门前抱柴火。不过石妮看到了他,却一甩那粗粗的麻花辫躲开了。 他心里有点后悔,昨晚真应该强来,把石妮给睡了。昨晚石妮拒绝他时,根本就没有反抗和挣扎,是他自己老老实实的把手抽出来的。 一旦错过了,那将都成为过往云烟,他和石妮从今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第137章 回到家中,柱子已经把饭菜做好,看到他回来,打趣道: “你这时间掐得可真准啊,早不回,晚不回,我把饭菜做好了你就到家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快过年了才来我家吗。” 石宽和柱子是好哥们儿,开这种玩笑很正常,他知道柱子不会介意。 柱子咧嘴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七爷,不怀好意地说: “还不是七爷给你五块银元,给你指了条明路,你才有现在的出息,不然你和我还不是同一条卵。” 石宽就不服气柱子的这句话,走去拿了碗筷过来,坐到火塘前,说道: “过完年我也给你五个银元,你也出去闯一闯,看看能不能换成我这光景,骄傲的回来。” 柱子顺杆而上,伸出的手,摆在石宽面前,嬉皮笑脸地说: “要给就现在给,过了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问你肯定还不承认。” 石宽往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碗酒,还真的摸出了五个银元,放在手里抛了抛,笑道: “钱我会给你,但不是让你出去闯,就你这贼样,闯进大牢里倒是有可能。这个钱你拿着,明年我出去了,帮我多照顾点七爷,三不五时买点酒来陪他喝。” 柱子两眼放光,飞快地把手伸过来,不过我手还没触碰到那银元,就被七爷给拍飞了。 七爷把石宽的五个银元抢了过来,收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说: “给钱给他我还能有酒喝啊?还没到正月十五,这钱就不知道到了哪个寡妇的枕头下了,我自己拿着才安稳,自己买酒喝。” 柱子有些无奈,把手收了回来,舔舔嘴唇说道: “七爷你这就不厚道了,我柱子是那种人吗?” “不是,你要是觉得一个人过没意思,搬来和我搭伙倒是可以的,钱断然是不能给你。” 七爷早就看透了柱子的秉性,知道他这一生都是个废材,最多不过给别人当当手下。 石柱子没办法啊,一个这么老的老人家,总不能动手去抢吧,只好闷头喝酒,嘴里嘀咕着: “老家伙,以后我不来看你,不少你这一餐酒。” 石宽知道柱子这连气话都不能算,要是气话的话,现在就放碗走人了。 他也知道柱子是挺讲义气的,在他不在石鼓坪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来照顾七爷,帮挑点水,背个柴什么的,虽然最后都是留下来混酒吃,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照顾。 他嘿嘿的笑了几声,抽碗起来和柱子碰了一下,没说什么。 晚上睡觉时,柱子把手伸过来,搭在了石宽的肚子上,坏坏的问: “昨晚我就发觉你这里和以前不同了,老实交代,是不是睡过……嘿嘿……” 柱子不这么问,石宽还没觉察到,那里确实是和以前有了一些变化。他把一条腿屈起,转身扭过一边去,没有正面回答柱子的问题。 “什么睡不睡啊,哪里像你这样,脑袋里整天是赵寡妇王寡妇的。” “你要是真睡过,那就知道其中的美妙了,那感觉,比专门有人给你挠背还舒服……” 柱子沉醉在自己的描述当中,想象着他和老营村赵寡妇的第一次,脸上就挂起了笑容。 石宽蹬了一脚柱子,没好气的骂道: “就你那样子,和过一两个寡妇,也和我来显摆,我可是要……” 见石宽没有把话说下去,柱子想起了两人之前的聊天,嘲笑道: “要什么?要睡遍文家的……呵呵……女人,然后偷条裤衩回来给我,哈哈哈,别做那美梦了。” 第138章 石宽没有回答柱子的话,心里却暗暗发誓,文家的女人他睡定了。特别是文贤莺和文贤婈,如此的与众不同,没能睡到的话,死也不会瞑目的。 挣钱难,花钱容易。年三十这天,石宽在走村串寨的货郎那里,买了些糖饼,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口袋里就又所剩无几了。 不过,他的钱倒也不是太难挣,心疼不过一个时辰。 过完了年,在家里呆到了初二,初三一大早就启程去了龙湾镇。 在家里实在是没办法呆了,原以为过了年就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哪知道过完年才是大开销。 这个小孩来恭喜宽哥,得掏个五锑毫的红包,那个小孩来说宽叔新年好,也得掏个五锑毫的。没有散钱,十锑毫二十锑毫也得给。 到了文家大宅,还没走回胡氏的院子,就遇见了文贤昌。 想着在家里的损失,能不能在这里补回一点呢,石宽就殷勤的跑过去,对着文贤昌鞠了一躬。 “二少爷,新年好!恭喜发财。” 文贤昌本来闲晃着在道上溜达,看能不能碰上四姨娘的,冷不丁被这石宽靠了过来,差点吓得闪到一旁。 要是其他人,他可就生气了,石宽他可生气不起来啊,抓住了石宽的衣袖,就往自己院子里拽,迫切的说: “别恭喜什么了,你怎么过个年这么久才来,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事啊,我都不知道什么事,想什么办法呀。” 石宽被拽的脚下都打踉跄,他很是疑惑。 “到屋子里说去,这里不方便。” 文贤昌很急,脸上却是异常欣喜。 “我自己走,拽我都摔倒了。” 石宽挣开文贤昌的手,心里怀疑,要就是赌钱,或者是唐氏的事,不然文贤昌不会这么的急。 文贤昌的院子冷冷清清,想必是那些下人回家过年还没来。即便如此,文贤昌还是在和石宽进屋了之后,就把门给关了起来。 “那个桂芳也回家过年了,没人帮我带话,我睡不到四姨娘啊。” 石宽猜的果然没错,除了赌钱和唐氏,没什么能引得文贤昌这么着急了。 文贤昌急他可不急,得睡的又不是他,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懒懒的说: “二少爷,新年流流,凡事都得讲个吉利啊。” “哎呀,好了,快帮我想个办法约四姨娘出来。” 文贤昌知道石宽是想讨要红包,显得有些不耐烦,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红包,拍到了石宽手里。 年初一早上,文贤昌去老太太那拜年,老太太给了他一个红包。他没拆开过,但从那红纸上的印记,可以分辨出是两个银元。文贤昌也不吝啬,直接给了石宽。 石宽拿到那沉甸甸的红包,立刻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谄媚的说: “恭喜二少爷发大财,走桃花运,美女一个一个的,抱都抱不过来。”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快给我想办法,我总不能租那么大一套房子,就睡那么一回吧。” 文贤昌和唐氏两人都有意,但是他俩都是文家的主子,不像下人那么不显眼,可不敢大大咧咧的就互相约出去啊。 有石宽和桂芳在还好,两人之间有座桥梁。石宽和桂芳一回去过年,俩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不到一起了。 “二少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在家等着,等我打听一下桂芳来了没有,没来的话,你就再熬一两天。” 第139章 石宽想,这文家如果要败落的话,一定是从文贤昌开始。自己的四姨娘都敢睡,而且还一点都不脸红。 “你拿了红包就说这话,以后还想不想跟我混了?别等什么桂芳来不来,今天你一定得帮我把四姨娘叫去,不然有你好受。” 文贤昌一下子就翻脸了,还让他等,怎么等得了啊。 现在的石宽,已经不怎么害怕文贤昌,他嬉笑着说: “瞧你这急样,我努力帮你安排安排,要是她和你爹在一起,那我就没办法了。” “快走,有消息了马上来告诉我,别提我爹。” 文贤昌一脚踢在了石宽的屁股上,把人赶了出去。 出了文贤昌的院子,石宽紧紧的抓住衣兜,生怕那红包会飞走。 过年前他和大耳刘聊天时,知道在文家过年,主子有给下人发红包的习惯。但基本都是二十锑毫,现在一下子就得了两个银元,真是赚到了。 刚回到胡氏院门前,就见老太太带着慧姐,还有秀英等一行人站在那里。 老太太手搭在慧姐腰间,把人往里推。 那慧姐扭扭捏捏,就是不愿意走进去。 眼尖的秀英瞧见了石宽,兴奋的叫道: “你的马来了,快找你的马玩吧。” 慧姐顺着秀英的目光看过来,挣脱老太太的手,一下子就飞奔过来,喜笑颜开。 “马,我的马,我以为你死了。” 今天才正月初三,就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石宽有点不高兴。但是面对一个傻子,又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的挤出笑容。 “不会死,小姐不叫我死,我怎么敢死啊。” 慧姐冲了过来,一把就把石宽抱住,就像饥饿多时的小崽,遇到了归来的父母。 “你不可以死,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死,这是我的命令。” “好,我不会死。” 傻子说的话,有时也蛮令人感动的。这里还是在院子外,搂搂抱抱的不太合适,石宽狠心的把慧姐推开。拉着手,一起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笑容满面,和蔼的说着: “我不知道素梅放你回家,知道的话就不同意了,没有你在,可把我和秀英累惨了。” “你不说,说我就不回去了。” 石宽拍着马屁,推着慧姐要走进院子了。 可这时慧姐又扭扭捏捏,不想进去了。石宽一下子就明白,肯定是文老爷在里面,慧姐怕文老爷。他便轻声的说: “你不想进去啊,那我们回你家好不好?” 慧姐摇摇头,直盯着石宽。 老太太似乎也明白了,说道: “才在家里嚷嚷着要出来,我寻思就来素梅这串串门吧,她不想进去,那你就带她到处走走,别出大宅门就行,我进去坐坐。” 慧姐听了,又露出笑容,拽着石宽的手,急急的就要走。 石宽无奈,取下肩头的包裹,丢给老太太身边的火生,交代一句: “帮我扔在房门口。” 走出不远,慧姐就从兜里抓出一把哑炮,举到石宽面前,吓唬道: “砰!砰砰!把你炸飞了。” 和慧姐一起玩,其实还挺开心的,这不就像他小时候,谁家要是烧炮仗了,就会跑去捡那些哑炮吗?石宽笑了,神秘地说: “你敢放吗?我带你去放。” “不敢!” 慧姐回答得很干脆,可眼神里却充满了期望。 石宽从慧姐手里拿过一个还比较完整的鞭炮,走到路旁,把鞭炮放到石头上,又在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举起,冲着慧姐说: “别怕,来,我放给你看。” 慧姐只知道鞭炮是要用火点燃才会响的,不知道石宽要怎么放。她好奇地走过来,却不敢太靠近,睁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宽的手。 第140章 石宽举起石头,狠狠砸向那鞭炮,“砰”一声响,鞭炮被强力挤压爆炸了。 慧姐被吓得身子一抖,不过随即就蹦起来欢呼: “好玩,好玩,这里还有,快砸它。” 跟在身后的秀英也笑了,说道: “整天去捡这些哑炮,现在终于有得玩了。” 石宽又从慧姐手里拿过一颗,把石头递给慧姐,鼓励道: “你来砸。” “我不敢。” 慧姐嘴里说着不敢,却走向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石宽把她拉蹲下来,把石头放进她手里,自己的手在外面,一起砸向那鞭炮。 鞭炮响的那一刻,慧姐双腿一撑,把在身后的石宽都撑倒了,她更加高兴,发出粗矿的笑声。 “嘣!把你炸飞炸倒啦,哈哈哈……再来再来。” 俩人就这样子快乐的玩着,没多久,慧姐手里那一抓哑炮,就被两人砸完了。 慧姐还意犹未尽啊,眼睛盯着路边,四处寻找。 “好好玩,我再找点来。” “找吧,找吧,找多点我们继续砸。” 石宽了玩累了,他直起身子,和秀英一起跟在慧姐的身后。 慧姐不哭不闹,只是在路边寻找哑炮,这种情况是看守她的人最轻松的时刻。 路边的哑炮不多,别看慧姐傻,她却知道哪里会有哑炮,不一会儿就溜到了一家院子前,她看了一下,就推门钻了进去。 “小姐你又乱进人家院子,等下又挨骂了。” 挨骂是不会的,谁敢骂老太太身边的宠儿啊。不过秀英害怕慧姐钻进去,乱动人家的东西,也只得跟进去。 石宽抬头看了一下,巧了,这不是四姨太唐氏的院子吗?正好看看有没有机会帮文贤昌通知一下,那两个银元虽然是新年红包,但也算是收人钱财,得帮人办事啊。 他没有过多犹豫,也跟着走进去。唐氏家冷冷清清,走动的人都没看到一个。 “哈哈哈……四姨娘家好多啊。” 才一进来,慧姐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仓,满眼放光,各个角落去捡哑炮。 说话声惊动到了在屋子里休息的唐氏,她搭了件披风,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扶着,走出了屋子,亲切的叫道: “是慧姐呀,你还没给四姨娘拜年呢,来这里,我给你个红包。” “我不要,我只要这个。” 慧姐看都懒得看唐氏,头低低的,目光在地上搜索,只要发现一个哑炮,立刻上前捡起。 唐氏笑了,继续招手。 “要鞭炮啊,那也有,你过来,我叫人拿给你。” 慧姐还是无动于衷,埋头寻找,嘴里嘟囔着: “我不要鞭炮,只要这种坏的。” 秀英上前帮忙解释: “四太太新年好!这慧姐啊,被石宽带坏了,姑娘家玩起炮仗来。” “什么我带坏呀,老太太都说了,只要她玩得开心就行,你看她现在多开心啊。” 石宽也走向前,不过他却选择了一个能避开别人,却又能被唐氏看到的位置。说话时就挤眉弄眼,刻意暗示着什么。 唐氏当然懂得石宽是什么意思,脸色绯红,不敢直面,回头对身旁的小丫头说: “我们家还有鞭炮没有烧完的吗?拿一封出来拆了,给慧姐玩吧。” “有!” 那小丫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后屋去。 石宽以为唐氏看不懂他的暗号,就又问道: “太太,你家桂芳呢,她还没来吗?” “她啊,还没,这一到过年,就是我们这些当主子的最不乐意的时候,不放他们回去吧,说我不讲人情,放了又没人伺候。秀英你帮我追上小蝶,让她在帮端点红枣桂圆出来,看看慧姐吃不吃。” 第141章 唐氏不是不看到,而是不敢和石宽说太多话,怕说多了漏嘴。石宽这样问了,她也就顺着找个借口把秀英给支开。 慧姐什么样都有得吃,不会稀罕这些红枣桂圆,但是秀英还是应了一声追了上去。慧姐不吃的,一会准会赏给她们这些下人,所以得机灵一点。 “小姐,我也帮你找。” 机会来了,石宽越过回廊,假装帮慧姐寻找哑炮,却是向唐氏靠近。 到了唐氏身边,他压低声音,快速的说: “四太太,二少爷让我来问你,今天能不能去红枫岭下的小屋见个面?” 文老爷即使是和方氏闹僵了,那也不来她的屋子里坐坐,唐氏对此怀恨在心。再说了和文贤昌一起,那才是真正的享受。她丝毫没有迟疑,小声的回答: “他有空的话,那我下午就去。” “有,一会我去告诉他,一个时辰后你到那里。” 石宽感觉自己像做贼,心狂跳不止,明明就是帮人家捎话,却像是自己去偷情一样。 “嗯,你离我远点,别让人看见说闲话。” 唐氏还是很谨慎的,毕竟这不是小事,比起陈管家和方氏,她和文贤昌的事,可要大的多了。 石宽不再说话,从回廊另一头钻到了慧姐的身边,手里多了五六个哑炮。 在这一带有个习俗,就是大年三十晚上烧的炮仗,要留到过了正月初五,才可以打扫。谁家要是把那些炮纸扫出去的话,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没多久,小蝶和秀英端着一盘红枣和桂圆干出来,上面还放着一封炮仗。 唐氏上前拿起了那封炮仗,撕开了包在外面的薄纸,朝慧姐摇晃道: “慧姐,你看,这些拆开就变成坏的了。” 慧姐玩得鼻涕都有点流了,她站直身体,朝这边看着,猛的吸了一下鼻涕,本不想理会的。可是旁边的石宽撞了一想她的肩膀,神秘的说: “对,那个拆开就是坏的,去拿过来吧。” 慧姐这才相信唐氏说的不假,走了过去,不过她没有去接那鞭炮,而是伸长脖子,把头伸到了秀英的面前。 秀英带慧姐都已经十几年了,慧姐得一举一动,基本都已经了如指掌。她连忙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捂住了慧姐的鼻子。 慧姐一鼓气,擤出一团鼻涕来。她虽然傻,但出生在有钱人家里,从小就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卫生方面还是有点讲究的,不像野孩子那样,鼻水一流,抬起袖口擦掉了事。 擤完了鼻涕,她才去拿了炮仗,既然说是要拆开的,那就双手各抓住一边,粗鲁的把那些引线都扯断了。 这回可真就成了坏的了,石宽有点心疼,从慧姐手里把那些鞭炮接过。 “别撕了,来给我,等我明天做成一些更好玩的,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现在就带我去啊。” 在慧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玩更好了,她可怜巴巴的望着石宽。 石宽要急着给文贤昌通风报信了,哪还有心机带慧姐玩,也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今天不行,今天我都还没做好,玩不了,一定要等到明天,记住,明天来找我。” 现在的慧姐已经十分的相信石宽了,她伸出右手小拇指,天真的说: “我们拉勾。” “好。” 石宽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起来,喊着那口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气鬼。” 唐氏抓了一把桂圆干,要装进慧姐兜里,笑着说: 第142章 “装点这个一边玩一边吃,可好吃了。” 慧姐却捂住口袋闪到一旁,撅着嘴巴拒绝: “不要,我不吃,甜死了。” “那就让秀英装着吧,你想吃了就找秀英要。” 唐氏说着,转向了秀英这一边去。 秀英已经乐呵呵的打开衣兜,等着把东西倒进来了。 石宽一心想离开,哪还管什么桂圆红枣,拉着慧姐的手就往外面走,嘴里嘟囔道: “对,太甜了,小姐才不吃这个。我们回去告诉你奶奶,给她看看你又捡了很多的炮仗。” “好,吓她一大跳。” 慧姐的情绪总是容易被石宽带动,才一句话就跟着出去了。 出了院门走到拐角处,突然看到一位短发美女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小包包。 她就是文家的三小姐文贤莺,文贤莺一看到慧姐,就打招呼: “二姐,你不和我好了吗?刚才我叫你都不应?” 慧姐有些愣,看了一下旁边的石宽,问道: “刚才三妹有叫我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石宽回答的吞吞吐吐,并不是因为他没看到或者是什么的。而是今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文贤莺,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美得不真实,什么叫做嫩得吹弹可破,言语有些语无伦次了。 文贤莺对石宽的印象却并不太好,她一把拉过慧姐,拽到了自己的身边,瞪着石宽说: “你一个下人,和我二姐拉拉扯扯的,一点分寸都没有,怪不得会被我爹叫人毒打。” 石宽非常不服气,这事老太太都定性了,文老爷都没有再做出过多的反应,你一个小姐又拿来说事。他不服,但也不敢大声辩解。 “没……没有拉拉扯扯,是老太太让……” “老太太让你拉你就拉,老太太让你吃屎,你吃吗?做下人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现在老太太需要你,你做什么她不管。等哪一天不需要到你了,会有人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的。” 文贤莺不悦的打断了石宽的话,脸上因为愤怒,产生一种异样的美。 这一顿臭骂,可把石宽给骂懵了。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忠告。对呀,老太太之所以现在还维护着他,是因为他可以逗慧姐开心,如果哪一天有另外一个人可以逗慧姐开心,不需要到他了,他依旧只是个卑微的下人。 慧姐看到石宽不高兴了,也跟着不高兴。她挣脱了文贤莺的手,过来搂住石宽的头,嘴巴嘟嘟的看着文贤莺,责怪道: “三妹你变坏了,把我的马骂哭了,你再骂我就不和你好了。” 文贤莺本来还有点气势腾腾的,一看慧姐这个样子,立刻松懈了下来,无奈的说: “二姐,你不能抱着他,你整天这样子,以后谁敢娶你呀?” 刚才骂的那些话,石宽还是有些警醒的。他把慧姐的手推开,自己也站离开了一点,低着头劝慧姐: “小姐,她说的对,你不能抱我,我只是你的马。” 这时秀英从后面小跑着追来了,看这边这样子,不明白怎么回事,疑惑的问道: “小姐,三小姐,你们怎么啦?” 文贤莺又把慧姐拉回到身边去,对那秀英说: “秀英,你带我二姐也有十几年了,也该教教她男女有别,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总是老太太说什么就什么,老太太哪天要是没了,到时不是把我二姐害惨了吗?” 秀英当下人久了,知道应付每一位主子,她低下头立即检讨。 第143章 “三小姐说得对,我也经常和二小姐说,可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脑子笨,加上二小姐又顽皮一点……” 文贤莺哪里想听这种不疼不痒的解释,又开口打断: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骂你们,你们也要都注意一点。” “是,那秀英你先带小姐去找老太太,我就先走了。” 因为还有文贤昌的事,石宽就抢着回答,然后也不管慧姐是什么表情,转身就离开了。 “你不和我去吓奶奶了吗?” 慧姐依然是想和石宽玩的,想要跟着石宽一起走,可是被文贤莺拽住了,也就没过度挣扎。 文贤莺看着石宽的背影,心里暗骂:吓唬老太太这种事都能想得出来,怪不得慧姐会喜欢和石宽玩。 早在石宽和慧姐一起捡哑炮时,她就已经看到了,当是她就想让慧姐不要和石宽玩得那么黏糊,她叫了两声,慧姐太专注,没听到她的叫喊。 后来慧姐和石宽一行人走进了唐氏的院子里,她母亲和唐氏有矛盾,她不方便跟着进去,于是就在外面等。准备把人等出来了,好好的说一说。 石宽小跑离开,并不是回胡氏的院子,而是拐了个弯,跑向了文贤昌处。 大多数当下人的,都是今天回来开工。进了文贤昌院子时,看到马六和蔡婆子夫妇也来到了,正被站在阳阶上的文贤昌训话。 “你们一天天的,我平时有扣过你们的月钱吗?打坏东西也没让你们赔吧,说了初三来,这都下午了才到……” “二少爷,二少爷……” 石宽心里急,也不管文贤昌是不是在训话了,老远就招手扯着嗓子喊。 文贤昌正因为想着四姨娘的事心烦意乱,这才逮住这俩夫妻一对臭骂的。现在看到了石宽笑容满面的跑来,估计事情可能成了,也就放下两人不管,跳下了阳阶,跑了过来,急切的问: “怎么样?” 时宽缓了口气,附到文贤昌耳旁,小声的说: “四太太也想你,只是苦于没人传话,她说了一个时辰后就去,让你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文贤昌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鲜花绽放,他喜得合不拢嘴,抬起脚丫就往院外走。 才出去几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板着脸对马六夫妇说: “你俩给我暖壶酒,再弄碟牛肉干,给我用油纸包起来。” 酒和牛肉干都是拿去和四太太吃的,石宽也不想品尝,他冲文贤昌坏笑一下,然后离开。 回到胡氏的院子里,老太太一行早已离开,就连文老爷和胡氏都不在,冷冷清清的,只有大耳刘一个人在守院子。 “大耳刘,大过年的就你一个人坐在这啊,老聋婆呢?” 大耳刘斜靠在墙根上,晒着暖阳闭目养神,听到了石宽的叫声,这才睁开眼睛,懒懒的说: “阿宽你回来了,老爷上午赏了我半壶酒,你来得正好,咱俩喝一杯。” “好啊。” 石宽的东西早就叫火生帮拿进来了,所以他也不急,走到了墙根下,和大耳刘席地而坐。 大耳刘走回房去,拿出一个酒瓶,还有一小包油炸的花生米,就这样摊开在地上。他先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递给的石宽。 “啊,这酒烈,老太太和老爷对我们夫妇俩真是太好了,时不时就赏一些东西,唉……” 石宽也倒了一口酒进嘴里,这酒确实蛮烈的。要说老太太是好人,那还说得过去,可要说文老爷是好人,那他心里可就不舒服了。 第144章 他抓了几个花生米塞进嘴里,解解那酒劲,不冷不热地说: “需要到你的时候,就会对你好,不需要时,那就不一定咯。这不是我说的,是三小姐对我说的。” 大耳刘也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猜测石宽是因为被打的事,这才对文老爷心存芥蒂,也就不想掺和,打着哈哈说: “哈哈,三小姐呀,三小姐说的也有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做好份内的事就行,来,喝。” “嗯,喝,当一天是一天,不当了就走人。” 一个酒瓶两人喝,想要喝得多起劲,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渐渐的,酒瓶见底时,也把两人喝得有点晕乎。 突然,一声严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们两个,就这样就在这里喝酒,是没事干了吗?” 石宽连忙扭头回去看,发现文老爷板着脸,正盯着他俩。旁边的胡氏,穿了一套新的衣服,看起来蛮好看的,但脸色也是不好看。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家丁,就是那天打他的那几个人。他不由得双腿颤抖,慢慢向后挪去。 大耳刘倒是向前了,他半跪着,头低低的。 “老爷,太太,上午你们赏赐的这壶酒,刚才闲来无事,看到阿宽来了,我就邀他一起坐在这喝。” 文老爷主要是看不顺眼石宽,其他干不干活这种小事不需要他插手的,他扭头对旁边的胡氏说: “这个人叫做石宽对吧,一看就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把他辞退了吧,我另外给你安排几个年轻的来。” 胡氏心里还是非常想念石宽的,只是文老爷在旁边,她必须表现出一副脸色难看的样子。听到文老爷说要把石宽辞退,她哪里舍得啊?连忙回答: “算了,老太太说他能逗慧姐,还是把他留下来,免得老太太不高兴。” “老太太想留他,那就把他放到老太太那去,在你这我看着不舒服。” 文老爷说完,一拂衣袖,朝客厅走去。 胡氏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朝石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石宽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结果。如果真的被分到了老太太那去,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只是估计以后就难得了再和胡氏一起了。 等文老爷和胡氏等人进了客厅,他连忙夹着屁股走回侧屋,在门口拿起自己的包裹,钻了进去。 石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心里在想:为什么会这么的害怕文老爷?想来想去,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文老爷有钱有势,如果他比文老爷有钱,那反过来,文老爷也会怕他的。 正月初五一大早,石宽吃过早饭,准备和大而刘一起把院子扫一下,那些过年时燃放鞭炮留下来的炮纸,都已经被踩没霉了。老太太和火生,还有几个下人就一起来到。 石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没看到那如影随形的慧姐?他走上前去,疑惑的问道: “老太太,小姐没跟你来吗?” 老太太瞪了一眼石宽,有点不高兴的说道: “有大黑在这里,她敢来吗?” 石宽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话还是不能和慧姐说啊,说了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现在就被老太太知道了。他立刻低下头,退到一旁,不敢言语。 火生却靠得过来,轻拍一下他的手臂,小声且神秘的说: “你真有本事。” 石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真有本事是什么本事?是祸是福,他搞不清楚啊? 第145章 “素梅,你在哪啊?我来带人咯?” 老太太径直走进客厅,没看见胡氏,便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此刻胡氏正在房间里,头枕着文老爷的臂膀睡得香呢。听到老太太的叫声,连忙爬起来。 文老爷则是不耐烦的翻个身,面朝里面继续睡。 这段时间他在胡氏这里留宿,应该是睡得最安稳最香的。胡氏不会主动去挑逗他,连续几天晚上不做那事,也没有什么怨言。 这样的女人是他现阶段最需要的,今天早上胡氏要早起,被他一把掰过来搂在怀里,陪着继续睡,哪想到被老母亲来惊扰到了美梦。 胡氏梳妆打扮了一下,把房间门打开一条缝,挤了出去,脸红扑扑的,尴尬的向老太太行了个礼。 “老太太早安,不知您来到,实在是失礼。” 看这样子,老太太就知道昨晚上大儿子在这里过夜了,心里有些许的宽慰,摆了摆手,说道: “免了,敬才昨天对我说,要把那个石宽安排到我院子里,我想这样也好,免得慧姐天天跑,现在我来带人了。” 站在院子里竖耳聆听的石宽,这才记起了前天文老爷说过的话,原来是真的。 文老爷把他视为眼中钉,赶出了胡氏的院子,这应该只是第一步,以后应该还会从老太太的院子把他彻底的铲除,看来今年是凶多吉少啊。 这件事不单石宽没料到,就连胡氏也没料到啊。她以为文老爷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才隔一天,石宽就要被送走了。 这真是个晴天霹雳,没有了石宽,就文老爷那蜻蜓点水的熊样,以后还怎么享受做女人的乐趣呀?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没用的,胡氏只好忧伤的说: “既然是老爷安排,又得到老太太您的首肯,那我就让人去把他叫来。” “不必了,他就在外面,我把他叫进来吧。” 老太太说着,冲着外面嚷道: “石宽,你还不进来。” 石宽心里不是滋味啊,想着是胡氏把他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又给予的种种好处。他进了客厅,对着胡氏噗通的就跪了下来了。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真诚的说: “太太,感谢你这两个月以来对我的关照,我现在要去老太太那了,以后还有什么活儿需要到我的,让大耳刘去捎句话,我立刻就到来。” 胡氏感慨万千,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她就上前和石宽一起抱住,痛哭一场了。只是他们的情和爱,都是见不得光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火星,都会引发大爆炸。 她伤心不已,强忍住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挥了一下手说: “原来你都听到老太太说的话了,那就去收拾东西跟老太太走吧,到了那里要把慧姐伺候好,别出什么差错。” 石宽听出胡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也就没再说一句话。因为再说的话,胡氏的眼泪可能就会夺眶而出。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爬起来转身出了客厅,回到自己的侧屋。 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就几套衣服和被褥,这些都是胡氏给他的。 他把衣服放到被子上一卷,找了根绳子捆了一下,扛在肩头,又来到了胡氏的客厅前。 “老太太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老太太本来是没有那么急的,但是知道了大儿子还在胡氏的房间里,也就没有多做停留,站了起来,说道: 第146章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有空多去我那串串门,别老让我往你这里跑。” “好,有空了我约茗月一起去。” 胡氏的情绪基本控制住,随意的回答着。 石宽都不敢看向客厅里,也不去和大耳刘告别,先一步走出了胡氏的院子。 外面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清新宜人。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无人处露出了微笑。其实,没有必要那么伤感,离开了胡氏的院子,又不是离开了文家。即使离开了文家,有缘的话还怕见不到面吗? 没过多久,火生从后面追了上来,从石宽手里抢走了被团,扛到自己的肩上,小声说道: “大家都想抢着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当下人,我看你怎么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我有不乐意吗?我怎么不觉得?” 石宽也想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但实在是装不出来。 “老太太说了,到了她那里,只要把慧姐逗开心了,其他任何事都不需要你做,你可比我们舒服多了,以后还要关照关照我们这些穷哥们啊。” 火生也不管石宽是开心还是伤心,他要趁这个机会先把两人的关系搞好。 “说什么关照啊,都是来当下人的,互相帮忙呗。” 其实火生说的没错,来到文家当下人的,最高目标就是混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到了那里,就成了下人中的上人了。 别人削尖脑袋都想去的地方,自己毫不费力就得到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想到这里,石宽心里欣慰了不少。 刚走进老太太的院门口,慧姐就从大门背后蹦出来,猛的拍了石宽一下,嘴里傻笑着: “吓死了吗?你没吓到,不行,再来一次。” 石宽确实没被吓到,但为了配合慧姐,他装作紧张地说道: “吓到了,吓到了,不过还没死,你再躲一次,我重新进来。” “好!” 慧姐弯着腰,兴奋地又躲到大门背后。 石宽退出了院门,装模作样地喊着: “躲好了吗?我要进来咯。” 慧姐不出声,等到石宽迈步进来时,才又一下子扑了出来。 “嗷呜,我是大老虎。” 石宽假装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倒地瞪大眼睛,双腿像发羊癫疯一样乱抖。 “哈哈哈……我的马被吓死了,不能死,快起来,再玩。” 慧姐哈哈大笑,言语矛盾,也不知道她是想看石宽被吓死了还是活过来,只见她蹲了下来,伸手捏住了石宽的鼻子。 跟在后面的老太太,看见此情景,舒心的笑了。其实慧姐一点都不难带,只是没人愿意像石宽那样,把自己也当成小孩,真心的陪她玩。 老太太走了进来,用拐杖打了一下慧姐的屁股,笑道: “行了,把你的马放开,让他先去铺床。” 慧姐捏得上瘾,哪里舍得放开,另一只手还搭来捂住石宽的嘴巴,笑呵呵的。 “他装死的,我捏住他,他就活了。” 石宽晃着头,嘟起嘴巴在慧姐的掌心里乱拱。慧姐忍受不住手痒,终于放开了手。他爬起来拍了拍背上的尘土,说道: “奶奶说你最乖了,说你是最听话的人。现在我要去铺床了,等一会我们再玩好玩的。” “嗯,我是乖孩子。” 这一套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以前慧姐根本不听。现在从石宽的嘴里说出来,她竟然乖巧的答应了。 火生扛着被团,把石宽带到了后院,进了一间单独的小屋,把那被团往床上一扔,羡慕的说道: “你以后就住这里了,老太太真看得起你,给你单独住一间。” 第147章 石宽打量了一下小屋,并不是很宽敞,但门窗桌椅样样俱全,那床上还安了床架,算是挺讲究的了。心里很是感激,别的下人基本上是没有这待遇的。 “这原来是宝宝的房间,现在归你了。” 慧姐从身后挤了进来,一下子就蹦到了床上,一下一下的跳着。幸亏那床板是梨木的,不然准备她蹦断不可。 石宽有点疑惑,看向了火生。 火生向他解释道: “小姐说的没错,这房间以前确实是给宝宝准备的。老太太以前怕宝宝脏,要把宝宝安排在这里,哪知小姐非要搂着宝宝睡,所以就空了下来,现在便宜了你。” 命好的,就算是一头猪,生在有钱人家里,也比当人强啊。石宽有点感慨,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托一只猪的福,才睡上这么好的房间。 慧姐蹦了几下,就又跳了下来,指着对面的一扇门,开心地说: “我就睡在那屋,秀英也睡在里面,晚上要是闷了,就进去和我睡。” 真是一个天真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石宽有点尴尬,看着旁边的火生,不知如何回答慧姐的话。 火生倒是见怪不怪了,他打开了石宽的被褥,一边帮忙把被子展开,一边说: “那边是小姐房的后门,老太太也是看这里离得近,才把你安排在这里了。” 火生把床给铺好了,慧姐却率先躺了上去,颠着屁股,嘻嘻哈哈的。 “太硬了,会把我的宝宝硌到的,宝宝,你快来试试马儿的床硬不硬。” 小母猪本来是在院子里闲逛的,听到了慧姐的召唤,哼哼的跑进来。不过她只是到处闻了闻,最后竟然嫌弃的离开。 母猪不上床,慧姐就朝石宽挥手,傻傻的说: “宝宝不听话,我不和它好了,你过来和我睡,我要抱着你睡。” 这哪能行啊,虽说是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但也还是要注意点分寸的。不然就应了文贤莺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不行,小姐,我是你的马,只能被你骑,怎么能和你一起睡呢?” “宝宝都能,你为什么不能?” 慧姐坐正了起来,满脸的疑问。 有火生在身旁,石宽也不知道怎么劝,想了一下,认真的说: “宝宝是母的,你也是母的,所以你可以和它睡。我是头公马,你是不能和我睡的。” 慧姐似懂非懂,突然咧嘴一笑,神秘的说: “我懂了,我和你一起睡了,就会像狗一样在一起,会被雷公劈的,是不是?” “是,我们去前面玩,看看你奶奶在搞什么吧。” 石宽怕慧姐又扯出那天在红枫岭下小屋的事,急忙把话题扯过一边去。 “嗯,走吧。” 慧姐似乎对雷公劈很是忌惮,一骨碌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扭着那肥肥的屁股,一阵风似的跑向前院去了。 来老太太这里当下人,就是要陪慧姐玩的,石宽也顾不上收拾了,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老太太一行人也在那,慧姐就在众人之间穿来穿去,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慧姐这人无忧无虑,在前厅玩累了,靠在老太太平时躺的躺椅上,竟然呼呼的睡着了。 这时石宽也终于得安静下来了,他刚想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把衣服挂起来,再整理一下的,就看到了阿珠怯怯地走来。他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走出前厅去。 “珠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呀,我到了大太太家,他们说你来这里了。” 第148章 阿珠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是哭过一样。 “到那边坐坐吧。” 石宽指着院子右边的回廊,示意阿珠到那边去坐,他猜测阿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讲话。 阿珠移步先走了过去,到了回廊前,也不回头,而是抓住垂到胸前的头发,幽幽的问: “你去给我娘送钱,怎么把牯牛强也带去了?” 一听这话,石宽就猜测牯牛强可能惹事了,连忙回答: “我不认识路,就让他带去咯,怎么?他做什么了?” “他……他竟然跑去张球家,让张球不准娶我,你说……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嘛。” 阿珠急得都快要哭了,手指卷着那头发,像是要把头发卷断似的。 石宽有些疑惑,他搞不懂阿珠现在是什么心情。想了一会,他试探着问: “你想嫁给那个张球?” 阿珠转过身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 “张球父子都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张善救了我阿爹的命,张球悉心护理我爹近十年,我嫁给张球合情合理,他跑去威胁张球,那不是陷我于不义之中吗?” 听阿珠的话,石宽还是听出一丝不情愿的,他抓住问题不放,仍旧继续追问: “我是问你愿意嫁给张球吗?” “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他帮照顾我爹这么久,我嫁给他天经地义,你有空去和牯牛强说一下,让他不要再管我的事。我又不是他妹,又不是他姐,管那么多干嘛。” 阿珠说完,把那头发甩到身后,扭身走了。 石宽本来也不想管这件事,觉得和阿珠所说的一样,嫁给张球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通过刚才的谈话,他觉得必须管,不能让阿珠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嫁过去。 回到了前厅,看见慧姐仍在熟睡,秀英正拿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石宽走到老太太面前,微微弯腰,轻声的说: “老太太,小姐睡着了,我想趁现在出去买点东西。” “去吧,别太晚回来。” 老太太很随和,挥了挥手就答应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到老太太院子里当下人的原因,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事,老太太基本不管。 石宽点头谢过,离开院子,走出文家大宅。只是并没有往集市上跑,而是去了另一头的文家榨油坊。 牯牛强做的这事有点突兀,刚才和阿珠的三言两语当中,他甚至都还没明白事情的来源去脉,要去找牯牛强了解清楚。 榨油坊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不过石宽也算是这里的伙计,之前还经常傍晚过来挑热水,所以和那守门的打了个招呼,就可以溜进去了。 这个冬天不太冷,而且感觉春天已经到了似的。榨油坊里干活的伙计,基本都是单衣单裤了。 牯牛强因为是负责提茶籽粉去大锅头蒸的工作,更加的热,已经光着膀子,提着木桶来来回回行走。 石宽远远的看见他,捡了一根木棍悄悄靠上去,从后面坏坏的拍打了过去。 牯牛强猛的回头,这才发现了石宽,不过他不愿意承认被戏弄,嗡声嗡气的说道: “早就发现你了,还搞什么搞?” 石宽呲了一下嘴,坏笑着调侃: “早就发现了还被我打?” “你的才是牛卵,来干嘛?快点说,不然一会被大少爷巡查到这,看见在偷懒,可是要扣工钱的。” 牯牛强占据下风,就不想再说下去。 石宽还是有点怕真的被文贤安碰到的,也就不啰嗦,靠近了过去,轻声的问: 第149章 “那天从五里排回来后,你又去做什么了?” “我……我去找了了张球,不允许他娶阿珠,怎么……你……你有意见啊?” 牯牛强做贼心虚,说话吞吞吐吐,不敢直视石宽。 “我当然有意见啊,你要去找张球,那也得告知我一下,闷不吭声就去了,有没有打人?” “没有。” “那你闹过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石宽气的抬腿踢了一下牯牛强的屁股,这种人就是好事不足坏事有余,想要帮阿珠,弄不好还会帮倒忙。 原来,那天从五里排回来后,牯牛强就越想越气不过,傍晚就又折回五里排,找到了张球家。 当时张球家还有几个朋友,围坐在灶堂前一起烤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骂。 说什么你这个张球,一大把年纪了还惦记着个小姑娘,不怀好心,狼心狗肺。长得那么丑自己关起门在家就好了,跑出来吓人。要是硬把阿珠娶过门,那就是十恶不赦,蛇蝎心肠,定会遭人神共诛的…… 当时张球的脸色那个难看啊,简直要比庙里的神像还要恐怖。他照顾阿珠爹快十年了,阿珠家人从来没说过什么,今天却突然冒出了这么个人来,他怎么能忍受得了啊? 张球抡起墙角的扁担,就要把牯牛强给赶出去,只是牯牛强牛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扁担横在胸前,推都推不走。 那些亲朋好友自然也是向着张球的,纷纷抄起家伙,合力把牯牛墙赶了出去。 牯牛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还以为经过这么一闹,张球就会对阿珠死心了。 正月初三那天来开工,他就找到了阿珠,把事情说了。本以为阿珠会感谢他的,哪知道阿珠把他臭骂一顿。 也正是这一顿臭骂,使得他不敢再去找石宽,老老实实的开工干活。 石宽听完了,对着牯牛强的脑门就弹了一下,笑着骂道: “你够能,现在好了,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月,张家就会派人来让阿珠快点回去完婚。” 牯牛强鼓着眼,依然愤愤不平,他不服气的低声吼道: “我警告过他了,要是敢硬逼阿珠,到时我跑回去,一把火把他家点燃了。” 石宽白了一眼过去,问道: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跑去县城省城呗。” 轱牛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石宽在那脑袋瓜上又弹了一下,骂道: “你跑了,留下阿珠一个人自己面对,那不比现在更加难吗?你就只顾自己,从不替别人着想。” “那……那怎么办?” 牯牛强垂头丧气,有点沮丧。 石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等事情发生了,一步一步来解决,他说道: “下次别逞能了,有什么事先找我商量,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的再想办法。” “哦!” 牯牛强很是不甘,但也没办法。按理说这根本不关他的事的,只是阿珠的音容相貌都已经烙进他心里了,无法忘掉,不得不管啊。 人家在干活,也不好意思在这耽误了。石宽又和牯牛强交代几句,然后离开了榨油坊。 在榨油坊问口,看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背对着他在门口踱步。 那不是文家大少爷文贤安吗?石宽和文贤安打过几次照面,感觉那气场比文老爷的还要有压迫感,不由有点心慌慌。头低低的,放慢了脚步,想偷偷溜出去。 “站住!” 越是小心,越是被注意到。石宽的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门槛,却被文贤安低沉的声音给喊住了。 第150章 “大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石宽矗立在那,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文贤安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石宽,慢条斯理地说: “你不是大太太院子里的人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之前是大太太院子里的,今天被调到老太太那了,来这里看看以前的老伙计,已经跟老太太请示过了。” 石宽害怕文贤安会对他不利,赶忙把老太太这个保护伞搬出来。 文贤安不动声色,他上次见到这个人就觉得有些不简单,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已经混到老太太那里去了。他点了点头,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哦,现在要走了是吧?把这几个茶饼,一半送去给大少奶奶,一半送去给三太太。” “是,我马上就去。” 石宽赶忙走过去,弯腰捡起文贤安身旁的两捆茶饼,匆匆离开了榨油坊。 真是虚惊一场,他原本还以为会被文贤安狠狠教训一顿呢,没想到只是让他帮忙带东西。 这里还有一个习俗,就是妇女在正月初五前不能洗头。今天正好是正月初五,这两捆茶饼应该是给两位主子洗头用的。 茶饼这个东西,不仅能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还能让头发乌黑发亮,闪着光泽。 到了文家大宅门前,正好碰到唐氏和桂芳从里面走出来。唐氏一见到石宽,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晕,这让石宽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要去哪里。 石宽只是个下人,唐氏又不是他的主子,所以不方便打招呼。他想拦住桂芳说几句话,但又怕耽误了文贤昌的好事。于是就没说什么,侧身从旁边走进去。 文贤昌应该是和唐氏达成了某种默契,不需要他再帮忙带话约见了。石宽觉得有点可惜,以后收赏钱的机会就少了。 从文家大宅大门进去,距离最近的就是文贤安的院子。他走了一段路,就往左拐去。到了院门前,先是向里面把身子探了探,高声叫喊道: “有人吗?大少爷让我把茶饼送来给大少奶奶。” 门楼旁边的小间里,探出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脑袋,十分不友好的说: “嚷这么大声干嘛?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石宽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睡在这里的都是守门的。 不过很多院子里守门的都是一个摆设,就像文贤昌院子里的,守门的是马六,但晚上都是把门一拴,跑回屋搂着老婆睡觉的。还有一些院子里,根本就不需要人守门,就像胡氏和杨氏的。 他把手里的茶饼举起来了,陪着笑脸说: “大哥,大少爷让我来送茶饼,你看……” 那看门的见只有石宽一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衣袖,闭着眼睛说: “拿进去吧,别东逛西逛把这里的东西顺走啊。” 本来只是帮把东西带到,交给守门的让其帮把东西拿给主子。可这人那么不耐烦,又是文贤安院子里的,石宽惹不起,只好哈着腰说: “那我送进去就出来,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这里的东西呀。” 文贤安家的院子,石宽还是第一次进来。虽然每家的院子布局都差不多的,但他还是搞不懂哪边才是文贤安夫妇住的。 走了一段路,碰见一扫地的老妇,上前问道: “大娘,我给少奶奶送东西来了,她住在哪里。” 老妇是个哑巴,就是往东边一指,并没说话。 第151章 石宽顺着老妇手指的方向,来到了东厢房,看见房门虚掩,里面却传出说话声,便过去推开门。 门刚打开的那一刹那,屋里屋外的人都发出尖叫声。 屋里大少奶奶正把半边衣服脱下,由奶妈帮挤那膨胀的。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又是个陌生的男人,连忙把衣服提起遮住,惊慌的蹲到了地上。 门口的石宽则是手里茶饼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比和牯牛强堵在水房后面看的还要真切。 不好,这个是文家的大少奶奶,这回应该是闯祸了。石宽吓得立刻跪到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道: “对不起,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原谅我吧。” 在惊慌失措中,大少奶奶已经把衣服套好,扣上了盘扣。她站起身来,愤怒的指着石宽破口大骂: “你是哪里的奴才,竟敢私闯我的院子?” “我是老太太家的,刚才在榨油坊被大少爷看到,让我拿几个茶饼来给你和三太太洗头,我就来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饶了我吧。” 石宽把头磕得像鸡啄米似的,才磕几下自己就已经明显感觉到额头上已经肿胀起来了。 要是真的没看到就不会这么说了,大少奶奶怎么会相信石宽这些鬼话,她转过身去在奶妈做针线活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了剪刀,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我不管你是哪个院子的下人,今天我就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不可。” 大少奶奶说着,抬起脚对着石宽的肩膀一踢,把人给踢翻了。接着蹲下,扬起手里的剪刀就要扎下来。 石宽吓得完全傻了,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正在石宽不知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面目狰狞的大少奶奶把剪刀扎下来之时。奶妈飞奔过来,一把握紧了大少奶奶的手,也帮忙哀求。 “少奶奶,你放过他吧,他这也是无心之举,你在小少爷面前杀人取眼,佛主会怪罪的。” 恰好这时,旁边摇篮里的文崇浩被惊醒,挥舞着手脚呀呀的哭起来。大少奶奶或许是担心什么,也就把握紧的剪刀松开了。 奶妈赶紧把剪刀夺走,扔回的针线篮子里,过去把文崇浩抱起来。过来踢了一脚石宽,挤眉弄眼。 “还不快谢过大少奶奶。” 石宽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又磕头求饶: “谢谢大少奶奶宽容大量,不挖我的眼睛,我的这条命就是大少奶奶给的,下辈子也不敢忘记。” 大少奶奶刚才也是一时气不过,真要她动手挖一个人的眼睛,还是没那胆量的。她余怒未消,瞪着眼睛骂道: “不挖你的眼睛倒也是可以的,只是解不了我心头之恨,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奶妈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半边衣服的盘扣,把哭哭啼啼的文崇浩嘴巴堵住了。她背对着石宽,侧脸看向大少奶奶,又说道: “依我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大少奶奶想了想也是,三太太那的事还没平息,自己这里要是再闹点事,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她挥了挥手,对石宽说: “你起来吧,这件事只能是烂在肚子里,不能对任何人说,不然可不是挖眼睛这么简单了。” 第152章 “感谢大少奶奶宽宏大量,我绝对不会透露出一丁点消息,我这就走,给三太太送茶饼去。” 石宽慌乱的把那碎成好几块的茶饼,捡起来兜在衣服里,撒开脚丫就跑。 这一切啊,还真的是那么的巧合。因为要照顾榨油坊那边的事情,文贤安一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那里,大多数下人也一起跟过去了。 过年这几天才回来小住几天,为了不搬来搬去,那些下人就留在了榨油坊里。大少奶奶也是准备今天洗过头后,就回那边去的。 文崇浩是大少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她心疼有加,虽然请有了奶妈,但时不时自己也会奶一下。 这就导致了奶水一直断不了,断不了就会胀痛啊。今天家里没其他人,她就让奶妈把门掩上,帮挤出来。哪想到,碰上了石宽这不速之客。 这也亏石宽命好,躺在地上等待大少奶奶的剪刀刺来之时,被奶妈看到可怜的眼神,就像是她多年前死去的弟弟。 奶妈的弟弟是个偷鸡摸狗,游手好闲的人。最终因为偷了一户人家的棺材拿去卖,被当场抓住,活活的打死。 奶妈赶到时,尚存一丝气息的弟弟,眼神就和石宽的一模一样。她于心不忍,这才冲过来,抓住大少奶奶的手的。 出了文贤安的院子,石宽抹了一下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里想着:这女人这么的凶狠,以后不要落在自己手里,定要好好的折磨一番。 这些只能是在心里想,抒发一下情绪而已。想要文家大少奶奶落在自己的手里,那不比想睡文贤莺和文贤婈还难吗? 来到了方氏的院门口,看见段老七正在扯门口石缝里那些杂草,石宽打了声招呼便走进去。 方氏的院子里人可就多了,下人们陆陆续续来到,今天是初五,聚在一起把院子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 石宽在一角落里找到了阿珠,把用衣服兜着的几块碎茶饼取出来,递了过去。 “阿珠姐,这几块是大少爷吩咐拿来给三太太的,你帮拿进去吧。” “你去榨油房了?是不是找牯牛强去了?” 阿珠还是很敏感的,既然石宽拿着茶饼,那就猜测应该是从榨油房回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石宽爽快的承认了。 “去了,也和牯牛强说了,他不同意不管你的事,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你是我姐,我竟然袖手旁观,不配当你弟弟。” 阿珠把手里的茶饼先放到一旁,咬着下嘴唇,欲言又止。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石宽也就不管那么多,继续说下去: “姐,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张球,只是为了感恩要嫁给他。可是婚姻不是凑合在一起过日子,不喜欢对方,却又要和对方在一起,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折磨,也是对对方的折磨。所以你勇敢一点,不要嫁给他,他要是提出什么补偿的条件,到时我们再做打算。” “近十年的照顾怎么补偿,他长得虽然丑,心却是……” 阿珠很是不甘,但仍未能说服自己。她极力的反驳着石宽,只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远处一阵清脆的掌声打断了。 俩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文贤莺一边拍手一边优雅的走来。 石宽觉得今天文贤莺的胸脯有点不同,和文贤婈的差不多,极具诱惑力,即使是走得那么的轻盈,还是有点微微抖动。 第153章 文贤莺走到石宽面前,停止了鼓掌,上下打量一下石宽,带着点惊奇的说: “想不到我们文家的一个下人,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不简单,读过几年书啊?” 因为文贤莺一直是看着他的,石宽才确定文贤莺是和他说话,他有点莫名其妙,挠了挠脑袋说: “什么是哲理?我不明白。” “哲理就是道理。” 文贤莺说着把手按在了阿珠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又说道: “你说的婚姻不是凑合在一起过日子,这就是新思想,我们伟大的女性不应该再把自己的幸福依附到另一半身上,不喜欢的,就要拒绝。” 哲理都还没搞明白,又来了个新思想,石宽都要被搞懵了。这个文贤莺,不但穿衣打扮怪异,说的话也带着股怪味。 虽然弄不明白这几个新词,但整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立刻附和道: “是啊,珠姐,三小姐都这么说了,你也应该听听。” 阿珠脸红扑扑的,自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被三小姐拿来议论,她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文贤莺就住在院子西厢房,她整天无所事事,走来走去。刚才下人们在外面劳动,她也出来看,恰好就听到了石宽对阿珠说的那些话,觉得耳目一新。 其实她并不是帮阿珠说什么,她转回身来,又对着石宽说: “我听说你已经到了老太太那了,我正想去找我二姐,那就陪我走一趟吧。” “好,三小姐,那你请移步。” 出来这么久,慧姐估计也睡醒,也到了石宽该回去的时候了。 文贤莺昂首阔步走在前头,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正面看文贤莺的时候,几乎都是偷瞄,或者是目光掠过。现在文贤莺走在前头,石宽就敢正眼使劲的看了。 石宽觉得文贤莺不仅仅是胸部吸引人,那不大不小的屁股,也是挺引人注意的。 出了方氏的院子,文贤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道: “我刚才问你,读过几年书,你还没回答我呢。” “四年,学的人之初,能够写自己的名字。” 石宽说的并不夸张,他读的那四年私塾,与其说是读书,不如说是被流放。握笔的时间,还没握棍子掏鸟蛋的时间多。 “四年?还只是学《三字经》《百家姓》这些?谁信啊?” 文贤莺确实不相信只学这些的人,能说出刚才那么富有哲理的话来。 “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要是学问满腹,通晓天文地理,那谁还来你家当下人啊。” 石宽感觉今天的文贤莺不是很凶,说话也有些大胆起来。 文贤莺眼珠子转了转了,突然严肃的说: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来我家卧底来了?” “什么卧底呀?三小姐你说的话我怎么总是听不明白?” 石宽疑惑万分,这都不是他挠挠脑袋就能想明白的了。 “你一定和我家有仇,然后装傻充愣混进来当一个下人,把我家的情况摸清楚后,伺机而动。” 文贤莺本来还是倒着走的,现在站定住了,绷着张脸,表情十分的严肃。 刚才还想着今天的文贤莺没有那么的凶,没想到一下子就变了。石宽心里一慌,不是之前和七爷的谈话,被谁听到走漏出去了吧?他吓得双腿发抖,几乎就要下跪。 “三小姐,你别冤枉好人啊,我是来到这里了,才知道你们文家,怎么会有什么仇?就算是有仇?你们的文家财大势大,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第154章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刚才还阴沉着脸的文贤莺,马上又莞尔一笑。转回身去,大步向前走。 “哈哈哈……瞧你吓成那样,就算是真来卧底的,还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石宽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了那怦怦跳的胸口。这都还不是真的就已经吓成这样,真要报仇,谈何容易呀? 文贤莺走在前面,都已经好几步了,还是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她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石宽只不过是有点头脑的一个下人,竟被她想成是卧薪尝胆的勾践。 路上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到了老太太院子门口时,文贤莺才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我二姐说你是她的马,你平时真的被她骑?” “嗯。” 石宽不敢有过多的语言,生怕文贤莺又说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文贤莺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并没有再问下去,抬脚就走进了院子里。 “奶奶,奶奶你在哪?我来看你来了。” “哎哟,原来是莺儿啊,我说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怎么喜鹊还在枝头叫喳喳,原来是你来了。” 老太太正在客厅门口拄着拐杖,仰头望围墙外面的远山近树,思绪不知飞到哪里。突然就听到了文贤莺这画眉鸟般的声音,高兴的转过身来。 文贤莺加快了脚步,上前搀扶住了老太太。满脸堆笑,调皮的说: “我听说奶奶这有好吃的,今晚我就在这里吃饭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说这话,我请你都请不来,怎么会赶你走。想吃什么?告诉奶奶,我让他们做去。” 人老了,就特别希望看到这些孙子辈的,老太太高兴的把文贤莺往屋子里带。 客厅里那张躺椅上,慧姐还呼呼大睡,久不久会动两下嘴巴,或者抬手来挠挠两下腮帮。 文贤莺见状,把声音放低了许多。 “二姐真幸福,吃饱了睡,睡醒了又吃,无忧无虑的。” 老太太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日子估计也不久了,我死之后,就指望你对你二姐好一点,不让她受苦啊。” “奶奶你才六十多岁,怎么就说这种话呢?你人这么善良,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刚才还说让他们做好吃的,你说这话不是让我吃不下吗?” 文贤莺就靠在了老太太身边,双手去帮揉捏肩膀。不管老太太是如何感想,其实这也是她的心事。要是老太太死了,吃的喝的用的,这些肯定是少不了慧姐的。但是要让慧姐像现在这样开心,那可能就难咯。 老太太把一只手搭上来,按在了文贤莺的手上,轻轻抚摸着,依旧伤感的说: “人固有一死,只是或早或晚而已,谁都逃不过,这没什么忌讳的。我想让你大娘来把慧姐带回去,她才是孩子的妈,到时更好的呵护慧姐。” 也不知道慧姐是真睡还是假睡,听到了老太太这样说,立刻爬起来,躺到了地上,左右翻滚,嚎啕大哭: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要在这。”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连忙撑起椅子沿,过去劝慧姐: “没人赶你走,我这不是和你三妹说笑吗?你怎么就当真了。” “你就是要赶我走,我都听到了,哼,你是坏奶奶。” 而且根本不搭理老太太,翻滚了几下,滚到了客厅的另一边去。 石宽回来后,一直是在客厅门口候着,见此情景,连忙跑进去,伸出一只脚,卡在了慧姐的腰间,不让她继续滚动。然后才蹲下来说: 第155章 “小姐,你是不是做梦梦到了奶奶要把你送走?” 滚不动了,慧姐就坐起来,抬起一只手臂,指着老太太说: “不是做梦,是我亲眼看到她说的。” 石宽也坐了下来,和慧姐并排在一起,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过去,笑道: “小姐,我说你在做梦还不承认,眼角都还有眼屎,你奶奶是说你三妹来了,要弄点桂皮来炖老母鸡,又香又补血。” 慧姐半信半疑,喃喃自语: “慧姐,桂皮,桂皮,慧姐?” 石宽不失时机,又撞了一下过去,说道: “是啊,慧姐,桂皮,声音是不是很像?” “不像。” 这两个词的声音确实不像,怎么也扯不到一起来。慧姐是个傻子,也是个老实人,根本不会配合。 这只不过是石宽张嘴胡说的,既然都说出来了,那像也得像,不像也得像。他装作认真的样子,又撞了一下过去,说道: “像!” “不像。” 这回慧姐也学着石宽的样子,用肩膀撞了过来。 看见慧姐已经止住了哭声,石宽明白目的基本达到,又撞了过去,坏坏的说: “像,你耍赖,故意说不像。” “不像,是你耍赖。” “像,我说像就是像。” “不像,我说不像就不像,哈哈哈……” 就这样,在相与不相之中,俩人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最后竟然把慧姐逗得破涕为笑了。 既然慧姐都已经不哭了,老太太也就松了一口气,撑着膝盖要站起来。 文贤莺贤英急忙把人扶住,搀扶到太师椅上。她来这里就是想和老太太商量一下,不让这个石宽和傻二姐走得太近。 现在看到这种样子,觉得不是时候。而且她也觉得,慧姐只有让石宽陪着,才会更开心,老太太才会少点折腾。 其实文贤莺也只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慧姐和石宽玩骑马时,经常抱着滚在一起,石宽会趁机占小便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天,在玉龙河码头上,工人们把一桶桶黄灿灿的茶籽油装到了船上。 岸上,文老爷和一位穿着讲究的客商相对而站,旁边还有陈管家和文贤安,以及一些下人。 那位穿着讲究的客商,脸上笑眯眯的,眼里温和的对文老爷说: “敬才兄,明年给我安排二百担,我愿意每担比别人多一个银元,怎么样?” 文老爷的脸上波澜不惊,并没有喜悦,也没有为难之色,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德运兄,你我已经是多年的关系了,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要看这老天,收成好的三百担那也没问题,收成不好的话,分给你们这些老主顾都不够啊。” “我也不为难你,一百五十担这是底线,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的。” 这位叫做德运的客商,是省城一家商行的掌柜。前两年才好说歹说,把自己的要货量提到一百五十担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文老爷把这个量降下去。 文老爷朝刘德运打了个拱手,信誓旦旦的说: “那绝对不会少于一百五十担,我就是自己家不吃,那也把这个量挤出来,你就放心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的我就多要点,没多的也保住这个量。” 刘德运也朝文老爷打了个拱手,没办法啊,谁叫文家榨油坊榨出来的油那么的香,达官贵人都想得到一壶半桶。他把这些油带回去,价格翻上一倍,也是供不应求。 “肯定肯定,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让犬子和陈管家在这陪你。” 第156章 “好,不客气,你先忙吧。” 文老爷热情地向陈管家和文贤安交代了几句,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文家大宅里。 才走进大宅门不远,他就对身后的手下说: “木德你们几个,别跟着我了,都回去休息休息吧,我想到处走走。” “好的,老爷。” 木德几个都是跟随了文老爷快十年的人,知道老爷说想到处走走,就是要去哪家姨太院子里了。他们都非常识趣,弯腰点头,然后自行离开。 文老爷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站了片刻,却是往西边走去。 他的四房老婆都是住在东边,西边只有总管房,还有一些仓库,以及长工下人们住的地方。 他脚步轻松,慢悠悠的来到总管房旁,陈管家的家里,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走了进去。 姜氏正在屋里坐着,看到文老爷推门进来,有些意外,又有些慌乱,连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表叔,你来了,寿之他不在。” “嗯,我知道,我就走一走。” 文老爷看着姜氏那臃肿的身材,心情有些复杂,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 既然知道陈管家不在,还是来了,这是要干什么的?姜氏搞不懂,心里七上八下的,走到旁边砌了一杯茶,端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表叔,请喝……” “茶”字还没说出口,姜氏就愣住了。因为那文老爷的手,摸在了她的手上,摩挲着,并没有离去。她搞不懂文老爷要干嘛,傻傻的看着。 文老爷摸着姜氏的手,这手比不上他任何一个老婆的手。不过是别人老婆的手,摸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他张开嘴,慢悠悠地说: “寿之没事把衣服落在了翠华那,这事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你说是不是?” “是……是……好像是……应该是……” 姜氏支支吾吾,心里想着文老爷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脸上变得红彤彤的,非常紧张,又有点不敢相信。 文老爷不想和她废话,他心里想着,这种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多了去,他都不屑一顾。于是,他抓住姜氏的手,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拽进了怀里,手搭了上去。 “他让我不舒服,又想在我这里干,那你是不是得付出一点?” 姜氏被文老爷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心里却想,陪上文老爷一次,就能换得陈管家继续在这里,那也是值得的。她没在多想,小声且羞涩的说: “我知道,等我去把门关上好吗?” 文老爷脸上露出奸诈的微笑,松开了手。 姜氏起身去把门关上,然后头低低的迈着碎步,走进了和陈管家一起的睡房。 文老爷也起身跟了进去,一盏茶的工夫后,他整理着衣领,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离开陈管家的家。 他知道陈管家还没本事去睡方氏,方氏也不会看上陈管家这种人。但是因为短褂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单是在文家大宅里面,就连龙湾镇,也有些人说陈管家睡了方氏。 这就让他恼火,有心让文贤安代替陈管家的职务,但文贤安还太年轻,很多事顾不上来。不把陈管家赶走吧,又觉得挺窝囊的。 文老爷想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想到了这么一个好法子,那就是把陈管家的老婆给睡了。陈管家只是传闻中睡了他老婆,他却是实际上睡了陈管家的老婆。 这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占据了上风,既得舒服了,又把心里的闷气给出掉,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第157章 说实话的,虽然姜氏长得不怎么样,但那微微颤抖,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是有点心动的。 又可能是长得不够漂亮,甚至说还有点丑。反倒是让文老爷…… 空气新鲜,微风中飘着淡淡花香。文老爷意气风发的走在大的道路上,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看都懒得看,就抛下一句话。 “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还嘻嘻哈哈的,成何体统?” 文贤莺从后面蹦了出来,跳到了前面,拦在了文老爷的面前。她歪着脑袋,调皮的笑道: “爹,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在这里,谁还敢像你这样拍我的肩膀?” 别说是在文家大宅里,就是出到了龙湾镇,认识的不认识的,看见文老爷这一脸威严相,也都不敢靠近了。这还是在文家大宅里,如此大胆之人,只能是他的宝贝女儿文贤莺了。 文贤莺觉得有点无趣,落下脸来,左右甩着手,无聊的说: “爹,你看我回到了家里,什么事都没得干,整天就是这里走走,那里看看,都快把我闷死了,怎么办啊?” “那就和你哥去榨油房里,学着帮管管账。” 文老爷是非常的喜欢这个女儿的,不过言语上却没有透露出过多的宠爱,甚至说有点冷漠。 文贤莺撇着嘴,白了一眼过去,不高兴地说: “我不想干那活,没意思。” “那就去帮收药材。” 文老爷都没看女儿的脸色,背着手在身后,超越了过去。 “那事我就更不想干了,我想开个学堂,让龙湾镇所有的适龄学童都来读书认字,你看怎么样?” 文老爷这才扭头看过去一眼,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说道: “不怎么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办什么学堂啊。” “爹,现在人人都在学新思想,你就这么顽固吗?我们家这么多钱,你随便拿点出来给我办,这在整个龙湾镇,你也有面子啊。” 被拒绝了,文贤莺仍然没有放弃,紧追上来,极力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在龙湾镇是有几间私塾的,那几个教书的先生也只是勉强能度日,这说明没有什么生意。 文贤莺一个姑娘半学堂,别说是人家不信任了,就是家家户户把娃儿送来读书,那又能挣得了几个钱? 这种没有太大利益的事,文老爷是不会干的,他都懒得理会文贤莺,答也不答,继续朝前走去。 文贤莺为了能得到文老爷的支持,继续游说着: “现在天下不太平,得靠有学问的人出来拯救,你要是出钱办了学堂,免费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来读书认字,以后出了一两个人才,那这功劳还不都是你的?” 收钱的文老爷都不想办了,现在还说免费让穷人的孩子来读书认字,那他就更不想参与,回了一句: “我忙得很,不和你说这些,告诉你妈,我今晚到她那吃饭。” 文老爷说完,加快了脚步,不想再说话。 文贤莺跟了一段路,见只是自己说自己的,文老爷都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便一甩衣袖,跺了一下脚,愤愤的说: “我不理你了,我找奶奶去。” 到省城读书三年,文贤莺接触了许多新潮的思想,总感觉自己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巾帼英雄。 现在回到了龙湾镇,她就想从办学堂开始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是刚提出,就遭到了父亲无情的拒绝,她想不明白呀。 文贤莺闷闷不乐的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没看见老太太,也不和谁打招呼,自己进了客厅,坐在老太太的太师椅上。 第158章 没一会,一阵欢笑声由远而近传来。只见慧姐半骑在石宽的身上,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来到了客厅。 慧姐一看见文贤莺,立刻从石宽的腰上跳下,蹦了过来,拽住了文贤莺。 “三妹,你来骑,我的马很好玩的,你来骑一下。” 为了缓解文贤莺的尴尬,石宽抢着帮回答:“小姐,我是你的专用马,怎么能给别人骑呢。” 文贤莺在文老爷那呕了一肚子的气,正想找个地方发泄呢。她脸色阴阴的,吼了一句: “我二姐让我的,你说什么啊说,快点过来。” 石宽都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文贤莺就跨过来了,他有点惊讶。又有点欣喜,支支吾吾的问: “三……三小姐,你……你不是不让慧姐和我太黏呼吗?怎么……怎么你也……” 自从石宽来到这里后,大家都不需要怎么看着慧姐了,大家各自找活干去。现在老太太午休,客厅里也就没有其他下人。 既然没人看到,气头上的文贤莺又哪里会管这些?她挥起拳头,打在了石宽的肩膀上,咬着嘴唇骂道: “你一匹马啰什么嗦,快点跑。” 石宽还真想驮文贤莺走几步,感受一下那青春活力的身体。他正想出言调侃几句,慧姐就走过来抓住文贤莺的手,往他屁股上拍,哈哈的傻笑。 “打这里,用力的打,打这里他才会跑的,哈哈哈……” 文贤莺的手是被慧姐拉着拍到石宽屁股上的,说是拍,其实等于是摸,她脸上微红,挣脱了出来,真的用力再拍一下,骂道: “你快跑啊,怎么不跑了?” “跑就跑,是你让我跑的,可别怪我哦。”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便宜送上门来了,不占白不占,石宽嘟囔着,四肢并用,向前跑去。 文贤莺轻啊,哪里经得住石宽这匹“野马”的颠簸,才跑了几步,就已经坐不稳,急忙的趴到了石宽的背上。 天气转热,阳光明媚,文贤莺只穿着两件单衣。石宽感受到了不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那种感觉,他都不知怎么形容。 不过也就是片刻之间,也还没能真切的感受,形容也形容不出来。 见石宽定住,文贤莺这才双手撑起,急忙离开,坐回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羞涩又懊恼地说: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慧姐还以为真的不好玩,跪到文贤莺面前,双手撑地,傻里傻气地说: “这都不好玩吗?” 文贤莺坐正身子,手掌往自己脸上扇风,说道: “你是不是平时也和他这样玩?” “是啊,怎么了?” 慧姐瞪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文贤莺,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文贤莺靠回太师椅上,翻了个白眼,无力地说: “没什么,是的,他太瘦了。” 文贤莺本想大骂石宽一顿,听了慧姐的话,却骂不出来。 慧姐不会摔倒,是因为两人熟悉,配合得默契了。 而文贤莺不懂这些,骑上去就抬起两只脚,结果骑不稳,没摔下来就不错了。 石宽正感受着少女的活力,突然就停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隐约觉得再待下去会被骂,于是说: “你们两姐妹在这聊,我先去洗一下衣服。” 文贤莺不但羞涩,还很尴尬呢,恨不得石宽离开,所以石宽走也就走了。 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石宽把泡在木桶里的衣服,拿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胡乱的洗了几下,晾到了竹竿上,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仰面躺在床上。 那小母猪现在俨然已经和石宽成为好朋友了,慧姐不和它玩时,它基本就是趴在石宽的房间里睡大觉。石宽回房间时,它睁开眼睛斜视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挪到床脚,又趴了下来,让石宽踩着它的肚皮,给它按摩。 第159章 现在石宽把鞋子蹬掉,双脚垂于床前,踩在那母猪温暖柔软的肚皮上,晃来晃去。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刚才文贤莺贴在他身上?他不由哑然一笑。他脚下的是头母猪,而刚才趴在背后的可是大美人。嘿嘿!竟然拿一头母猪去和大美人比较。 脑袋里想什么,什么就来到。石宽只闻到一阵清香,紧接就听到文贤莺好听的声音。 “地上一头猪,床上一头猪,这里是猪窝还是猪棚啊?” 石宽连忙睁开眼睛,坐正了起来,回答道: “不是猪窝也不是猪棚,是文家大宅。” 文贤莺靠在石宽小屋的门框上,本来是想调侃几句的,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无法调侃下去了,便马上绷着脸。严肃的问: “我问你,你和我二姐嬉闹时,有没有趁乱占?” 石宽虽然也被这个文贤莺吓过几次,但整体上并不怎么害怕,他反问: “什么样算占便宜?” 这话倒有点把文贤莺问住了,石宽是老太太批准和慧姐可以进行一些接触的,如果只是骑在身上,或者背着跑几圈,就算是慧姐趴到他的身上了,那也不能算是占便宜。 直接伸手去,估计他也还没这个胆。文贤莺脸红红的,想了好久,这才小声且羞涩的说: “就是她的……,你有没有趁乱故意?” 文贤莺说得很隐晦,但石宽还是明白的。这种情况,有时难免会发生。慧姐虽然是个傻子,但也还是个少女,都触碰到了,怎么能够忍得住? 不过这可不能实话实说啊,他微微仰着头,还是不正面回答,反问道: “你刚才在我背上,发现我有趁乱吗?” 文贤莺本来还只是脸颊绯红,现在却是红到了脖子根。为什么要来问石宽这些事?老太太都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自己还来多管闲事,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刚才石宽有没有占便宜?还真没感觉到。为了响应妹妹文贤婈搞什么“××××”,她从过年之后,里面就 。 贴到石宽身上时,她紧张得不得了,哪里还去留意有没有故意被。 既然不确定有没有真的被蹭,那就不能冤枉了别人。文贤莺没有再回话,转身离开,钻进了慧姐睡房的后门。 石宽也不敢在房间里逗留太久,文贤莺从慧姐的后门走进去。他就从这边绕过去,到了客厅前,看到老太太已经起来,坐在那悠闲的喝茶,便问了一声: “老太太,小姐呢?” “玩累了,又睡着了。” 老太太手端着茶杯,却是上上下下的把石宽打量着。 石宽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也就不敢私自离开,说道: “她睡着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进来坐坐,我有点话想问你。” 老太太看石宽就像欣赏一个元代的瓷瓶,目光舍不得离开,越看越喜欢。 石宽走进客厅,找了张矮凳,远远的坐着,等候老太太的问话。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这才慢悠悠的问: “上次我问你,你说家里都没其他人了,是吧?” “是的。” 石宽老实的回答,七爷应该也算他家人,不过七爷对外人总说没有家人,那就是七爷不认为是他家的人。既然七爷不承认,那他就是没有家人了。 老太太又张口问道: “你今年多大?生辰八字是多少?在家里没有婚配吧?”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多大,十六、十七、十八、十九都有可能的,没有生日,村里张二婶说我是半夜出生的。” 第160章 在小山村,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小伙伴多了去,所以石宽也不是很介意,只是多少岁都不知道,这就让他有点遗憾了。 老太太也是微微露出遗憾之色,想了一会,又端起茶杯,轻声的说: “这样啊,我没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哦!” 石宽应了一声,离开了客厅。他也不在外面阳阶坐着,而是在院子里踱步。 今天的老太太很奇怪,无缘无故把他叫进去问这些干嘛?自己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该不会是路边捡回来的吧? 老太太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初遗弃孩子的人,现在发现自己各方面都挺像,要认回来?想了想老太太这年纪,又不大可能,石宽尴尬的笑了。 文贤莺在慧姐房间里玩了一会,没什么好玩的,也就不想呆下去,出来走到去往院门的长廊上,看见石宽站在院子里傻笑,不由冒出了一句话: “独自一人暗自发笑,定是心里想到了什么阴谋诡计。” “你是在说我?” 听到文贤莺的声音,石宽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的发问。 文贤莺没有回答,鼻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故意大幅度扭动腰肢,一摇一摆的走了。 文家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石宽盯着那小屁股,恨不得冲上去抓住,把她捏出水来。 慧姐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睁开眼睛了还是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起来。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秀英,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个机会,立刻凑过来,引诱着说: “小姐醒啦,我们洗澡玩水水好不好?” 慧姐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她也知道每天晚上洗澡,这是逃脱不了的,伸出一只手,懒懒的说: “把我抬进去我就洗,不然今晚我是如何都不洗了。” “这还不简单吗?一会我把阿芬和小玉她们一起叫进来,把你抬进木桶里去,你先在这躺着,我去打水来。” 每天晚上,想要慧姐洗澡,必须满院子追赶,好说歹说她才来洗。今晚难得慧姐这么配合,秀英急急忙忙跑出去,让下人们把烧好的热水提进来。 想着要被抬去洗澡,慧姐竟然有点期待,掀开被子,三脱两蹬就把自己脱的精光,张开手脚躺在床上等待。 慧姐的房间很大,被分隔成三段。最前面是类似于客厅一样的,摆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中间就是睡觉的地方了,后面是堆放一些杂物,也兼做洗澡间。 此时秀英正和阿芬、小玉、丙妹一起,把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水从后门提出来,倒进了那齐腰高的大木桶里。 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张薄荷香叶,那是为了让慧姐洗好澡后清清爽爽,舒舒服服的。 “小姐,水放满了,我们来抬你来喽。” 放好的水,秀英带着姐妹们走进中段,用逗小孩的口吻叫着。 慧姐正左右晃着肩膀,看着那白白的胸脯晃动,等到秀英她们来到床前了,才疑惑的说: “为什么我的那么大,都快比上大哥家奶妈的了,你们的却这么小?” 阿芬她们几个忍不住扑哧一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秀英这个跟随多年的下人出来解释了。 “小姐你是有福气的人,福气大了她自然就大,你乖乖听话去洗澡,以后还会更大的。” “别想骗我,说了抬我去的,不抬我就不去。” 慧姐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思想很快的就从胸脯,跳跃到了洗澡这事上了。 第161章 “没骗你,我这不是把人叫来了吗。” 秀英她们几个,抬肩的抬肩,托臀的托臀,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把慧姐抬进了大木桶里。 慧姐顽皮啊,一进到大木桶里,就把头缩进水里,吐起泡泡来。 秀英心里那个无奈啊,洗澡那是天天晚上要洗,洗头就要安排三天一次了。昨天才给慧姐洗的头,现在又把头发弄湿。 待到慧姐把头露出水面时,她忍不住埋怨一句: “小姐,簪子都没拿下,头发也都还没起来,你就沉下去了。” 慧姐傻傻的,竟然也能听出责怪的味来。她平时放个屁,都会有人抢着说香的,哪里受过这等的委屈呀,立刻不愿意了。双手拍打着水面,大声的吼叫: “我不要你帮我洗了,我要石宽帮我洗,你快点滚出去……” 秀英这才意识捅了马蜂窝,也顾不得身上被水扑湿了。急忙双手挡着桶面,劝阻道: “小姐,你是千金大小姐啊,怎么能让石宽来帮你洗澡,听我的话,我帮你洗完了,出去和他玩骑马,那是可以的。” 这话非但劝不住慧姐,还让慧姐想起石宽之前跟她说的话,她把水朝几人呼过去,开口就骂: “我不是千金大小姐,我是百斤大小姐,我就要石宽洗,你们都给我滚,我不要你们。” 这次发脾气,可不同于以往啊,秀英知道凭自己这几个人,应该是劝不住慧姐了。连忙把身旁手忙脚乱的阿芬往外推,说道: “你去把老太太叫来,不然一会这水被她弄出来完,水都凉了,还没帮她洗得。” 秀英在众多下人当中,也算是个小头头,阿芬哪里敢不听。她忐忑不安的走出去,尽管知道老太太不会怎么严厉的骂人,但还是有点心慌慌的。 老太太正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等待着下人帮慧姐洗完澡,就一起共进餐厅的。慧姐没等到,却等来了慌张的阿芬。 “老太太,小姐在浴桶里大吵大闹,把水弄出了一地,就是不让我们帮她洗澡,说要石宽去帮她洗,这可怎么办啊?” 依赖石宽惯了,老太太都还没完全听明白就回答: “那就让石宽去呗。” 阿芬脸上立刻一红,难为情的说: “让……让石宽去帮洗,这……这行吗?” 这时候了,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就改口道: “让石宽在窗户外哄,他有本事把慧姐哄好的。” “哦!” 其实平时只要慧姐有什么事,她们这些当下人的第一个想到就是石宽,刚才只是没想到还能隔窗哄而已,阿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石宽了。 石宽正在厨房门口转悠,等待着一会分饭吃,见到阿芬走来,身上还湿哒哒的,几乎就要显山露水了,调侃道: “阿芬,你不是去帮小姐洗澡了吗?怎么自己先洗了呀?” 阿芬既害羞又有点着急,匆匆的说: “洗你个头啊,小姐在里面大喊大叫,桶都快踢翻了,老太太让你蹲到窗户外哄一下。” “啊,这……这怎么哄啊?” 哄慧姐,石宽还是得心应手的,不过现在是快要吃晚饭的时间,所有的伙计都聚在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 阿芬一把把石宽拽住,就往慧姐房间外的墙根处拖,说道: “老太太吩咐的,你还磨蹭什么?” 石宽并不磨蹭,跟着阿芬走了。 慧姐虽然傻,但仍然是大多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从现在旁边那几个伙计羡慕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第162章 来到了慧姐的房间窗户下,石宽坐在那基石上,背靠着墙壁,听着里面乱嚷嚷的,不久后,大声的叫喊: “小姐,我是你的马,你不洗澡臭臭的,把马也搞臭了,现在快死了。” 慧姐听到了石宽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捣乱,问道: “你怎么不进来呀,进来我们一起洗,那就不臭了。” “我想进去,只是现在被臭的都快没力气了,你赶紧洗得香香的,出来救我,我才能恢复力气。” 哄慧姐开心,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石宽都不需要用什么方法,只是想什么说什么,就已经行了。 石宽说的这话,还不完全是假话。如果真有可能,他还真想进去和慧姐一起洗澡呢。想着慧姐白白胖胖的身子,在热气腾腾的水里面若隐若现,他就想到要睡女人。 这么多天没能和胡氏睡到一起,他已经异常的敏感,一点点的诱因,就会往那方面想去。 屋里的秀英是个麻利的人,趁慧姐被窗外的石宽吸引住,立即招呼另外两位,迅速的帮慧姐洗起澡来。 一场看起来要爆发的暴风雨,被石宽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在慧姐洗好澡,头发擦得半干之后,把石宽也安排到客厅一起共用晚餐。 石宽受宠若惊啊,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准备给慧姐和老太太两个人的晚餐,难怪慧姐会被养得这么胖。 秀英帮三人每人盛了一碗饭,又舀了一碗鸡汤放在各自面前,就退出客厅去了。 老太太夹了一块鱼腩,放进石宽的碗里,笑容可掬的问: “你看我们慧姐是不是长得很有福气啊?” 石宽怎么敢回答没有,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说: “是的,龙湾镇最有福气的女子就是小姐了。” 那慧姐有样学样,也跟着夹了一块菜,放进石宽碗里,笑嘻嘻的说: “我胸大,我有福气。” 老太太稍微白了一下慧姐,立刻又换了一副面容面对石宽,继续笑着问: “这么有福气的女子,能在一起生活,是不是也很有福气啊?” 石宽埋头扒饭,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迎着话回答: “是的,谁能娶了小姐,那就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 老太太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挑明了,说道: “我非常喜欢你,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们家慧姐,要是安排你和慧姐以后一起生活,你愿不愿意呀?” 这回石宽不再只是愣住了,而是彻底的震惊,无骨的鱼腩含在嘴里,嘴巴都不会动了。 老太太今天问他生辰八字,还问他在老家可否有婚配,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说实在的,一个穷苦人家的男子,能娶文家的傻女儿为妻,那也绝对是能光宗耀祖了。 不过这不是石宽的目标,他虽然刚才还对慧姐想入非非,但是要成为夫妻,还是非常的抗拒的。 他看了一下老太太,又转头去看了看慧姐。慧姐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老太太说什么,也在傻傻的看着他。他再次把头转向老太太,竟然违心的点了点头。 “我家里没其他人了,愿听老太太的安排。” 老太太刚才还只是微笑,现在脸上的肌肉彻底舒展开了,她深呼一口气,喜形于色。 “那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吃饭了,我把这事和她爹她娘商量一下,看个日子,让你们完婚,到时你就是我们文家的姑爷了。” 第163章 “谢谢老太太厚爱,一切听您的安排。” 石宽又埋头扒起饭,这事来得那么匆匆,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该喜还是忧? 老太太又夹了一块鸡胸脯肉,塞了过去,笑道: “你都答应了,以后就该改口跟慧姐一起叫我奶奶咯。” 慧姐也不是完全傻的人,两人的交谈也听得半明白,期待问: “奶奶,那是不是今晚我就可以抱着石宽睡了?” “吃饭吃饭,等你穿上红衣服,披上红盖头那天,你就可以和他睡了。” 平时要是慧姐问这种问题,老太太都会含糊其词搪塞过去,现在却认真的回答了。 有些事情啊,就是传得快,石宽、慧姐和老太太三人都还没吃饱晚饭,外面的那些下人,就已经知道了老太太要招石宽为上门姑爷,议论纷纷。 “石宽这小子命好啊,摇身一变,以后就成我们的主子了。” “我早看出老太太喜欢石宽,不然怎么让他和小姐玩的那么的过分。” “哎呀,那是人家的福气,你就别羡慕了。” “石宽也是我兄弟,我这不是羡慕,是为他高兴。” 这些人中,也还是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说什么不管如何,始终还是个外姓人,成不了文家真正的主。 又有人说,文家待见石宽的,只有老太太和胡氏,这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真正的好过。 更有甚者,说现在就是老太太一头热,文老爷同不同意那还不知道,要是文老爷不同意,石宽连待在文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晚上,石宽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暗淡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眠。他喜欢和慧姐一起玩,但不喜欢慧姐。不过这就是生命的一个转折点,和慧姐结为夫妻,那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有大变样,说不定还能成为人上人…… 第二天,厨房已经不分石宽的饭了,那些平时还和他一起嘻嘻哈哈的下人,也都变得恭恭敬敬。 石宽有点不习惯,但这是成为上人必须要经历的,他也就把自己端着,和那些人保持一些必要的距离。 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就变得阴雨绵绵,天上时不时响几个不痛不痒的闷雷。 火生从院门口跑进来,对着石宽说: “外面有个叫牯牛强的找你,说是有急事。” “好,谢谢兄弟。” 石宽一路小跑,也不从旁边的长廊穿过,而是冒着小雨从露天的院子里直接跑去。出了门口,看见那瓦檐下,牯牛强正焦急的等待。 “强哥,怎么了?是不是张球一家人来闹事了?” 牯牛强表情轻松,一拳打在了石宽的手臂上,咧着嘴憨笑,低声调侃: “你小子行啊,刚才我听说你就要被老太太招为上门姑爷了,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把我叫上呢。” 石宽推了牯牛强一下,不想说这件事,又问道: “我问的事还没回答呢。” “什么事啊?哦,你说那张球啊,被我教训了一顿,哪里还敢找阿珠闹事。我短工干完了,下午就回家,到时再往他家门口一站,晾他屁也不敢放一个。” 牯牛强显得很得意,昂首挺胸,眉毛还冲着石宽特意的扬了几下。 “哦,这就是急事啊?榨油坊的活干完啦,那是不是来还钱给我了?” 石宽半开着玩笑,挑逗牯牛强。 牯牛强面露难色,从兜里摸出三个银元,依依不舍的放进石宽手里。 “你也知道我,一个月只有五个银元,现在回去就没得活干了,得留两个买米买盐,先还你三个,还欠你八个。” 第164章 以后就成了文家的姑爷,还怕没钱花吗?石宽把那三个银元放在手里抛了抛,又扔回去了两个,笑道: “先还一个吧,欠十个整数好记一点。” 牯牛强脸上立刻露出喜悦之色,他并不是不想还钱,而是想回到了家,买点东西去看望阿珠爹。他想把张球赶走,自己去照顾,说不定到时能和阿珠结成美好姻缘的,那就是他了。 “兄弟真够意思了,那我就还欠你十个整数,放心,只要有钱了我一定还的,不还就不叫牯牛强了。” “好,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进去咯。” 想着以后就是主子了,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样,别和这些下人一样在门口大大咧咧的聊天,石宽也就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没什么事了,你进去吧。” 钱过了一下石宽的手,立即又回到自己的兜里,牯牛强高兴得差点把正事都忘了。石宽都还没进去,他就先转身,不过马上记起了此次来所为何事,又扭回身来,说道: “哦,还有件重要的事,二少爷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等会务必赶到街尾的老丁家一趟,他有非常急的事要找你。” “老丁家?” 石宽第一反应是文贤昌找他去打牌九,可是又觉得不太对,没有人这么早开局的,除非从昨晚打到现在。 要是从昨晚打到现在,那就说明人已经够了,不需要他去啊。他搞不太明白,但是每次跟文贤昌出去,都会捞到不少好处,就有点期待,急急的跑回了屋里。 到了老太太那,见老太太正坐在慧姐身后,给慧姐梳漂亮的小辫。他上前,小声的请示: “老太太,二少爷找我有点急事,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老太太对石宽仍然没有改口叫她奶奶,不是很介意,说道: “昌儿找你,准没什么好事,不过你和他们兄弟几个接触接触也好,去吧。” “不许去,他总是骂我是傻子,我不许你去。” 老太太允许了,慧姐却不允许,她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对付慧姐,石宽是有一套的,他走上前,附到了慧姐耳旁,轻声的说: “骂别人是傻子的,自己才是傻子。被骂是傻子的人,往往都是最聪明的。你见过奶奶骂你傻子吗?没见过吧,所以奶奶不是傻子,不会骂人。” 这一顿饶,还真把慧姐给饶糊涂了,她张嘴傻笑: “那你去吧,不要骂他是傻子,不然你也会变成傻子的。” “呵呵呵……对,不能骂人的,我们慧姐最乖了,怎么能是傻子呢。” 两人的对话,把老太太都逗笑了。看来选石宽作为慧姐的丈夫,那是选对人了。 石宽也不回房收拾一下,找了一块油纸搭在头上,冒着那绵绵细雨就冲了出去。 下雨的街道行人稀稀拉拉,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漂亮妇人,走在那鹅卵石铺成的街道上,两旁木楼古朴,成了南疆古镇上一道惆怅的风景。 石宽很快就到了街尾老丁的家,看到李金花正倚靠在门口嗑瓜子了,想起了上次的过手瘾,不由有些蠢蠢欲动。 “今天是成局了还是咋的,二少爷这么急的把我叫来。” “哼哼,二少爷把你叫来,那肯定有好事啊,快点进去吧。” 李金花非常的不屑,似乎忘记了上次还被石宽摸得有点性起,把那瓜子皮弹到门前那条浅浅的小沟里。 第165章 “嘿嘿!二少爷叫的,准是好事。” 石宽把头顶上那块油纸顺手一扔,踏进了老丁家大门。门口挺宽的,他却故意往李金花这边靠,侧身在那屁股上碰了一下。 到了前厅,并没看到文贤昌,他又冲着其他的房间叫了一嗓。 “二少爷,我来了,你在哪啊?” 还是没听到文贤昌的回答,但却看到老丁从一间屋子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老丁打量了一下石宽,不紧不慢的说: “跟我来吧。” 石宽觉得有点奇怪,这种气氛不像是聚在一起赌钱的样子啊。他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敢多问,跟着老丁到了后院,又走进了另一间房子。 这回看见文贤昌了,他猜测得不错,根本不是在赌钱。房间里除了文贤昌,还有牛公子,以及两位陌生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位脸上有道明显的刀疤,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文贤昌见到了石宽,激动的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刀疤脸按住肩膀,只得又老老实实的坐下。 “石宽,帮去我二叔那借一千个银元来,快点,我有急用。” “让我去你二叔那借一千个银元?” 石宽指着自己的脸,不知道是自己听错,还是文贤昌说错。 文贤昌的脸就像夏天雨后的彩虹,出现了好几种颜色,尴尬不已,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小心翼翼的请求: “让我单独和他讲几句好吗?你们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坐在墙跟另一边的牛公子,好像是向着文贤昌的,他站了起来,也冲着那刀疤脸说: “宋老大,文家在龙湾镇是有头有脸的,他家的少爷也不会为了这点事逃跑,再说了人都在这里了,也跑不掉,就让他们单独说一会吧。” 刀疤脸一言不发,和旁边另外一位男子对视了一眼,起身离开屋子,只留文贤昌和石宽在里面。 到了这时候,石宽已经感觉到了不是什么好事,等人出去后,连忙上前,狐疑的问: “二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俩人是谁?” 文贤昌叹了口气,满脸颓废之色,说道: “大江大河都走过,却在阴沟里翻船了。” 原来,文贤昌拿了石宽那两个做过手脚的铜板,只要是有干子宝的场子,他都去玩了,赢了不少的钱。 当然,赢的钱有一半多进了唐氏的口袋,并不是唐氏问他要,而是他有钱了财大气粗,动不动就给。 这也难怪,为了博美人开心,周幽王还烽火戏诸侯呢,他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前两天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人,就是刀疤脸和另外一个姓宋的中年男子。说是拿古董卖给老丁的,也十分的好赌,而且出手阔绰,好像身上有着源源不断的银元。 文贤昌自然而然的就和这俩人碰上了,头一天晚上,还赢了他们好几百块银元。 第二天晚上还是在老丁家,文贤昌还是一如既往的赢,有那俩做过手脚的铜钱在手,想不赢都难。 半夜时分,一连输了五六碗干子,赌红眼了的宋老大一下从身上摸出一块黄灿灿的东西,继续压在干子这边。 这一块黄金就等于一千个银元啊,在场的老丁和牛公子都惊呆了,他们可从没见过一次下这么大注的人。 老丁之前就是赌对子的,跟着文贤昌也赢了一些,现在这么大的注,他可不敢吃了,看向了文贤昌。 文贤昌是恨不得别人多下点的,纵使是黄金,那也不放在眼里。由于他手里没有黄金,要用银元去对,那就得数一千个,太麻烦了。 第166章 因此他只是把其中的一个钱袋拿上来,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轻蔑的说:我吃了。 场子上那些下得小的人早就已经输光离开了,只有这几位下得大的还在。宋老大见文贤昌今晚基本都赢的,相信他有那个实力吃,也就不要求先数钱对上。 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那陶碗,打开的一刹那,看到碗底还是对子,文贤昌又赢了。 文贤昌嘴巴都笑得快裂开,把那块黄灿灿的黄金收入了囊中。没敢跟着吃的老丁,只能是掐自己的大腿叹气了。 宋老大真是赌场狂赌,在文贤昌还没有开始旋转铜板之前,就又摸出了四块金子,一下子拍到了桌子上。 说是先下注,才让文贤昌旋转铜板,这一碗再输,那就认命卷包袱回省城了。 牛公子今晚输得裤子都快脱了,上一碗宋老大下一块金子,他光顾看热闹,自己忘了下,这一碗他竟然也跟着下一百块银元。 他不相信文贤仓能开出这么多碗的对子,只是口袋里已经不再有过多的银元,要不然他还想跟着下更多的。 文贤昌看到那里黄澄澄的金块,就像是绿头苍蝇看到了腐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也不犹豫,一手拿碗,一手旋转铜板,小心翼翼的把碗盖过去。 这铜板虽然做了手脚,但也不是每一碗都能开出对子,这个文贤昌也是明白的,只是在巨大的诱惑之下,他又哪里能忍得住。 结果这一碗开出来,正是那低概率的干子。这让文贤昌傻眼了,赔了身上所有的银元出去,还差一千多个不够。 宋老大好不容易赢了一把大的,又怎么会同意文贤昌欠着。 文贤昌没办法,只得向熟人老丁借。 这段时间以来和文贤昌赌钱总是输多赢少,老丁恨不得看文贤昌出一次丑,只愿意把身上的借出一点,不进房间里拿。 文贤昌和牛公子是死对头,况且刘公子今晚上也输得差不多了,身上根本没那么多钱。 他想耍赖不给了,可看到宋老大旁边那刀疤脸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面前晃来晃去,知道不是好惹的家伙,又不敢赖账。 没钱给,宋老大可不愿意放人啊,就连文贤昌说回家拿钱,他也不同意。其实谁都知道,只要把文贤昌放走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在龙湾镇,文贤昌可算是第一次碰到了硬茬,没办法了,僵持到了天亮,便让李金花去帮把石宽找来。 为什么是找石宽?因为他家里也没这么多钱,找石宽是让石宽去帮借钱,石宽办事还没让他失望过,应该是能借到的。 这种没有好处费的,李金花就没那么积极了,磨磨蹭蹭半天不愿意出门。出了门几步看见一个好像是进出过文家榨油坊的人,就过去询问。 事情就有这么凑巧,那人正是干完了短工,想把龙湾镇街道从头到尾走一遍的牯牛强。李金花也不说什么原因,只是说二少爷有急事找石宽,让石宽快点来。 在文家里,能借钱给文贤昌的,屈指可数,要借一千个银元的,更是连胡氏都不可能。 文贤昌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他二叔文敬华。 文敬华经营着一家中药铺,还给人开方看病,日子过得不错,平时对他也是如同朋友,让石宽去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应该是能解现在燃眉之急的。 第167章 听了文贤昌的讲述,石宽就为难了,吞吞吐吐: “二少爷,我……我只不过是……是你们文家一下人,你让我去跟文二爷借钱,他怎么可能……能能……能给我?” 文贤昌有些急,瞪了石宽一眼,骂道: “是我借又不是你借,你慌什么,帮我去问就是了。” 石宽还是没有动身,担忧的说: “我知道是你借,可和二爷说了,他也要相信我才行啊,搞不好他还以为我是骗子,要把我扭送到牛镇长那去呢。” 文贤昌想想也是,二叔都不一定认识石宽,就这样子去,是不可能相信的。他挠了挠脑袋,突然解下了裤头绳,扔到桌子上,无奈的说道: “你把这个拿去,我二叔看了肯定会相信。” 石宽看了一下那裤头绳,绳头上绑着一块雕刻着虎头的翠绿色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应该是值点钱的。 他把裤头绳缠绕起来,拿在手中,丧气的说: “那我只好跑一趟咯,能不能借到,这我可不敢保证啊。” “动动脑子啊,一定要问他借到,借不到我可就死了。你这次救了我,以后跟着我还可以吃香喝辣……” 文贤昌站起来想推石宽快点走,只是那裤子没有绳索系住了,一站起来就滑到了膝盖下,连忙又弯腰提起,握在手中。 石宽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得起身离开了小屋。 文敬华的家是一栋很大的院子,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临街的一侧,改成了门面,他家三草堂也就开在这里。 石宽赶到时,文二爷正在给一位年轻女子搭脉,片刻后,才对那女子说: “你没病,是有喜了,回去多注意休息,忌吃油热。” 那女子脸色微红,她这段时间经常呕吐,还以为是身体出问题了,来这一问,才知道是有喜了。她千恩万谢,出了三草堂。 石宽瞅着这会药铺里没其他的顾客,便怯生生的坐过去,小声问道: “文二爷,我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今天来……来……” 只要是人,不分贵贱,都会得病。一些文家的下人来看病时,会把自己的关系说出来,以为能得到一些关照,文敬华是见多了,见怪不怪,他平静的说: “把手伸出来吧。” 当下人当惯了,别人说什么基本都会照做。石宽把左手伸了出去,不过嘴里却说: “文二爷,我……我不是来看病的……” 文敬华的手刚想给石宽搭脉,听到这话,顿生疑惑,把手收了回来。 “不来看病,你来我这干嘛?” 这时中药铺后小门的帘子被掀开,挤进来一位漂亮的女子,正是石宽做梦时常会梦到的文贤婈。 她是想来家里的药铺转一转的,还没进来就听到了奇怪的对话,现在不由好奇的往这边看来。 石宽虽然喜欢看女人,特别是这种年轻漂亮,而且很另类的女人。不过女人注视他时,他却不敢与之对视。 本来就有些紧张,看过文贤婈后回答文二爷的话,就更加的紧张了,他说: “二……二爷……我是来借钱的,不……不是来借二少爷的。” 文敬华被弄得糊涂了,他倒是觉得石宽不是来借钱借人,而是真正来看病的,问道: “你口齿不清,神色慌张,来我这到底要干什么?” 石宽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正过来,放缓了语速,认真的说: “不是,文二爷,是二少爷让我来你这,问你借一千个银元,这是他给的凭证。” 说着,石宽又把文贤昌的裤头绳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第168章 那个文贤婈脸色由好奇转为阴沉,快步走过来,站到了父亲的身后,娇声呵斥: “不借,张口就一千个银元,自己还不来,谁知道搞什么鬼啊。不借,你走吧。” 文敬华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住了宝贝女儿,不动声色的问石宽: “贤昌现在还好?” “不太好。” 石宽如实回答,眼睛的余光瞄向文贤婈,那胸脯真是与众不同,特别是现在生气上下起伏的样子,让他看了还想看。 文敬华拿起那条裤头绳,站了起来,轻声说: “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到后堂来吧。” “哦,好的。” 石宽也起身了,准备要跟文二爷走。 那文贤婈显然是十分不理解,拦住了父亲的去路,焦急的问: “爸,你真要借钱给那混小子吗?这就是给狼借肉,有去无回的啊。” 文敬华笑了笑,把女儿拨开。 “我自有分寸,你在这帮看一下铺子,我和他到后面问一下情况。” “我不会看,我不帮看。” 文贤婈气呼呼的双手交叉盘于胸下,把脸扭过一边去。 文敬华不再理会宝贝女儿,他知道这就是气话,即使是真的不帮看,那铺里还有其他的伙计,乱不了。 石宽倒是显得有点尴尬,弯腰低头跟着文敬华穿过那小门,过了一个中堂,来到一个茶水间。文敬华坐下了,他就恭敬的站在一旁。 文敬华看了一下手里那条裤头绳,绳头上那个玉扣,正是文贤昌结婚时,他送去的礼物之一。 这种贴身之物被这个下人拿来,那还真证明是文贤昌出事情了,他不动声色,慢悠悠的问: “贤昌他怎么了,自己来不了,要派你来?” 既然要问人家借钱,那事情就不可能瞒人家,石宽直接说了。 “哎呀!二少爷不走运,赌输了不少的钱,现在被债主压着不放,说拿不到钱就要动刀呢。” 尽管石宽说得危险重重,文敬华听了还是平静如水,他说道: “我只是他二叔,不找他爹他娘借,却来找我,这个……” 文贤昌叫石宽来借钱,就是让石宽说服文二爷的,石宽连忙把话接上,奉承的说: “文二爷,你不是不知道,二少爷因为好赌,又不怎么上进,在家里没人看得起。他说从小到大,只有你这个二叔对他最好,所有的亲朋里,他也是最最尊重你这个二叔的……” 文二爷对这几个侄子侄女,没有好坏之分,对谁都一样。石宽的话他也听得不太进,脑袋瓜里想着自己的问题。 等石宽噼里啪啦一大堆马屁拍完,他就故作沉重的说: “贤昌是我侄儿,他出事了我不得不管,你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就来,然后带我去见他。” 石宽十分的惊讶,难道自己的口才就这么的好,三下两下就把文二爷给说动了?不管怎样,答应了就是好事,他连忙感谢: “那我就替二少爷谢过了,你的大恩大德二少爷这辈子不可能忘掉。以后跟着他肯定吃香……不,他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的……” 文二爷这么深藏不露的人,怎么可能会被石宽区区几句话就打动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走出茶水间,穿过后院,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潘氏正在忙碌,就说道: “别忙了,给我数一千个银元出来。” “一千个银元?又不是去采购,你拿那么多钱干嘛?” 潘氏非常的疑惑,本来就黑的脸上更加的黑了,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第169章 文敬华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解释: “贤昌出事了,欠了人家一大笔债,现在被人用刀压着呢。” “贤昌出事,那不还有他爹吗?被人用刀压着,那去找牛镇长啊,哪轮到你这个当二叔的去管啊。” 这么一大笔数目,潘氏是不想借出去的,特别是文贤昌这种人。文二爷不把话说清楚,她就站在原地不动。 “他要是敢找他爹娘,就不会来找我了,我借钱给他,自有我的道理,你们这些婆娘哪懂得,快去帮我数钱吧,别磨磨蹭蹭了。” 见潘氏不动于衷,文二爷上前推了一把。 在这个家里,虽然是潘氏管钱,但是文二爷想拿也还是自己可以拿的,让潘氏掌管,只不过是彰显她的身份而已。 潘氏没办法,只得极不情愿的动身去打开装钱的柜子。不过她也知道,文二爷是个沉稳的人,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钱送出去。 拿了钱,文二爷还对潘氏说了一句: “这事别到处乱嚷,坏了我的好事。” 文二爷回到茶水间,正要带石宽走出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我们走这边,从正门出去。” “好的!” 石宽有点遗憾,他还想从这小门出去,再看文贤婈一眼,看清楚那胸脯到底是怎么的与众不同。 文二爷不想从小门出去,确切地说,他是不想再碰见文贤婈,免得又被问东问西。这事他不想太多人注意。 三草堂离老丁家并不远,拐过一个弯,再走上一小段就到了。 那李金花还是倚在大门口,看到石宽真的把文二爷给请来了,不由刮目相看,瓜子也顾不得嗑,闪过一旁,把道给让开了。 石宽带着文二爷走进去,看到那刀疤脸把匕首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而那文贤昌面如土色,也不知刚才受到了什么威胁。 刀疤脸看到石宽带人进来了,不悦的问道: “是不是送钱来了?” 石宽和文二爷都还没回答,一直陪在这里看热闹的牛公子,就帮抢着说了。 “这是二少爷他二叔,有钱得很,我都说了,不就是一千个银元吗,不会少得了你们的。” “二叔,我……我……” 文贤昌看见了文二爷,既高兴又尴尬。自己一个堂堂的文家二少爷,竟然被别人软禁在这里,这让他脸往哪里放啊? 文二爷就像是笑面虎一样,进来瞧见这场景,觉得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连忙朝众人抱了个拳,温和的笑道: “这是我侄儿,只是身上一时没那么多钱,现在我给他送来了,大家见谅,见谅哈!” 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宋老大,上下打量了一番文二爷,朝刀疤脸使了个眼色,站起来说道: “文二爷果然豪爽,才这么一会功夫,就把钱送来了。” “哪里,哪里,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文二爷把钱袋子放到桌子上,也把宋老大审视一番,能把赌注下的这么大,还敢软禁文贤昌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 宋老大脸上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慢慢的说道: “我姓宋,宋江的宋。” 一般姓宋的人,在介绍自己的姓名时,不会着重强调宋江这两个字,毕竟宋江是一山贼王,说出来不太好听。可这人偏偏说了,还加重语气,是在暗示什么?文二爷心里搞不懂,只得客气的说: “钱我帮带来了,整整一千个银元,请宋兄过目。” 第170章 “不必看了,既然钱已经到了,那我们就走,各位后会有期。” 宋老大说完朝刀疤脸一晃头,带头先走了出来。 刀疤脸不做声,用匕首尖挑起文二爷面前的钱袋子,另一只手迅速的接住,跟着宋老大出去了。 一屋人傻在那里,从没见过如此的收钱方式。 最后还是最尴尬的文贤昌反应的过来,抓着裤头离开座椅,冲着老丁和牛公子说道: “你们两个也太小看我文贤昌了,不就是区区一千个银元吗?都不愿意出手相救,以后会有求我的时候的。二叔,石宽,我们走。” 走出老丁家,文贤昌感激的对文二爷说: “二叔,你这次帮了我,等于是救了我一命,我绝对会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文二爷没有接文贤昌的话,目光在街道两头寻找,过了一会,回过头来对石宽说: “那俩人肯定还没走远,你跑上前去追,看他们是走进哪家客栈。” “好!” 石宽也对那俩人比较好奇,迈开脚步就往前跑。 龙湾镇不大,总共只有两间客栈,那两人离开的时间还不长,应该能跟得上。 一路上,没看到俩人的影子,来到了第一间云来客栈。石宽走上前,对那店伙计问道: “刚刚有没有两个瘦高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脸上有条长长刀疤的客人进来?” “没有。” 伙计摇了摇头,这么明显特征的人,他不会记错,确实是没有。 石宽没有停歇,又往第二间同福客栈跑去,这里直接是掌柜的坐在那里,他又比划着问道: “掌柜,两个四十多岁,有一个脸上还有刀疤的,有没有在你这里入住?” “那两个怪人啊,住了,又没住下,早就走了,招呼都不打。” 听到是询问这俩人的,掌柜就印象深刻。 那俩人前几天来到了龙湾镇,在同福客栈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奇怪的是他们只是要了客房,晚上并没回来住,第二天也不见踪影,一直到现在,房费用完了,也不来续交,应该是已经离开,不需要住了。 石宽在掌柜那了解了情况,心里就更加疑惑了。才一会儿工夫,街道上没看到他们,难道是去码头搭船离开了? 他又匆匆的跑去了码头,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十几艘船,大多数都是等待装货离开的。 石宽左右看了一下,看见一艘船上,廖老大正蹲在船沿把手伸进河面洗手。他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老廖,这里刚才有没有人搭船离开?” 廖老大和石宽也算是认识的,用那湿哒哒的手抹了一把脸,说道: “都这个时候,一会儿去县城的船都回来了,谁还搭船离开啊。” “那私船有没有开走的?” “没有,你不看我都还在这闲着吗?” 所谓的私船公船,其实都是私船。只是有两艘船不是专门载货的,上面用木板钉了几排座椅,顶上还加个遮阳遮雨的棚,专门搭去县城的人。人们为了把客船和货船区分开了,便把载客的称呼做公船。 去县城的水路比较遥远,公船早上从龙湾码头出发,得到傍晚才能到达县城。在县城停留一晚,第二天早上又从县城开回来。 好在有两艘船是载客的,这一进一出也还能勉强保证。 找不到刀疤脸和宋老大,石宽不好意思去见文二爷,就回文家大宅里了。 老太太正要出门,看见石宽回来了,笑容满面的。 第171章 “阿宽你回来了,那你带慧姐,我出去走走。” 以前老太太都是直接叫石宽的名字,现在叫起阿宽来,有点亲密,石宽还有点不太习惯。他卑微的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小姐跟去了,一会闹得你心烦,那就让她在家好了。” 身后的慧姐听了,确是不高兴了,撅着嘴巴打了一下老太太的屁股,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去。 “奶奶越来越坏了,不带我去玩,哼!” 尽管慧姐是个傻子,老太太还是停下和她解释: “呵呵呵……我这是要去你娘家,你不是不想去吗?” 看着慧姐的背影,石宽对老太太说: “你们去吧,她不会生气的,屁都还没臭过就好回来了。” 老太太一行人走了,只留下秀英和石宽俩人。秀英对石宽说: “我们进去吧,一会他真生气躲到哪里找不到了,那就麻烦了。” “嗯,老太太又去大太太那干嘛?” 石宽抬腿迈进院门,随口问了一句。 秀英却是真诚的回答,说道: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啊?老太太这不是去和大太太商量你和慧姐的婚事吗?” “哦!” 石宽应了一句,就加快脚步走回去。这件事虽然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当着面说起,还是让他有点难为情的。 回到客厅,没看到慧姐。喜欢又推开慧姐的房间门,仍然是没有看到人。秀英猜测的没错,这傻子果然是躲起来了,他叫道: “小姐,小姐,你在哪啊?” 房间里也没看到慧姐的身影,石宽推开后门走出去,又叫了一声。 “小姐,你在哪啊,马儿找不到你了。” “我不告诉你,快点来找我。” 慧姐闷闷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石宽听出了声音是从自己的小屋里传出来的,嘴角扬起,笑了。 他走了回去,靠近的时蹑手蹑脚的,轻轻地推开房间门。这慧姐哪里是躲啊,只见她把鞋子蹬掉,跪着俯在石宽的床上,把头钻进了被窝里。 石宽觉得可笑极了,上前拍了一下那屁股,说道: “我找不到,这是谁的屁股啊?这么的肥。” 傻子就是傻子,屁股都被拍了,还在被窝里叫喊: “继续找,找到天黑就能找到我了。” 看着那晃动的屁股,石宽突然有点冲动,想着这以后就是自己的老婆了,忍不住摸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里,慧姐一下子歪过一旁,把脑袋从被窝里抽出来,哈哈傻笑。 “我躲得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快说,你快说。” “我没发现啊,是你自己钻出来的。” 如果慧姐不躲闪的话,石宽了还是想继续摸的。傻就傻点吧,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傻就行。有时候他的心里,其实也不怎么抗拒和慧姐结婚。 “小姐,小姐……原来你躲在这里啊,你们好好玩,我到前厅去坐着。” 秀英也在找慧姐,来到了石宽小屋旁,看见俩人在里面嘻嘻哈哈,就不再进去了。 石宽知道秀英是在把他和慧姐当成夫妻了,不由得又产生了一些难为情,许久不好意思和慧姐说话。 慧姐对男女那种事,应该是完全不懂的。她只知道玩,躺在石宽的床上,一下一下的向甩着腿,傻傻的问: “你以后就是我丈夫,一公一母,是不是要脱完衣服睡觉?” 石宽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想让我成为你丈夫吗?” “想,和你在一起玩我就想。” 慧姐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那大大的眼睛看起来满是单纯。 第172章 “那要一起生孩子的,你想吗?” 石宽又继续问,他不是想挑逗什么,慧姐这么傻,即使是挑逗,那也不懂风情。 “不想,我是乖孩子,不能生孩子。” 这回慧姐拒绝了,可能这个问题太深奥了,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石宽不再问下去,走到门口,坐在那门槛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在想自己的心事…… 石宽到老太太院子里,都已经半个多月了,胡氏没有来串过门。今天却出乎意料,和杨氏两人一起结伴来了。 她们在前厅里和老太太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时不时发出阵阵愉快的笑声。 在外面院子里傻靠在柱子上的石宽,听着那笑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拍着靠在身边酣睡的小母猪,心里想:以前胡氏和他时,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看来都是假的。胡氏只不过是贪恋他年轻,一旦有了文老爷替代,那年轻的身体也不香了。 看着远处慧姐和秀英在一起玩踢格子,那肥胖身躯却是特别的轻盈。不能和胡氏了,却得到她的女儿,这不能不说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安排。 既然是老天的安排,那还想那么多干嘛。石宽猛的拍了一下小母猪,蹦了起来,过去一起加入游戏中。 那小母猪其实已经长大成大母猪了,因为吃得好,住的又好,比一般的猪都要胖,毛发都透着光泽。 长胖了就不怎么喜欢活动,它睡着正香,冷不丁被扇了一巴掌,嗷叫一声站起来,不高兴的跑向另一边,换了个位置又继续睡觉。 过了许久之后,胡氏和杨氏从客厅走出来。杨氏站在客厅门口,胡氏则是一人独自慢慢石宽他们走过去。 石宽看到胡氏走过来了,但他假装没看见,依然和慧姐一起踢格子,叫道: “小姐,是从这个格子开始踢的,你不按规矩来,我也乱踢了啊。” “规矩不好玩,踢格子才好玩。” 慧姐不是不懂踢格子的规矩,而是踢着踢着就乱来了,乱踢要比按规矩来好玩得多。 秀英则是看到胡氏朝这边走过来,就识趣的退到一旁去了。 胡氏到了跟前,看着欢乐的石宽,心里各种滋味浮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定定的看着。 慧姐被看着不爽啊,不踢格子了,拽住了石宽,躲在他身后,也定定的看着母亲。 这么明显了,再假装看不见,显然不符合道理,石宽只得小心的问道: “大太太,你有什么吩咐吗?” 胡氏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说道: “老太太要招你为姑爷,问了我们的意见,我觉得非常合适,和老爷都同意了。今后,慧姐就交给你了。” “哦,那谢谢大太太了。” 石宽没有欣喜也没有忧伤,仿佛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回答得轻描淡写。 “有空我就去找李一眼帮看个日子,还有老爷说给你们夫妻俩一个小院子,我也会叫人打理出来的。” 胡氏也努力保持心情平静,这个曾经的小老公,转眼就要变成自己的女婿,她想平静,却是很难平静。 “哦!” 石宽还是那样淡淡的回答着,他没办法,在文家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需要被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无法自己做决定。 “那我就先走了。” 胡氏有很多话想对石宽说,但却不是这个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契机说出来,她也不知道。 第173章 这段时间老爷虽说也去方氏和唐氏那里了,但也会经常和她一起吃饭,还一下子给她多安排了四下人。在文家的地位,一下子就仅次于老太太了。 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现在失而复得,她是不想放弃的,所以把石宽招为女婿,那是最好的结果。这是老天爷逼着两人断的,不能违抗。 看着母亲走远,慧姐才从石宽身后钻出来,傻傻的问: “以后我们两个人要搬去其他的房子了,是吗?” “是的,你想吗?” 石宽的目光都还没从胡氏身上收回来,冷冷的回答着。 “想,可是我害怕。” 慧姐回答得小小声的,对未来的世界充满期待和新奇。 “伯娘……” “大娘,二姨娘……” 注视着胡氏背影的石宽,很快就被两声悦耳的声音吸引住,扭头朝院门口看去。 只见文贤婈和文贤莺两姐妹,手挽着手,像是一对黄鹂鸟般走进来。老太太这座古朴的院子,立刻增添了一抹春色。 “今天老太太可真有福气,你俩也来了,那我们就不走这么快,再和你们聊聊。” 胡氏迎了上去,她和方氏没有什么仇,那和方氏的女儿,就更加没有什么了。再说了,这也是展示她正房的气度。 “我们就是去找你的,下人们说你和二姨娘来来老太太这了,我们就跟过来。” 文贤莺比文贤婈要多活泼一点,她拽着文贤婈快步走上去。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闲聊着,一会就又进到了老太太的客厅,和老太太一起聊了。 石宽再次看到文贤婈,目光仍然被吸引住,不过这次旁边有了文贤莺,便在俩人的身上来回移动。 两姐妹进了老太太的客厅后,慧姐也跟着跑去凑热闹了。石宽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这一次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能说是看,只能说是十有八九的准确猜测明白了,文贤婈和文贤莺俩人里面肯定是空空如也,什么束缚的东西都没有,不然不可能呈现出那样特别的样子。 在这个社会,一般的女人。都会用白布条缠住,使之不能晃动那么厉害,影响了劳作运动。 身材瘦小一些的,会围上个肚兜,也稍微的兜住一点。特别是夏天,只穿一件单衣的话,就不会那么显眼。 而这两姐妹,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要干什么啊?想把男人的眼珠子抠出来吗?读书人不是讲究礼仪廉耻吗?这样子还算什么仪,不知耻吗? 石宽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鼻孔痒痒的,他打了个喷嚏醒来,看见慧姐正拿着头发梢撩拨他的嘴鼻,见他醒了,哈哈哈笑道: “妹妹,我的马活过来了,你要玩吗?很好玩的。” 石宽蹦坐起来,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位大美女,就是文贤莺和文贤婈。 文贤婈走进了小屋,四下打量一下房间的布置,这才回头跟石宽说: “你小子命好啊,鲤鱼跃龙门, 一下子就成了我姐的丈夫,换成别人要伺候你了。” “命是好了,可还是改变不了要伺候人啊。” 现在的石宽,最讨厌就是别人说他命好之类的,因此忍不住就反驳了一句。 文贤婈当然能听得懂石宽话里的意思,她一下瞪大眼睛,不爽的问: “怎么?你还不乐意呀?不乐意我马上去和老太太说,大把人排队都等不及呢。” “谁说不乐意了,我只是说一样是要伺候人。” 第174章 招石宽为姑爷,这谁都看得出是以后负责护理慧姐的。石宽说的就是实话,只不过实话变为牢骚,让听的人不舒服而已。 “行了,问正事吧?问完正事我们走。” 文贤莺今天似乎有点不想待在这里,催促着文贤婈。 文贤婈这才想起了要问的事,说道: “我问你,今天我爹是不是借钱给二哥了?” “我怎么知道,你回家问你爹呀,问我干嘛。” 见文贤婈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石宽回答得也不那么友好。 “是你来找我爹的,我不问你问谁?” “我只是传达,借不借那是你爹的事,我能管得了吗?” “你……” 文贤婈气得脸都红了,手扬起了一半,最终被文贤莺抓住了。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文贤莺不想把事情闹大。再说石宽已经是文家的准姑爷了,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她出言劝道: “你知道就说呗,替那混蛋瞒着干嘛?”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帮忙传个话,后来我就回来了。” 借钱这事,文二爷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石宽就更加不能说出去了。不告诉文贤婈,最多只是惹她生气,要是告诉了,那可能就会有其他不必要的麻烦了。 见问不到什么了,文贤婈也就不再问,气呼呼的骂道: “我警告你,以后对我姐好一点,不然我把你嘴巴都扇翻了。” 慧姐搞不明白,不是说让她带来找石宽玩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恶言相对?还要动手打人了。她连忙搂过石宽,把那脑袋按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上,无辜的说: “他对我很好的,你不要打他。” 文贤婈和文贤莺走了,石宽靠在慧姐的怀里,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这个世界,可能唯一真正对他好的人,就只有慧姐了。 从文家一个卑微的下人,一下子转变成文家的姑爷,中间也没个过度。石宽很是不习惯的,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三天没出门过,也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 这天,慧姐睡着了,他就独自一人在小花园里散步。看着那些枯老的叶子之间,点点新芽冒出,心情大为好转。 他俯下身去,想闻一下那嫩芽的味道,背后却突然被人拍住,吓得立刻绷直身子,转回头去。看到是垂头丧气的文贤昌,不爽的说道: “二少爷,你怎么走路像个鬼,没有声音啊?” 文贤昌晃了一下脑袋,无精打采的靠到旁边的长椅上,半躺半坐,懒懒的说: “口袋里没有几个钱,哪有力气走路啊?” 见到文贤昌这副样子,简直像个盲流,石宽好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得改为调侃: “唉!你总说让我跟你吃香喝辣的,上次没放开肚子吃,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文贤昌撑直身体坐起来,两脚左右各自一蹬,把鞋子给蹬飞了,盘腿上凳,斜着眼骂道: “你小子也看不起我,还有十天又可以领月钱了,到时我有本,还怕翻不了身吗?” “领月钱你不得还文二爷吗?我听说你还欠老丁的两百多个银元,还老丁都不够,拿什么去翻本?” 石宽把文贤昌的两只鞋捡回来,扔到了长椅下,自己坐到对面的一个石墩上。 文贤昌不以为然,把脸扭过一边去,不悦的说: “他们的都先欠着,我不搬回本,哪有钱还给他们,真是的。” 这话竟让石宽一时找不出毛病,嘿嘿干笑两声,不做回答。 沉默了一会,文贤昌又懒散的问道: 第175章 “之前你不是有我妈院子后门的钥匙吗?拿来给我用一用。” “出来那天就还上了,那还有啊。” 别说是没有,就是有在身上,文贤昌这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也不能给呀。 文贤昌满是失望,转口又问道: “那你还有钱吗?先借我二三十个。” 石宽双手一摊,无奈的说: “我就是一下人,每月领的六个银元,加上你赏的那几个,回家过年早用完了,现在口袋是碰不出半点叮响。” 文贤昌也知道石宽是没有的,一只青蛙身上,想要找出毛来,那怎么可能啊?他也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唉,还有十天,这可怎么过啊。” 石宽眼珠子转了转,靠向前去,小声且神秘的问: “你四姨娘不是有钱吗?问她转点过来,让你去翻本呗!” “去你的,我问谁不好,问她那还有脸吗?尽出馊主意,不和你聊了。” 文贤昌把脚放下,匆匆的套上鞋,一甩衣袖走了。 他昨天去问了母亲,连哄带骗,得了十个银元,根本成不了气候。 又去问了陈管家,陈管家现在刚刚官复原职,过得提心吊胆的,又哪里会借钱给他。 他还厚着脸皮去问了文贤安,结果可想而知。 四姨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再加上父亲现在也和四姨娘走动了,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机会一起到租的小屋幽会,想问也没得问。 这天晚上,石宽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去年每天晚上都可以和胡氏颠鸾倒凤几次,今年最多只能碰碰慧姐,积累了这么久,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索性下床出到外面去走,溜达来溜达去,见守门的火生睡得像个死猪似的,便偷偷打开小门溜了出去。 出去要干嘛?石宽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出到外面了,空气好像要比在院子里好许多,整个人也心旷神怡了。 现在估计都已经是子夜时分,外面静悄悄的,野猫都没有一只路过,他就这样子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家熟悉的院门口。 这是杨氏的院子,夜色中,那高拔的门楣,庄严中又露出一点沧桑。石宽看了几眼,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杨氏也是文家的女人,虽然没能睡过,但也算是能染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和文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睡遍文家的女人? 自己不久就要和文家的另外一个女人完婚,一定要回趟家,向七爷问个清楚,这事到底能不能。 这时候,前边胡氏院子的小巷,窜出了一个人。全身黑衣黑裤,脸也用黑布包起来。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从那动作可以判断出十分的慌张。只是一转眼,那人就又消失在了拐角处。 石宽连忙追上去,到那拐角处探出身子,但是已经看不见人影,不知跑到哪去了。 刚才那人出来的小巷,就是通往胡氏家后门的。石宽第一反应就是胡氏家进贼了,他想去拍门把人叫醒,可是想到有可能现在,文老爷正搂着胡氏睡呢。这样把人吵醒,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再者就是现在大半夜的,自己不是贼,那也会被当成半个贼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免得惹祸上身。 这样一想,他也就不再理会那么多了,快速的回到老太太的院子。 第176章 而那死猪一样的火生,竟然还没醒来,都不知道有人出去过,又悄悄的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石宽才起来,就听到那些下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说大太太院子里昨晚进贼了,大太太被捆绑住,嘴巴也被堵了起来,锁在柜子里的银元,不知道被抢去了多少。 石宽心中大惊,原来昨晚碰到的那果然是盗贼。他不敢透露出自己曾碰到盗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加入了那些人的议论里。 而此时,胡氏的院子里乱哄哄的,文老爷的那些手下,进进出出,查这查那。 胡氏站在客厅里,惊魂未定,裹着一条毯子还嫌冷。昨晚发生的事就像一场噩梦,让她看见穿黑衣服的人,依然还有点心有余悸。 昨天晚上,胡氏是和文老爷一起共进晚餐的。吃完饭后,文老爷说要出去走走,她知道不是去方氏那,就是去唐氏那。也未加阻拦,洗完澡后,看了一会文贤婈送给她的书,也就睡去了。 大半夜,她感觉脖子下面一阵冰凉,睁开眼来看。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在窗户射进来的月光中寒气逼人,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那月色还是让她看清楚了,床前站着个黑衣黑裤的蒙面男人,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捆绳子。 她刚想叫喊,那尖刀就平着压住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再乱动。那尖刀如果不是平着压下来,现在可能已经血溅床榻了。 蒙面男人扯过桌子上的一件小衣服,狠狠的塞进胡氏的嘴里。 胡氏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塞之,完了还配合着把手弯过背后,让蒙面男人把手脚捆了起来。 蒙面男人把胡氏绑在了桌子腿上,然后从那衣服堆中找出钥匙,打开了胡氏装钱的柜子,手忙脚乱,哗哗的装了一袋的钱,尖刀也忘记拿,慌忙的走了。 可怜的胡氏,穿着单衣单裤,手脚还被绑着,坐在冰凉的地上。叫喊也喊不出,挣扎也挣不脱。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老聋婆进来倒净桶了,这才发现,给她松了绑。 这件事简直是一个晴空炸雷,不但整个文家大宅人人都知道了,还惊动到了文二爷和牛镇长。 牛镇长大腹扁扁,带着六个团丁,扛着大刀匆匆赶到,把胡氏院子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所有的人,也都一一问了。 龙湾镇以前不叫龙湾镇,叫做龙湾集,在之前,就叫做龙湾。后来有个叫牛宝林的人,到县城里买了个官,龙湾集就变成了龙湾镇。这个牛宝林,就是现在的牛镇长。 牛镇长为什么要买这个官当?当然是为了敛财。当了镇长之后,整个龙湾镇十里八乡的税收就要经过他的手,收上来的十,交上去的还不到三,很快的就富得流油。 镇长只是个职务,下面不设任何的部门,但是大事小事都归他管。手下养有十几个团丁,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也没人敢不服。 牛镇长收税倒是很会,让他查是谁打劫文家大太太的,毫无头绪,拿着那把尖刀左看右看,凭自己的猜测下了结论。 是乌桂山的土匪下山来做的案,以后各乡绅土豪财主等等,都要多筹集一点钱,壮大团丁队伍,威震乌桂山。 牛镇长都说是乌桂山的土匪了,那大家也就自然的相信了,议论纷纷。说什么土匪讲义气,只劫财不劫色,也不动手伤人。还说什么上次三姨太家进贼,就是土匪来踩点的。 第177章 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文二爷和石宽不相信是乌桂山的土匪。 文二爷不相信是因为乌桂山土匪众多,来一次不可能只来一个人,而且一箱子的银元,抢了都还不到一半,据胡氏后来清点,说是被抢了一千六百多个。 石宽不相信,那就有更多的根据了。 第一,土匪就是专门以抢劫为生,怎么可能如此慌张?逃跑时连吃饭的家伙都忘记带走? 第二,从小到大听说过土匪的故事,都是劫财又劫人的。胡氏长得不差,当时又只是穿着单衣单裤,光是看着就会让一个男人起冲动,又怎么可能不劫走? 第三,文家大宅的外墙更是两丈多高,单凭一个人,除了会飞檐走壁,不然不可能进得来。那人来无影去无踪,不被任何人发现,这不符合常理。 当然,石宽不相信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那就是他觉得昨晚的那个人影很像一个人,而且他知道这个人有非常大的动机做这件事。 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能乱说的,石宽也就把自己的猜测藏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过着自己相对还蛮舒服的小日子。 胡氏出事后的第三天。 这天傍晚,石宽和慧姐还有老太太三人围坐在客厅里吃晚饭。本来还时不时这个碗看一下,那个碟又瞧瞧的慧姐,突然放下了碗,躲到了石宽身后,神色有点慌张。 “你怎么啦?再吃一个鸡腿,再吃一个就是奶奶的好孙子了。” 老太太还以为慧姐嫌弃饭菜不好吃,做出这怪异的动作呢。 石宽却是知道了怎么回事,因为不远处文老爷正带着几个随从走来,他的心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安慰慧姐: “坐好了,不然一会老爷又要板脸了。” 慧姐还真听话坐了下来,不过把椅子拉得更靠近石宽了。以前她是没有那么怕文老爷,就是那次她背石宽进入了方氏的院子,文老爷抓住石宽从她背上拽下来,那面目狰狞的样子,把她给吓到了。 文老爷走进客厅,先给老太太行了个礼,尊敬的说: “妈,你这开饭这么早,我来到了,想和你喝一杯,不知你愿意吗?” “喝就喝,你别对俩孩子板着面孔就行,看把他俩都吓成啥样了。阿芬,添副碗筷来。” 老太太有些看不惯儿子的作为,脸色不怎么好看。 文老爷也不尴尬,坐了下来。在阿芬拿碗筷来给他倒上酒时,他难得的露出笑容,说道: “给石宽也倒一杯,我还有些事需要和他慢慢聊一聊。” 石宽紧张极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和文老爷在一起,有点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他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结结巴巴的说: “老……老爷,有……有……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我干了。” 话才说到一半,石宽就紧张得不知怎么说下去了,索性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老太太看出了石宽是怕儿子,就说道: “你那么慌干嘛,以后你可要叫他爹呢。” 出乎意料,文老爷竟然也劝起石宽,和声的说道: “对,不要紧张,我平时对晚辈是严肃了一点,但也没什么,你我之间那都是误会,都过去了。” “我也没放心上,当时错的是我,不怪老爷,不怪老爷……” 实际上心里恨死了文老爷,但是石宽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甚至说出的言语,都带着谄媚味。 第178章 文老爷来到这里,就是找石宽。他闲聊了几句,就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 “石宽啊,你就要成为我的女婿了,以后再文家,也不能无所事事,光是只陪着慧姐玩啊。” 慧姐因为害怕文老爷,饭都没扒完,就匆匆的饱了溜出外面。石宽感觉身体两旁空落落的,心就有点虚,紧张的回答着: “我……我也没有什么手艺,除了给人打短工,也不会别的了。” 老太太也以为文老爷是要逼石宽以后要自立门户,自己养活一家人。她非常不高兴,重重的放下酒杯,厉声说道: “我们文家虽说不养闲人,但石宽的位置无人可以代替,你要是看不惯他,那他以后还留在我院子里,我的月银还是够开支的。” 文老爷还是比较尊重老太太的,也立刻放下酒杯,离开座位,到老太太身边,抚着她的后背说: “妈,您别激动,话才听一半,怎么就数落起我来了呢。我的意思是,石宽成了我的女婿,就要干点正事。” 老太太脸色这才慢慢舒展开,但仍然是不怎么高兴,又说道: “我们文家这么多营生,你随便安排他点什么,那不就是正事了吗。” “我这不是和他商量吗?他说了只会打短工,我安排他去收药材,掌称记账,那他也不能胜任啊。” 安抚了老太太,文老爷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石宽这回算是听懂了,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感激,他谦虚的说: “那活我确实是干不来,你安排点要出力的吧,我浑身上下,就只有力气了。” 文老爷敲了敲桌子,示意候在一旁的阿芬过来斟酒,又开口,慢条斯理的说: “我们文家最近总闹贼,不得安宁,我想成立一个护院队,让你来带领这帮人日夜巡逻,这活你总能干吧?” “能,这活轻松,也适合我。” 石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心里还特别的高兴,这个岗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叫安儿到铁匠铺多打几把刀枪,看那些贼人以后还敢不敢来骚扰我文家。” 文家以前是十分安全的,也就各自的院子自己安排几名家丁,没发生过什么行窃的事情。现在出了胡氏的事,文老爷就觉得要组建一个护院队。 当然组建护院队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对抗牛镇长的团丁。这一次事件,没能把案子破了,反而被牛镇长搜刮去两百个银元。他知道必须要有自己的队伍,不然以后被搜刮的会更多。 文老爷不喜欢慧姐,更加不喜欢石宽。只是慧姐是他的女儿,喜不喜欢就在这里了,还被老太太宠溺着。 前几天老太太找到他说要招石宽为姑爷,他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倒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对石宽突然之间有了好感或者说是改变了看法,而是因为一旦招了石宽,那慧姐以后就算是有人管了。 如果石宽真的成为了他的女婿,那他就不可能再每个月只给石宽发六个银元的月钱了。毕竟不能厚此薄彼,可要是发得多了,他又觉得不值得。 所以便趁着这次闹贼的事件,决定成立一个护院队,由石宽来带领。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安全问题,又能让石宽出点力,不至于吃闲饭。 这一招可谓是恩威并施,一石二鸟。他相信即使石宽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作看家护院的一条狗,但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头头,也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第179章 文老爷和石宽互相敬着酒,人和人就像这酒杯,碰来碰去,无非是你想算计我,我想算计你。又或许是利用与甘愿被利用,谁又能懂得,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护院队说组建就组建,不到两天的工夫,就凑齐了十五个人。都是长工、短工、下人里面抽出来的,个个年轻力壮。 一时还没有刀枪配备,就各自找了些顺手的家伙当武器。有拿木棍的,有握铁叉的,还有一把菜刀别在腰间的,五花八门。 文老爷双手背在身后,在这些人面前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终于站定了,高昂且严肃的说: “今天我们文家护院队正式成立,今后你们要肩负保卫文家所有人员以及财产的安全,听到了吗?” 可能是觉得比较新奇,所以所有的队员都特别兴奋,声音洪亮的回答着: “听到了。” 文老爷走到石宽身边,把石宽推了上来,又吼道: “他就叫石宽,是你们的队长。你们除了要听我的之外,那就要听他的。他叫你们往东,谁敢往西,我就打断他的腿。” 护院队选人时,这些人就已经知道了由文家的准姑爷来带队,所以也不排斥,稀稀拉拉的回答着: “知道了。” “石队长好!” “我们绝对听从安排……” 如果说这是个官,那应该是文家武官里最大的了。石宽心潮澎湃,学着文老爷的样子,把手背在了身后,挺起胸膛,把酝酿在心里已久的话,骄傲的对队员们说: “兄弟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大家都把眼睛睁大一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贼人溜进来,听到了吗?” “听到啦!” 一群散兵游勇,有时候也能回答得出奇的一致。 “那我们就开始巡逻。” 石宽说完,带头朝文家大宅门口走去,那些队员就威武的跟在了身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乌桂山的土匪下山了。 从文家大宅门口,到各个院子门口晃了一晃,一帮人就回到了老太太院门前的大坪子。 会耍拳的耍两套拳法,不会耍的也把手里的棍棒舞弄几下。引来一些闲来无事的人围观,也会发出几声喝彩。 石宽很享受这种荣耀的感觉,他拿过一个队员手里的木棍,像那些江湖卖药的一样,胡乱的舞了一通。 “好,太棒了,一个两个贼都会被打死的。” 石宽还没有舞完,慧姐就从人群里钻出来,卖力的拍着手掌,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文家的小姐都出来鼓掌了,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鼓掌,叫好声一片。 石宽心里爽啊,有点飘飘然的,正在想以一个怎么样完美的动作,结束这套自创的棍法,人群里却传来一声不合宜的声音。 “人家说三脚猫功夫,原来就是这种啊。指望你来带队,给我们看家护院,可能有点悬哦。” 石宽就像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草草的结束了自己的动作,朝文贤莺看去,心里非常的不服气,说道: “老爷选我来带队,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然他怎么不选你呀?” “我是女的呗,我要是男的,哪还有你什么事。” 文贤莺是来找慧姐玩的,慧姐听到院外热热闹闹,非要把她拽出来看热闹。说实话的,她也觉得石宽舞得有模有样,还蛮耐看的,但是心里就是想嘲讽,便说了刚才那些话。 “你是女的,女的就可以说我不会带队了吗?还说我是三脚猫功夫,我就是一脚猫,和你打,那也绰绰有余。” 第180章 因为对方是个女的,石宽说话就没有了什么底气。 文贤莺走到的跟前,不屑的笑了。 “和我打,那算什么英雄好汉啊,你们要面对的是乌桂山的土匪,能打得过他们,那才算是有本事。” 乌桂山的土匪长成怎么样,有什么过人之处?石宽一无所知。被文贤莺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队伍里有个十八九岁的愣头青,叫做阿彪,就是腰间别着一把菜刀的那位。他也不服文贤莺的话,站了出来嗡声嗡气的说: “小姐,土匪也是两个肩膀架个脑袋,只要我菜刀挥得快,就能把他们打败。况且他们上次来只是一个,我们现在有十六人,就是一人一拳头,那也把他打成肉饼了。” “是啊,我们人多,怕他们干嘛?” 队员里,也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文贤莺还真的想给这帮人上一课,她把被风吹乱了头发撩回耳后夹住,轻蔑的说: “你们就是一帮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没有组织,没有纪律,一旦有事了,只会乱作一团。自己人不打自己人都好了,我还说要打土匪。” “什么是组织?什么是纪律?别老拿你在省城读书的那些新词糊弄我们好不好。长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还是不是文家的人啊?” 队员们都敢反驳文贤莺,那石宽就更加不甘示弱了,有理没理,先吼一嘴再说。 文贤莺一张嘴要和这么多人辩驳,肯定是会有些吃力的。为了让这帮人心服口服,一定要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事。她双手举起,奋力的摇了摇,大声说道: “大家都别吵了,你们是不是乌合之众,一试便知。” “怎么试?” 阿彪已经急不可耐,语气也非常不友好。 文贤莺一点都不受影响,正眼都懒得看一下阿彪,而是向其他队员扫视去。 “你们去找条木头来,架一座独木桥。” 阿彪哪里会服这种,文贤莺的话音还未落地,他就已经冲出去,寻找木头去了。 围观的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热闹,没有一个离去的,而且还越聚越多,包括了路过的陈管家。大家都想看一看,文贤莺是如何试这帮人的。 没多久,阿彪就扛来了一根碗口粗的松木,约有丈余来长。“砰”的一声扔到地上,把地上的土石都砸飞了起来,可见这根松木着实不轻。 其他人也找来了两个木马,大伙一起把松木抬到了木马上,还晃了晃,挺扎实的。 石宽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声音不大不小的说: “独木桥已经架好,你要怎么试?” 文学莺不回答石宽的话,拉着慧姐走到了独木桥的另一头,她语出惊人,说道: “我数十下,你们谁要是第一个冲过独木桥,我就和他跳一支舞。” 话语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这可是文家的小姐啊,能和她一起跳舞,那不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了吗? 队员里有个叫小申的,应该是见过点世面,他的心怦怦乱跳,就像是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似的,他紧张的问道: “三小姐,你说的跳……跳舞,是不是城里面对面搂得很紧的那种?” 文贤莺也不脸红,下巴尖一扬,挑衅的回答: “正是那种舞,谁想和我跳的,可就要卖力点咯。” 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他们不知道这种是什么舞?还以为只是简单的舞几下,让大家饱饱眼福,哪里想到还可以紧紧的搂抱在一起,议论纷纷: 第181章 “这去省城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还知道有搂抱在一起的舞。” “这还是女子吗?这种事也能说出来,真是世风日下。” “你们都别瞎操心了,小姐要是没有把握,能说出这种话吗?谁知道她数多快,都还没有跳上木头,十个数就已经数完了……” 文贤莺虽然站得远,但也听到了一些大家的议论。她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 “我不会数很快,就按照这样,一……二……三……这样的节奏来,保证大家有充足的时间。” 听文贤莺刚才间隔的节奏,中间还真的隔得蛮长时间的。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手的阿彪,按捺不住了,把别在腰间的菜刀取出来扔到一旁,拍了一下那健硕的胸脯,急不可耐的说: “行啦,行啦,规矩大家都明白了,快点开始吧。” 以前的热闹,那都是简单无趣的,今天的热闹才是真正的热闹。看得全神贯注,一言不发的慧姐,好像想起了什么,跑到了石宽身边,傻里傻气的说: “跳舞是什么?我想看你和三妹跳舞,你一定要冲过去。” 石宽心里本来还有点跃跃欲试,被慧姐当着众人这么一说,就没有那想法。 他要是第一个冲过去了,搂着文贤莺跳舞,那倒是件十分美妙的事。可他是文家的准姑爷,当众搂着文家另一个小姐,这成何体统啊? “我是队长,要看着他们,我就不参加了。” 慧姐有些失望,但也不再说什么,捏着石宽的手,就在这边观看了。 石宽没有参加,这倒让文贤莺有点意外,还以为石宽和这帮俗人一样呢。她手指着那些队员,瞪着眼喝道: “排成一排,我叫一二三开始了才开始,谁要是抢跑的不算。” 那些队员们个个都想搂抱文贤莺跳舞,争先恐后挤向最中间的位置。 小申挤不到最中间,但他不气馁,排在旁边做好了随时向前冲准备。 文贤莺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眼睛里冒着光,就像是等待主人扔下骨头的恶狗一样。心里好想笑,但还是举起了右手,慢慢说道: “听我口令,我喊到三你们就开次跑。来咯,一……二……三!” 文贤莺的话音刚落,那帮人就蜂拥冲向独木桥。 阿彪力气又大,还占据了最佳的位置,到了独木桥头,双手一拨,把两边的人都拨倒了,率先跳了上去。 美人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拥抱的,阿彪才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另一个人推掉下来。 不过即使是后面来的那个人,也被身后紧追着的另一位搂抱住,双双滚落下来。 那些人,不管是谁,只要是站上的独木桥的,都走不了多远,最后还是被身后的人赶上推倒。 已经掉下去的,又爬起来重新坐上去。短短的独木桥,很快就乱成一锅粥,你推我挤。 文贤莺在那头不紧不慢的数着,脸上尽是鄙夷。她在心里想,就这帮人,连乌合之众都称不上。 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阵哄笑,但也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陈管家。他觉得这个文贤莺不是简单的人,没有哥哥文贤安那么阴险,却也是个有谋略的人。 这时候的石宽,似乎明白了文贤莺为什么要用独木桥来测试这帮人。但是具体是什么道理,还琢磨不透,便又继续看下去。 文贤莺那边已经数到“七”,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冲过去。小申急啊,大声喊了一句: 第182章 “牛镇长来了,大家快看。” 那些人果然中计,停止了争斗,纷纷扭过头来。 瞅准了这空隙,小申一个健步跳上了独木桥,蜻蜓点水几下,在文贤莺还未喊到十之前,冲了过去。他得意的笑了,说道: “三小姐,我过来了,你还没喊到十哦。” 滚落到独木桥下的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骂道: “小申你这家伙不厚道。” “三小姐,他耍诈的,不能算。” “对呀,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文贤莺没有理会那些人,看了一眼小申,觉得这个人倒是还有一点计谋,她说道: “你是在我数到十之前过了来,现在你想怎么样?” 小申心情激动不已,晃着脑袋色色的说: “你刚才说过,在你数到十之前,谁第一个跑过来,你就和谁跳舞,那就跳舞呗!” 石宽知道文贤莺不可能和小申一起搂着跳舞,但他也想看文贤莺怎么解决这事,所以也没有阻止,搂着手臂看热闹。 文贤莺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伸出一只手,还做了个妩媚的表情,对小申说道: “那就来吧。” 看着那白里透红的小手,小申整个人身体都发抖了,结结巴巴的说: “真……真的吗?那我……我抱……抱咯……” 文贤莺不说话,神情暧昧,眼神里有种风尘的感觉。 小申不敢置信,以为真的可以搂抱香喷喷的三小姐了,手颤颤巍巍的伸了过去。只是衣服都还未触碰到,脸上就“啪”的一声,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鸦雀无声,全都定在了那里。 小申更是捂着脸,退后了两步,呢喃发问: “三……三小姐,你……你怎么打人?” “哈哈哈……打的就是你这狂徒,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想和我跳舞。” 文贤莺脸上因为激动或者是愤怒而涨红,打人后双手叉腰的样子,竟让人望而生畏。 小申感到委屈极了,看了一下自己的队长,寻求帮助,回过头来,可怜巴巴的说: “这些条件都是你自己开的,又不是我强求你,怎么……怎么就怪罪到我的头上来了?” 石宽走过来,也为自己的队员喊冤: “是啊,你认为他地位不够高,不想和他跳舞,可以直说嘛,动手打人那就不对了。而且这事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反悔了,这不是糊弄人吗?” 文贤莺从鼻子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扫视了一圈众人,毫无畏惧,开口说道: “是我说的,你们只记住了我说要跳舞,却没记住我说你们是一帮乌合之众。让你们过独木桥,是测试你们有没有团结合作,有没有勾心斗角。跳舞只是一个目标,一个诱因,一个伪命题,懂不懂?” 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懂,石宽是听懂了,原来文贤莺的用意是这样,真是煞费苦心。不过这测试挺好的,让他受益匪浅,便不再回答下去。 看着不管是护院队,还是看热闹的,都还是傻傻呆呆的样子,文贤莺又说: “就你们这样子的护院队,别说是对抗乌桂山的土匪,就是对付外面的小地痞流氓,也会力不从心,你们还生气什么?就算是我真心愿意和你们跳舞,你们有脸和我跳吗?” 不管是小申还是阿彪,此刻都被骂得无地自容,一个个头低低的。偶有倔强昂着头的,也是心服口服。 文贤莺不想说太多,过来拽住慧姐的手,白了一眼石宽,说道: 第183章 “二姐,我们走,看这些人我们会变傻的,不要在这里看了。” 慧姐傻乎乎,明明看着比任何一件事都要好玩,怎么就会变傻了呢?为了不变的傻,也只好跟着文贤莺走了。 晚上吃晚饭时,石宽心情不太好,脸色绷得紧紧的,没有和慧姐有过多的互动。 吃到了一半,他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老太太,过两天就可以了领月银了,我现在身上没钱,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两个银元,领了月银马上就还你。” 开口向老太太借钱,这是多么的不好意思啊。石宽也是鼓足了勇气,默念了数十次腹稿,这才流利,不结巴的说出来的。 老太太微微一愣,随即便展开笑容,说道: “就两个银元而已,说什么借呀,一会我给你就是。这么多年来,慧姐的月钱一直是我保管,她也不会用,等你们完婚了,我就一起转交给你,记住,你一定要善待她啊。” “会的,只要他是我妻子,那我就有责任了让她过得好,过得开心。” 石宽感激不已,差点就要下跪磕头了。如果有人说他对慧姐好,那肯定是老太太的原因,不是老太太的话,他可能就和别人一样,把慧姐当成一个傻子。 次日,石宽把护院队集结起来,让阿彪先帮带领着,自己出到了外面集市,东逛一下,西逛一下,也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好。 最后买了两盒糕饼,一斤牛肉,两条红绸。花去不到一个银元,匆匆的又回到文家大宅。 只是他没有回老太太的院子,也没去跟护院队汇合,而是去往了方氏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见那段老七正坐在里面打竹编,便进去问道: “老段,三小姐在家吗?有没有看到她出门去了?” 段老七停下手里的活,看到石宽手里拿着这些玩意,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问道: “石队长,你这是要干嘛,要找谁喝一杯吗?” 石宽提起了手里的牛肉瞧了瞧,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道: “喝就算了,我想去拜师学艺,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收我?” “拜师学艺?你要拜谁为师父啊?” 段老七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起,惊讶的看着石宽。 “就是你们三小姐,她在不在家?” 拜师学艺,那是和段老七开玩笑的。不过事实和拜师学艺也差不了多少。石宽是想来虚心向文贤莺请教一些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隆重的去准备了礼品来。 听到了这样的话,段老七的兴趣就更加大了,他把那编到一半的竹编扔到一旁,站了起来,殷勤的说道: “在家,你不知道她住哪一屋吧?我带你去。” “那最好了,前面带路吧。” 上次粗心大意,误闯了梁美娇的客厅,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有人带着,那是最好的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花园,走进中堂,来到西厢房前。 段老七大老远的就扯开了嗓子,大声喊道: “三小姐,你在里面吗?有人来要跟你拜师学艺了。” 文贤莺在家,正对着大镜子梳妆打扮,想要出去找文贤婈一起玩呢。听到外面大呼小叫,就对旁边的下人说: “小芹,你出去看看,是谁在外面乱吼。” “哦!” 小芹梳着两条细小的辫子,弯弯的贴在头上,看上去就像是还没长开的孩子,略显青涩,她应了一声走出去。 文贤莺又继续抿了一下红唇,觉得那话语挺有意思的,说是找她拜师学艺,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就把那红红的口脂收回盒里,也跟了出来。 第184章 到了门口,发现竟然是石宽,手里还拿着牛肉糕饼,好奇的问: “是谁呀?拜什么师学什么艺?” 石宽很谦虚,脸上堆着笑容,笑呵呵的不请自进: “是我,来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来了。” 文贤莺这才知道石宽手里拿着牛肉和糕饼干什么了,她哭笑不得,这是拜师学艺,又不是过年走亲戚,拿这些东西,真是不伦不类。 不过人家这也算是送礼了,不好意思说什么啊。她只得跟了进去,招呼小芹。 “把那东西拿到厨房去吧,糕饼就赏给你吃了。我又不会自己做饭,真不知是啥意思。” 石宽有些尴尬,但还是笑容满面的把那些东西交给了小芹,紧接着又从兜里取出那两段红绸,说道: “这里还有两段红绸,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礼物,见到就随便买了,别太介意。” 文贤莺简直快无语了,一个男人给女人送红绸,那是表示爱意的啊。石宽都马上要成为她姐夫了,却给她送这个,是想要干什么啊? 她也知道石宽肯定不是向她表达爱意,表达爱意不可能在小芹都还没走出门口,段老七还在门外观看就送。 她只能是这样想:石宽和慧姐一起久了,人也就跟着变得傻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该送,什么东西不该送。她无奈的把红绸接过来,顺手就扔到了一旁,说道: “说吧,来找我请教什么?快点说,说完了我还要去找婈儿玩呢。” “你那天说我们护院队没有组织,没有纪律,这组织和纪律是什么啊,我们怎么样才能有?” 石宽倒也不客气,礼物都送出了,必须要问个明白,至少要值回礼物钱。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文贤莺笑了,看到了段老七还在外面,有心调侃一下石宽,便调皮说道: “你都说了是来拜师学艺的,那该做的还是不能少的,礼物你送了,现在就差磕头敬茶,磕头吧。” 想要成大事,必须能屈能伸,给一个美女磕头那算什么,又不是给丑八怪磕头。石宽都几乎没有考虑,立即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文贤莺只是想调侃一下,哪里想到石宽还真的磕头了。她吓得立刻退后几步,两腿夹紧了自己的裙子,慌乱的说: “起来,起来,谁让你真的磕了,我可当不了你师父啊。” 外面看戏的段老七,发现石宽好像上当受骗了,忍不住掩嘴笑。主子们的事他不好掺和,也就离开,不再观看。 石宽爬了起来,扯过另一张椅子,靠近文贤莺而坐,生怕文贤莺会耍赖,也就耍赖试的说: “我不管,头都磕了,你一定要给我组织和纪律。” 文贤莺“噗嗤”一声笑了,看石宽这副样子,她还真想说点大道理。正了正身体,让自己恢复平静,认真说道: “你真想要啊?” “当然要啊,不然我来这干嘛?” 石宽理所当然的回答,知道文贤莺是要教了,心里满是期待。 文贤莺想了一下,歪着脑袋的说: “组织就是把分散的人和思想结合起来,劲往一出手,钱往一处花,要分散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办大事。纪律就是规矩,一个队伍必须讲规矩,哪些是可以做的,哪些是不可以做的,谁要是犯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听了这些话,石宽感到新奇无比,在文贤莺换气的间隙,也会时不时提出一些不懂的疑问。 第185章 文贤莺很耐心,一一的解答了。她喜欢石宽这种好学的学生,愿意说出更多,有种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统统塞进石宽的脑子的感觉。 虽然石宽的思想还跟不上文贤莺,但两人聊得相当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已经聊到了中午,还是小芹过来问要吃什么午餐了,这才停了下来。 石宽意犹未尽啊,他起身冲文贤莺抱了一拳,真诚的说道: “三小姐,你学识渊博,我真心请你有空到我们护院队去,和那帮人也说一说这些大道理。” 文贤莺歪着脑袋妩媚一笑,俏皮的说: “好啊,那从明天开始,我就去给你们当辅导员,说道说道。”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他们来接你,现在我就先走了。” 一个队伍,不能光凭几个人骁勇善战,那是没用的。得有组织,讲纪律,才能抵御一切来敌。这是石宽今天初步学到的,虽然都是一些新词,但也明白了八九分。 离开了方氏的院子,在外面的大道上碰到了文贤昌。文贤昌走路双手微抬,神色轻松,完全没有了前几天那种颓废的样子。 石宽忍不住加快脚步,从侧边靠近过去,用肩膀轻撞了一下,低声说道: “二少爷,今天心情这么好,像是有喜事哦,是不是可以带我去吃香的,喝辣的?” 文贤昌看到是石宽,也不生气,痞痞的说: “发月钱了,心情自然好啊,你现在是石队长了,该请我吃才对。” 文家的这些主子,领月钱要比下人们早上一两天。文贤昌虽然领了月钱,但也只是有两百个银元,要还他所欠的账,零头都还没够。却是如此的高兴,石宽心里疑点重重,试探着小声的问了一句: “之前我和你要进三太太院子,你准备的绳子还剩下半捆,现在还找得到吗?借我用一用。” 文贤昌脸色大变,惊讶的看着石宽。 “你用绳子干嘛,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看着那脸色变化,石宽已经在心里基本断定,就是文贤昌去抢劫胡氏的了。这真是天下奇闻,说出来没人敢相信,亲生儿子竟然去打劫亲生母亲。 不过正是因为出了这件事,他才有机会当上这个护院队队长。再说了,文贤昌只不过是要了母亲的钱,并没有做出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母亲的钱不给儿子用,那还给谁啊? 这样一想,似乎也合情合理,石宽也就不想再揭穿,随口说道: “找捆绳预备着,真遇到贼人了,立刻就可以把他绑起来。” “问贤安去啊,他给你们打大刀长矛,要绳子自然也是去找他,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文贤昌做贼心虚,不想和石宽聊下去,捂着口袋转身走了。 文贤昌没有回自己家,走出文家大宅,哼着小曲,来到了三草堂。 “二叔,二叔……婈妹,我二叔呢,他不在呀?” 文贤婈闲着没什么事干,就帮在家里看铺子,她早就听到了文贤昌在外面嚷嚷了,不想搭理。现在人走进了铺子,就不得不回应,脸色阴阴的说: “他去县城采购药材了,要明天才回,找他干嘛?又来借钱啊?” 文贤昌嬉皮笑脸的走到柜台前,摸出了两个银元,就像赌干子宝时旋转铜板一样,娴熟的在柜台上旋转起来,说道: “婈妹,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又来借钱了。我是想请二叔去醉仙居吃一顿的,他不在家,那我就走了。这两个人银元,留给你买糖果吃吧。” 第186章 文贤婈虽然讨厌文贤昌,但并不讨厌银元啊。她抬起手,一巴掌把那两个飞速旋转的银元拍停了,换了一副面容,骂道: “真小气,才给两个银元,上次我见到了安哥,他一出手就是五个。” 文贤昌最看不惯的人就是文贤安了,现在居然被拿来和文贤安比较,他气得鼻子都快歪掉了。本来都已经转身要出去的,又转了回来,敲了敲柜台面,咬着牙说: “别在我面前提那杂种,有一天我拿钱把他砸死。” 文贤婈得到的银元,却还是不想讲什么好话的给文贤昌听,鼻子一皱,双肩一抖,不屑的说: “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以后估计都还得靠他救济,还想拿钱把他砸死,真是痴人说梦。” 文贤昌气得都快要吐血了,他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说: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了,你别不信,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的,走着瞧吧。” 文贤婈把那两个银元收进兜里,轻蔑的冷笑一声,不再搭话。 这时那后面的小帘被人掀开了,文二爷探头走出来,对文贤婈轻吼了一句: “怎么对你昌哥说话的?没大没小,读这么多书,都白读了啊?” 文贤昌这才发现被文贤婈耍了,不过他不计较,接过话说: “二叔,我正要找你,婈妹逗我,说你去县城采购了,我还以为真的是呢。” “我在后堂写字,听到你们说话了,她就这样,还不懂事,别和她计较。来来来,我们到后堂去喝杯茶。” 文二爷笑眯眯的招手,招呼文贤昌往后堂去。 那文贤婈,在俩人即将要钻进小帘子后面时,伸出舌头朝俩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父亲这不疼不痒的教训,她才不怕。 后堂茶水间的桌子上,一张宣纸,上面字迹未干,证明文二爷刚才确实是在这里写字。他不但是三草堂的掌柜,还是这里的郎中,即使有人看铺子了,也不能走远,不然来看病的就找不到人了。 “来人,给我沏壶好茶来。” 文二爷冲着屋外喊了一句,招呼文贤昌一起坐下。 文贤昌是个粗鲁人,不等下人们把茶端来,就取下了腰间的钱袋,哗啦啦的把里面的银元一股脑倒出来,说道: “二叔,我给你还钱来了,不过这里只有四百个,剩下的过几天赢多点了,再凑齐还给你。” 文二爷没有去清点那银元,也没表达什么不满,靠在那椅子背上,缓缓的问道: “贤昌,这钱是你赌赢的?” “是啊,你不相信我啊,我赌钱手气可好了,上次就是阴沟里翻船,偶尔输了那么一次大的而已。” 文贤昌眼神有些闪烁,不敢正眼看二叔,极力的为自己辩护着。 文二爷微微一笑,对端茶进来的下人说: “先放一旁,让大太太来把这钱收了。” “是!” 下人放下茶盘,应声出去。 这时文二爷才慢慢的说: “你一个堂堂文家的二少爷,在家里只能每月领二百个银元,还没个正式的职位,不太公平啊。” “唉,都怪我妈,怎么不把我生出来早一点,早出生一天过那杂种,我现在也不至于成这样。” 文贤昌对文贤安的恨,多半也是来自这里。至于什么职务,他倒是不在乎,只是眼红文家这庞大的财产,以后基本就要落入了文贤安的手里,而自己就要像二叔一样,被分出去,自立门户,心有不甘呀。 文二爷是能读懂文贤昌此刻心情的,他平静的脸皮底下,隐藏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又慢慢说道: 第187章 “这和出生迟早无关。” 文贤昌听出了一些味道,立刻警惕的问: “那和什么有关?” 文二爷凑近了过来,不怀好意的说: “你是正房的孩子,是嫡出,他是三房的,是庶出。” 文贤昌眼珠迅速盯了一下二叔,不过最终长呼了一口气,沮丧的说: “理是这么个理,只是我们文家十几代人了,都是按照这个家规来,无论嫡子庶子,出生得早就是天王老子,继承家里的大部分产业啊。” 文二爷微微一笑,又继续阴阴的说: “家规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以把这家规改过来嘛。” 文贤昌心里泛起了希望,迫不及待的问道: “怎么改?” 这时像座黑塔似的潘氏走了进来,看到桌子上白花花的银元,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芒,大声说道: “这么多钱倒在这,也不怕散落到地上,滚到砖缝里取不出来,真是的。” 关键时刻被打断了,文贤昌心里非常的不悦,只是不方便表露出来。他想不明白潘氏长得这么的难看,怎么会生出那么漂亮的文贤婈来。 看着潘氏慢吞吞把那些银元,十个十个一摞叠好,码放在那里,他就有些不耐烦的说: “婶子,这是四百个银元,不会少的。” 潘氏不知道这是文贤昌拿来还的,仍然认真的数,数好了一摞推到一旁,这才回答: “数目要搞清,钱怎么能不数,这次不数,下次又不数,那还要我管账干嘛?” “你慢慢数吧,要是不够的话,找人去对我说,我就不陪着你数了。” 因为不高兴,文贤昌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本来还想等潘氏离开了,再听二叔说点事的,现在没了精神,也就不听了。 文二爷也不出言挽留,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潘氏数钱。 他想干的事急不得,得慢慢的来。现在只是抛出了个引子,如果文贤昌感兴趣的话,以后自然会来找他。文贤昌要是没那心思,他再怎么挑拨离间,也是没有用的。 文家这么庞大的产业,他老爹以前也只是分给了大哥文敬才,他同样的不服。 护院队的队员们亲自制作了一杆滑杆,就由阿彪和小申两人负责抬着,浩浩荡荡,耀武扬威,直赴三太太的院子去了。 昨天文贤安让人送来了铁匠铺打好的朴刀,分了一人一把。现在他们已经把那些铁叉、木棍、菜刀换下了。统一的兵器握在手,倒也有模有样,像是个队伍。 那珍婆子在院子前扫落叶,看见这阵势,有点被震惊到了,惊讶的问: “石队长,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恭请我师父去指导教学,知道什么叫做指导吗?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还是直接进去请吧。” 石宽让阿彪他们在院门口候着,自己就径直走进去了。 昨天闲暇时,倒是听几个人议论,说石宽拜了他们院子的三小姐为师,还下跪了。珍婆子当时还半信半疑,现在听到石宽自己这样说,看来是真的了。 她没有阻拦,也不敢阻拦。现在的石宽不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石队长,还是文家的准姑爷,谁敢阻拦啊? 到了西厢房前,石宽站在门口,朝里屋扯开嗓子就喊: “师父,师父,你在家吗?我们接你来了。” 文贤莺还是记得答应了今天要去给护院队讲一讲课的,所以早早的吃了饭,收拾好自己,准备过一会就出门的。没想到石宽比她还早,还来接上了。 第188章 刚才吃的早餐肚子还有点胀,她揉了揉肚子站起来,到了门口,脸色微红,小声骂道: “你害不害羞啊,师父师父的叫,我昨天都说了,是给你们当辅导员,以后不许叫我师父。” “辅导员这么拗口,哪有叫师父好听啊。” 自己倒是想有人叫师父,只是没什么本领教别人。这个文贤莺,现捡了个师父来当,竟然还不乐意,石宽有点搞不明白。 “走吧,走吧,反正我不喜欢听。小芹,你在家不用跟着我了。” 小芹是个很好的姑娘,把文贤莺照顾得无微不至,文贤莺非常的喜欢。只是她不像别人那样,喜欢被人伺候着,很多事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出门也不需要一帮人跟着。 石宽在前面带路,恭恭敬敬的。他知道文贤莺肚子里是有点货的,必须尊重一点。 到了院门口,看到一大帮人在哪,还准备了一杆滑竿,文贤莺这才记起了石宽昨天临走时说的话,脸就更加的红了,压低声音问: “你搞什么啊,是嫌你们护院队不够丢人,非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这有什么丢人的,有你去当什么辅……辅导员,就更加了不丢人了,上轿,让他们抬你去。” 石宽觉得这是件好事,他还想准备锣鼓镲,敲敲打打的来呢。 “请三小姐上轿,光临我们护院队说教。” 队员们像是演练过似的,异口同声的喊着。一个个眼睛里放着光,殷殷期盼的样子。 队员们全都是年轻男子,没有一个娶了老婆的。每天就是巡逻吃饭睡觉,能有文贤莺这么漂亮的女子去给他们上课,自然是十分的期待呀。 看这架势,要是不坐上那滑竿,估计会被目光射死。文贤莺想了一下,过去坐到了那冰凉的竹椅上。把那裙摆并拢,夹在了两腿之间。 天气还未正式转热,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把里面的裤子去掉。她是个爱美的人,更酷爱穿裙子。但是裙子里面穿上裤子的话,那种美感就会被破坏掉,她宁愿冷一点,也不愿意自己看起来不美。 能抬这么漂亮的女人,那是一种荣幸啊,阿彪和小申两人同时喊了一声“起”,然后抓住竹竿,轻松的甩上了肩头,荡荡悠悠的往大坪子走去。 刚开始时还有些抵触,坐上了才走几步,文贤莺就有点享受了,那荡荡悠悠的感觉,比荡秋千还爽。她对在身旁跟着走的石宽小声说: “这滑竿是专门给我制作的吧?” “对,还满意不?” 说是滑竿,其实就是一张竹椅,两边各绑上一条竹竿。虽然简陋些,但坐上去也挺舒服的。 “还可以吧,马马虎虎,要是前面有块东西遮挡住,那就更好了。” “遮挡?遮挡什么啊?” 石宽才回答完,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竹椅是斜着绑的,一起轿人就像是躺在上面一样,文贤莺是怕被人从裙摆下面往里看。 不说这事,石宽还没那么注意,一说到了,就不由扭头过来看一眼。虽说那裙子把文贤莺的两条大腿几乎全罩住,只露出不到一尺的小腿。但现在近在咫尺,几乎都可以看到那血管的纹路了。他忍不住幻想被裙子罩住的部分是什么样的?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文贤莺脸又泛起了红晕,不再回答下去,也不敢看向石宽,只是把两条腿夹得更紧。 尴尬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滑竿很快的就抬到了老太太院前的大坪子上。 第189章 文贤莺急忙走下来,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道: “你们都知道石队长今天请我来,是要干什么的了吧?” 队员们迅速围拢过来,齐声回答: “知道,来当我们师父,教我们本领的。” 又听到了师父这个词,文贤莺朝石宽白了一眼过去,回过头继续说: “错,我不是给你们当师父,我一个女子,给你们当师父,你们的颜面何在。我是来辅导你们,教你们一些队伍该有的规矩,是你们的辅导员,辅导员知道吗?” 辅导员是什么东西?这些队员们听都没听过,个个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申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虽然也不知道辅导员是什么意思,但从文贤莺的话面里了解,还是能明白大概的意思,他抬起手,向大家解释: “辅导员是个新词,和师父差不多,都是教我们本领的,城里人现在都把师父改称为辅导员了,我们也要与时俱进,以后就叫三小姐为辅导员。” “好,辅导员……” 其他人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既然文贤莺不想被叫做师父,那就叫辅导员吧。虽然有些拗口,但多叫几次也就顺口了。 “你们队伍的纪律是什么,这个是你们队长的事,他想好了会和你们说明。现在我们首先要把这个队伍搞得有队伍的样子,今天我先来教你们了列队……” 为了护院队的事,文贤莺昨晚也是想了大半宿,该从哪一步来,先从哪里教,心里已经有了个谱。现在一来到,就开始有模有样的辅导起来。 石宽不觉得这个是丢人的,也跟着队员们一起练习,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大家兴致高涨,挥汗如雨。文贤莺心里也产生阵阵自豪感,裙摆在春风中飞扬…… 几天下来,护院队已经焕然一新,从之前懒散松懈的样子,变成了现在列成两队,看着也基本笔直。练习拳脚,也不再是各练各的。而是会的站出来教大家,一招一式的练。 文贤莺会的,都是在省城读书时学到的一点点皮毛,多的她也不会了,再教下去也没什么教法,不过她仍然喜欢每天来大坪子。因为几天下来,和这帮人已经产生了些感情,特别是和石宽,都快变成无话不谈了。 今天早上,文贤莺还是像往常一样,由队员们抬到了大坪子,不过心情却没那么好,下了滑竿就独自一人到坪子边缘去坐。 石宽带领着队员沿着坪子边头跑了几圈,就让夜班组的回去休息,其余人去巡逻,自己朝文贤莺走过去。 到了面前,他仰头看了看天空,这才俯身,双手撑着膝盖问: “太阳已经出来了,看整个天空,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感觉阴阴沉沉的?” 文贤莺知道石宽是在调侃她,捡了身旁的一块土疙瘩就扔过去,骂道: “滚开,你挡住我阳光了,能不阴阴沉沉吗。” 石宽眼疾手快,迅速的接住那土疙瘩,捏碎了让尘土从指缝中坠落下来,笑道: “今天这小黄莺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大没小,你叫谁小黄莺呢?” 那土疙瘩不是十分的干,但被捏得细碎,还是被风吹得一些扬到了身边,文贤莺不爽的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前几天挪过来的独木桥头,抬腿迈了上去,张开双臂,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第190章 石宽怕文贤莺会摔下来,连忙过去,在旁边跟着走,调侃道: “别走了,你走到那头,也没有人跟你跳舞的。” 文贤莺目光斜视了一眼石宽,撅着嘴说: “你是不是希望我摔下去,然后就可以伸手抱住我?” 去省城读过书的人就是不简单,心里隐藏的想法都被她看穿。这个可不能承认啊,石宽装作不屑的样子,脖子缩过一侧,说道: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要成为你姐夫了,还会对你有这想法吗?” 文贤莺跳下了独木桥的另一侧,双手撑在那独木桥上,紧紧的盯着石宽,严厉的问: “你敢说你没有这种想法?” 那眼神看得石宽心里有点发毛,他不敢回看过去,只得转身到旁边去坐下。文贤莺长得这么漂亮,衣服头发包括鞋子,都与众不同。 他一个正常的年轻男子,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他真想承认了,只是承认不仅需要勇气,还要有实力。这两种现在都不具备,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文贤莺似乎觉得问的有点过了,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甩手走开,闷闷不乐的说道: “烦死了,唉!”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石宽又跟了上去,说道: “你一个堂堂的文家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买东西都不要自己亲自付钱,还有什么可烦的。” “只要是人,那就有烦恼,没烦恼的是石头。” “没烦恼的是石头啊,我还以为是石宽我呢,什么事说出来听听呗,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文贤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烦心事石宽肯定解决不了,不过说出来,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你说我爹有那么多的钱,我叫他拿点给我办个学校,他怎么就不同意了?” “办学堂?你一个女的要当先生啊?” 石宽这人的脑子,好像和别人有点不同。文贤莺说的是文老爷为什么不给钱?而他想的却是女先生。 文贤莺也是立刻就被带偏了,嘴巴一撅,白了一眼过去。 “女学生都有了,怎么不能有女先生啊?你的思想就是封建,我看你还是把头发蓄长,留回辫子得了。” 也是,现在女人都不再要缠脚,招摇过市,随便和哪个男人说话都可以,那当女先生,也没什么奇怪的。 疑惑得到了解决,石宽就把话拉回正题,说道: “办个学堂要多少钱啊,租一间破屋,钉几张桌子就行,你一个月那么多的月银,还要问老爷给啊?” 文贤莺是走在前头的,听到石宽这样无知的话,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你说的那叫私塾,我说的是学校,能容得下整个龙湾镇数百孩童同时来读书识字的。建合适的房子,还要有块很大的操场,请老师,买教材,这些算下来没一千个银元,想都不能想啊。” 石宽脑瓜子嗡嗡的响,不过却产生了一些画面。文贤莺在城里读书,应该就是这种学校吧?这么多人在一起读书识字,那场面不比赶集还热闹? 他虽然不太懂学校的概念,却懂得文家有钱,一千个银元根本不是个事,笑道: “你爹不给,不会问你妈要啊。就算你妈一下给不了那么多,再去老太太那里花言巧语几句,还不是顺手捏来的事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文贤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这么简单的事,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也难怪,从小到大,只要是需要用钱的地方,那就是张口问父亲给,没有任何一次是没要到的。这回遭到一次拒绝,竟让她钻入死胡同,不知道还可以问其他人给了。 第191章 “我有事,不和你玩了。” 事情想通,心情大好。文贤莺调皮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宽的脸上划了一下,真如一只小黄莺,展翅飞走了。 看着那苗条的背影,石宽抹了一把脸,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捕捉残留的余香。这么青春活力的女子,要是能睡上一次,那少活半年也愿意了。 没结过婚的女子,睡起来不知道是啥样?应该是和胡氏有区别的,胡氏都已经让他欲仙欲死了,这么年轻有诱惑力的,不得让他直接变成神仙啊? 石宽正在胡思乱想时,感觉身边有人走动。扭过身去,还真的是。只见阿珠抠着手指,无精打采的走来,他问道: “姐,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 阿珠没有回答,到了石宽身边,长叹一口气,满脸的愁容。 “我现在是石队长了,被人欺负了你就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当上了这个队长,在文家不管长工、短工、下人,见到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竟然敢欺负他的珠姐,那不是硬要往刀口上撞吗? 阿珠怕石宽像牯牛强那样莽撞,只得开口说了。 “没人欺负我,是张球来找我,让我回去完婚了。” “那你要跟他回去?” 石宽声音有点急,张球那个样子实在是太丑了,阿珠要是嫁了过去,那不是鲜花插在了烂牛屎上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说我爹的病更加重了,回去完婚冲冲喜,也好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 阿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不愿意,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透露着极其的不愿意。 “他人在哪,我去和他说说。” 石宽是懂得阿珠的心的,即使是不愿意,那为了报答这么多年的恩情,也是会把自己嫁过去的。他要阻止这件事,不能让阿珠一辈子愁眉苦脸,活在忧郁之中。 “他昨天来的,早就回去了,日子都定好了,三月二十九完婚,你和他说什么?” 三月二十九,还有刚刚一个月时间。石宽也就不那么着急了,说道: “姐,你不要回去那么快,你是三太太的贴身下人,她一时找不到人替换,也不会让你走那么快的。还有,我觉得你的丈夫不应该是张球,他配不上你。” “别说这些了,我就是个苦命的人,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我出嫁那天,不打算请客,你是我弟,我来告知一下,到时去吃餐便饭,帮把我送出门……” 阿珠说到这,声音就有些哽咽难言,她转过身去,迈开小步跑了。 石宽也很难受,他是真的把阿珠当成亲姐了。张球但凡是在有点本事,或者是个小老财什么的,那也就算了。可偏偏张家的日子也只是仅仅过得去,凭什么娶他姐,嫁过去跟着一起受苦啊? 这时巡逻了一圈的护院队又回到了大坪子,石宽招手把小申叫过来。 “你下午帮我跑一趟牛角岭,我有个哥们在那,叫做牯牛强,你把他叫来,说我有事找他。” “强哥啊,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申以前也是做短工的,但是人比较聪明,知道短工没多长的活干,就这里和陈管家说两句,哪里又和文贤安提两嘴,没多久就被安排的这边来做长工了,他和牯牛强也是认识。 石宽是打算把牯牛墙找来当面问一问,是不是真心喜欢阿珠,如果是真心喜欢,那就一起想办法不让阿珠嫁给张球的。这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也就对小申说了个大概。 第192章 小申有点侠肝义胆,听到了这样的话,有点愤愤不平,捏了捏下巴尖,说道: “不就是阻止张球不娶阿珠姐吗?还要找强哥商量什么,只要略施小计,便可以让事情圆满解决。” 那天过独木桥,石宽也是看到小申是有些计谋的,就凑了过去了,小声问道: “你有什么计?” 小申附到石宽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石宽脸上慢慢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拍了拍小申的肩膀,称赞道: “妙,实在是妙,到时就让张球自己乖乖的退出。” 小申配合着哈哈笑起来。 夜幕降临,院子里各个房间都已经掌起了灯。老太太的客厅门口,两盏灯笼明亮。 客厅里,阿芬把六菜一汤摆到了桌子上,闻着那味道,不由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桌子正中央的那一盘盐焗鸡实在是太香了,刚才在厨房时,趁人不注意,她撕了一小块迅速塞进嘴里,因为害怕被人发现,都没来得及品尝味道,就匆匆咽下肚了。 “阿芬,再给我暖壶酒来,今晚要吃点酒。” 往时吃饭不习惯喝酒的老太太,今晚不知有什么舒心的事,笑容满面的,还要喝酒。 石宽倒是想每餐都有点酒喝,不过他是跟老太太一起吃,也不敢要求。现在老太太说要暖酒,那他肯定也有份,他高兴的问: “老太太,今儿是什么日子啊,看您这么高兴?” “好日子,好日子。” 老太太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来推到了石宽的面前。 石宽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工整的写着: 丁卯年三月二十九,吉日,宜嫁娶。 “这是……” 石宽还有些惊讶,小声的询问。 老太太笑得灿烂如花,说道: “你和慧姐的婚事,我让李半仙给算了,就定在三月二十九。” “哦,这么快呀,谢谢老太太的安排。” 巧了,张球想娶阿珠,日子定在三月二十九。他到文家来入赘,日子也是三月二十九,看来这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张球娶阿珠是娶不成了,希望他和慧姐,能够顺利一些。 这时慧姐洗好了澡,由秀英带着来到餐桌旁,看到石宽手里拿着红纸,立刻夺过来,傻问: “谁给你的红包,里面钱呢,藏到哪里去了?” “别抢别抢,你要红包奶奶一会包给你。” 老太太怕慧姐把红纸撕坏,那就不太吉利了,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伸出手出言劝阻。 慧姐翻看了一下那红纸,发现是有字的,并不是什么红包,一下就没了兴趣,扔了回去,撅着嘴说: “就是一张纸,不是红包,拿红纸来骗人,一点都不好玩,还给你。” 三天后的上午,春雨绵绵。 春天的天气就是多雨,晴一天,就阴三天,又下三天。 “保家护院,抵御外敌……” 护院队的队员们披着蓑衣,却个个精神抖擞,喊着文贤莺帮他们编的口号,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着。 突然有一个看门的家丁跑到前头,对着石宽抱拳施礼。 “石队长,外面有个家伙嫖娼不给钱,被五花大绑扭送到了门口,说是我们文家的下人,找我们说理来了。” “嫖娼不给钱,还有这事?走,我们出去看看。” 石宽一挥手,就和队员们小跑着出去了。 别人的丑事,那就是自己开心的事,他们都想出去看看是哪个家伙,既然想爽,又不想出钱。 一群人来到文家大宅门楼口,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也不怕那牛毛细雨打湿了衣服,都在看热闹呢。 第193章 “文家护院队的人出来了,看看他们怎么处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嫖娼就得数银子,这还需要什么处理。” “他没钱给呀,不处理,不处理就送到牛镇长那去……”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石宽看到了那被绑的人,头发乱糟糟,上身穿一件单衣,下身就是一条裤衩,外裤不知被人丢到哪里去了。 那不是张球吗?虽然头低低的,脸上还粘着一些血迹,但是石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呼道: “张球,怎么回事?”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球把头抬起,那颗顶着上嘴唇的龅牙已经被人打掉了,嘴唇肿得像猪屁股。 他仅仅只是认识石宽,不过石宽说过是阿珠的弟弟,也就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模糊的求救: “你姐呢?她在哪?帮我叫她出来付一下钱,不然我就要被人打死了。” 石宽抖了抖肩膀,上前两步,调侃道: “你到底是做什么被人打了,说出来我给你做主,我是文家护院队的队长,不管是谁,那也得给我三分薄面啊。” 这时旁边一个半老徐娘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泼辣的说着: “给钱就有薄面,没有钱我管你是什么长,通通扭送到牛镇长那去。” 石宽打量了一下那女人,少说也有四十几岁,不过还有点姿色,胸像两个柚子果一样晃荡着垂在衣服里,屁股也扁平塌了下去。他明知故问,说道: “敢问这位是?” 那些看热闹的人,很多都是认识这个女人的,起哄道: “她不就是石拱桥头的暗娼黄大臀吗!” “你出三十锑毫,和她睡一次就知道了。” “哈哈哈……一块银元还能过夜呢。” 黄大臀刚开始还要是支支吾吾,不知怎么介绍自己的,现在身份被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说出来了,也就不再害羞,晃了一下胸脯说道: “对,老娘就是黄大臀,不偷不抢,不耕不做,就靠和男人睡觉赚点钱度日,谁要是想白睡老娘,那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龙湾镇没有妓院,当暗娼的都会有几个野男人暗中保护着,他们也是暗娼的姘头,暗娼们赚到的钱也要分一半给他们。 黄大臀的姘头叫做赵宝,就是帮忙黄大臀把脏球绑起来的人,此刻也说话了,他揪着张球的头发,让所有的人都看清楚。 “没钱装什么大哥啊,自己躲到被窝用手来,我绝对不会把你绑来。没钱还要过夜,这不是在找死吗?” 石宽算是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里乐了,蹲到张球的面前,问道: “你欠他们多少钱啊?” 张球不敢回答,那黄大臀替他说了。 “两个银元,他要求特别多,一开始就和他说好了两个银元,他自己同意了,我可没开口多要他一毫钱。” 石宽也没回答黄大臀,而是再一次问张球: “别人过夜都是一个银元,你怎么要两个啊,到底玩了什么花样?” 张球脸色铁青,哪里敢回答,红肿的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看热闹的也是不嫌事大,一个个热情高涨,疯狂叫喊着: “说啊,是什么特殊的花样,说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人不可貌相,外表长得这么丑,肚子里净是花花肠,他不说大臀你说呗,等我有钱了,我也试试两个银元的。” “钱不够,那我和你一起凑啊,我也想知道两个银元怎么玩法……” 第194章 可能实在是难以启齿,黄大臀的脸都有些红了,她挥了一下手臂骂道: “想知道怎么玩法,那就回去问你娘给钱来,别在这光说不练过嘴瘾。” “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个时候,石宽觉得火候已经到了,就回头对身后的队员说: “他是三太太院子里阿珠的丈夫,阿珠都还未过门呢,就去做出这种事,真是难搞哦,你们帮去找一下阿珠,看她怎么处理。” 张球真是脸丢得皮都没有了,这次来龙湾镇,真是没有看日子,不宜出门啊。 看热闹的人,听到石宽这样说,就更加不愿意离去了,纷纷议论: “这家伙,媳妇还未过门就忍不住了。” “既然媳妇还是未过门的,肯定还是年轻的姑娘,怎么还要出来找这暗娼啊,真是脑袋被牛踢了。” “男人啊,就是吃着碗里的,还要看锅里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 没多久,阿珠咬着下嘴唇,急匆匆的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文贤莺和小玉。她见到张球这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不知该说什么。 都到了这一地步,张球也顾不了什么了,沮丧的说: “阿珠,我被人陷害了,先帮我垫两个银元,我在龙湾镇也没认识哪个熟人,只有带他们来找你了。” 这话就让黄大臀不高兴了,她抬起膝盖撞了一下张球,板脸骂道: “谁陷害你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谁陷害你了?” 顶嘴唇的那颗牙齿,就是被怒气冲冲的王大臀一拳打落的。张球可不敢再次招惹这个女人了,他身体一歪,倒过一旁,求饶道: “我没说你陷害我,我是说带我来龙湾镇的人。” 是谁带张球来龙湾镇的,这个石宽心里清楚,他不想让阿珠这么早就知道,连忙插话: “张球,我姐长得这么漂亮,月底就要嫁给你了,如今你却做出这种丑事,怎么还有脸娶我姐。” 阿珠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年轻有活力,胸脯挺挺的,再怎么也比黄大臀耐看得多了。看热闹的人大多数为阿珠感到不平,有人开口说道: “不要嫁给他,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打光棍,你要是嫁给他了,雷公都会劈你。” “对,不能嫁给他。”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着。 这种事情都是传播得很快的,文贤莺老早的就听那些下人们议论,说外面有个丑男人嫖娼不给钱,被人扭送到大门口了。 才过了一会儿工夫,就又看到阿彪跑进来找阿珠,说外面那个男人就是阿珠未完婚的丈夫,她心里好奇呀。阿珠跑出来,她也叫上小芹一起跟出来。现在看到了这情景,也站出来说话: “阿珠,你不能嫁给这个男人,这种男人还未结婚就对你不忠了,以后难免还会出去沾花惹草,我不允许你嫁给他。” 石宽差点笑了出来,就张球这丑样,还沾花惹草,花草见到了都自行枯萎。他装作很悲愤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小姐,你有所不知,阿珠姐命苦啊,打小父亲就身患重病,访遍各路名医……” “阿宽,别说了。” 气得脸都涨红的阿珠开口打断了石宽的话,掀开衣摆,从里衣兜里摸出了两个银元,递给了张球,小声说道: “拿钱去还给人家吧,快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张球手被绑着,没办法拿钱,他挣扎着扭动几下,看向赵宝。 赵宝没有帮张球松绑,而是过来伸手接钱。这钱始终是要给他们的,拿了钱再松绑也不迟。 第195章 文贤莺却一个箭步跳过来,抢在赵宝前面,把阿珠手里的钱夺走了。 “不能给,事情都还没说清楚,不能给钱。” 阿珠眼睛里已经噙着眼泪,抓住文贤莺的手臂摇晃,哀求着: “三小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他对我们家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啊,把钱给人家吧。” “什么恩啊义啊,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到底值不值得?” “对,说出来啊,我们大伙都给你评理。” 围观的人一开始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现在变得都为阿珠打抱不平起来。 “刚才我说了阿珠姐父亲患重病,是这个张球的老爹……” 这局面是石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不能让这种机会白白流失掉,就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 众人听完,陷入了沉思。毕竟张球确实是有恩于阿珠家,不能因为张球长得丑,就不让阿珠嫁过去,这不符合道德啊。 石宽也有些傻眼了,这不是他要的效果啊,怎么大家都不帮忙出声了呢?难道是自己说的不够生动? 此时阿珠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文贤莺把阿珠揽在了怀里,很是气愤,瞪着还倒在地上的张球,咬牙切齿的说: “你对阿珠家有恩,这个我们都会记住,可不能因为有恩,你就要阿珠嫁给你,现在都民国了,强迫婚姻是犯法的,只要阿珠不愿意,你就不能娶。” “对呀,现在都民国了,大清早就亡了,不存在卖身抵债这一套叫法。” 围观的有个老者,似乎是懂得一些的,也帮忙说道。 阿珠现在可是张球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可不能让她飘走了啊。张球扭动着身体,尽管嘴唇肿胀,仍然尽可能的说话。 “不是我强迫的,是阿珠她自己自愿的。” “那也不是她真心的,她是无法偿还你这些年对她爹的照顾,这才违心的要嫁给你。你照顾她爹,这个情我们领了,你说要多少钱,我替她给你,以后胆敢还强迫阿珠嫁过去,我就让牛镇长来收拾你。” 既然都已经帮阿珠说话了,文贤莺就想帮到底。她知道就凭文家在这一带的威望,这个张球也不敢多说什么。 张球都已经这个年纪了,他深知如果娶不到阿珠,那这辈子只有打光棍了。文贤莺的话让他害怕,但心里也有些不甘。他嘴唇抽动几下,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事闹大了,却也走偏了。黄大臀张开双手,大声嚷道: “能不能嫁,要不要娶,这是你们的事,先把两个银元给我,你们自己再慢慢谈。” 文贤莺很讨厌这些暗娼,隔着几步好像都闻到难闻的骚味。她把银元抛了过去,说道: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能是因为钱的缘故,比较臃肿的黄大臀竟然敏捷的把那两个银元接住。她朝赵宝使了个眼色,俩人就退出了人群。 石宽过去帮张球把绳索解开,拍了拍那胡茬扎手的脸,说道: “钱阿珠姐已经帮你付了,这也是个人情,阿珠姐断然是不能嫁给你了。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吧,适当要点补偿是可以的,别狮子大开口哦。” 这也等于是给了个台阶,张球一咕噜爬起来,钻出了人群。也不知道有没有五里排的人来赶集,如果有的话,他现在这糗样,估计以后半年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张球走了,阿珠这才放声痛哭起来,心里憋屈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人帮出一口气了,她现在的哭是高兴,是释放,还有可能是解脱。 第196章 文贤莺搂着阿珠的肩,往文家大宅门楼里走,这种事被人围观着,别说张球丢人现眼,就连她也觉得丢不起那人。 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仍然不愿意散去,交头接耳: “这三小姐真是好人啊。” “想不到财主家也有好人,能到三小姐的门下当下人,那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文家的钱多到用不完,拿着来做点善事,那也是应该的。” “这也不一定是善事,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搞不好,弄巧成拙,还造孽了哩……” 文家大宅左边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收拾干净了当做护院队队员的住处,也是他们的总部。 现在总部的桌子上,放有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酒。石宽、小申、还有一些夜间巡逻换下来的队员,就围在桌子旁,喝酒侃大山。 这群人里面还有个异类,就是牯牛强,没有朴刀,也不住在这里,竟然也和他们一起喝酒。 小申敲了一下桌子,把酒杯举起,对牯牛强晃了晃,坏坏的说: “强哥,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能不能和阿珠姐成其好事,还得靠你自己哦。” 牯牛强隔空回敬,豪迈的说: “我要是能把阿珠娶回家,以后生孩子了,你们都是孩子的干爹。” “哈哈哈……强哥你说话可要算话哦。” 其余的人跟着起哄,纷纷举起酒杯,一时间屋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石宽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干,沉默不语,像是在若有所思。 小申和石宽坐得近,看到他这样子,就用肩膀撞了一下过去,说道: “队长,事情发展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你怎么还愁眉苦脸啊?” 石宽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看向了牯牛强,忧心忡忡的说: “我们是摆了张球一道,可是强哥这个样子,家里那半间树皮房,夜晚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这能娶阿珠吗?” 刚才还满脸兴奋地牯牛强,这时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下来。他家那三间树皮房,就在他过年来打短工这段时间,已经被那赌鬼父亲拆了两间的房梁,拿去卖钱做赌本了,还剩下一间也是摇摇欲坠。就算阿珠愿意嫁给他,那婚房都不知道布置在哪里啊? 小申去牛角岭找牯牛强时,也是看到了那如废墟一般的房屋,现在石宽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摇起头来。 这时,另外一个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人家阿珠姐都不知道有没有看上强哥,强哥也还没任何的表示,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们就谈婚论嫁了。我看还是让强哥留在我们护院队里,离阿珠姐近一点,一步一步的来吧。” “对呀,你在家也没什么活干,不如来护院队来,每月还有几块银元收,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大少爷说一下,把你留在这里。” 石宽说完就起身,也不问牯牛强的意见,直接走出去了。这事他想牯牛强一定会愿意的,都不需要询问。 榨油坊的活已经干完了,文贤安一家又搬回了文家大宅这边住。因为经过了上次短马褂的事,文家很多事都已经交由他做主,石宽不想去问文老爷,就找他来了。 还没找到文贤安,却先碰上了文贤莺。石宽才刚穿过文家大宅的中轴线,就和文贤莺迎面撞上了。 文贤莺满面春风,一路蹦蹦跳跳,不长的头发飘扬起来。她看到了石宽,仍然没有停下,而是围着转圈,问道: 第197章 “石队长,你这急匆匆的要去哪啊?” 就这样被围着转圈,石宽感到有些不自在,缩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去找大少爷,你干嘛啊?这么高兴,捡到金元宝了?” “对呀,你怎么知道我捡到金元宝,我也正要去我哥那,走吧,顺路一起去。” 文贤莺身子一旋转,就跑到了前头带路。前几天经石宽提醒,她跑到了老太太那,说了办学堂的诸多好处,总之是软磨硬泡,老太太终于同意给她五百个银元。这能让她不高兴吗?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她就想到了大哥,到大哥那再弄了几百个,那事情就快成了。 金元宝是不可能随便捡到的,石宽知道文贤莺只是遇上了开心的事,他说: “你是捡到金元宝了,我却是要去求人办事,也不知能不能成啊。” “求什么人,求我哥吗?什么事你对我说,有我在,我哥肯定会答应下来。” 心情好了,人就喜欢乱蹦乱跳,刚刚还是直着朝前走的,现在文贤莺又跳跃起来,在空中旋转着身体,让自己面对石宽,倒退着向前走。 “真……真的吗?” 刚才文贤莺在空中旋转的那一刹那,裙摆也跟着旋转飞起,落地时因为风力上扬的缘故,石宽竟然看到了半截白皙的大腿。 真真切切的看,往往没有这种惊鸿一瞥那么的诱人。其实也就是看到膝盖上去一点点,但却能让石宽瞬间起了反应。弄得说话都有点结巴,不流畅了。 文贤莺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春光乍泄,她脸一红,又扭转回身体去,也不敢再蹦蹦跳跳了,羞涩的说: “当然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石宽等的就是这句话,让他自己单独去和文贤安说,那还是有些胆怯的,有文贤莺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他把牯牛强的事删删减减,挑了一些重点说出来。 “就为了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多重要的,行,到了我哥那,我帮你说。” 俩人很快就来到了文贤安的院子里,才穿过中堂,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文贤莺对石宽竖起了食指,“嘘”了一声,然后慢慢的循着琴声走去。 到了后院,才出长廊,就看到几株桃花下,梁美娇坐在那里,十指弯弯,一下一下的拨动着面前的筝铉。 而文贤安则是双手背在身后,仰望天空,一副陶醉的表情。 等到一曲弹罢,文贤莺拍起手掌,欣赏的说: “嫂子,好一首‘桃花颂’,我还以为是林黛玉光临我们文家了呢。” 听到了鼓掌声,梁美娇看过来,有点羞涩,说道: “是贤莺啊,我哪里比得上林黛玉,只不过是胡乱弹奏而已。” 要是没有经历上次差点被挖眼的事,石宽也觉得把梁美娇比作林黛玉并不过分。见过了梁美娇的面目狰狞,他倒有点觉得像王熙凤。毕竟吧,人长得那么的美。 梁美娇见到了石宽,却是暗射凶光,警告意味浓厚。 别人看不懂,石宽却心知肚明,把头垂下,不敢再看过去一眼。 寒暄了一会,几人回到了一处小亭子里坐。 文贤安吩咐下人们把茶水糖果端上来,便问道: “贤莺,从省城读书回来到现在,你都没单独来找过我,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平时倒是想来,可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我哪敢来吵你啊。” 文贤莺说的话有一半是事实,文贤安比文老爷还要严肃,一年到头,估计也只有梁美娇见过他笑了。 第198章 文贤安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慢慢的说: “我是你哥,和你一奶同胞,你怕我干嘛?” “我没怕你啊,只是不喜欢看你整天阴沉着脸而已。哥,我想办个学校,爹他不支持我。” 正因为是文贤安这种不苟言笑的性格,让文贤莺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你想找我借钱,是吧?” 文贤安没有什么废话,知道了妹妹的来意后,先替她把话说了。 “对呀,借我五百个银元,以后从我的月银里慢慢还,当然,你要是不要我还了,我就不还。” 文贤莺是想来问大哥直接给的,可文贤安却说是借,她只得把借婉转的说成要。 从这话可以听出,两兄妹的感情还是蛮好的,不然也不可能这样说。 文贤安沉默了一会,自己端起茶杯,也不敬大家。他抿了一口热茶,这才缓缓问道: “你办学堂,那是要办很大的喽?” “三小姐想办可以收附近十里八乡,数百孩童一起来读书的学校,就像他在省城读书的那种一样,要建房子,还要请很多的先生,还要买什么材。” 一直待在这不说话也是挺尴尬的,石宽适时的插上了这么一句。同时也是铺垫等下自己的事,现在不说几句,等下不敢张嘴。 文贤安没有回答石宽,只是傲慢的看了一眼过来,又看回文贤莺。 文贤莺点了点头,表示石宽说的都是真的,她把在老太太那说的那一套又搬了过来,说道: “现在是乱世,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不安,说不定哪天就打到我们龙湾镇来了。我们要未雨绸缪,提早培养点人才,让所有的孩童都能识字,将来有本领了,保护好……” “保护好文家的基业。” 文贤安抬起了手,打断文贤莺的话。 文贤莺微微一愣,又把话继续说下去。 “是,保护好龙湾镇所有的乡亲,也是保护我们的文家的基业。所以我想开个学校,让所有的孩童都可以免费来上学……” “不能免费,所有免费的都不会长久,你开办一年两年就办不下去了,那还不是瞎折腾。” 文贤安再一次的打断了文贤莺的话,他的思想并不是十分封建的那种,也基本认可了文贤莺办学校的想法,只是他不那么有爱心。 “收钱的能有几个人来读啊,你看那些私塾先生,哪个不是寒酸相。” 文贤莺有些急了,这一带的人没几个富裕的,想让他们出钱把孩子送来读书识字,那还不如把孩子赶到山上捡山苍子,还可以换几个钱,买一两个油饼什么的。 “亏本生意我不做,我不指望你赚钱,但至少要维持得下去。” 文贤安是个生意人,他坚持自己的意见。 文贤莺却是固执自己的理想,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她急了,扯开嗓门,音调提高了好几度。 “我们家有那么多的钱,还维持不下一个小小的学校吗?” 文贤安不再搭话,端起茶杯慢慢品起来。 小亭里面一下变得安安静静的,连只虫鸣都没有。 这是他们兄妹俩的事,梁美娇不好插嘴,只得起身帮每人的茶杯里添一遍茶,以此来缓解尴尬。 石宽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对文贤莺没有任何好处,喝了一口茶后,他卑微的向两人点了一下头,轻声说: “大少爷说得对,这只往里塞钱的生意,那是做不下去的,纵使是有金山银山,也会有被掏空的一天。你不如收少一点,别的私塾收六个银元一年,你就收两三个,那也能……那也能维持得下去啊。” 第199章 “是啊,听你哥和石队长的,做事不能光靠一腔热血,还得考虑以后长久经营。” 梁美娇也适时的说上一句,让这凝固的气流流动流动。 文贤莺以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的,现在想一想,也觉得有点道理,就说道: “那好吧,就按你们说的,五百个银元什么时候给?” “我可没答应你五百个,我只给你三百个,不要你还,你们办得成就办,办不成好好在家呆着,家里能养活得了你。” 文贤安表面很平静,就像是谈下了一桩不怎么重要的生意,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无所谓。 文贤莺却不能这么淡定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瞪大了眼睛问: “才三百个?奶奶都给五百了,你才给三百,也好意思给得出手?算了,看在不要还的份上,我就要了,到时我来拿,石宽,我们走。” “等等……三小姐,我……我的事还没有说呢!” 见到文贤莺转身要走,石宽起身,伸手想要把人拉住。只是手伸出了一半,立刻又缩了回来。当着文贤安和梁美娇的面,他可不敢去抓文贤莺的手。 文贤莺这才记起石宽的事,回过头来,轻描淡写的说: “石队长有个哥们,叫做牯牛强,以前在榨油坊里干短工,现在石队长想把他拉进护院队来,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来告知你一声,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文贤安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放下茶杯,声音不大,随意的说: “一件小事,石队长自己会有安排,哪里需要到我来点头。” 听这话意思,应该是同意了。石宽连忙弯腰致谢。 “这么说,大少爷你是同意了?” “贤莺都同意了,我能不同意吗?下去吧,月银六个,还是到陈管家那去领。” 文贤安言语温和,却暗藏杀气。他故意说“下去吧”,就是让石宽明白,纵使是石队长,还是文家的准姑爷,但也只是比普通下人地位高一点点而已。 能进入护卫队来,这对牯牛强来说是件好事啊。他没想到这次被石宽叫到龙湾镇来,既然能解决了在家闲着的问题,又可以更加接近阿珠,兴奋得笑容挂在脸上,就连睡觉都没有消失过。 那天小申到村里找到了他,他立即就跑到了五里排村,和张球说了一大通。说什么阿珠欠张球家的人情,那是无法还得清的了,阿珠嫁给张球,那也合情合理。 他说他是阿珠认的大哥,现在想通了,不再反对这桩婚事。只是阿珠嫁过去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年迈的老娘和重病的老爹,这可是不行的,要张球考虑入赘到阿珠家。 上门女婿,那是低人一等的,张球不怎么高兴,没有答应下来。 牯牛强启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耐心的游说。 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假上门真带回,就是人们常说的上门拐老婆。去阿珠家上门,完婚几个月后,把老婆带回家。 另一种就是娶阿珠回来,但平时两边走动,负责照顾阿珠她爹。 这两种方法其实都差不多了,都是要照顾阿珠她爹到死,只不过名声上后者要好听一些,张球当然选择第二种。 说了这么一大堆,基本上等于没说的。牯牛强只是要把这情绪铺满,制造出一种要选择的假象。他说结婚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不如去龙湾镇找阿珠一起商量商量。 到了这里,张球就开始入套了。他是十分的想阿珠的,每次见到阿珠,都恨不得可以拥在怀里亲个够。 第200章 只是阿珠对他总是不冷不热,见面了也不会说三句话,最多的就是点头。 这个牯牛强是阿珠认的大哥,一起去见面了,应该可以多说上几句话。至少可以待久一点,让他看个够。于是立马动身,和牯牛强去了龙湾镇。 小申和黄大臀是认识的,之前每个月只要领的月钱,都要去找黄大臀,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口袋空空才罢休。 久而久之,也认识了赵宝,还可以占一些便宜,就是五锑毫十锑毫,也可以和黄大臀睡一回。有时候即使是没钱了,说上几句好话,那也可以。 黄大臀也不计较那么多,反正给了一回好处,就会引来十次的真金白银。 牯牛强和张球来到龙湾镇,小申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牯牛强介绍说是一好哥们,要招待吃顿好的。 三人便去往了黄大臀的住处,几杯浊酒下肚后,牯牛强离开,说是去找阿珠去了。 小申和赵宝频频向张球敬酒,王大臀也扭着腰肢穿来穿去。 小申瞅准时机,把话题慢慢的带入到了和女人那事上,而且越聊越出格,还时不时对黄大臀动手动脚。 这都是事先说好的,黄大臀非但不计较,还眉来眼去的,虽然年纪比较大了,但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也让人有些迷离。 张球也只是见过猪走路,没吃过猪肉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啊,在小申的唆使下,很快就上套了。 张球不知道这是个陷阱,还以为艳福不浅呢。 夜很漫长,但又很短。夜也是最容易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比如今晚。 不管是做梦还是幻想,都会有醒来的那一刻。第二天早上,累的骨头都快要分离了的张球,在睡梦中被赵宝摇醒。 此时的赵宝已经和昨晚吃饭时恍若两人,张嘴就问他要钱。他还在疑惑啊,经过一番询问,才知道黄大臀是个暗娼,昨晚他和黄大臀商量好了,两个银元睡一晚上。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他也记不得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好像什么又没说。不过现在却是睡在人家的床上,这可是事实,没办法赖掉,他只好极不情愿的去摸衣服,想找钱出来结账。 只是他的兜里哪里还会有钱,平时放着的几个锑毫,早就被赵宝摸光了。 这就是在演戏,只是黄大臀看张球那丑陋的样子,昨晚还被啃遍全身,心里就有气,脱下鞋底照着张球的脸一顿猛打。 张球那颗顶着上嘴唇的牙齿,就这样生生的被打落了。 后来的事嘛,完全按照剧本演下去。张球被扭送到了文家大宅门楼前,而作为主要演员的张球,还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在红枫岭下的屋子里,文贤昌可没有张球那么窝囊,他卖力的和四姨娘疯狂,不过最终躲不过所有雄性动物的命运,结束了…… 唐氏把文贤昌推开,匆匆忙忙的拿过旁边衣服穿上。 文贤昌伸出手去,意犹未尽的抓了一下,又把人拽过来,不舍的说: “回去那么早干嘛?再陪我躺一会,聊一聊天。” 唐氏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得哀求: “行了,放我回去,贤浩一个人在家,这么久不看到我,他会害怕的。” “那么的胆小,以后能成得了什么事,明天让他跟着我,保准两个月后,见到女人都会吹哨子了。” 第201章 文贤昌仍然不放手,仰望着唐氏那俏丽的脸。唐氏是他所有的女人当中,最为令人神魂颠倒的一个。 唐氏轻敲一下文贤昌的脑门,咬着嘴唇骂道: “你自己坏就行了,不要把我儿子也带坏。” 打是亲骂是爱,文贤昌被敲了这么一下,更加不愿意放唐氏走了,手上一用力,又把人拉下来,抱在了怀里。 “你说我爹以后要把家里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贤安那杂种,像贤贵这么懦弱的人,只分到一点点,以后怎么生活啊?” 这也是唐氏的痛处,他这儿子胆子太小,独立出来的话,根本没办法谋生。就靠她现在积攒一些积蓄,以后是难以维持下去的。 她不再急着要回去,手指在文贤昌胸膛画圈圈,幽怨的说: “那有什么办法,都是你们文家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祖宗他娘,我要是知道是哪一个祖宗定下来的,我把他的坟刨了,骨头扔出来喂野狗。我一个正房生的男孩,竟然还要听他偏房杂种的话,这规矩我不想要。” 文贤昌心里非常愤怒,经过了那次二叔的煽风点火之后,今天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了。 唐氏把头枕到了文贤昌的臂膀上,还是那样的哀怨,缓缓的说: “你不想要,那又能怎样?那难道你还厉害过你爹不成?” “我厉不厉害,你不是见识了吗?” 生气归生气,坏心还是随时保持着的。文贤昌一只手捏住唐氏的下巴尖,向上抬起,轻浮的笑着。 唐氏说东,文贤昌却说西,这让她脸不由一红,撑起身子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又调整了一下心情,低声骂道: “不和你说了,没个正经的。” 今天和唐氏在这里,已经足够疯狂了,文贤昌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只得放人走。他摸了摸肚皮,懒懒的说: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家规改了,把所有的财产和三兄弟一起平分,绝对不让那贤安独霸。” 不管文贤昌是吹牛还是说气话,还能记得把文贤贵拉来拉来平分,这点就已经让唐氏十分感激了。她把最后一颗盘扣扣好,把头发向后拢了拢,小声说道: “要是真的那样,也不枉我跟你一场,我先走了,下次什么时候能来,我再让桂芳到你家去借东西。” “可别我等太久哦,最多两天,你不安排时间来,我就要上门去找你了。” 看着唐氏那离去的背影,文贤昌依然是恋恋不舍,他艰难咽了口口水,继续想着刚才说的事。 唐氏他都有胆睡了,没胆向父亲提出平分家产,那还算个狗屁男人啊。他想即使是被父亲提着棍子打,那也要说出来,能不能改变是一回事,说出来了才会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去找父亲说明,肯定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得找个适当的契机…… 龙湾镇的天空风云变幻,镇里人的生活日复一日,每天都上演着大大小小,离奇的,难以启齿的,兴奋得想要敲锣打鼓的事。 这天,石宽正在大坪子上和队员们操练刀法,慧姐双腿盘坐在一棵大树下,目不转睛的看着。 平时她只要和石宽在一起,就会闹着要玩这玩那,自从来看石宽操练之后,就变得比较乖巧,在旁边一坐就是半天。 石宽那矫健的身姿,往往让她看得入迷。 一套刀法下来,石宽把朴刀远远地朝那独木桥上扎去,人走到了慧姐身旁,提起旁边的一个茶壶罐,对着罐嘴就喝了几口。 第202章 慧姐仰望着石宽,无比的崇拜,待石宽喝完抹嘴巴时,傻傻的问道: “你很渴吗?” “能不渴吗,汗都出了。” 石宽把茶壶罐放下,顺手解开衣服的两个盘扣,让凉风灌进来。 慧姐站起来,拉住石宽的手,小声且神秘的说: “快跟我来。” 石宽莫名其妙,不知慧姐要干什么?看她那期待的样子,也就跟了过去。 阿彪他们也陆陆续续走过来喝茶,看到石宽被慧姐拉走,调侃道: “二小姐,你和我们队长都还没完婚呢,就要把他拉去哪里亲热啊?” 慧姐回头,晃着脑袋,把舌头吐出老长。 “略略略,不告诉你们……” 大坪子旁边垒有一堵柴墙,有一人多高,两丈多长呢。慧姐把石宽拉到了柴墙后,还把脑袋往左右探了探,傻里傻气的说: “快来,别被他们看到了,我不给他们的。” 石宽没想到慧姐把他拉来会是这样子,又慌又乱,身子都微微发抖。 仅仅一堵柴墙外面,就是护院队们的嬉闹声。他真怕柴墙会轰然倒塌,他和慧姐在这里的事显现在众人面前。 他甚至担心围墙后面,会不会有几双眼睛在偷看…… 慧姐是个傻子,前天和老太太去文贤安院子里玩,看到了奶妈带小侄子文崇浩,就站在旁边认真好奇的看。 奶妈调侃她,说你渴不渴? 她不渴,但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开了。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过这次印象非常深,所以记住了这是能解渴的,才有了现在的事。 慧姐见石宽只顾傻着看,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急了,上前一步,说道: “你傻了是不是?” 石宽不仅手脚颤抖,心也都是颤抖的。地上有一队爬行的蚂蚁,正好被他踩中,现在纷纷爬到他的脚上,他竟然也没有知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跳如鼓。明明刚才才灌了几口茶,怎么现在又这么干了? “嘿!你们躲在这干什么?” 一阵银铃般欢快的声音响起,前半部分说得倒挺愉快的,说到后面声音就变小了。 石宽吓得腿都发抖,身体一震,向后退后一步,紧张的扭头看去。 只见文贤莺张大着嘴巴,定定的站在柴墙的另一头,脸上尽是惊讶。 慧姐也看到了文贤莺,转过了身体,不高兴的瞪了一眼石宽,说道: “叫你快一点,偏要慢腾腾的,有人来了吧?” 石宽尴尬啊,看着文贤莺,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烧红的犁头。他举起手,放到了半空,又横着缩回来,嘴唇动了动,硬是不知该怎么解释。 慧姐蹦跳着朝文贤莺跑去,挽住了她的手臂,神经兮兮的指着石宽说: “他好傻,口渴了,浩儿都知道的,他竟然不会喝。” 文贤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来想转身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可是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抬不动。现在慧姐这么说了,想假装都装不下去,只好硬着头皮说: “你不能这样,你们还没完婚,会被人笑话的,知道吗?” “不知道,反正我是要成为他的妻子的,怎么就不能了?” 慧姐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眼神里尽是疑问。一件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能了? 这叫文贤莺怎么解释啊?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干脆只得言语威胁。 “宝宝它……它……唉……它是一头猪。猪和人怎么可能……反正就是不行,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玩了。” 第203章 慧姐很委屈,脸拉的长长的,无辜的说: “不要,你不要不和我玩。” “那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没有?” 文贤莺板着脸,装作凶狠的样子。 慧姐没办法,感觉自己做错事了,头低低的回答道: “记住了。” 这时候的石宽,已经没那么尴尬了,他走过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问: “三……三小姐,你来这里干嘛?” “来这里坏你的好事,不让你得逞啊。” 文贤莺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冒出这句火药味比较浓的话来。 “我……我……我有什么好事啊。” 石宽想辩驳一下的,只是言语到了嘴里,就说不出完整的来。 三人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就钻出了柴墙,又回到了大坪上。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石宽走到那独木桥旁,把扑刀使劲拔了出来,朝那些队员们晃了晃,说道: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再练一套就换班去,三天练不会的,我扣他月钱……” 那几个队员稀稀拉拉的站起来,并没多大精神,不紧不慢的又舞了一套刀法。 舞完了之后,石宽歪下脑袋,用肩膀上的衣物擦去脸颊上的汗珠,走过来对文贤莺说: “我和他们去走走,你帮带一下慧姐。” 经过了刚才那一段时间的稀释,文贤莺也不觉得尴尬了,霸道的说: “不许走,我来找你有事。” 每次石宽要带着队员们去巡逻时,都会把慧姐赶回去跟老太太,那就是慧姐最不高兴的时刻了。因此她也撅着嘴说: “不许走,听到了吗?我妹不让你走的。” 石宽不知道文贤莺找他有什么事,但每次来找他,基本都是正事,就望向那些队员,说道: “阿彪,你带他们去换班吧,我这里有点事。” “刚才躲到柴墙后还没亲热够啊,你可不要把三小姐也带坏了哦。” 阿彪色色的调侃着,和那些队员们走了。 最开始时,石宽还是在这些队员面前端一些架子的,可他天生就是一个下人,即使是端着架子,也产生不出什么威望,很快就和这帮人混成了哥们一样了。所以平时说话,没大没小,都是互相调侃的。 文贤莺站起来,慧姐也挽着她的手臂不放松,生怕放松了就会飞跑似的。 文贤莺本来是来找石宽单独有点事的,现在见慧姐这个模样,也就不忍心赶她回去,冲远远坐在老太太院门口的秀英喊道: “秀英,我带二姐出去走一圈,一会你帮告诉老太太,别让她担心了。” “好嘞!你们走吧。” 慧姐有文贤莺和石宽一起带着,秀英是放一百个心的,她赚了个清闲,慢慢走回院子里。 文贤莺和慧姐两个走在前头,石宽跟在屁股后面,看着那一肥一瘦的两个屁股,倒也不觉得寂寞。 出了文家大宅,文贤莺往左边走去。 右边才是去往集市的,左边是走出龙湾镇的,没多久就越走人越少,越来越荒凉。 石宽忍不住了,扯一下文贤莺的后衣摆,疑惑的问: “再走就走到五竹寨了,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文贤莺停住了脚步,手搭凉棚,左右看了看,说道: “再往前一点,是不是有个石磨岭,我爹在那批了一块地让我建学校,我想去看看。” 石宽真是哭笑不得,这种大家闺秀地方都认不得,也不开口问一问,他声音抬高了几度,说道: “我的三小姐哟,幸亏我忍不住多嘴问一句,不然走到天黑也走不到石磨岭。石磨岭早就走过头了,才出龙湾镇,旁边那小土坡就是,快点往回走吧。” 第204章 “啊?走过了啊。我这不是不知道,才叫你陪我出来的吗?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明明是自己错了,文贤莺却不想承认,还怪罪到石宽的头上来。 以他的地位,被文贤莺吼上那么几句,那也没什么。石宽转回身去,改由他在前面带路了,他笑着调侃: “就你这样,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说要盖学校教孩子,能把孩子教会子丑寅卯,我看就已经不错咯。” 慧姐之前被文贤莺说了两句,一直不出声,现在忍不住了,好奇的问: “三妹,你要在学校教孩子吗?学校是什么?我是不是孩子。” “是,你永远是孩子,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 文贤莺把手抽出来,抚摸了一下慧姐的头,其实慧姐一直就是个孩子。 “嗯,我听你的话,以后再也不给他喂奶。” 也不知怎么回事,慧姐总是把这件事记在心上,现在又拿出来说了。 石宽那个尴尬啊,他觉得必须要解释一下,不然在文贤莺心目中,就是个色狼的形象了。他把慧姐拽了过来,严厉的问: “刚才在大坪子上,是不是你把我拽到柴墙后的?” 虽然现在石宽的样子有点凶,但是慧姐并不害怕,眨着那大眼睛无辜的说: “是啊,你口渴了,我想……” 文贤莺不想让慧姐再说下去,再说的话肯定把她弄得面红耳赤的。他把慧姐拽了回来,朝石宽翻了个白眼过去,骂道: “你对她凶什么?我都看到了。她不懂得这些事,你还不懂啊,再过几天你们就完婚了,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这回石宽就感到百口莫辩了,既然说不清楚,那就索性承认下来。 “我凶她干嘛?她就要成为我老婆了,我爱还来不及呢,你不是说你见到了吗?就是因为爱她,所以等不及了。” 出乎意料,慧姐竟然是向着石宽的,她挣脱了文贤莺的手,回到石宽身边,傻问: “三妹,你是不是和我的马吵架了?我喜欢他,你不喜欢吗?” 慧姐的喜欢是纯洁的,不会掺杂有其他任何的成分。慧姐的感情也肯定不会涉及到爱情,文贤莺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停顿了好久,这才喃喃地问石宽: “刚才你说你爱我姐,是不是真的?” 石宽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问自己,他爱慧姐吗?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慧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他理都不会理。不否认他确实也蛮喜欢和慧姐玩的,不过那不是爱。只是心里的想法能够说出来吗?肯定不能,他陷入了沉默…… 文贤莺何等聪明啊,能猜不出石宽心里想什么吗?她不想戳破,戳破了是何其的残忍。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既然已经答应当我二姐的丈夫,我就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好好的呵护,保护好她。毕竟没有了她,你也将之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个男人,哪里需要像。” 石宽心虚的回答着,拉着慧姐的手向前走,越拉越紧,最终十指相扣。他不一定爱慧姐,但会拉着慧姐的手走下去,或许是一生…… 一路沉默无语,只有鞋子碾压着路面的沙沙声响。 回到龙湾镇边缘,石宽拐进一条小路,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土坡说: “这就是石磨岭,你爹给你的地在哪?” 文贤莺有点茫然,望着那荒芜的土地,喃喃自语: “他说山脚下有一棵枯树的地方就是,有六七亩地呢。枯树在哪?我也没看到啊。” 第205章 石宽没有回答文贤莺,拉着慧姐的手,从小土坡下面绕过去,拐过了一个弯,终于看到了一棵枯死的大松树。 文贤莺也看到了,不过脸上却是失望至极。这里确实是有一块半坡的旱地,只是乱石成堆,野草差不多比人还要高,没有一处是平的。这种地方,光是把乱石清走,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力,怎么盖学校啊? 石宽也不知道是有意要调侃还是什么,扒开了杂草,拉着慧姐爬上一块大石头,举目远眺,舒心的说: “这地方好啊,左边没有青龙,右边没有白虎,以后定能出人才。前面还有条小溪流,学校建好后,直接把水引进来,挑水的活都省了。” 可能是受到了石宽言语的刺激,文贤莺咬了咬下嘴唇,倔强的说: “就这里了,我就不信我盖不出学校来。” 为了盖学校的事,她不知道求她爹多少回了,硬是一个锑毫都没要到。这块地吧,也是拉着母亲一起去,好说歹说,才批下来的。 看着这块不毛之地,文贤莺心里对父亲产生了一丝怨恨,还有几分不解。他们家那么多的钱,可以说足够每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钱不给也就罢了,这块黄瓜都几乎种不生的地,也还是那么的不舍。 石宽完全没有取笑文贤莺的意思,只要有钱,长城都能修建起来,别说是学校了。野外飞虫特别多,不断的扑到脸上来,他拉着慧姐从石头上跳下来,说道: “地方找到了,你这么有决心,那就快点找人来清理场地,把学校盖起来吧。” 文贤莺还想到处看一看的,见石宽拉着慧姐往回走了,自己单独一个人,也不敢留下,只得跟在屁股后面。 “请工是怎么请的啊,多少个银元干一天活?” 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懂得这些也不奇怪,石宽也没有嘲笑。 “你们家的长工短工,通通都是五个银元一个月,当下人的多拿一块。要把这块地平整下来,最起码一百个壮劳力,苦干一个月。” “一百个壮劳力干一个月,那就要花去五百个银元了……” 文贤莺没有把话说下去,脸上愁云密布。她总共也就筹集得一千多个银元,一下子就花掉了一半,这学校还怎么盖呀? 盖学校是文贤莺的事,石宽才不管这么多。文贤莺不说话了,他也就不再问。随手扯了一根野草在手里晃来晃去,吹着口哨往回走。 走上了大道,石宽突然停止了吹哨,迅速扭转身体,盯着文贤莺,惊讶的问: “你踢我干嘛?” 慧姐也去揉石宽的屁股,一脸的疑惑。 文贤莺脸红扑扑的,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粘在嘴角,一脸的怒气,骂道: “没看到我心情不好吗?你一路吹,吹什么啊吹?” 慧姐这回却是向着文贤莺了,她傻傻的附和: “三妹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吹了。” 这吹口哨也有罪,石宽真是无语了。他看着慧姐那把衣服撑得紧紧的,突然想起了上午在柴墙后面,,现在文贤莺也一样。 这种情景最开始只是在文贤婈身上看到,后来文贤莺也被传染了,现在还波及到了慧姐。他就感到十分的疑惑啊,脱口而出: “是不是你让你姐,的?” 文贤莺想不到话题一下子就转移到了这个上面来,倔强的心让她想都没想,立刻就回答了。 “是又怎么样?” 第206章 能怎么样呢,石宽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好奇而已。他抖了抖肩膀,说道: “没怎么样啊,你自己不那个就好了,让你姐也跟着不,不见让你妈,你嫂子全部都跟着。” “你……” 文贤莺只说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这个可恶的石宽,看得出来就算了,竟然当着她的面直接说,让她的脸往哪里放啊? 这一切都要怪文贤婈,非要学城里人搞什么××××,她拗不过,只好答应。 两天前又动员慧姐一起扯,还说要把整个文家的女人带动起来,甚至是整个龙湾镇的女人。 她也是知道这个××运动的,据说命令还是ZF下达的。在上海大都会,有个女子不执行,还被罚了五十个银元。 这种话题实在是不好意思拿来质问,特别是当着慧姐的面。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石宽也就不再问了,转回身去,继续和慧姐十指紧扣,一甩一甩的向前走。只不过现在,他没有吹口哨了。 这回是真正的沉默了,还好越往回走,人就越多,不消多久,三个人就回到了文家大宅。 才进文家大宅门楼不远,就看到阿珠抹着眼泪,远远的跑来。 文贤莺有些纳闷,拦住了阿珠的去路,不解的问道: “阿珠,你这是怎么了?” 石宽是第三次看到阿珠流泪,他有点担心,也靠过来,焦急的说: “珠姐,是不是老……是谁欺负你了?” 阿珠把文贤莺抓住她手臂的手拨开,伤心欲绝,哽咽着说: “没人欺负我,是我爹……我爹他死了,我已经和三太太说过,她让我回去的,我……我走了。” 阿珠说完又抬袖抹了一下眼泪,小跑着冲出文家大宅。 石宽和文贤莺都愣住了,站在那里看阿珠的背影消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保家护院,抵御外敌……” 远处传来护院队有节奏的口号声,把石宽从震惊中拉了出来。他迎了上去,把牯牛强从队伍中拽出来,拿出三个银元拍上去。 “珠姐她爹死了,家里就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后事都不知道能不能处理,我就这么多钱了,你拿去追赶上她,帮忙料理一下。” 捧着手里的钱,牯牛强也是呆住了,千想万想,就是想不到阿珠她爹会死这么快。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没钱啊,打短工的钱早就花完了,来到护院队又还没够一个月。 阿彪看出了牯牛强的窘态,也从兜里摸出一些钱,放到了牯牛强的手里。 “强哥,我也没有什么钱,这一个银元算我借给你的,另外三十毫,是我上的白礼,记住你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叫我干爹哦。” 牯牛强感激不尽,嘴唇颤抖着,激动得都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就纷纷解囊跟上。这个二十锑毫,那个三十锑毫。不一会儿,牯牛强的手里也捧了半捧。 文贤莺前天还说要帮阿珠的,这会也是不好意思不给一点,她放进去三个银元,对石宽说: “这是大事,他一人去怎么行,你再派个人一起跟去吧。” 作为队长,石宽肯定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他瞟了一眼队员们,说道: “小申,你机灵一点,就你跟强哥一起去吧。” “好!” 小申一点都不含糊,也没回住处收拾衣服,拍着拍牯牛强的肩膀,一起冲出了文家大宅。 慧姐从一开始听说死人了,心里就开始慌慌的,抓着石宽的衣摆不敢放松过。她仰着头,傻傻的问: 第207章 “他怎么会死的,是不吃饭饿死的吗?” 石宽也不管有那么多人在场,揽着慧姐的肩头,叹了一口气,悲伤的说: “是啊,不吃饭就饿死了。” 石宽是护卫队的队长,夜班巡逻的事他是不要干的,只是早早的去跟一两圈,就可以回来休息了。 晚上,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正想栓门睡觉,却听到慧姐那边后门响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来。 那厚重的脚步声,只有可能是慧姐的,慧姐跑过来,肯定是来找他,他便成立在那里等候。 果然,慧姐像一团肉球般滚了进来,笑呵呵的说: “快点关门,不让秀英知道我躲在这里。” 石宽的房间里还点着灯的,他清楚地看到慧姐手里拿着一条白布,那白布的长度和样式,不正是女人裹胸的吗? 那肯定不是慧姐的,慧姐的胸大,这白布的尺寸肯定不适合,他惊讶地问道: “你拿谁的?” 慧姐竖起一根手指于唇边,低声坏笑: “秀英的,别出声。” 石宽脑袋瓜子都要炸裂了,秀英半老徐娘一个,拿她的裹胸布来这里来,这是要干什么啊?只是慧姐是个傻子,很多事都不是他能理解的,只好劝道: “秀英等下找不到,会哭鼻子的,她哭鼻子就不理你了,快拿回去还给她。” “不还,她又没哭。” 慧姐顽皮的坐到了石宽的床上,把那条裹胸布塞进了肚子里。 这时秀英也赶来了,她羞得无地自容,隔着门口哀求道: “小姐,你还给我,这不能乱拿啊。” “你哭,你哭她就给你了。” 这东西确实让人尴尬,石宽可不愿意配合慧姐一起玩,可是又不能上手抢,只能让秀英自己配合。 “啊,哦!呜呜呜……小姐,你不还给我,我哭了,很伤心的。” 秀英刚开始还不太理解石宽言语的意思,后来懂了,马上生硬的装哭起来。 “小气,还给你,婈妹说现在谁也不许围这个,明天我告诉她去。” 慧姐还真不愿意听到秀英哭,她撅着嘴站起来,打开了门,从肚子里扯出那条裹胸布,塞给了秀英,气呼呼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秀英还是止不住尴尬啊,她朝石宽点了一下的,不好意思的说: “我……我回去看她去了,一整晚上精神亢奋,也不想睡觉,把我折腾死了。” 石宽把门重新关上,吹灭了灯躺到床上去。那个文贤婈怎么那么的怪,做什么不好,偏要号召女人解除束缚,干脆像男人一样,天热了光着膀子就行了。 得想个办法,让慧姐别跟着学这种,不然慧姐的胸那么大,天气热了,只穿一件单衣,那成什么样啊? 原来慧姐自从不束胸后,感觉到无拘无束,特别的舒服。晚上睡觉,看到旁边小床上的秀英还裹着胸布,一时兴起,就上去扯掉。 秀英也是知道文贤婈来诱骗慧姐不裹这个的,当时还让她也不裹,说这是潮流。她的思想还比较传统,接受不了,也就不理会。 没想到今晚被慧姐这个傻子扯了,她连忙下床追赶。不追赶还好,一追赶慧姐就更加得意,就是不还给她,还跑出了房间去。 这可不得了啊,被其他人看到,脸往哪放。只好把外套穿上,跟了出来。 还好慧姐只是躲到了石宽小屋里,慧姐是石宽的老婆,石宽应该也不会让这事张扬出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的。 果然,石宽也在用尽办法,让慧姐把裹胸布还给她。她想以后睡觉,再怎么也要在外面加上一件小衣,不能图方便了。 第208章 次日一早上,石宽吃过早饭,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正要出去带护院队们操练,却见到文贤莺和文贤婈两姐妹站到了他的门口。不由有些紧张,问道: “你们……你们要干嘛?” “你一个男人见到我们两位女子,说话都不利索了,难道我还怕我们把你吃了啊?” 这是文贤婈在回答石宽,她没有文学莺那么活泼,却多了一份泼辣,或者说是刁钻。 石宽想起慧姐不裹胸的事,心里有些许的不高兴,闷闷的说: “谁说话不利索了,我是觉得见到你俩,指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说话得小心谨慎一点而已。” “你的预感准了一半,见到我俩是有事,但是是好事。” 文贤莺笑了,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好看极了。 石宽看了,仿佛心被什么撩拨了一下,说话都有点软了。 “什么事?真的是好事还是假的好事?” “帮我姐盖学校,肯定是真的好事啊,别废话了,跟我们走吧。” 在石宽面前,文贤婈还从来没笑过。她不是不会笑,而是和石宽在一起,必须保持一点威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在心里定格下来了。 石宽把眼睛撑得老大,感觉有钱人家的孩子,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昨天才去看的场地,今天就要盖学校,这不是做梦吗?他疑惑的说: “让我帮你姐盖学校?你们找错人了,我没那本事,以后要挑沙担土,出力气的,我倒可以帮点忙。” “没找错人,你有那本事行,没有那本事,想办法也得有,我姐经费不够,就认准你了,你要是敢推辞,以后在文家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文贤婈双手交叉盘于胸下,把那无拘无束的胸部托得更加显眼。她这话算是威胁,又算是无可奈何吧。 昨晚文贤莺找到她,说了盖学校的事。她一直都是支持的,但同样也还只是个领月钱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啊。 文贤婈是有点看不起石宽的,特别是石宽什么都不要付出,就能够成为文家的姑爷,就更加的让她心里不服了。 既然不服,那就想让石宽多做点事。于是两人一商量,产生了共同的意见。那就是盖学校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把石宽拉进来,出不了钱那就出力。 其实文贤莺心里还有另一层想法,她觉得石宽这个人不简单,只要把关系搞好,一定能为她省下不少钱的。她接过文贤婈的话,进一步解释: “盖学校我们是门外汉,什么都不懂,我爹和大哥的态度你也知道了,我都不想去求他们了,只好来找你了,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这话言语柔和,听起来又顺耳,石宽可就爱听了。他挠了挠脖子,为难的说: “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确实也没什么本事,再加上我是护院队队长,总不能三天两头不在这里吧?” 文贤莺上前抓住石宽的手,也不管同不同意,就把人往外面拉,哀求道: “哎呀,这些事我都会和我爹说的,你再怎么不懂,那也比我俩懂吧。我今天要招工,你去给我把把关,看什么样人适合干活,走吧,别啰嗦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宽还怎么好意思拒绝?再说了,被那软绵绵的手拉着,也根本拒绝不了啊。 “招工,什么都还没准备,你招什么工啊?” 第209章 文贤莺和文贤婈两人还真是门外汉,什么都不懂,异口同声的问: “还要准备什么?” 要准备的事情多了,对她们俩位说也是没用。石宽就懒得费那些口舌了,说道: “先别招工,喊上几个年轻点的下人,带上镰刀,先去把那杂草割了,看一下要怎么布局,再做打算吧。” “哦,我马上回去叫,你和婈儿先到大门口等我。” 文贤莺说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走了。石宽说的话,就像是一堆乱麻里,找出了头绪。她心情愉悦,找石宽帮忙算是找对人了。 文贤莺走了,文贤婈也没什么话说,迈步走了出来。 石宽跟在后面,他现在特别喜欢跟在女人的后面,特别是文家的女人。跟在女人的身后,可以没有任何顾忌观看那扭动的屁股。 他觉得每个女人的屁股都是与众不同的,屁股和脸一样,同样会表达个性。文贤婈的就充分表现出主人的高傲…… 才走到老太太的前厅,慧姐就从一旁蹦了出来,紧紧的挽住石宽的手,淘气的说: “你们要去哪?我也要跟去,我不想呆在家里了。” 那没有裹胸布的胸脯,真是又软又弹,石宽把注意力从文贤婈的屁股上收了回来,装作无可奈何的说道: “我也想带你去啊,不过同不同意就得看你妹了。” “别扯到我身上,你能看住她那就一起走,姐,这里来,别挽他,你还没正式嫁给他呢,要知道男女有别,别让别人笑话了。” 文贤婈伸出手,让慧姐到她身边来。 得到了同意,慧姐哪还会去计较这些。她松开了石宽,去挽文贤婈的手臂,天真的问: “什么是男女有别呀?是他有的,我们没有吗?” 一句话让文贤婈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幸亏是走在前面,没被石宽看到。她拍了一下慧姐的手,小声骂道: “不许问这些,等以后你就懂了,一会我们去一个地方很好玩的。” “好,那我们走快一点。” 没有什么比好玩的更重要了,慧姐脑子里的事一下子就被跳走了。 石宽却是有点幸灾乐祸,你不是让慧姐跟着一起不裹胸吗?怎么还害怕问这种问题?他还想逗慧姐,把话题引回来了。可是两个屁股团在前面晃动,更加的吸引人,也就不说了。 如果说文贤婈的屁股代表着高傲,不羁。那么慧姐的就代表着干净,一尘不染。 回想起昨天文贤莺说的话,他也想知道,如果慧姐是个正常人,会不会还会喜欢他? 到了文家大宅门楼前,三人在那里等待。没多久,文贤莺就带着五六个下人急匆匆地赶到。 “一会你们都听石队长的,石队长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些下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石宽听到有两个比较熟悉的声音,是那天晚上他翻墙入院,喊人来搜查他的长庚和矮丙。世界真奇妙,之前他躲藏着害怕被这两人看见,现在这两人却要听他的指挥。 “也没什么?就是帮三小姐干点杂活,半晌工夫就可以,我们不带饭去了,大家努力点,干完回来吃午饭。” “哦,好的。” 那些下人们显然有点不高兴,以为被三小姐点出来干活,会有一些不同的待遇,哪想到还要自己赶回来吃饭。不过他们就是下人,不满意又能怎样,不满意也得乖乖的跟着去干。 第210章 一行人说不上浩浩荡荡,但也不至于稀稀拉拉,很快的就到了石磨山脚下。 石宽爬上了一个大石头,抬手画了一个大圈,大声说道: “你们今天就是把这一片的杂草全部砍了,砍完就可以收工,砍不完下午继续。” “哦!那动手吧。” 可能是早就提醒过不带饭,干完了才可以回去吃饭。这些人倒也不含糊,麻利的动起手来。 吩咐完那些人干活,石宽朝那棵枯死松树下走去。这棵松树还挺怪,大多数松树枯死都是长蛀虫,然后慢慢腐烂掉。这棵松树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外皮剥落,里面树干光滑,就像是被自然风干的一样。 文贤莺她们也随后跟上来,这里地势稍微高一点,她抬手搭在额头前,看着那些下人忙碌,问道: “把这些杂草割完,下一步该怎么办?” 石宽坐在树根下,张开双手,舒服的伸展着,懒懒的说: “是你要盖学校,却问我下一步该干什么?” “不问你问谁啊,你过那边去,这么好的位置,也不知道让给我们女的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走了这么远的路,文贤婈显然有点累了,她走上来虚晃了一脚,替文贤莺回答了。 文贤婈这人不好接触,石宽还真怕被她踢了,连忙屁股一弹,蹦到一边去,不高兴的说: “不是先到先得吗,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文贤婈才懒得理石宽呢,一屁股坐下,就用手往自己脸上扇风。虽然现在还是春天,但走久了还是比较热的,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一点汗珠。 看见石宽这样子,文贤莺笑了,说道: “明天来的时候,我让他们帮扛几张小板凳来,就不需要争来争去了,你先告诉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让我有个准备啊。” 文贤莺的言语没那么冲,对石宽来说还是很中听的,他到旁边一块平整一点的石头上坐下,说道: “是你自己盖的学校,杂草割完后,就能看出场地的大概样貌了,你自己安排在哪个地方盖房子,需要盖多少排啊。” 对呀,文贤莺感到自己有时挺笨的,这点事情都没想到。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冲着文贤婈说: “婈儿,你大伯说这里有六七亩多地,我看也有我们学校的前后楼加起来那么宽,就按那种布局来建,可不可以?” 才坐下来一会的文贤婈,双手撑地又站了起来,和文贤莺两人并肩眺望,商量着在哪一个方向建房,用哪一个方向是大门。 石宽知道现在草都还没割完,商量这些都是没用的,就不去参与,压了压旁边的野草,躺了下来,从那没有树叶的枯枝看向灰蒙的天空。 慧姐过来,也并排一起躺下,好奇且兴奋的说: “你在看什么?有没有看到仙人?” “没有,云太多,看不到仙人的。” 石宽配合着回答,和慧姐出来要比在家里好带,不需要骑马什么的,只要回答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就行。 “云散了就看得见了是吗?” “嗯!” “那我等云散了。” 慧姐傻傻的睁大眼睛,看着那看不到一点蓝的天空。 石宽索性闭上眼睛,休息起来。这种天气容易让人犯困,野外的风特别舒服。 睡觉是舒服了,只是那些飞来飞去的小虫却不愿意让石宽这么舒服啊。睡了一会,实在是无法睡下去了,只得坐起来,挠了挠被爬得痒痒的脸。 第211章 那些下人们干活还真快,才一会儿工夫,就砍倒了一大片。他走下去,把一些杂草堆在一个不大的石头上,划燃洋火点燃,驱赶那些可恶的飞虫。 杂草半生不干,火苗起不了多大,却浓烟滚滚。直飘到了后面的枯树下,把文贤莺她们几个熏得落荒而逃。 “你烧它们干嘛?真是没事找事。” “不把它烧掉,你来搬走啊。” 石宽坏笑,回敬着。 那慧姐虽然也被熏得眼泪直流,但却钻了过来,好玩的说: “再把烟弄大一点,让她们哭。” “你把草搬过来放上去,烟就大了。” 石宽也就随口说了一句,慧姐竟然不怕脏也不怕痒,把那些杂草搂抱过来,堆在了火堆上。 春风一般都不会很乱,基本都是由南往北吹。文贤莺和文贤婈逃到了另一边,这烟再大,也熏不到她们了。 不过慧姐已经不在乎,因为玩火比熏人更加好玩,听着那时不时被烧爆的声音,她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慧姐精力旺盛,让她折腾一下,消耗点体力也好。石宽也并不阻止,只是在一旁看着,不让那火蔓延到其他地方。 烧了个把时辰,慧姐也终于累了,满头大汗的到了石宽身边,指着对面土岭,好奇的问: “那些人在干什么?” 顺着慧姐手指的方向,石宽看到几个人正在铲除一座土坟上的杂草,把夹着几条飘飘白纸的树枝插在坟头上。这才记起,今天已经是清明,祭祖的人开始上山扫墓了。 他的心突然有点惆怅,想起他爹,一个没有印象的亲人。往年七爷都会在清明这天。带他去给他爹扫墓,今年他却在这里帮别人烧草。 慧姐从来没去扫过墓,不知那是干什么。见石宽不回答,又追问道: “那是埋死人的吗?” “不是,那是仙人住的地方。” 虽然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每年把坟前坟后的杂草锄一下,那还是应该的。这一带的说法,从清明开始祭祖扫墓,最迟不过夏至。 今天虽说才是清明,但是婚期也不远了,还是早点回去扫完墓,顺便和七爷说一下婚事吧。 石宽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那些下人,才小半天功夫,竟也割得六七成了。和文贤莺和文贤婈两姐妹,则在烟雾的另一头,隐隐约约,不知在聊什么。他拍了拍慧姐的肩膀,说道 “你妹她们肯定有什么好笑的事情瞒着你,你慢慢过去偷听,有什么好玩的过来告诉我。” “好的,那我过去了。” 慧姐一脸兴奋,把脖子缩住,猫着腰,从一个个凸起的大石头间穿过去。 石宽并不是有意要支开慧姐,而是他尿胀了,旁边还有下人干活,不能当着慧姐的面尿,所以必须得把慧姐支开。 等慧姐走出不远,他就站到刚才烧火的石头旁,背对着下人,解开了裤头。 那火堆已经燃得差不多了,盖住石头的部分已经裸露出来了。浑浊的尿液淋到了石头上,发出“嗤”的一声响,紧接着,石头面就裂开了几条龟纹。 石宽好像看到什么似的,很是惊奇,他抖了抖,把裤子系好。又转过身去,看另外一个大石头。 这些石头看起来很坚硬,但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表面都会有一些细细的裂纹。他不由的点了点头,舒心的笑了。 慧姐在那边躲在一处石头后面,竖着耳朵偷听文贤莺和文贤婈谈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好听的内容,他听得特别认真。 第212章 石宽扯了一根杂草含在嘴里,也走了过去。只不过他不像慧姐那样偷偷摸摸,走到了前头,叫喊道: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丰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不想告诉我们?” 文贤莺和文贤婈都还没回答,慧姐就从旁边的石头后钻出来,撅着嘴埋怨: “他们都还没说到好听的,你就跑过来了,不好玩,不好玩。” 文贤婈看到了慧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骂道: “那家伙骗你过来偷听我们说话,真不是好人。 相对于文贤婈,文贤莺的语气可就要温和许多了。她笑着过来挽慧姐的手,对石宽说: “我们在谈女性的社会地位,女性对国家的贡献和作用,你要来和我谈吗?” 女性的贡献和作用,那不就是生孩子和陪男人吗?这有什么好谈的?石宽不想参与这些,他看向了前面那条小河,不远处有个小瀑布,目测了一下小瀑布的上游,应该和这里差不多的高,便说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谈,你明天去买五六十条毛竹来。” “买这么多毛竹干嘛?盖学校我准备用土冲墙,又不是用毛竹片来围。” 文贤莺知道石宽叫她买毛竹,是为了这个场地的事,但她不知道这和毛竹有什么作用?所以很是疑惑。 文贤婈也在一旁帮腔,不友好的说道: “我姐的钱就那么一点,你别这样也叫买,那样也叫买,乱花钱哦。” “我是这样的人吗?就是想帮你姐省几个钱,才叫她买毛竹的。” 石宽为自己想到的方法,几乎要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但是此刻仍然装作不开心,回怼了过去。 “买毛竹和省钱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说出来,能让我心服口服的,我同意我姐买,不能让我心服口服的,哼哼,那证明你也只是脓包一个。” 文贤婈一脸不屑,鄙夷的看着石宽。她确实知道石宽有点小聪明,只是她觉得石宽不过是文家的一个姑爷,有什么就直接呈报上来,而不是拐弯抹角,藏头藏尾。 石宽还真想保留一下,等把事情做成了,再让大家来夸他聪明有办法的。现在文贤婈这么说了,他还怎么忍得住?提高声音说道: “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都需要清理掉吧,把它们撬走挪开,没有几十个工,想都不用想。我刚才在那石头上烧火,又尿了一泡尿,石头就裂开了。如果我们用这个方法,把所有的石头都烧热,然后浇灌上冷水,它们都裂开了,是不是就更加容易搬了?” 这一长串的话,把文贤莺听得精神抖擞,她也不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石头裂开后,搬起来就不用那么费劲,自然节省人工。而且并不用搬远,可以留着以后打地基用。她笑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又露出来。 “你还蛮聪明的嘛?是想用毛竹凿槽引水过来,对吧?” 文贤婈也是明白石宽的意思的,心里也是佩服,不过她就是不想夸奖,还继续黑着脸说: “你刚才背对着我们,就是在那拉尿?你就不知道礼貌一点吗?真是没家教。” “我要是不拉尿,能发现这些石头是可以浇裂的吗?我要是有家教,你姐就得多出点钱,而且……” 说到了家教,石宽就有点生气了,要不是文贤婈也姓文,他就立刻扑过去。无奈,他还只不过是文家的一个姑爷,地位都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陈管家。 第213章 文贤莺看出了石宽生气,也觉得文贤婈再有点无理取闹,便去劝道: “好了好了,我们又没看到,他尿就尿了。” 如果没有文贤莺的劝,以文贤婈的脾气,肯定是会继续争吵下去的。这也等于是给她一个台阶了,所以也就顺着下来。 “下次还敢这么无礼,不避开我们尿尿的话,我叫人把你的割下喂狗。” 文贤莺嘴快,马上答道: “那不成太监了吗?你想让慧姐守寡啊。” “哈哈哈……” 一句话,把还绷着脸的文贤婈逗笑了,同时也脸红了。 只有慧姐傻傻的,过来住拽文贤婈的手,问道: “成了太监,是不是要和我们一样蹲着拉尿了?” 石宽的那张脸啊,一点都不好看,他感觉今天被这几个女人调戏了,又感觉只是被文贤婈一个人调戏。他吐掉含在嘴里的草,拉过慧姐,不悦的说道: “我是男人,不是太监,你这个妹妹才不是好人,她先教你不裹胸,现在又想教你其他的,我们不理她,走,我和你去找老鼠洞玩。” 老鼠洞似乎也蛮好玩的,慧姐被吸引了过来,不过嘴里还是傻傻的问: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蹲着拉尿吗?站着拉尿可以淋得更远,是不是?” 文贤莺和文贤婈在后面听了,更加好笑,手捧小腹,靠在大石头上,笑声回荡在原野,把那些干活的下人也吸引得朝这边看来。 石宽没有回答慧姐的话,拉着手就匆匆往前走。慧姐是天真无邪的,他不想让这份纯真消失。 还不到中午,下人们就把一整片杂草全部给割完了。石宽还想着让他们下午到旁边也多割一些草,好拿来烧石头的,但想着之前说过,割完这里就可以收工的。如果让他们下午再来,那会招人恨的,也就没说,一行人打道回府了。 白天在山上玩没有什么,回到家傍晚洗澡时,秀英就发现慧姐身上起了几颗小疙瘩。出来后,她告诉了老太太。 “慧姐下午回来后总是说痒,这里抓抓那里挠挠,我看是今天上山碰到牛七树,或者是毛毛虫,明天还是别让他去了。” 不管是牛七树还是毛毛虫,触碰到那可就遭罪了,老太太心疼孙女,就又去对石宽说: “慧姐虽然野,但细皮嫩肉的,遭不了那罪,明天你就别带她去了,等你们把学校盖好,到时再和她去玩。” “哦,我就怕她自己在家闷,明天我也不去,我想回趟家,给父亲上坟。” 石宽坐在门墩上,正想找什么理由和老太太请个假的,老太太来问话,自然的就说了出来。 老太太是个明理的人,和蔼的说: “那你就回去吧,你们的婚期也近了,回家把你们的亲戚叫来,到时一起吃餐饭,认识认识。” “我没亲戚,就不用叫了,我回去两天就来。” 石宽下意识的就这么说了,他不是没有亲戚,六叔就是他的堂亲戚,结婚请酒这么大的事,肯定还是要请到。只是他是要做上门女婿,而且老婆还是个傻子,倍觉无面。 早先也听石宽说过家里没有亲人,老太太也没追问太多,说道: “那你早去早回,婚礼的新衣服,我已经叫人帮你做了,过两天就做好,回来试一试,看哪里有不合的,再叫他改,免得到结婚那天了,才又找这找那。” “好,一切听老太太安排。” 在文家,对石宽最好的女人有三个,一个是胡氏,一个是慧姐,另外一个就是老太太了。石宽很是感激,每一次和老太太说话,都保持着极大的尊重,声音从来不会太高。 第214章 老太太手持拐杖,轻敲两下地面,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过身去,慢慢的走回客厅。 石宽也是还有话要和老大才说的,那就是再借一个银元,回家给父亲上坟,还是要买点香烛纸钱的。 这些东西不贵,但是他口袋里已经没有几个锑毫。再说了,回一趟家,多少也要买点肉回去。他想跟进去继续和老太太说话,却看到外边文贤莺躲躲藏藏跑进来,还竖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也就没有说话。 文贤莺脚步轻如猫,悄悄的到了老太太身后,伸手去蒙老太太的眼睛,变着嗓门说: “猜猜我是谁?猜错的话,我就要在你家吃饭了。” 虽然故意变着嗓门,但自己的孙女还能不知道吗?老太太反手将拐杖轻拍了一下文贤莺的屁股,笑道: “我不猜,你必须得在我这吃饭,次次说陪我吃饭,没一次是真的,和你哥一样,娶了老婆,就没到我这走过一回。”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今晚无论如何,我也要赖在您这吃饭了。” 文贤莺松开了手,蹦到了老太太的面前,冲着厨房的方向又喊道: “阿芬,饭做好了吗?多准备双碗筷,今晚我也在这吃。” “马上就好。” 不等阿芬回答,已有其他下人帮应了。 文贤莺搀扶着老太太坐下,又招呼石宽进来。三人闲聊了一阵,饭菜就端上来了。 吃了一阵,老太太假怒,对文贤莺说道: “你这丫头,绝对不是来陪我吃饭的,快说,有什么事?” 文贤莺也假笑了一下,嘻嘻的说: “奶奶你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这双眼睛啊,看了不知多少人和事,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还想瞒过我。” 老太太得意的笑了,夹了一块鸭胗送到慧姐的碗里。慧姐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但是每餐吃饭,她还是喜欢动手帮夹菜 “我也要鸭胗,我来您这借人。” 文贤莺把碗递了过去,她并不喜欢吃鸭胗,也不喜欢谁帮她夹菜。不过为了让老太太欢心,她调皮的这么做了,还用筷子指了指石宽。 一只鸭没有几块胗,但是老太太还是十分愿意,且不顾什么礼节的去翻找,笑容满面的说: “好好好,我帮你找,找不到的话明晚你又来我这吃,我叫人多杀几只,那就有了。你说要借石宽,借他干嘛,现在不是去帮你干活了吗?” “我看到我更爱吃的了。” 文贤莺不想老太太为了她,把整碗菜翻个遍,于是夹了一块鸭肝放进碗里,收回了手。她同样不爱吃鸭肝,甚至鸭肉她都不怎么爱吃。不过还是塞进了嘴里,又说道: “他是去帮我干活的,我不还没正式和您说吗?” 石宽听了,慢吞吞的说: “找我办事就说找我办事,拐弯抹角,绕这么一大圈,哄你奶奶呀。” “我是来找你办事啊,我奶奶就喜欢我这样拐着弯的说,怎么,你要反对啊?” 文贤莺没有文贤婈那么泼辣,但也是会时不时顶石宽一下的。 在老太太面前,石宽哪里敢对文贤莺怎么样,一边嚼着饭一边说: “谁反对呀,这不是问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吗?不然明天我就回家了。” “什么?你明天回家?” 文贤莺瞪大眼睛,饭也不嚼了。 “他要回家做做清明,你瞪那么大眼睛干嘛?” 见文贤莺这副模样,老太太就替石宽回答了。 第215章 文贤莺还以为石宽出了什么事,原来只不过是回家挂纸,她松了一口气,把含在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又急急地说: “不行,挂纸哪天都可以挂,先把我的事情办完再回去。” 文贤莺的霸道,不像是文贤婈的那种,石宽是可以接受的,他笑问: “什么事那么重要,你倒是说啊?” “就是买毛竹啊,你不帮我买,我哪里知道去哪里买。” 在学校是件大事,文贤莺是第一次干大事,而且是刚刚开始,还处于亢奋期,睁眼闭眼想到的都是和盖学校有关。石宽今天中午说要买毛竹,她就恨不得动身立即去买了。 只是这毛竹不同于布匹烧饼这些,到集市上转一圈就能带回来的。这玩意在哪里有卖?什么价格?她一无所知,只得又来求石宽了。 这是对于石宽来说,那就太简单了,他笑道: “那我也得回去,我顺道帮你买,我回来时,毛竹也就到这里了。” “真的,还有这么容易办的事?” 文贤莺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石宽,她都甚至怀疑石宽是在消遣她。 今晚比较乖,一直都默默吃饭不出声的慧姐,这时候说话了。她扭过手来,用筷子尾敲敲桌面,说道: “你怎么不信他说的话?他不会骗人的,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一句话把老太太逗得差点笑了,她说: “我慧姐啥时候嘴巴变得这么甜了,奶奶不是好人吗?奶奶对你不好吗?” “奶奶也是好的,三妹也是好人,贤昌不是,哼!” 不知怎么的,慧姐一下子就想起了文贤昌来,嘴巴撅得老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文贤莺笑了,既然要求石宽,那就不要怀疑,她点了点头,说道: “我二姐都让我相信你了,那我就得信啊。六十条毛竹要多少钱,我给你,你回来时就帮我把毛竹带回来,带不回来,以后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你看这两个都是还未长大的孩子,说话稚里稚气,你就帮她把这事办好了吧。” 老太太还有点担心石宽会不答应,帮着文贤莺请求。 石宽就没想过要拒绝,不过他却想从中捞点油水,这样就不要再问老太太借钱了,认真道: “这不是在集市上买东西,价钱大概固定。这玩意谈得好,价钱就便宜一点,谈不好,那就贵一点。有六七个银元,我包你把毛竹全送到龙湾镇来。” “六七个银元?” 文贤莺还是刚才那副样子,继续瞪大眼睛。 “对啊,要是再往下压一压,可能五个也行了。” 石宽有点心虚,回答的小声了许多。 “叮铃铃!” 十个银元一下子就被推了过去,文贤莺生怕石宽会反悔似的。以极快的速度把钱取了出来,又缠系住了钱袋口,把钱袋挂回了腰间,说道: “这里是十个银元,你收好了,做了清明回来后,我要看到六十条毛竹。” 刚才文贤莺的动作之快,简直可以媲美集市上那些专摸人钱袋子的三只手了。只不过那些人是摸别人的钱,而文贤莺是摸自己的钱。 石宽缓回了气,看着那闪光的银元,眼睛里也冒着光,装作谦虚的说: “现在是春季,砍竹子可能会伤到那些嫩竹,价格高一点也不一定,我就先拿你十个银元,不要那么多的话,到时就退回给你。” 老太太不是石宽的丈母娘,但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夸赞起来。 “老实人啊,我没看走眼,你以后嫁的丈夫,要是有石宽这么老实,那就有福气了。” 第216章 这话把文贤莺说得满脸绯红,低下头去,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 石宽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帮忙把话题拉开。 “你明天再挑几个下人,把旁边的草也割了,顺便开条路上下山。” “好!” 文贤莺回答得小小声的,她觉得石宽是个好人,但自己以后的丈夫,绝对不能像石宽这样。至于为什么不能?她心里也没搞清楚,反正就是不能。 第二天,石宽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家了。不过他不是直接往家里走,而是绕道柳家店。 柳家店后面有片毛竹林,一直连绵着好几座山。都说那里的冬笋又脆又甜,前几年心血来潮,还和石柱子专门跑去挖过。 竹林是无主的,只要是本地人,谁都可以去砍。当然这些竹子也不值钱,除了篾匠会去砍一些来编织器物,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那记不起名的小村寨,石宽看了一眼那七八户错落有致的树皮房,挑了一间认为是建的最好的走去。 到了屋前,见到一位老汉坐在阳阶上抽旱烟,便去打招呼。 一番聊天下来,知道老汉姓柳,是前面大村柳家店柳老财远房穷亲戚。还知道这小村叫做竹山拐,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和后面的竹山有关系。 聊没多久,石宽就说到了正事上,说想要五六十条毛竹,帮忙跟水一起放到龙湾码头上二里地处。 柳老汉就说石宽找对人了,别看这些毛竹是无主的,但一下子砍这么多条,还是有人会眼红,想要顺利拖出去,并不是那么容易。 而他是柳老财的亲戚,虽然不是什么富人,但说话还是比较香的,不会有人反对。 石宽之所以一开始就相中了这间屋子,那也是觉得这户人家过得比其他的好,可能会是这里的头,容易办事。 两人一拍即合,谈好了以四个银元,外加五十锑毫成交。每条毛竹都要有陶碗粗,不短于两丈五。现在先给五十锑毫下定,竹排到了龙湾镇,再把余下的四个银元结清。 去打短工,还要有活干,一个月也才这么多钱。现在叫上两个邻居,两天就能搞完的活,所以柳老汉也是十分愿意干的。 石宽高兴的转回石鼓坪村,这一趟下来,不要把文贤莺的钱吃完,就多报两个银元,那也是非常的值得了。 到了村口,第一个撞见的熟人就是张二婶。 张二婶的嘴巴比媒婆的都还要滑,远远的就打招呼。 “哟!这不是石宽吗?才三个月不见,又变了个模样,满面红光,气宇轩昂,这趟回家是有什么喜事吧?要不要到我家捉只鸡,请左邻右舍吃餐饭,商量商量啊?” “什么喜事啊,就是回来做清明,做完清明又要赶回去,就不请吃饭了。鸡你还是帮我抓一只来了吧,祭祖也要用到。” 只顾着想毛竹的事,回来时竟然忘记了要买点肉。现在二婶这么说了,那也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张二婶笑得更加的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十几颗牙齿,露出了快一半。 “这样啊,那一会我就回家给你捉来。” “好,我先回家了。” 别过了张二婶,石宽回到自己家,没看见石柱子,只见七爷一手拄拐,另一手摸着那漆黑的灶台,准备刷锅做晚饭,他问道: “七爷,柱子呢?咋不叫他动手?” 七爷这才注意到有人进屋,还是石宽。他心中欢喜,嘴里却不悦。 第217章 “别提那柱子,口袋里有钱,不会沾到我这里,没钱了,想赶都赶不走。你小子,回来干嘛?” 柱子这人,石宽也不想提了。之前还想着把他也弄到护院队去的,还好没弄去,否则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乱子来。 “不是清明了吗,我回来给爹挂一下纸。”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来做饭。” 七爷那触到锅头的手又放开了,一下一下,慢慢的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收惊喊魂这种事,他已经不上门给人家做,谁有需要的,就自己到家里来。 石宽扔下了包袱,麻利的动手刷锅,淘米做饭。看到屋梁下还挂有过年时熏的腊肉,又割下一条,洗干净,炒了一碗不放葱不放蒜的腊肉。 吃饭时,七爷说: “你爹的坟你也知道在哪里,明天我就不陪你上山,老了,走不动了。” “我不是有娘吗?怎么每年挂纸,都只是挂我爹,而不挂我娘的?” 这个问题在石宽心里存在了很多年,只不过是往年他不怎么关心,没有过问。今年忍不住了,随口问了出来。 七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嚼着嘴里的腊肉,直到那韧如鞋底的猪皮都被嚼成了沫,这才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你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也该和你说了。” 看见七爷这副沉重的表情,石宽觉得应该是些比较重要的事,也就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耳朵倾听。 “你娘是个荡妇,不守妇道,还要加害你爹,被你爹活活掐死了,就埋在你爹坟墓不远处,这种人,你给她挂纸干嘛?” 石宽彻底震惊住了,他想过会是一件大事,但没想到会如此的大,大到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掉落地上。 “你说的都……都是真的?” “我不骗你,十几年前……” 七爷放下了碗,添了一袋烟,缓缓地讲起往事。 石宽的娘叫做莫秀花,是山那边黄蜂镇的人,经媒人介绍嫁给了石宽爹石虎。 当时七爷已经被石虎从龙湾镇捡了回来,他第一眼看到了秀花,就知道这人天生媚骨,水性杨花。只是寄人篱下,不好怎么说。明里暗里的和石虎提过一些,石虎并不怎么在意。 婚后,石虎和秀花的感情倒也蛮好,第二年就生下了石宽,变化也就是在那时候开始。 石鼓坪村的人没有水田,旱地也不多,营生主要是上山寻找药材。龙湾镇大财主文老爷每月都会定时来收购,等不及,急需要用钱的,也可以自己拿到龙湾镇去卖。 石虎也是砍药材的,秀花在家就负责带孩子,以及把石虎砍回来的药材切碎晒干,等待文老爷前来收购。 一来二去,秀花和文老爷也就认识了。 这秀花的心浮啊,看文老爷穿着华丽,人又还长得不错,眼神就老往这边瞟。 文老爷是花丛中的浪子,不知睡了多少良家妇女。秀花的眼神他能看不出吗?秀花嘛,长得还蛮漂亮的,俏丽的脸蛋中透露着一点野性。睡惯了那些娇滴滴的女人,文老爷对秀花就比较上心,没多少日子,就勾搭到一起了。 从那以后,文老爷下来收药材的次数频繁了,特别是来石鼓坪村,当然就是来和秀花一起幽会。 七爷当时就住在侧屋,虽说走街串寨帮人收惊喊魂,时常不在家。但偶有的那么几次回来,都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告诉了石虎,石虎半信半疑,苦于没有证据,只得多加留心。 第218章 有一次石虎进山砍药材,心情特别烦躁,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砍到了一半,再也砍不下去,急匆匆的赶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文老爷的两个手下,在他家周围转来转去,他感觉我老爷一定是在屋子里,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躲着那俩人,悄悄的潜了回去。 屋子里的文老爷和秀花,正像他所想的那样,挥汗如雨,不知羞耻的做那事呢。 秀花真是一个荡妇,和他结婚一年多,表现的规规矩矩,就像是从没出过门的小姑娘一样。可是和文老爷在一起,却像是个青楼女子,风骚至极。 石虎哪能忍受得了,抄起门背的一根扁担,就朝文老爷打去。 文老爷身材健壮,长得又比石虎高一个头。挨了一扁担,只是暂时的受惊一下,回过神来,便和石虎扭打在一起。 那秀花,被当场捉住了,竟然一点都不知羞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把衣服穿上遮羞,而是过来搂抱住石虎,让奸夫文老爷快点走。 文老爷是谁呀,龙湾镇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从来没有怕过谁,更加不把瘦小的石虎放在眼里,趁石虎被秀花从背后搂抱着,抬起脚对着胸口猛踢过去。 这一脚可不轻,石虎当场就喷血了。 文老爷才不管这么多,穿好衣服,带着两名手下,有恃无恐的走了。 而这一切,就当着当时还不会说话,只会在地上爬走的石宽面前发生。当然,石宽也不可能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被惊吓得在一旁哭喊。 石虎还是非常爱自己的老婆的,不计前嫌,仍旧一起生活。 秀花也悉心照料在家养病的石虎,熬药,做饭,洗衣服,没有一句怨言。 个把月后,石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那之前发生的事,就只是漫长的夫妻岁月里出现的一个小枝节,掐断了之后只会留下一个疤,而不会再长出新的侧芽。 可偏偏秀花耐不住寂寞,听着文老爷到村里收药材敲的那竹梆声,心里就发痒,根本坐不住。 过不了多久,都还有那个意愿的俩人又勾搭到了一起。只不过作乐的地方,不再是石虎家那张硬板床上,而是在野外,任何能遮挡视线的地方。他们不怕被发现了,因为有文老爷的几个手下帮放风,没人敢靠近。 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不凑巧的事绝对不会离奇,那也就没有人会记得住。没人靠近他们,他们却意外的靠近了别人,而且那别人正是石虎。 话说有一天,石虎没去砍药材,而是到自家那一分多的旱地干活。活没干完,肚子就有点疼,这是要拉屎了。 周围还有其他人干活,不能就蹲在这里解决,得找个避人的地方。他赶紧转到一旁的山脚下,到了一处小土坡后。这里有个废弃的小炭窑,他找了几根树枝,进去褪下裤子,舒服的蹲着。 屎拉完了,裤子也系好,刚把头钻出那小炭窑,就看到老婆和文老爷一行人,躲躲闪闪,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对奸夫淫妇又旧情复发了,便躲在里面不出来,想要再捉一次奸。然后把秀花给休了,不再过这种不光彩的日子。 一行人还真的就走到了这土坡后,在小炭窑前铺了一张布,撑开两把油纸伞。秀花和文老爷就这么胆大妄为的钻到油纸伞下,其他手下在不远处帮放风。 第219章 石虎之所以选择当场捉奸,然后把秀花给休了。那是因为他知道斗不过文老爷,让秀花离开,就和自己无关了。 他不想惹事,事却找上他啊。秀花和文老爷在那油纸伞下行乐之时,还一边商量,为了以后更方便在一起,要弄点什么药来,把石虎加速弄死。 原来在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慢慢给石虎服毒了。想让石虎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现在有点等不及,想要快点了。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看了潘金莲的桥段,竟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石虎彻底的震惊住了,就连两人都已经完事离开,他还傻傻的呆在小炭窑里。 当天晚上睡觉时,他趁秀花不备,立刻翻身骑过去,使出浑身力气,死死地掐住那脖子。 秀花双手双脚乱舞,只是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脸色憋红,瞳孔鼓大。 没多久后,她的眼神定格住了,四肢也停止挣扎,软绵绵的歪过一边。她做梦也没想到,没有把石虎毒死,自己却先去见阎罗王了。 躺在旁边熟睡的石宽,好像知道了大事情发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哇哇的大哭。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一直在外面拍门,也不见有人出来开的七爷,把门板抬起,拆卸了下来。他进来时,秀花的尸体都已经快僵硬了,石虎还紧紧掐着那脖子不放手。 七爷把石虎从秀花的尸体上扯下来,又抱起哇哇啼哭的石宽。石虎才从噩梦中惊醒,把白天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二天,石虎对外称秀花突然暴病而亡。他和七爷拆下两扇门板,钉了具简易的棺材,把秀花抬上山埋了。 石虎老实巴交,没人会把他往杀害老婆的方面想。再加上秀花娘家隔得又远了,还没几个近亲,根本没人来问这件事。 也不知道是身体里的毒开始发作,还是旧疾复发。秀花死后,石虎就开始生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月余后,双腿一蹬,也死掉了。 在临死前,他拉住七爷的手,让七爷帮忙把石宽带大。如果石宽有用,就让石宽找文家报仇。如果石宽是个懦弱的人,那就把这些事烂在心底。 七爷流浪各省多年,多亏了石虎收留,这才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他是个感恩的人,不能让恩人就这样含冤死去。所以所挣所得,几乎都用到了石宽身上,就是要把石宽培养成一个能对付文家的人。 “哎呀,你们都得吃饭了啊,我刚才有点事,差点搞忘了,现在才帮你把鸡送过来,还不迟吧?” 张二婶围着围裙,手里提着一只捆了脚的老母鸡。人还未进屋,声音就先飘进来。 听七爷述说得整个人精神恍惚的石宽,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早已经冷的放下,起身迎接张二婶。 “不迟不迟,反正是明天挂纸才用,你帮我放到那边,用个箩筐盖住,多少钱啊……” 石宽和张二婶聊着,只是聊的是什么,还不到屁臭的时间,就已经记不得了。 他脑子里已经完完全全被父母的事情占据满,短时间内,又怎么能容得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张二婶发现石宽心不在焉,说的话唇不对齿,也就不想再聊下去,收了钱就走了。 石宽不想再吃饭,肚子还没饱,但吃也是吃不下去的。他拿过七爷的旱烟袋,用衣摆擦了一下那烟嘴,填上的烟丝,吧唧吧唧的吸起来。 第220章 他不会抽烟,以前也从未抽过烟。现在却动作娴熟,仿佛一个老烟,连咳嗽都不咳嗽一下。 一袋烟抽完之后,石宽把烟斗还给了七爷,看了看靠在七爷怀里的拐杖,小声的说: “三月二十九,黄道吉日,我要和文敬才的二女儿文贤慧结婚。” 七爷愣了一下,把怀里的拐棍握紧,沙哑的问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月二十九日,我要入赘到文家。” 石宽复述时,已经把右手举起,他预判了七爷会把拐杖往他砸来。 果不其然,石宽的话音刚停住,七爷的拐杖就当头砸去,颤抖着怒骂: “你不知道文家是你的仇人吗?我让你把文家的女人睡遍,你倒好,想睡一辈子。仇报不了,却要往文家送人头,你……你给我滚。” 拐杖被石宽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抽又抽不回来,拉扯了几下,七爷怒气冲冲的往前一推,松开了手。 七爷能有多少力气啊,但是石宽却顺势向前倒下。以前光说和文家有仇,又不说是什么仇,放在心里久了,都不觉得有什么重要。以至于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要和仇人的女儿结婚。而且这个结婚不是正常的结婚,而是帮仇人照看傻子女儿。 七爷还在骂骂咧咧,不过不是在骂石宽,而是在骂自己: “石虎老侄啊,我林盛桧对不住你呀,没能帮你把孩子教导好,仇报不了也就罢了,还往文家把人送。我死了,怎么有脸再见你呀……”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石宽爬坐起来,也不拍掉身上的尘土,把拐杖还给了七爷,说道: “七爷,我没忘记你说的话。睡遍文家的女人,夺了文家的财产,给我爹报仇。可是文家这么庞大,把那些女人全都睡了,也只是出出心里的恶气,把他们的财产夺了,也不会轰然倒塌。想要把文家彻底摧毁,那成为他们家的一根柱子,才能做出致命的一击。” 七爷不出声了,握着那拐杖,也不再想朝石宽打去。良久过后,这才又发出如丝般的声音。 “很好,你还记住你是石虎的儿子,明天我还是再陪你上一趟山,给你爹烧烧香吧。” 石宽知道七爷是被他刚才那一番话说动了,那一番话确实好听,但不一定是他真心的。报仇嘛,肯定是要把人杀死了,那才算是报仇。 杀死文敬才容易,能把文敬才杀死后,自己还活得好好的,那就难了。他对父亲的印象都没有,更别谈有什么感情了。能报仇那自然最好,报不了就把自己过好。 第二天,石宽带上香烛纸钱。又拿出了当初买给石妮那块红布,把七爷背在了身后,往父亲的坟山上走去。 七爷走得太慢了,一步一步的这样挪,天黑也走不到半山。把他背在身后省事,反正这么瘦的一个老头,没有多少斤两。 石宽是准备了两副纸幡的,十多年以来,他娘的坟从来没人给挂过纸,他作为儿子,不为纪念,只为记住自己从哪里来,那也要去挂一下。 到了半山,快到父亲的坟头时,七爷在背后叫住。 “停,把我放下来吧,你娘就埋在这里,你往旁边找一找,有棵老枫树根的地方就是。” 石宽解下了腰间的红布,把七爷放了下来。砍了一根棍子拨弄那些茂盛的野草,寻找当年的老枫树根。 没一会儿,还真的找到一棵水桶般大的老枫树根,边头已经腐了很多,主心还在,还长出了几朵菌子。 第221章 枫树根是找到了,却没发现他娘的坟,他朝一旁的七爷看去,疑惑的问: “枫树根倒是有一个,没看到坟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这里有几棵枫树根?” 七爷坐在旁边,抽着旱烟,看都不朝这边看,胸有成竹的说: “没错,就这里地势平一点,离你爹的坟不过两丈,当年我亲手挖的坑,那还会有错吗。枫树根过来三尺多远,你把草割了就能看到。” 十几年了,当年的坟堆早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扁平,看不出来也是自然的。既然七爷说得这么肯定,那就动手割草吧。 杂草割开,果然看到了一座扁扁的小土堆,石宽又问道: “是这个吗?发现了一座小土堆,却没看到墓门啊?” “一个谋杀亲夫的荡妇,安什么墓门啊。我们能把她埋了,不丢到野外喂野狗,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时隔这么多年,说起莫秀花,七爷还是无比的气愤。这也就不难看出,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不告诉石宽,坟墓就在这里了。 石宽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娘的坟墓了,反正七爷说是那就是。他从旁边挖了一些土,把那小土堆垒高,又找了几块扁平一点的石头,给坟墓安了个门。 纵然是千古罪人,都已经死了,那也要知道个方向吧。 坟墓重新做好,点燃的香烛,门头也挂上了白色的纸幡。只是石宽没有说什么祭词,一个要谋害亲夫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简单的“今天来祭祖,晚上回家吃饭。”他也说不出口。 香燃灭,纸钱烧掉。石宽收拾好东西,要把七爷搀扶到父亲的坟头,七爷却说: “你先上去,我后边解一下手,自个走上去。” “好,那我就先上去弄好。” 看着也没隔多远,石宽就先上去了。 走了几步,他无意的回过头,瞟见钻进树丛里的七爷已经解完手,提着裤子站起来了。 这么快的速度,只能是小解,而不是大解。小解要脱裤子蹲下,那不是女人才这样吗?七爷可是个男人,为什么会这样? 回想起以前,七爷无论是小解大解,都是要避开人的。即使是一帮大老爷们在一起,他也从不示人…… 石宽越想就越感到疑惑,再加上七爷从不对任何人讲过自己的了身世,从哪里来?家是哪里的?还有亲人否?为什么当初会在外面流浪?一无所知。 只是在骂人时,偶尔会说上那么一言半句,说自己是什么皇宫里面的。当然这种话也没人相信,都当是骂人时,抬高自己身份的一种话而已。 在给坟墓除草时,石宽试探性的问: “七爷,都说每个地方的人说话都会带有口音,你说话怎么不带,听不出你是哪个地方的人?” 再怎么拐弯抹角,七爷也能听出石宽是在问啥?他没有急于回答,抬头仰望天空,似乎在寻找家的方向,良久过后,这才沧桑的说: “你听不出吗?我自己也听不出。你不必要知道我来自哪的,那地方已经消失了。” 七爷是个怪人,但从来没说过这么怪的话。听在石宽耳朵里,好一会儿,也品不出里面的意思,他也就懒得再问了。 默默的把父亲坟头上的草铲除掉,又把前坪拓宽了一点。父亲和母亲离得这么近,但却是两座陌生的坟。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石宽来挂纸最为认真的一次,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长大了。 第222章 弄好了之后,七爷过来点燃了香,就直接跪在坟前,久久的没有起来,像是和坟里的人进行什么交流。 石宽没有打扰,如果能和父亲交流,他也想说上几句话。 在家里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石宽悄悄的在七爷的桌子上放了两个银元,招呼也不打,就溜了出门。 走出石鼓坪村,他回头看了一下这个村子,如果七爷不在了,他还会回到这里吗? 他没有答案,迎着清爽的晨风,慢慢的向前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牛梆的声音。 没有多久,一辆牛车拉着满满一板车柴火来到身旁。石宽正想开口让赶车的人稍微一脚,赶车的人却先开口了。 “这不是阿宽吗,早晨雾大看不清楚,我差点认不出了。” “大叔,是你呀。是啊,这雾纱太大,我回头看了好几次,也认不出是你。又拉柴去龙湾镇卖啊?捎我一脚呗。” 说话时,石宽已经自己走向板车,准备爬上去。这时他才发现,板车高垒的柴火堆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不是石妮,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青年男子。 “喻~” 石大叔把牛给呵停了,跳下车说道: “你上去吧,今天柴火拉的有点多,垒得比较高,让林庄拉你一把。” “好……嘞……” 其实柴火堆上已经伸出了手,而石宽也抓住了那伸来的手。只是听到了林庄这两个字,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抓住那手,攀爬了上去。 过年回来,石妮说要招隔壁老营村的林庄来上门,难道这么快就已经结婚了? 坐稳了后,石大叔又把牛车赶走。坐在那吱吱呀呀,摇摇晃晃的柴堆上,石宽想起了那次和石妮俩人,忍不住带着点醋意的问: “你就是林庄,是到石大叔家上门的是吧?” “是的。” 这个林庄看起来有点腼腆,说话小小声,还有点胆怯。人看起来也不高大,瘦瘦小小的。 石宽心想,这个人这个样子,怎么能把带着野性的石妮征服?又问道: “结婚多久了?” “还没呢,过几天三月二十九办酒,前几天我到你家里了,你不在,就让七爷到时去吃餐便饭。” 回答的不是林庄,而是在前面赶车的石大叔,言语中带着喜悦,似乎对这个上门女婿感到十分满意。 有石大叔帮回答了,林庄也就不再说话。 石宽心里又是一咯噔,怎么又是三月二十九啊?这日子就这么好吗?石妮要在那天结婚,而他也是,这是巧合还是对撞? “哦,那恭喜了。昨晚蚊子太多,咬得我整晚睡不着,有点困,我先眯一觉,需要推车的喊我下来啊。” “哦,蚊子出这么早啊,我家好像还没什么蚊子飞。” 石大叔有点纳闷,不过也没有细究。 板车一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或随地会散架似的,只有那牛梆“咚咚当当”,一直在告诉,不会的,不会的。 无惊无险,雾散日出,一个多时辰后,板车终于到了熙熙攘攘的龙湾镇。石宽别过石大叔,走进了文家大宅。 才进门没多远,遇见了陈管家。陈管家身边的随从已经换了一个人,不是那络腮胡阿德,而是一个有点眼熟,左耳旁有颗大黑痣的男人。 陈管家也看到了石宽,走过来谄媚的说: “石队长啊,两天不见你,你去哪了?” 以前的陈管家可不是这样的,自从他要成为文家姑爷的消息传出去后,陈管家每次见到他,就变得这样客客气气。 第223章 “回家做清明,三小姐盖学校的事也找我帮忙,这不匆匆的又赶回来了。” “呵呵,你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她才爱找你啊。” “唉,一点小事,都是我们这些农人会做的。比不了你啊,能写一手好字,还会拨算盘,我得赶紧回去把包袱放下,不和你聊了。” 和陈管家说话,总感觉很不自然,石宽不想多聊,走前又看了一眼那耳朵旁有颗大黑痣的男人。 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刚来文家见工的那一天,不就是这个大黑痣骗他,不想他一起竞争几个短工的岗位吗?这人怎么混到了陈管家身旁来了? 回到老太太院之前,那大坪子上,护院队员正在操练,小申和牯牛强已经从五里排回来了,也在队伍里面。他走过去,和众人打了一下招呼。 队员们停止了操练,过来和石宽围坐在一起,闲聊着。 一会儿,他把牯牛强和小申拉过一旁,低声问道: “珠姐家的事办的怎样了?” “可以说非常完美,强哥有希望了。” 小申笑意盈盈,抢在牯牛强前头把话说了。 石宽刚开始心里还有些担心,听到了这话,放松了不少,笑问: “怎么个完美法?” 这回牯牛强倒是先答了,不过却不那么高兴,带着点愁容的说: “也不完美,阿珠没答应我和她一起还钱。” “你说的不算,我要听小申说,小申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牯牛强这样子,能把事情完整叙述清楚都难,石宽急于想知道什么事?也就不理他,扭过头来,面向小申这一边。 这事还得从阿珠老爹怎么死开始说起。 阿珠的老爹虽然不能出门,但是之前牯牛强去张球家闹,以及张球去龙湾镇逼阿珠回来完婚,等等一系列的事,他都是知道的。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阿珠,以前害,以后还继续害。想要阿珠过得好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死去,那就解脱了。 活着太累,一想到死,整个人就精神了起来,竟然能下床,慢慢的挪动。 这可能是一个久病的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吧。他出了近十年没出过的家门,爬到了屋后不远处。 在他的记忆里,那里有一棵茂盛的断肠根,每年十月,开着黄色的小花,引来无数勤劳的蜜蜂采食花蜜。 到了那棵断肠根藤下,他艰难的扯下几片叶子,塞进了嘴巴里,慢慢的嚼啊。脸上露出笑容,眼睛里放着光彩…… 等到干活的人路过,阿珠爹的身体都已经僵硬。 阿珠回到家时,她老爹已经被人抬了回来,放在屋前的坪子上。这一带的习俗是,在外面死亡的人是不能进屋的。 不满寿的人,也是不会预备有棺材的,那尸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外面。阿珠母女都是女人,根本没有什么主见,只会哭得死去活来。 还好后来赶上的小申和牯牛强,征询了村子里的老人,借了一副棺材来,这才把人装殓入棺。 对于被借棺材的老人,这不是什么坏事。这一带还有这种说法,谁的棺材要是被借走,那定会长寿,只是别人来抬棺材时,自己要拿刀在棺材头劈一下,表示棺材自己用不到了。 当然这种事很少发生,谁没什么事会去借棺材呀。 阿珠家办白事,张球竟然不到场。他去龙湾镇嫖娼不给钱的事,已经在附近几个村都传得沸沸扬扬,他哪里还有脸出来见人。 第224章 到了事情结束后,宾客们都散去,他才由一个族上的叔叔陪着前来。不是来逼婚,他心胸狭窄,还胆子小怕事,有文家三小姐帮阿珠撑腰,哪里敢再逼婚。 张球是来退婚的,不过这近十年的照顾,不能白干,必须要补偿,他提出要三百五十个银元。 在农村干活,一年是很难挣到几个钱的。年轻力壮,有点板路的,出去给人打短工,每个月能挣到四五个。只是不管长工短工,都不那么容易找,能找到活干的,少之又少。因此三百五十个银元,虽然算不上狮子大开口,那也是多要了。 牯牛强和小申自然不能答应啊,小申只同意给二百八十个。 张球那边其实也知道三百五十个太高了,不过这只是开价嘛,互相谈呗。 你来我往,谈了近半个时辰,各种列举,最后双方都各退一步,以三百个银元结束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 本以为这是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一直埋着头不说话的阿珠,竟然不同意了。她执意要按张球最开始说的三百五十个银元来算,不过这个钱一下子给不了,要分多年还清。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张球。不过就是阿珠自己说的,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 人都散了后,牯牛强找到了阿珠,说要帮阿珠一起还这个账,阿珠没同意,但非常的感谢牯牛强和小申前来帮忙。 阿珠还要留在家里,陪母亲一起给父亲过完头七才能来。牯牛强和小申就先回龙湾镇了,牯牛强所说的不怎么完美,就是阿珠拒绝他这件事。 石宽听完了小申诉说整件事,笑着去拍满脸愁容的牯牛强。 “只要你口袋里有钱,你还害怕送不出去呀,好好干,听我的,保准珠姐以后成为你的老婆。” 牯牛强半信半疑,脸上提起了一点精神,说道: “真……真的啊?” “那当然,珠姐又不讨厌你,这事还不简单吗?以后领了月钱,通通交给我,不许拿去乱花。” 石宽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屁股团上的草屑,朝老太太的院门走去。这里也等于是他的家,两天不回来,还怪有点想念的。 进了门,和那些下人打招呼,又转回到自己的小屋。 才进小屋,包袱都还未往床上扔,就感到背后一重,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跳到了他的背后。不用猜,那么软,那么的肉,肯定是慧姐了。 为了不向后摔去,他反手回来托住那屁股,向上抛了一点,说道: “你躲在哪里的?把我吓了一跳。” “没有,你根本没有吓一跳,你都不吃惊,放我下来,不好玩。” 慧姐双腿乱甩着,那言语中还真透露着一丝不高兴。她可是从石宽回到大坪子就发现了,一直躲着想吓一下石宽,酝酿了这么久,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自然是不高兴了。 石宽没有把慧姐放下,而是走到床前,旋转身子,向后倒去。压在慧姐软软的身上,舒服的享受着,反正没其他人看见。 “我吓到了,不信你摸我的心,看是不是跳得很快?” “砰砰!砰砰!真的比我的跳得快,你真的吓到了,哈哈哈……” 慧姐这傻子,一下子就被石宽忽悠住了,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对呀,再跳快一点就死了,不行,我得躺一会,缓一缓。” 石宽假装着,张开双手,让自己身体保持平衡。这么柔软的“垫子”,他真不想这么快就下来。 第225章 “你心跳快一点吧,我要看你死是什么样的。” 慧姐抓住石宽的衣服两边,把石宽使劲摇晃,兴奋的叫着。 这就让石宽更加舒服了,只可惜是仰躺着,不然会更加的舒服。 “死啦,死啦,别摇啊,再摇我就真的死了。” “快死,快死,我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哈哈哈……” 石宽的激将法,对慧姐是最好用的。越不让她摇,她就越摇得厉害。 “我就要死了,死了,你看,我死了,啊我死了……”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小夫妻俩尽情的享受着婚前时光。只是这种享受,一个是偷偷摸摸的,一个是不知不觉的。 “你们在干嘛?” 幸福的时光没能持续太久,随着一声羞涩的叫喊声,戛然而止。石宽掰开了慧姐的两只手,尴尬的站起来,看向了门口。 只见一脸绯红,娇羞不已的文贤莺,头低低的,两手垂于小腹,相互抠着。这么害羞不敢看,怎么还不偷偷的溜走,还要留在这里? 石宽倒是不怎么害羞,反而有点不高兴的反问: “你来这里干嘛?” 被质问了显然也是不舒服,文贤莺抬起头,回问了回去。 “你回来了,我不得来找你吗?” “我回来了,你就要来找我啊?” 石宽耸了一下肩,莫名其妙。他是要和慧姐完婚,又不是和三小姐文贤莺。 文贤莺白了一眼过去,转回身子朝老太太在客厅外面走去,抛下了一句话。 “你说你人回来了,毛竹也会到的,现在毛竹呢?” “三妹你又要走啦?等等我,我要和你去。” 慧姐推开石宽,追了出去。她喜欢和石宽玩,但这段时间,似乎更喜欢和文贤莺玩。 天气转热,大家的衣衫都变薄了,文贤莺的就更加薄。她那淡蓝色的半袖衫,罩在了深色的怪裙上。罩住的部分,还能看到一些裙子原来的颜色。 这根本没什么,又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却吸引住了石宽的目光,又可能是那摆动的屁股吸引住的,石宽也跟了出去,无辜的回答: “那就是个比方,哪能这么准时啊,我和他说好了,明天中午竹排就放到前面河段。” 文贤莺也就是心急,这才听小芹说石宽回来了,立马就跑来询问结果的。她也知道如果毛竹回来的话,石宽会先去找她,就为自己辩解道: “做事要严谨,不能比方,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三妹,我饿了,说饿就是饿,我们去找奶奶吧,她有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意,慧姐突然来了那么一句,把文贤莺和石宽两人都逗笑了,一起走去老太太的客厅。 老太太刚才小睡一会,这会刚起来,喝着小玉端来的参茶。看到三人走进来,笑道: “石宽你回来了,赵裁缝那衣服已做好,一会带你们去看看合不合身,莺儿也一起去吧,帮看看做工好不好。” “哦!” 石宽乖巧的回应着,慧姐则是松开文贤莺的手,钻进那放糖果糕饼的小间里,找好吃的去了。 文贤莺不知道是什么衣服,问道: “做什么衣服啊?不帮我做一套吗?” 老太太笑了,伸出手等待文贤莺过来把手搭上,温柔的抚摸着。 “你呀,还不到时候,到时候我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看傻那些人。” 这样一说,文贤莺立刻就明白了,脸上起了红晕,不敢把话题接下去,而是歪到一旁。 “婈儿进城了,他说回来了要给我带城里最新款的衣服,二姐也有份,你这年纪的,不知有没有合适的,有合适的话应该也有份。” 第226章 “我还是爱穿这种衣服,你们那种怪模怪样的,还是不要给我带的好。” 两祖孙在那聊着,石宽就在旁边坐,他不好去插嘴,从聊天中得知,文贤婈是要进城几天,会在他婚礼前赶回来。 而那文贤瑞,还没过完元宵节就已经进城了,不知道去干嘛,怪不得这么久也没有碰到过。 慧姐出来,老太太喝完了茶,一行人还有秀英,阿芬,小玉,以及火生等,浩浩荡荡的出了文家大宅,到了龙湾集上。 在同福客栈旁,有间店铺的门头上挂出了一块布招牌,上面写着个大大的“裁”字,那就是赵裁缝的裁缝铺。 赵裁缝只给富人做衣服,穷人拿那粗布到他这里,他看都懒得看,直接说生意忙,接不了这么多活,把人给拒之门外了。 几十年了,老太太的衣服都是赵裁缝帮做的,两人也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远远地看到老太太到来,赵裁缝就出到门口等待,等老太太走近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恭敬的说: “文老太,您来了,先到里面用茶,我叫人把衣服拿出来了给你看。” “不喝了,才在家里喝过出来,进去吧,让他俩试试合不合身。” 老太太姓石,不过这么多年以来,外面的人一直叫她文老太。 石宽和慧姐还有文贤莺跟了进去,其他下人则是在门口候着。石宽没有被店里悬挂的各式衣服吸引,而是一直注意赵裁缝鼻梁上的眼镜。 他听说过这玩意,平时从这里走过,也会好奇的看上几眼。如此近距离,又真切的看,那是第一次。 赵裁缝是龙湾镇第一个戴眼镜的,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戴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这玩意。 没一会,两个学徒捧着一红一黑两套衣服走出来,还没展开,就能看出布料的华丽。红的是真红,黑的却不是真黑,而是黑中暗红,还秀着团喜。 学徒把两套衣服展开,红的是红衣红裙,黑的是长袍和裤子,外加一件紧身马褂。那做工精细,从袖口,盘扣,衣领等处都可以体现出来。 “哇,太漂亮了,奶奶,我要穿。” 慧姐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央求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了,说道: “就是给你穿的,莺儿你陪她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石宽你也去试试,当时都没量你的尺寸,穿上试试看。” 石宽和慧姐分别被带进了两间小屋,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那长袍马褂。 伸了伸手臂,又下蹲那么几回。还真得佩服赵裁缝,光凭老太太的描述,要把他的衣服做得非常的合身。 那布料,说不出是什么,总之是石宽见到过最好的,微沉却不沾身,舒服极了。感觉自己穿上,不像个王爷也得像公子,他挺着胸膛走了出来,在老太太和赵裁缝面前转了一圈,得意的说: “好看,合身,太合身了。” 老太太非常满意,不断的点头,笑容满面。 “老赵你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到那天,我无论如何也得敬你一杯酒。” 没一会,换上了大红婚服的慧姐也出来了,慧姐也是一脸兴奋啊,不断的转着圈,也在不断的问着: “我漂亮吗?三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最漂亮就是你了。” 别看慧姐比较胖,但是经过这合适的衣服一衬托,还真的是很漂亮,弄得文贤莺都有一些小小的嫉妒。 第227章 慧姐问了文贤莺还不够,又转过来问石宽。 “我漂亮吗?是我漂亮还是三妹漂亮?” 纵使是慧姐穿上漂亮的衣服,但怎么都是比不上文贤莺的啊。只是谁又有胆量敢说慧姐不漂亮?石宽上前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转圈,说道: “谁还能有你这么漂亮啊,别转了,等下转晕可就不漂亮了哦。” “嗯!那我不转了。” 慧姐不转了,但却停不下来,不是把裙摆提起,就是摸那衣服的绣花,就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老太太过来,抓住那衣服,这里扯扯,那里看看,满意的说道: “好了好了,去换回来吧,别弄脏了。” 这么好看的衣服,已经穿到身上了,慧姐哪里还舍得脱下来啊,她撅着嘴,不高兴的说: “我不脱,我要穿这衣服回去,让大家都看看我漂不漂亮。” “脱下来,等你结婚那天才穿,现在试一下就可以了。” “不要,我要一直穿到结婚那天。” “二姐,听话,先脱下来。” “不!” “你不听话,我就不当你的马了。” “……” 不管大家如何的劝,慧姐就是不听,她提起裙摆,还要跑出裁缝店。 石宽也是参与到劝导当中的,只是这一次慧姐却不听他的话,他一急,把慧姐拦腰抱住,附到了耳旁,小声的说: “我口渴了。” 这话好像是一根鞭子一样,慧姐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睁大眼睛傻傻的看着石宽。 石宽怕慧姐乱说,连忙把人拉进了换衣间。没多久就走出来,冲文贤莺晃了晃脑袋,说道: “行了,进去帮她换衣服吧。” 文贤莺十分的好奇,不知道石宽刚才和慧姐耳语什么,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伺候慧姐把衣服换回来,因此她也没问,匆匆的走进去。 石宽也去另一间,把穿来的衣服换了回来。 老太太总算舒了一口气,慧姐在家里闹没什么。出到外面闹,那就丢人现眼了,幸亏有石宽在,及时制止住了这种情况。 慧姐换了衣服出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呢。 和赵裁缝闲聊了几句,一行人就启程打道回府。 路上,一直好奇慧姐是怎么被说服进去换衣服的文贤莺,把石宽扯住了,小声的问: “你刚才对我姐使了什么法术,让她这么乖的就听你的话了?” 石宽看着慧姐由秀英带着走在前头,老太太也在前面,想了想便低声回道: “就是那天你在柴墙后面看到的,那天没有开始,今天开始了。” 文贤莺脸色立刻红起来,她咬着下嘴唇,再次质问: “你真的……” 石宽表情玩味,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向前走了。他不想对文贤莺隐瞒,慧姐马上就要成为他老婆了,也不必要害羞和尴尬。 刚才他也是临时想起了这事,就对慧姐说了。也不知道会这么的管用,进去后他只是匆匆的亲了一口,并不敢有太多眷恋,毕竟外面这么多人等着。 这也要亏慧姐对这事的好奇,还有就是对他的信任。当然他也警告了慧姐,不许告诉任何人,慧姐肯定是听了他的话的,不然文贤莺就不用来问他了。 文贤莺选择相信石宽,因为刚才进去慧姐上衣确实是已经解开了。她的脸更加的红了,红到发烫。 不过一想,石宽和慧姐马上就是夫妻了,夫妻间做什么事,那还需要她来管吗?也就释怀了。 第228章 尴尬的只是自己为什么要问,问了还要脸红。 走了不远,看到婀娜多姿的唐氏和桂芳从一条小巷里钻出来,应该也是要回文家的。石宽知道唐氏刚才是去哪了,不敢打招呼,装作没看见。 老太太身体是越来越差,不过眼睛还行,一下子就瞧见了唐氏,招手喊道: “爱霞,爱霞,你也出来赶集呀?” 唐氏一个头两个大,走这小道干嘛?躲着不被熟人见,出来了还是碰上了。她极为不自然,东张西望了一下,这才装作看到老太太,款款走了过来。 “老太太,这么闲,带着几个孙子出来走啊。” “你都不愿意跟我走,愿意的话我也把你带出来呀。” 老太太对谁都好,就算是碰到了文贤昌,那也不会有什么恶言。 唐氏走到跟前,搀扶着老太太,一起聊些有的没的。 石宽真怕文贤昌突然又从哪条小巷冒出来,那就有可能被人看穿了。他倒回来走到文贤莺面前,小声的说: “我有点东西要买,不想让老太太等,你先和他们回去。” 也不管文贤莺是什么表情,同意或是不同意,说完就溜出了人群。 转了几转,没人看到了,他开始小跑,朝湾尾红枫岭下跑去。 到了那小院前,看到文贤昌正漫不经心的锁门出来,他气喘吁吁的说: “二……二少爷,刚才我和老太太他们一起,碰……碰见了四太太了。” “碰见就碰见呗,瞧你那紧张的样。” 文贤昌挠了挠裤头,一点都不在意。脑子里反而回想着,刚才和四姨娘两人就站在客厅里,疯狂至极,也不管桂芳就站在院门口帮放风。换了个地方,感觉都不一样。 石宽能不紧张吗,这线是他牵的,事情败露出来,他也脱不了关系呀。 “哎呀,二少爷,你先别走那么快,先在这等上半个时辰,免得被谁碰到了,联想到一起,那就麻烦了。” “你真是杞人忧天,在龙湾集谁不可以来玩?碰到了我,又碰到了你,那我俩就有事了吗?” 文贤昌瞪了石宽一眼,把人拨开,晃着手里的钥匙,鼻子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闲的朝前走了。 石宽想想也是,看来自己确实是多虑,他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走了几步,文贤昌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狡黠的问: “你是不是知道我这段时间赢钱了?” “你赢钱了?就二少爷你这气质,能不赢钱吗。” 石宽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一下子就明白了,连忙拍着马屁。 文贤昌从兜里抓了一把,摸出几个银元,拍到了石宽的手里,抖了抖腿,得意的说: “我说了跟着我吃香喝辣的,这段时间忙,没空去找你,这几个钱你拿着,自个去吃吧,以后还知道什么出老千的招数,第一个告诉我哈!” 要是小石头这么密堆在一起,肯定不能迅速看清多少个。可手上的是银元啊,石宽只是瞟了一眼,感受那重量,就知道是七个。他激动的比第一次和柱子去偷狗得手还要高兴,咧大嘴巴说: “二少爷你真是好人啊,要是你这二变成一,那文家全部的下人都得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好人,好人啊。” 文贤昌本来还挂着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那长出几道血丝的眼睛如公牛的一般,鼓鼓的,咬牙骂道: “就算我是二,那在文家也应该是一,那杂种凭什么得到全部,最起码也平分,不平分我就要把文家弄得天翻地覆。” 第229章 文贤昌骂完,一甩袖子走了。想要赢钱时,他想到了石宽。想要睡四姨娘时,也想到了石宽。现在要夺财产了,石宽就在身边,他却视若无物。 这可能就是文贤昌的性格,又或许是认为是自己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掺和。这不,之前文二爷和他说的时候,后来也没去找过文二爷。 石宽站在原地,惊出了一身冷汗。都没想到只是拍马屁的一句话,竟惹得文贤昌如此之怒。文贤昌真的把文家闹得天翻地覆的话,他估计也不会好过。 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文老爷睡他母亲,心里又想文家越乱越好。竟然又有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乱吧,乱一点好。 他没有去追上文贤昌,而是把手里的钱装进兜里,并拍了拍,从道的另一头绕回去了。 石宽还是护院队队长,不能为了文贤莺的事整天不在队里,第二天他就带着队伍一起操练,并到每个院子检查了一下门锁门栓,顺便也看了一下他和慧姐结婚用的院子。 那院子格局没有那么大,但也前院后院分明,东西各有厢房,只是比别的院子少了一个小花园。 不过这无所谓,杨氏的小花园荒芜一片,后来被老高头夫妇挖来种菜了。胡氏的则是荒废在那里,这小花园要有那份闲情,还要有闲钱,那才能百花齐放。这两样他和慧姐应该都没有,要来也没用。 快中午时,阿彪来找到他,说外面有个姓柳的大叔找他。 他知道是竹排到了,便让阿彪去找文贤莺,带多几个下人到河上游去扛竹子,自己先走出去了。 出到大门口,看到柳老汉脚穿草鞋,卷起裤管,但是一半裤子还是湿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河里上岸的,就上前打招呼: “老柳,这么快就把排放到了啊?” 柳老汉刚刚填了一袋旱烟,还没来得及点燃,看到了石宽,便把烟斗插回了腰间,迎了过来,说道: “放到了,我们昨天扎好排,今天一大早刚看得见路就出发,今年河水太小,好不容易出了河岔,不然早就到这里了。” “现在也不迟,走吧,停在哪?我们去看看。” “就按你说的,在上面一里多地的地方,我们靠岸,他们还在上面等着呢。” 石宽和柳老汉一边说一边往上游走,谈了一些放排的趣事,很快就到了停排处。 只见河边停着三条竹排,每一条排都分为两度,每一度由十根毛竹扎成,三排刚好六十根。根根都有碗口粗,翠绿光亮。有两个柳老汉的伴,坐在竹排尾部抽旱烟。 柳老汉把腰间的烟斗抽出来,烟斗里填的烟丝在路上还没有掉,他划了洋火点燃,抽了一口,高兴的朝那俩人喊: “上来吧,老板到了。” 末了又对石宽说: “你要看一下吗?是下去看,还是扛上来了再看?” 这毛竹只不过是用来架槽引水的,破皮脱青都没事,也不用怎么看。石宽挥了一下手,大方的说: “不用看,直接扛上来点数吧。” “好嘞。” 柳老汉没有边干活边抽烟的习惯,他猛吸了两口,就把斗里还没吸完的烟丝。在鞋底上敲出,朝那准备上来的两人挥挥手,肆意直接解开竹排扛上来,自己也跑了下去。 这就是干活的人,毛竹还没扛上岸,就不算交到老板手里,得赶紧全部扛上来,那才能把剩下的银元收入兜里。 第230章 在柳老汉他们扛了一排的毛竹上来后,文贤莺也带着五六个下人匆匆的赶到了,可能路上都是小跑的,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哇,这么多,太好了,是六十根吗?六十根够不够啊?” 有时候看文贤莺比慧姐还要小孩子,石宽调侃道: “肯定不够啊,先让他们把这些扛上去吧,数我已经点过了。” 文贤莺刚才还兴奋的脸,马上转为微怒,骂道: “不够你怎么不让他们多砍一些,我不是给足钱你了吗?砍多点用不完剩下几条都没事,这不够了到时哪里去找啊?” 石宽脸上却挂着坏笑,继续调侃: “你真大方,剩下点都没事,那剩下的钱干脆给我算了。” 文贤莺气得直咬牙,要不是忌讳男女有别,她就上去戳石宽的脑门了,她眉头下沉,瞪了一眼过去。 “要是真的不够,到时看着我不把你臭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是多少?” 石宽只知道时辰,不知道小时,他有点疑惑。 文贤莺不理会石宽,指挥那些下人把毛竹扛去石磨山脚下。这个石宽真不会做人,别人总是想着办法来讨好她,而石宽却经常故意这样气人。 柳老汉他们把所有的毛竹都扛上岸了,而文贤莺则带着那些下人扛一趟去都还没回来。 石宽把余下来的四个银元结给了柳老汉,也不帮扛毛竹进去,就坐在原地休息,吹着河风,惬意极了。 文贤莺带着那几个下人扛了一趟出来后,心里的怒气似乎还没完全消去,朝石宽吼道: “坐在这里干嘛?怎么不帮扛啊?” “你自己怎么不扛。” 石宽并没有惯着文贤莺,一句话就回塞了过去。 “我……我是女的,我……我扛不动。” 文贤莺差点不知说什么,伸长脖子,吞吞吐吐。 石宽笑了,还是嘲笑的那种,说道: “扛不动你又陪着他们走,是想锻炼脚筋吗?” 这些下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来帮割过草的,知道地方。文贤莺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笨,干嘛要陪着一起走啊?于是气呼呼的过来,坐到了另一边,把头扭向一侧,也不看石宽。 那些下人们把竹子扛上肩,继续往石磨山脚下走去,岸边就剩下了文贤莺和石宽两人。 文贤莺不说话,石宽也就不开口,懒懒的躺到那些竹子上,双手抱着后脑勺。 有些风景是需要特殊的角度才能看到的,文贤莺就坐在石宽的对面,可能是心里有气,忘记了把那裙摆并拢。石宽一躺下后,就看到了里面的风光。 那本来还平静的心,迅速怦怦如鼓,剧烈跳动起来。那白白的大腿,真是细腻如脂,看了就不想收回眼光啊。 女人应该是有第六感的,才一会儿时间,文贤莺就感到了不自在,把头扭了回来。看到石宽正如饿狼一般看着她,立即把双腿并拢,歪过一边,并抓过一个涨洪水时飘到岸边的树根,狠狠的砸了过来。 “你的眼睛往哪里看。” 刚才看的太入神,等发现文贤莺转头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现在那飞来的树根,倒是让石宽迅速的反应,翻滚下毛竹。 幸好滚得快一点了,那树根刚好砸在刚才躺的地方,要是被砸到,定会被砸出几个窟窿的。他从另一旁爬起,心有余悸的说: “我就是一躺下就看到了,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么凶干嘛?” 第231章 “不是故意的你还看那么久?” 文贤莺的脸红红的,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气红的。 “我哪有看久了,就看了一眼。” 这打死都不能承认啊,石宽狡猾的为自己辩解。 “看一眼能这么专注,我打死你。” 文贤莺说着又要去寻找身边可以砸的东西。 不能再被砸了,躲过一次,不一定能躲过两次啊。石宽连忙上前抓住文贤莺的手,总是在危急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出办法来解救,他急急且认真的说: “别打了,你想不想盖学校省出几百个银元?” 盖学校才是文贤莺现在的头等大事,她立刻被吸引住了,眨了眨眼睛,收回愤怒,问道: “怎么省?” “我想到了,现在扛竹子,你可以叫你院子里的下人来,到时候搬石头,挖地基等等,也可以叫他们啊。不过你不要总叫这几个,可以去别的院子借一点,今天这里借几个,明天那里借几个,还有你们家那么多长工,也是可以借一点来的,这样不是省下了请工人的费用了吗?” 石宽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放光了。这些人都是给了工钱的,文贤莺是文家的人,那帮文家的人干点活,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方法听起来不太厚道,但确实是可以省钱,文贤莺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说道: “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你是文家三小姐,借几个人他们不至于不给吧。” “那就这么办?” “不这么办,你还想怎么办?” 看到文贤莺脸上又露出了那可爱的酒窝,石宽很是得意,说话眉毛都抖动。 文贤莺那个高兴啊,但是脸立即又拉了下来,不悦的说: “把我的手放开。” 石宽这才注意到还紧紧的抓着文贤莺的手,赶紧放开,尴尬的解释: “我刚才怕你打我,这才抓住,这回真不是故意的。买毛竹只用了四个银元加五十毫,我这就……就把钱退给你。” 本来还打算吃几个钱的,现在抓手怕被误认为是摸手,只得把这事老老实实的说了。 文贤莺揉了揉那被抓红的手,并没有生气,用几个银元就买到了这么多毛竹,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用退了,你帮我省下这么多的银元,这几个钱就当是给你的好处了。” 这是要发财了吗?昨天文贤昌赏了七个,现在又得这么多,这日子舒服啊。只是文贤莺自己都还到处找钱,怎么好意思要啊。石宽还是从兜里摸出钱,说道: “你正缺钱用呢,这怎么使得,我还是给你吧。” “我是缺钱用,但不缺这几个小钱,不用了。” 文贤莺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突然她把身体向前一挺,又迅速转回身来,怒目圆睁,大声质问: “你摸我屁股?” 石宽真是不知道“祸”字怎么写,这是在野外,坐下来久了屁股上难免会粘些东西。粘就粘呗,让文贤莺伸完懒腰自己去拍掉,那不就好了。可他偏偏动手去拍了,能怪人家不误会吗? “我没摸,我是看上面粘到泥土了,帮你拍一下。” 这解释怎么能让文贤莺信服啊?她抬起了手,打算扇一巴掌下去的,不过最终没有扇,而是抓住石宽手里的钱夺过来,怒骂: “流氓,这钱不赏给你了。” 钱没有被夺完,有两个银元从掌边滚落到了地上,石宽迅速捡起,冲着转身离去的文贤莺喊: “掉了两个。” “算了,不赏你一点老天都看不下去,拿着吧。” 第232章 文贤莺头也不回,她不想离石宽太近。 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银元,石宽尴尬的笑了。他本来就打算吃文贤莺两个银元的,现在两个银元还真的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天意吗?那刚才白白的大腿,是不是也是天意? 婚礼已经很近了,有老太太和胡氏一起操办,都不用石宽操心,所以他仍然有时间帮忙文贤莺。 毛竹已经全部扛到了要盖房子的场地上,这天,下人们忙着把竹子破开,把那竹节打通,做成一条条水槽。 石宽就提一把柴刀,到那小溪流的上游去。要先砍一点路基,好让那些下人们把水架到场地。 文贤莺知道今天要爬山涉水的,也不再穿那怪裙,而是换成了裤子。她已经忘记了石宽偷看裙底的事,非要跟着一起砍路基。 那小溪流不大,水还没没过脚背,小瀑布也不高,站在瀑布底下,头都能看到瀑布的上面。不过冲下来的水却成了个小潭,比文贤安自己砌的那个热水池还要大上那么一点。 也许是想到了文贤安和梁美娇两人泡澡的事,石宽脱口而出: “这个小水潭好啊,天气热了,来这洗鸳鸯浴,该是多么的舒服啊。” “脑子里净想这些东西,你要和谁来洗啊?” 文贤莺没有给石宽翻白眼,但是语气却有点不舒服。 “和你呀。” 石宽不知为什么,随口又说了出来。一说出来他就知道错了,不过想到文贤莺不是特别凶的人,也不打算把话收回来,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文贤莺倒吸一口气,脖子都发抖了,不得不发怒,扯过一旁的一根树枝,骂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文贤莺发怒了,但石宽不怕,因为他会转弯。他站直了起来,直接面对着文贤莺。 “说就说,这有什么害羞的。我和你姐啊,怎么,不行啊?” 文贤莺的怒气瞬间就没有了,反而质疑起自己来。 “你刚才真的说是和我姐?” “那还有谁呀?” 石宽扭头不再理会文贤莺,走去测量水该往哪里流,给水槽砍路基去了。 瀑布虽然不高,但冲下来的声音也挺大的,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文贤莺嘴里嘀咕着: “和你啊,和你姐呀。” 应该是自己没听清,石宽不是那么坏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调戏她。文贤莺尴尬一笑,也就不说话,跟在身后看石宽干活。 石宽这里敲敲,那里砍砍,砍出一条模糊的路基,一路向盖学校的场地而去。 看石宽那自如的动作,显得很潇洒。文贤莺突然觉得干活的人也蛮精神,蛮耐看的,特别是这种年轻的。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欣赏石宽的,只不过不愿意承认。 “哎!水往低处流,我觉得你这里弄得过于平了,一会儿不一定能流过去。” “这个大石头怎么办啊,竹槽又不会转弯,能跨过去吗?” “这里一会要准备个架子,用什么来做架子好呢?” “哎!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不回答我?” 问了好几声,得不到石宽的回答,文贤莺终于忍不住,一跺脚又开口骂起来。 这时那些下人们已经把竹槽扛过来,马上就要走到了。石宽停下了手里的活,回头看气红脸的文贤莺,调侃道: “小妹妹,我在干活,你什么都不会干,能不能不要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水往低处流,高了就放低一点呗。竹槽不会转弯,他们会把竹槽锯短,让它转弯,你操心那么多干嘛?” 第233章 这话把文贤莺怼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生气吧,那是无理取闹。不生气吧,好像又被骂了,心里不舒服。 最终她选择先忍下来,一言不发,等待石宽犯错,到时就可以骂个狗血淋头,出现在这口恶气。 那些下人们,没来文家当下人之前,在家里都是干活的一把手。架水槽引水这事,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不需要谁指挥,麻利的干起来。 还不到中午,就已经干了一大半,距离盖房子的场地已经不远了。不过那些竹槽也已经快用完了,剩下的这一段肯定是不够了。 跟在身边已经忍受了一上午的文贤莺,终于等到了机会。她走到石宽面前,双手交叉盘于胸下,大有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傲慢的说: “石宽,竹槽肯定不够了,剩下这段怎么办?” 石宽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 “我告诉过你,说让人把饭送到这里来的,你吩咐他们做饭了没有?” 这个文贤莺是记得的,早上出来时就吩咐了小芹,找个伴一起中午把饭送到这里来。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也没有正面回答石宽,而是继续追问: “我说过做事要严谨,宁愿多准备一点,也不要差一点不够,现在好了,水架不到场地,你说怎么办?” “凉拌呗,还能怎么办。大家休息一会儿,一会饭来了,吃饱饭在干。” 石宽不以为然,回头招呼大家洗手休息,自己也席地而坐。 “凉拌,一会午饭没你的份,活都干不好,吃也是浪费。” 文贤莺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要骂的话,甚至想着怎么当着众人的面戳石宽的额头,可是现在却不想骂了。 文贤莺不想骂了,石宽却想找骂,他把背后挪到文贤莺面前,坏笑着说: “真累,你帮我捶一下背,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办。” “捶你的头,我不骂你了还来招惹我,滚。” 文贤莺抬起脚,对着石宽的后背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虽然没有太大的力,却也让石宽摔倒在地,引得那些下人哈哈大笑。 “三小姐,他可是你姐夫哦,把他踩伤了,你姐要找你算账的。” “石队长,你怎么啃泥土了,哈哈哈……” “别踢坏了,踢坏就没人带我们干活了。” 本来只想逗一下文贤莺的,却被当众出丑,石宽尴尬啊,连忙爬起来宣布。 “笑什么笑,这里地势平缓,吃饱饭直接开条沟到场地那边去。剩下的竹槽收起来,以后有哪里要换的,还能用得上。” 文贤莺有点懵,感觉踢错了石宽。石宽不是计划不周买少了竹子,而是为她省钱啊。这里的地确实比较平,不需要再架竹槽,直接开沟过去就行,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回尴尬的轮到文贤莺了,不过她不会道歉,至少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道歉。最好是忘了这件事,谁也不要提起。 她走到远处,折了一点树枝垫在屁股下,也坐了下来。 没多久,小芹就把饭送来了。当然石宽也有得吃,她自己却是不吃。她跟来只是到处走走,不需要干活,肚子不觉得饿。这种做给下人们吃的饭,她也吃不下。 下午,大家一起挖沟堵缝,用不了多久就把水引到了场地上,当然最末端还是接上一根竹槽的。 整个下午,文贤莺也没在和石宽说上一句话。不是她不想说了,而是不好意思了。 第234章 再不怎么忙,婚礼前一两天,那也是没办法去帮文贤莺了。再说文家就剩下文贤莺这么一个女的没嫁人,怎么也要来帮看看慧姐,看有什么还要注意的。所以石磨山下场地那边,就暂时的搁置了下来。 这天晚上,文老爷还有胡氏一起到老太太这边吃饭,当然是为了聊一些明天婚礼要注意的事宜。 胡氏看着石宽,心里还是起一些波澜的,为了不让人看出,她开口说道: “石宽,从明天开始,你就要改口叫我娘了,别总是大太太大太太的,让人笑话。” “知道了娘。” 石宽埋头吃饭,没有抬头看胡氏。他现在就把这娘叫上了,就是让胡氏放一百个心。放的什么心?他俩都心知肚明。 老太太还以为石宽紧张说错了呢,笑容可掬,接过话来说道: “嗯!真懂事,把我这奶奶也叫上了吧。” “奶奶!” 这一声奶奶是石宽最愿意叫的,他还抬起头,微微的点了一下。 “真好,我还没准备好红包,要不现在都给你了。” 老太太高兴啊,这个她亲自选的姑爷,又怎么能不高兴。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边吃边聊,只有文老爷全程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至于板着脸。这个女婿他并不怎么喜欢,如果是给文贤莺招的,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饭吃到了一半,文贤昌突然闯进来,脸色涨红,应该是喝过酒了。他一进来就笑嘻嘻的说: “哟呵!这么热闹啊,爹妈你俩都在,那我也来凑个热闹,那个谁?给我添双碗筷来。” 不需要人请,文贤昌自己搬过一张椅子,紧挨着石宽就坐了下来。 文老爷本来是和石宽相邻的,他起身把椅子往胡氏那边挪了挪,严肃的问: “你来这干嘛?” “爹,瞧你这话问的,姐明天就要结婚了,我不得来看看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的吗。” 文贤昌平时见到父亲,基本上是缩头就走,今晚上两杯酒下肚,胆子大了许多,还敢挑着眉毛去看父亲。 一句话把文老爷说得都不知怎么回复,脸色铁青的直在那里。 老太太怕两人吵起来,连忙出言缓谏。 “好啦,昌儿好心来问,那也是件好事,我们都安排好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一起吃饭吧。” 阿芬打了一碗饭放到文贤昌面前,就要退去,却被文贤昌敲着桌子骂: “酒呢?不给我拿酒杯来呀?他们个个都有酒杯,就我没有,连你也看不起我啊?” “不是,二少爷,我不是……” 阿芬委屈得都快哭了,她是见文贤昌已经有了几分酒气,现在老爷又在这,就不拿酒杯来,免得喝酒被老爷数落的,哪里想到竟然还被骂。 胡氏深吸一口气,示意阿芬去拿酒杯来,她强忍着对文贤昌说: “昌儿,没人看不起你,你爹在这,就少喝点。” “我就喝一杯,这么好的菜没有酒那怎么行,大家吃饭,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不说话。” 有酒壮胆,文贤昌积压在心里的气一点一点的喷出来,就连经常给他钱的母亲,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老爷胡子抖了抖,但是最终没有发作。 这不关石宽的事,他也就更加不出声了,低头吃饭。一时间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文贤昌就是来闹事的,他之前去了胡氏那里,听那些下人说胡氏和父亲到老太太这吃饭了,立刻就过来。看着一桌的人都不敢对他怎么样,胆子就更大了,吃了一会,他拿着那酒杯胡乱晃动,唉声叹气的说: 第235章 “石宽啊,你到我们文家来上门,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别看我们文家是龙湾镇第一大家族,一到分家时,你就会被扫地出门,最多分个几亩田给你……” “你想要说什么?” 文老爷终于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的放下,打断了文贤昌的话。 文贤昌还是有点怕父亲的,身体震了一下。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想要收回来是不可能的。趁现在还没有分家,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想要说什么?我想要说我们的家规不公平,我和二姐都是正房所生,二姐是女的,不能继承那也没话说,我是男的,凭什么都给贤安?” “凭什么?就凭我们文家的家规,百多年来都是这样,让我们文家繁荣兴旺。” 文老爷气得猛拍桌子,把那酒杯都给震翻了。 慧姐非常害怕文老爷,捧着饭碗就离开桌子了,出去找秀英去了。 老太太不想事情闹大,又出言说道: “家规的事,你和昌儿说不就行了,我还在这呢,你拍什么桌子啊。” 胡氏两边都不想帮,她也认为这个家规不合理,文贤昌既然有胆说出来了,那就去争取,能不能改变是另外一回事。因此她不出声,默默的看着两父子斗法。 本来被那拍桌子吓的胆都有点颤了,但听到老太太这样说,文贤昌又找回了一点信心,起身挪开一点,不服的说: “家规是家规,家规是可以改变的,你向着贤安就向着贤安,别拿着家规来说事。” “不拿家规来说事,拿什么说?家规就是法,法你敢不服,法能随便改吗?” 文老爷不拍桌子了,但却站了起来,眼鼓得像灯盏那般大。要是哪个胆小的小孩看到了,准被吓得哇哇大哭。 文贤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尽,空杯重重的放下,瞪着那双血红的大眼。 “合理的时候家规就是法,不合理的时候那就是狗屁。这条家规从立下到现在,已经七八代人的,每一位继承人都是正房所生,到了我这一代,就因为迟了一两个月,为什么就让给了贤安那庶出的?” “这就是你的命,你要怪谁?快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不然以后分家产,我一个子都不分给你。” 文老爷是彻底的愤怒了,也不再顾及老太太在场,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把胡氏和石宽俩人都震了一跳。 “你敢不分给我,我……我……我一把火把这文家大宅给烧了。” 文贤昌也是气红了眼,纵使是心里害怕,但也怒吼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逆子啊,文老爷端起了桌子上的八宝蒸鸭,连碗带肉一同向文贤昌砸去,牙齿都快咬碎了。 “就凭你这一句话,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给你。” 文贤昌到底是年轻,身手还是比较敏捷的,他往旁边一蹦,那碗八宝蒸鸭“啪”的就摔到了地上。 这还得了?那鸭汤还是热的,被砸到不脱一层皮啊?文贤昌怒了,对父亲的恐惧完全消失,他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突然疯狂的扑过去。 文老爷做梦也想不到文贤昌竟然敢对他动手,一个没注意,被扑得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两父子谁都不服谁,很快就扭打到一起。 客厅里顿时大乱,老太太捶胸顿腿,绝望的喊叫: “石宽,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他俩拉开。来人啊,火生你们都进来,把这两个犟种分开啊。” 第236章 石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拉架,文老爷是长辈,他可不敢拉,只得抱住文贤昌往外扯。 文贤昌被扯开了一点,给文老爷有了施展的空间,他的拳头就如雨点般砸了过来,有好几拳还打到了石宽的脸上。 文贤昌疼得哇哇叫,手被石宽抓住了,就用脚使劲踢,破口大骂: “你这老东西,你敢打我脸,我今天不要你的老命就不姓文。” “我要是再允许你姓文,那我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你给我滚出文家,永远也不要踏进来半步。” 十几二十年来,文老爷从未如此愤怒过,现在是抓到什么就砸什么,他恨不得把这逆子撕成粉碎。 “别打啦,赶快住手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胡氏一个女的,也不敢去拉架。还好这时,外面那些下人都已经冲进来,迅速的把两人给分开了。 只见文老爷长袍都被扯开,气喘吁吁,腰还有点扭曲向一边。那是因为刚才被推倒时,砸到了椅子上,现在被架开了,疼痛感才传来。 文贤昌就更加狼狈不堪了,鼻子被打出了血,涂红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混合着菜渍和血液。 老太太走过来,掏出汗巾给文贤昌擦脸上的血迹,哭泣着说: “昌儿,听奶奶的话,先离开这里好吗?奶奶给你跪下了。” 明天就是慧姐和石宽的婚礼,今天就闹这么一出,老太太受不了啊,还真的要下跪了。 那些下人们连忙过来搀扶住。 石宽搂着文贤昌不敢松手,见到老太太这样子,就把文贤昌往外推,说道: “二少爷,走吧,我陪你再喝两杯,不要在这惹老太太不开心了。” 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想打架肯定是打不成的了。文贤昌不害怕老太太,但还是比较尊敬的,也就顺坡下驴,骂骂咧咧的由石宽推走了。 回到文贤昌的院子,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瞪大眼睛观看,不敢开口问为什么。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洗澡。” 文贤昌把气出在的那些下人和器物的身上,大吼大叫,看到什么不顺眼的,一脚就踢过去。一时间那些摆放着的花瓶,还有椅子,脸盆架等等,乒乒砰砰,东倒西歪。 石宽知道要让文贤昌把心里的气撒出来,也就不阻止,任由发泄。他把人拽进了书房,按坐在一张椅子上,轻声说道: “二少爷,你这是何苦呢,觉得不公平,要改家规,那心平气和的去和老爷说啊。这样一闹,我看老爷是不可能把家规改过来了。” 文贤昌深呼一口气,摸了摸那开始肿起来的眼睛,心似乎也慢慢静下来了。石宽说得没错,这样一闹,不但家规改不过来,还有可能真的被赶出家门。 即使是不被赶出家门,那以后分财产了,肯定是分得很少的。唉!这就是冲动的后果啊。 “二少爷,水我们已经给你打好了,衣服也找过去,放到旁边了,你先去洗一洗吧。” 蔡婆子怯生生的站在门外,不敢进屋来。她不知道文贤昌是否还生气,进屋了搞不好会被什么东西打。 文贤昌没有回答,摇晃着站起身来,朝洗澡间走去。 石宽跟去了,伺候文贤昌换下衣服。 文贤昌泡在那温暖的热水里,双手搭在桶沿,仰头望着楼梁,许久过后,不温不热的问了一句。 第237章 “石宽,要是我真被扫地出门,以后落魄了,你会借点钱给我当赌本吗?” 石宽差点就傻住了,这个文贤昌,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赌钱。他想了想,说道: “老爷就是一句气话,怎么可能会把你赶出门。即使是真有那一天,你还是我的二少爷,我娶了你姐,我们还是亲人。” 虽然石宽没有明确回答,但文贤昌觉得够了,他把一边手掌张开,伸了过去,强提起精神说: “兄弟,够意思,要是我以后出人头地,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石宽真想笑,心想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想出人头地,那我也能出人头地了。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把一只手伸出去,和文贤昌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夜阴沉沉的,见证了这两人的一握。只是不知道这是友谊,还是谋和…… 婚礼说到就到,石宽啥事也不需要干,却又感觉自己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接受这个人的祝贺,一会儿又被拉到那边,被三大姑七大姨说什么以后对慧姐好一点,不能欺负慧姐等等。 中午就被迷迷糊糊的推去拜堂了,反正个个人都是笑意盈盈的,他也就跟着呵呵笑。 拜堂后,就开始吃正席,这桌敬酒,那桌又去说点吉利的话,一直到了傍晚,才被推进了洞房里。 虽然有点醉了,但这时才是他最清醒的时刻。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赶紧去找只是在拜堂的时候碰到过一次的慧姐去。 他脚步有点飘,进了卧室里间,看到了满屋的喜字,尽管挂有马灯,但桌子上还是点了一对红烛。 慧姐穿着大红衣服,头顶上盖着一块红方巾,由秀英和文贤莺,一左一右陪坐在床沿,看起来也是端庄稳重。 看见石宽走进来,文贤莺却有点脸红,站了起来,羞涩的说: “姐夫你来了,喝得这么醉,要是敢欺负我姐的话,饶不了你的。” 秀英则是拿出一块白布铺在了床中间,然后扯着文贤莺离开了。 石宽打了个饱嗝,过去慢慢掀开慧姐的红盖头,心情颇为激动。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有老婆的人了,和柱子是不一样的了。 “嘻嘻!是我,你没想到吧。” 不等石宽完全把红盖头掀开,慧姐就自己扯掉,冲着石宽灿烂的笑了。 浪漫的氛围一下子就破掉了,石宽颇为无奈。不过看到了慧姐今天被描了眉,脸上也是粉红粉红的,甚是漂亮,也就不管了。双手搭在那肩上,温和的说: “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你变得这么漂亮。” “三妹说我们结婚了以后,我天天都会漂亮的。” 慧姐天真极了,也许在她的思想里,结婚只是把所有好玩的事堆积在一起。 石宽有点感慨,捏着那嫩嫩的脸,真诚的说: “你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快脱衣服睡觉,不能告诉别人的。” 刚才陪慧姐在房间里时,秀英一直隐晦的教她一些事情,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了,起身把那床帐子给放了下来。 慧姐也不傻嘛,至少在这事上不傻,石宽感到很欣慰,把人搂抱在了怀里。 没一会,红的衣裙,黑的长袍马褂,就一件一件的被扔出了帐外…… 桌子上红烛垂泪,屋外夜已降临。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把山河大地都照得雪亮。 “雷公要劈了,我不能和你连在一起,不能!” 慧姐跳出了床帐,一脸的惊恐,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第238章 床上的石宽彻底懵了,白天还出太阳,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怎么到了现在,突然就打起雷了呢? 正想着,又一个连环雷炸来了,紧接着外面刮起了大风,呼呼作响。三月二十九,真的是黄道吉日? “我怕,雷公爷爷不要劈我。我是好孩子,不会和石宽连的。” 桌子底下的慧姐,双手抱头,压紧了耳朵,吓得把桌子上的红烛都抖翻了。 害怕烛火会把桌子烧了,石宽也连忙跳下床,吹灭了蜡烛。伸手去拉桌子底下的慧姐,安慰道: “没事的,雷公才不劈你呢,他这是在祝贺我们成为夫妻,你快点出来吧。” “不信,你骗我,我不出去。” 慧姐甩开石宽的手,退缩到另一边去。 “我怎么会骗你啊,我是你丈夫,不会骗你的,你出来,我们上床睡觉。” “不睡觉,你会连我的。” “……” 不管石宽怎么劝,慧姐就是不出来。不过她一直往后退,其实也已经退出了桌子的那一边,只有半个头还在桌子底下而已。 劝不动了,石宽就直接上手,绕过那边去,把人抱回了床上。 慧姐应该是真的害怕这个雷公,不断挣扎,被子枕头都被踢下床,还哇哇的大吼大叫。 还好外面已经噼里啪啦下起了暴雨,屋子里的叫声应该没人听得到。 石宽无奈了,只好从地上捡起衣服扔上去。 “好好好!我不连你,快穿上衣服吧。” 这终于把慧姐焦躁不安的心给安抚了下来,她飞快的穿好了衣服,就过来主动抱住石宽,颤抖着说: “我怕!” 慧姐是个傻子,这种事急不来,石宽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别怕,有我在,没有雷公敢劈你的。” 这场暴雨一直下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停了下来。慧姐也在石宽怀里蜷缩了半个多时辰,虽然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但这种样子,石宽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就这样,三月二十九,黄道吉日,石宽只能抱着自己的老婆,啥事也不干,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石宽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窗户外面已经明亮,估计都日上两竿了。连忙下床,走去把门打开。 拍门的是秀英,后面却跟着两个下人,手里各自捧着脸盆,旁边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石宽刚想说话,旁边却响起了胡氏的声音: “哎哟,起这么迟啊,我们都等你一起吃早饭了。” 原来胡氏和老太太也在旁边呢,胡氏言语中夹着别的意思,笑盈盈的,不等石宽回话,就和老太太两人挤了进来。 还未走到床前,就看到被扔在地上的白巾。胡氏上前捡起,左右看了一下,干净如初,上面任何痕迹都没有,她折了起来,装进兜里,和老太太交换了一下眼色,就到床边去和慧姐说话了。 “慧儿,从今往后你就是为人妇了,虽然不需要你伺候公婆,但是早上也要早起,知道吗?” 慧姐爬了起来,眯着那稀松的睡眼,并没有靠向胡氏这边,而是钻进了老太太的怀里,撒娇道: “我住奶奶那,不是什么时候想起就什么时候起吗?怎么到了这里就让我早起了,不好玩,我今晚还回奶奶那住。” 老太太笑了,慈祥的抚着慧姐的头发。 “这怎么行啊,你是有丈夫的人了,怎么还能随意回我那去,你不是很喜欢骑马吗,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可以骑。” 石宽是留意到胡氏进来后的那些细节的,他非常尴尬,只能装作没看到,他走去把脸洗了。 第239章 现在他应该算是文家的一个小主子,家里被安排了四个下人。秀英从老太太那里跟了过来,另外又安排三个,有下人们伺候的日子就是舒服。 洗漱完毕后,一起去了客厅,文老爷,包括杨氏、方氏、唐氏、以及文贤安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刚刚新婚的第一天,一大家子还是在一起吃饭的。 只是在众多人里,唯独没有看见文贤昌,也不知道是害怕文老爷,还是鼻青脸肿太难看了,没有前来。 石宽走进客厅,朝大家致意,又到文老爷身旁,微微弯了一下腰,说道: “爹,您这么早。” 文老爷点了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一大家子人在这里等石宽,让他有点不爽。 接下来不知说什么了,石宽也就不说话,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慧姐也扭扭捏捏的由老太太推了进来,由于人数不够,文贤莺和头低低的文贤贵也被安排来同桌,大家一起动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文贤贵就坐在慧姐身边,慧姐好像看到了比自己还傻的人,不断的给文贤贵夹菜,还墩墩教导: “要听二姐的话哦,不然以后不给你讨老婆,你就打光棍了。” 文贤贵哪里会搭话,脸憋得通红,看着被夹进碗里肥瘦相间的扣肉,硬是一动都不敢动。他这人胆小也就罢了,在吃方面也是很懦弱,鸡的皮都不敢吃,就更别说有肥肉的扣肉了。 慧姐哪里懂得这些,她爱吃的就认为文贤贵也爱吃,又夹了一块圆蹄过来,还是用那样的语气。 “多吃点,有力气了,像石宽那样就可以讨老婆了。” 这话把同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老太太是知道每一个孙子的习性的,她笑着说: “别给你弟弟夹菜了,让你爹帮他夹,敬才,把那扣肉和圆蹄夹到你碗里去。” 文老爷当然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吃不了这么腻的,扭身去夹那碗里的肉,不过筷子都还没伸到,就“哎哟”的一声停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老太太惊讶地问: “怎么啦?” “腰疼,那天被椅子磕到了。” 文老爷小声的回答着,表情痛苦。这腰可能是要落下疾来了,只要哪个动作不合适,立刻就会钻心的疼,没个一盏茶工夫缓不过来。 胡氏就坐在旁边,她想伸手过来帮揉,却又怕弄疼了,只得劝道: “一会吃饱饭回去了,我给你擦点药酒吧。” 隔壁桌的方氏,看到胡氏和老爷这么恩爱的样子,心里非常不舒服。那天晚上文贤昌和老爷打架的事,也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趁这工夫,她阴阳怪气的说起来。 “养儿防老,养个逆子,差点把老子都给送走了,嘿嘿……” “够了,吃早饭谁也不许说话。” 老太太突然就大声吼起,她不能让这串起来的火苗燃烧下去。不然一会这一顿早餐,又要扭打到一起了。 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老太太发声,没有人敢顶撞的。 看文贤贵捧着碗,还是一动不动,老太太换了副语气,柔和的说: “石宽,帮把贵儿碗里的两块肉夹到我这来。” 桌子太大,老太太想了想又说: “你要是不嫌弃,就帮他吃了吧。” “不嫌弃!” 石宽隔着慧姐把那扣肉和圆蹄夹到了自己碗里,他搞不明白这么好的肉怎么就招人嫌弃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嫌弃? 第240章 看文贤贵这个样子,肯定是被刚才自己大吼给吓到了,老太太摇了摇头,无奈的又说: “贵儿,坐到你妈身边去吧。茗月,你坐到这边来,和桂儿换个位。” 杨氏起身,捧着自己的碗筷过来,坐到了文贤贵刚才的座位上,冲着身边的文老爷低喊一句: “老爷!” 文老爷不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杨氏也不再说什么,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离自己的男人那么近,只是却形同陌路,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文老爷也是有些感触,杨氏被冷落了那么久,不哭不闹,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反观方氏和唐氏,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也许是心里愧疚,吃饱饭时,他破天荒的对杨氏说了一句话: “你那里缺少什么?我叫人给你送去。” 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确认文老爷是在和她说话,连忙回答: “什么?不缺,我什么也不缺。” “那我再给你安排两个人吧,把你那正屋收拾收拾了,腰好了我就到你那坐坐。” 文老爷说完起身撑着腰离开,这么多年不说话了,开口还真不知说什么,留下来不舒服,还是离开先适应一下。 杨氏傻在了那里,她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男人,这个男人会真的去她的院子里吗? 胡氏见文老爷起身了,也放下碗筷,冲着石宽喊道: “石宽,扶一下你爹回去。” 石宽都还没吃饱呢,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嘴里的饭菜咽下肚,站起身来,应了一声: “哦!” 文老爷爷是有自己的院子的,而且非常气派,仅仅书房就有两三间。前院一间,后院一间,东边的厢房还有一间。 西厢房就给从县城回来参加婚礼的文贤欢夫妻临时住着,石宽把文老爷搀扶进了东厢房,还帮擦了一下药酒,这才退了出来。 到了院门口时,被胡氏从后面追了上来。 “石宽,等一等。” 现在各个院子里的下人,基本都聚到了老太太院子前的坪子上,吃酒席上剩下的那些剩菜了。看着胡氏胸脯甩动,石宽有些回味,又有些紧张,轻声问道: “什么事啊?” 胡氏小跑追了上来停住,脸色微红,看来也是有些紧张,左右前后看了一下,没看到有其他人在场,这才敢开口问: “你……你昨晚没……没和慧姐圆房?” 虽然和胡氏有过那么回事,也什么事都说过,但这事却让石宽有些难以启齿,他脸红红的,想了好一会,才怯怯的回答: “昨晚喝得有点多,把这事……把这事给忘了。” 胡氏白了一眼过去,这是什么人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她有点不相信,又问道: “你是不是嫌弃慧姐?” 那宽大的院子,那些俯首在一旁下人,都是拜慧姐所赐,石宽怎么敢嫌弃呀?连忙说道: “没有没有,我不会嫌弃她,我还怕她嫌弃我呢。” 想一想也是,没有慧姐,石宽现在依然是个卑微的下人,胡氏也就不再怀疑了。她是慧姐的母亲,又不是婆婆,本不应放白巾到两人的婚床上的。 可是她和老太太又担心,慧姐傻里傻气的,到底能不能圆房?这种事情不能直接说,就想到了放白巾,要是有落红了,肯定就是正常圆房了。 只是今天早上去看,白巾依然洁白无瑕,还丢到了地上。这就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刚才是故意让石宽搀扶文老爷回来的,就是要找机会询问一下。 第241章 昨天石宽确实是喝了蛮多的,那帮护院队队员,左一杯右一杯使劲劝,胡氏是看到了的,她当时还想去制止,所以现在也就信了石宽的话。 “那你走吧,最好明年能生个胖小子出来。” 石宽不敢回答下去,匆匆的走了。他也想让慧姐明年生个胖小子啊,只是……只是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打雷。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吃饭的人基本已经吃饱了,慧姐和文贤莺手挽手,从一旁冒了出来,拦到石宽的面前。 文贤莺把手从慧姐的手臂抽出来,推到石宽身边,调侃道: “把你老婆还给你,好好玩两天就要去帮我把那大石头都烧了。” “烧石头这么容易的事,怎么还要我去呢?” 石宽倒也不害羞,结过婚了,就大大方方的把慧姐拉过来挽住。 慧姐还是比较向着文贤莺的,用脑袋撞了一下石宽的肩膀,说道: “你就帮帮三妹吧!” “对啊,二姐都让你帮我了,你要是不帮,我让她揍你。” 文贤莺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然后离开了。人家小夫妻俩都手挽手了,自己在这里不合适,还是留点空间给他们吧。 石宽觉得慧姐有时候也挺懂事的,想起了刚才和胡氏的对话,就附到了耳旁,小声说: “让我帮三妹可以,你得和我生个宝宝。” “生宝宝好啊,走,我们去生宝宝。” 要说慧姐傻吧,她也知道生宝宝是要进房间的,直接把石宽往房间里拉。要说聪明吧,又会被那瞎编的雷公劈人给吓住。 这是慧姐主动提出的,机不可失,失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了。石宽也不管什么白天不白天,外面还有人走动。真的跟慧姐回房,把房门给拴住了。 一进房间,慧姐就把石宽抱住,小声且神秘的说: “来我们,生宝宝。” 石宽心里激动啊, 慧姐不干了, 站到一边去,一脸的不高兴。 “不和你了,你不会玩。” 石宽这才知道他所想的生宝宝和慧姐所想的完全不同,慧姐所想的只是过家家,玩闹而已。他心里郁闷啊,但又不能发作,只有好言相劝。 “你都不懂,快点过来我教你,很好玩的。” “不要,会被雷公劈的,你骗我,我就出去告诉三妹。” 慧姐甩着膀子,在那里撅着嘴,她没有直接走出去告诉文贤莺,是还想和石宽玩,只是不想石宽再玩那连在一起的事了。 石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久才呼出来。这个傻子傻成这样子,那也是没法了,他握紧拳头打了一下床铺,咬牙说道: “好吧,告诉你三妹去吧,我要睡一觉,不要来吵我。” 慧姐没有出去,慢慢踱步过来,蹲到了床前了,拉住石宽的手,可怜巴巴的,嘟着嘴巴问: “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和我好了吗?” 石宽确实是有点生气了,不过看慧姐这样子,又软了下来。拍了拍她的手,叹气道: “没有生气,我不和你好和谁好啊。” “那就好!不能生气的,生气就不乖了。” 慧姐把鞋子蹬掉,也上了床,枕在了石宽的臂弯里。 那画面看着挺温馨的,只是温馨里面的心酸,谁又能看出? 一连几个晚上,石宽和慧姐都没能迈出那实质性的一步。也不是慧姐有多抗拒,什么都可以,可是一到脱衣服的环节,慧姐就不干了。 无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石宽也是无法了,总不能强来吧? 这天中午,石宽有点烦躁,走出了院子,漫无目的的行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方氏家门前,恰巧碰到文贤莺穿着怪裙,从里面翩翩飘出来。 第242章 文贤莺到石宽面前转了一个圈,这才灿烂的问: “姐夫,你在我家门口徘徊,有什么心事啊。” 石宽下巴向前一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事,不屑的说: “切!我能有什么心事啊,有心事也是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啊?你还会关心我的事,我才不相信。” 文贤莺调皮的时候也是真的调皮,借着转圈的姿态,伸手在石宽的脸上刮了过去。 石宽真想咬住那粉嫩的手,他确实是没有什么事的,不过却想找一些事出来,就说道: “你那场地的水已经架到了,就是不知道用火烧了能不能把石头浇裂,那天拉尿浇裂的,说不定只是偶然。” 这说到了正事,文贤莺停止了舞动,认真的问: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啊,要不我们现在去烧一个试一试,看看行不行。” 看着文贤莺那俏丽的脸蛋,石宽的脑袋里突然胡思乱想。 “那就去吧!” 一说到自己场地的事,文贤莺就显得很急,衣服也不回家换,直接往外走了。 去就去呗,这原本只是石宽乱说的,但是去一趟也好,免得在家里心情烦躁。他进了方氏的院门,在门口珍婆子那拿了一个水桶,也跟着去了。 在路上,石宽想起了那天胡氏小跑的样子。估计里面也是没有,心里面有些忍不住,就壮着胆问: “你和文贤婈搞的那什么天运动,搞得蛮成功的嘛,只是有什么意义吗?” “‘天×’运动,当然有意义,历朝历代以来,女性一直都是被禁锢的,出个门,甚至看一眼男人都会被指责,笑不能露齿,脚不能露趾,吃饭不能上桌,胸更是被要求束得平平的,有的人被压的心脏长期受损,你觉得这公平吗?” 文贤莺并不忌讳这话题,这种辨明道理的事,甚至她还很愿意跟石宽讲。 说的是“天×”运动,文贤莺却讲出这么一大堆来,石宽这头脑哪能接受这么多,嘟囔道: “你说的那都是以前,现在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随便笑,随便跑,脚也不要裹了吗,怎么连胸也不裹,我看以后干脆衣服都不用穿得了。” “你是不知道女性的痛苦,你裹一个看看,看看你呼吸还能这么顺畅吗?这叫解放,一步步的把女性解放出来,说你也不懂,不和你说了。” 文贤莺其实还是想给石宽讲解一下这些新思想的,只是听石宽讲话的苗头,似乎再讲下去就往那边方面讲了,她也就及时把这话题止住。毕竟两人的身份,不太适合讲过多的。 到了山脚下,石宽把放到水桶槽下接水。便去搂抱那些晒得半干的杂草,其实草太干了反而不好,烧一下就过了,石头可能都还没烧热。 试验嘛,就要找一个大一点的石头来试。文贤莺站在一个大石头旁,雀跃的拍着。 “这个,先烧这个。” 石宽把草抱过去,盖了上去,又连着去抱了几抱,这才停住。 “应该够了,哎呦天气越来越热,抱这么几下,汗水都出来了。” “火柴呢,我来帮点火,我会点火的。” 文贤莺才不管石宽热不热呢?像个孩子一样催促着,想要帮点火了。 这火柴棒子,所有人都叫洋火,只有文贤莺叫火柴。石宽有点听不惯,并没有掏出来,而是说道: “你这么积极,帮我把那桶水提过来吧。” “石头都没有烧,提水过来干嘛?” 文贤莺也没有挪开脚步,只当石宽是记乱步骤了。 第243章 石宽却一本正经。 “现在就要用到水,你要是提不动,那就直接说嘛,我自己去提。” 文贤莺的那股倔强劲,哪里受得了石宽这种话,哼了一声,一个漂亮的转身,带起裙摆飞动,走到了水槽那边,把那桶水提起。 一桶水还是蛮重的,单手提不动,双手提又不好走路。想叉开来垂着提,可那桶又有点高。只得奋力的举在胸前,难受极了。 看文贤莺那狼狈的样子,石宽笑了,走过去轻松的把水桶接住,提了过来。 “提不动就提不动呗,非要逞能。” 文贤莺没有回答,背过身去,拧了一下那裙子。刚才走路时桶里的水扑出来,把裙摆都打湿了一片。 石宽把桶提到了石头边,低下头去,含住那些水,对着那草就一顿喷。 听到了“噗噗”的声音,文贤莺扭头回来看,疑惑极了。 “你是不是傻了?把草都喷湿了,怎么点火啊?” 石宽不理会文贤莺,继续含水喷草,喷到一定程度,觉得适合了,这才抹了抹嘴唇,不以为然的说: “你懂什么,不懂就跟着我学一点,以前我叫你师父,现在你得叫我……” 石宽说着扭回头,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定在了那里。 那文贤莺走了过来,裙子湿了不少,虽然有拧过,但是现在还是沾到了。和那天躺在竹子上看,又是另一番美景,他看呆了。 从石宽的目光顺过来,文贤莺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糗样。她是一条腿弯曲踩在斜坡上,这才会让那裙子粘住皮肤。她连忙把腿收回来,抖动那裙摆,不让布料粘住皮肤,脸红扑扑的,咬唇骂道: “你就不能君子一些吗?非礼勿视,你懂不懂?” 这个石宽当然懂,他以前也觉得非礼勿视是对的,可是现在觉得那就是扯淡。这么漂亮的女子,谁又能忍得住啊?非礼勿视只能针对那些不漂亮的,不想看的。 但是被文贤莺这样直接说了,还是很不好意思的,为了掩饰尴尬,他掏出了洋火递过去,小声说: “你刚才说要帮点火,那就点吧。” “点你的头,你喷得那么湿,能点得燃吗?” 文贤莺没有爆粗口的习惯,骂的比较厉害的,也就是“点你的头”这种了。她很不情愿的拿过那火柴,眼神阴得像要把石宽给吞没似的。 “喷湿一点火才能烧得久,外面湿,里面也不湿。” 做错事了,那就得殷勤一点。石宽把那堆干草掏了一个洞,又扯了一些细碎干燥的塞进那洞里,这样就能迅速点燃了。 文贤莺觉得石宽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那天刚割下来还那么生的都能点燃,现在这估计也没问题。于是蹲了下去,划了火柴。 草点燃了,却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兴奋度,可能是被刚才裙子的事给破坏了。 文贤莺搞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男人就那么喜欢看女人的。而女人只要看一眼男人的,就会感到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草堆噼里啪啦的燃着,外面喷有一层水的缘故,火苗并没有往外窜,看起来也燃得不够旺的样子。 不过正是这样,才能更好地锁住那热量,充分的把石头加热。 俩人都不说话,离那火堆远远的,火苗虽然没窜出多少,但热浪还是袭人的,浓烟滚滚直冲天空而去。 烧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堆着的草基本已经烧完了,只有一些头头尾尾滑落在石头下。石宽也不去理会,找了一块小石头垫在那发烫的大石头上,提起了桶,一脚踏上去,慢慢的把水浇灌下来。 第244章 水和石头面才刚接触,就冒出“嗤”的一声响,白雾腾起,把石宽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在旁边沉默了那么久的文贤莺,哪里还忍得住啊,即有些担心,又带着些调侃的说: “石宽,看不到你了,你是不是升仙了。” 没多久,雾气散去,石宽又重回人间,只不过脸上脖子上多了一层汗珠。桶里的水已经倒完,他把桶放到一边,抬袖抹了一把脸,说道: “我是你姐夫,怎么又石宽石宽的叫了?” “我喜欢叫你石宽,你打我啊。” 文贤莺晃了晃头走过来,她并不是喜欢叫石宽为石宽,而是经常忘记,因为石宽和二姐结婚之后,也还是和以前那样。 那大石头被这一冷一热攻击,裂出了好几条缝,有的甚至都可以塞进小拇指,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文贤莺看了,激动地拍起手来。 “哇,全部裂开了,这样拿个锄头一撬,那就可以散开来,搬到旁边堆起就可以了,节省了不少人工啊。” “那当然了。” 这个方法是石宽想出来的,他颇为得意,走到一旁去坐下,把那上衣脱了。刚才那水蒸气太热,不仅蒸出汗来,衣服也有点湿了。 看石宽光着膀子擦汗,文贤莺又有点不爽,不过想着天热时,家里那些长工干活不都这样吗,也就没说什么,走过来继续说道: “二姐不跟我们来,要是她看到了这场景,肯定会高兴得要死的。” 一提到慧姐,石宽的脸色马上又不好看起来。别人娶老婆,那是享受人间最美妙的事情。他娶老婆却是煎熬,不给亲不给抱那还好一点,得亲得抱了,却不能下一步。 这就好比香喷喷的狗肉端上来,盐水蘸料都准备好了,狗肉却被人端走,只能看着那盐水蘸料吞口水一样。 “怎么啦?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文贤莺也发现了石宽的脸色变化,不知道自己哪个词语触动了他,疑惑的问。 这种事情怎么好说,石宽强颜欢笑。 “没什么啊,太热了,一身的汗。” “那你先在这纳凉吧,我抱草来再烧一个,挺好玩的。” 石宽不说,文贤莺也就不问,她刚才也只不过是随口问一下而已。那石头裂开的兴奋度还没过去,她还想烧一个。 “你还是别搬了,一会弄得浑身痒痒,在这里把衣服脱掉抓痒,又得说我非礼勿视了。” 单独两个人在这里,石宽还是敢说些不荤不素的话。 文贤莺都已经走出几步了,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瞪了一眼,但是不怎么生气,只是说: “你这乌鸦嘴,想诅咒我啊。” “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上次慧姐也是抱草了,回到家里这里痒那里痒,身上抓出一道道的痕。你现在穿的是裙子,空荡荡的,嘿嘿……” 石宽这是在好心提醒,不否认他有想法,但不会刻意的去想。 “那……那还是不烧了吧。” 其实文贤莺也觉得出到野外,穿裙子非常的不方便。刚才有一会儿觉得小腿处凉凉的,以为是有蛇钻进去了,挪开一看,虚惊一场,原来只不过是那蕨菜冒出的新芽。 “明天叫几个下人来,弄上几个架子,石头烧好后把架子架上去,否则太危险了。” 刚才用小石头垫着,石宽还怕那石头打滑,打滑了可就不是烧石头,而是烤肉了。 “嗯!” 这时候文贤莺就不那么嫌弃石宽了,反而也在旁边坐下来。石宽那瘦瘦的胸膛,也是蛮有男人味的。 第245章 主要是这一段时间石宽做的事,都比较让她满意。她的那一点点嫌弃也是来自两人的地位不同,要是石宽也是来自一个大家族的公子,那绝对不会有这种心理。 坐了一会儿,山风习习,把石宽吹得都有点凉了,赶紧穿上衣服。 “走吧,先回去,明天再来。” “嗯,拉我一把。” 明明自己可以起来,但是不知为什么,文贤莺却朝石宽伸出了手。 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这么漂亮女人的要求,石宽当然也不例外,伸手去把文贤莺拉起。只是人站起来了,他松开手时,发现文贤莺并没有松开,甩了一下,这才甩掉。 文贤莺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羞涩。她不知道为什么抓住了就想抓久一点。难道自己喜欢上了石宽?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石宽是她姐夫,而且石宽只不过是个……好吧,现在不是下人了,但也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 两人又不再说话,来时沉默,回去也沉默。 到了文家大宅前,石宽刚想走进去,文贤莺却冲向了前面,兴奋的叫喊: “贤婈,你怎么才回来呀。” 顺着文贤莺跑去的方向,石宽看到文贤婈提着一个提包。她把提包扔下,张开双臂,和文贤莺拥抱在一起转圈圈。 “没有车回来呀,城里面学生Y X,好多地方都luan了,走不了,这不耽误了几天吗?” 本来说好了,结婚的时候文贤莺和文贤婈,作为姐妹是要陪慧姐的,可是当时只看到文贤莺,原来这文贤婈被耽搁了,赶不回来。 “学生Y X?你不参加吗?是怎么回事啊?” 抱够了,文贤莺松开手,抓住文贤婈的手臂,好奇又有些担心的问。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参加什么啊。后来听说是反*Chi的吧,抓了好多人。哎,回去吧,我给你带了好多那种衣服。” 文贤婈把文贤莺的手拨开,并不怎么关心Y X的事。 文贤莺也是不怎么关心,注意力被衣服吸引出来,她压低声音问: “什么那种衣服啊?” 文贤婈看文贤莺背对着石宽,就在她胸前比划了一下,神秘的说: “就是这种。” 文贤莺一下子就明白了,看着地下的提包,兴奋地说: “这里面都是吗?” “嗯,我给每一个人都带了。” 文贤婈也是很兴奋,为了这些衣服,她可是辛苦了极了。从省城搬回县城,又从县城搬回龙湾镇。今天刚回到家里,她就迫不及待的过来找文贤莺了。 文贤莺回头看向石宽,眉头一挑,下巴扬起,说道: “过来,帮把这提包拿进去。” 石宽不知道那包里装的是什么,看起来也不是很重,帮拿一下也没什么。可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被这样呼来唤去,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又没有我的份,却要我帮拿。” “哈哈哈……你想要啊,那一会儿分你一件。” 文贤婈脸上展现出坏坏的笑容。 石宽立马就知道了包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至少是不适合他的东西,他连忙回答: “我才不要,又不是给我准备的,说了才给我,搞得像我抢来似的。” “呵呵呵……你不要二姐要,别磨磨唧唧的了,快帮拿。” 文贤莺知道石宽会帮拿的,拉着文贤婈的手,就往门楼里面走了。 石宽提起那提包,掂了掂,确实不是很重。心想就这点东西也要人帮拿,当大小姐命就是好。 进了门楼没多远,迎面撞上巡逻过来的护院队队员,那小申调侃道: 第246章 “队长,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整天跟着辅导员屁股后面。” “明天就轮到你们了,明天你们几个轮班,不许休息,通通去帮烧石头。” 这些队员们平时总是调侃他,现在终于想到治他们的方法了。石宽晃着脑袋,颇为得意。小申却一点都不在乎,能去帮三小姐烧石头,搞不好也可以像石宽一样,在文家混个姑爷来当呢。虽说那概率十分的低,但万一就中了呢? “烧石头就烧石头呗,明天一大早,我们哥们几个就在这里等,三小姐你可得给我们准备点好吃的哦。” “一定准备,我让小芹给你们加菜,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们几个一起去喔。” 文贤莺心里爽极了,这石宽是个好人,闲聊几句,就帮她找到明天的工人,省得她舔着脸去各个院子去借。 三人回到了方氏的院子里,进入了文贤莺住的西厢房,小芹给三人端来了茶。 正要给石宽倒时,文贤婈却喊道: “不用给他倒了,你回去帮我们把慧姐叫来。” 石宽心里那个不爽啊,敲了敲桌面,对小芹说: “给我倒上,我高低得喝完茶再走,我也不回去,去护院队看看,要叫慧姐,你自己叫人去叫。” 小芹很想笑,明明都是和对方说话,却都是冲着她说。她只是个下人,还是不掺和的好,谁都不回答,倒了茶就退到一边去。 文贤婈不以为然,喝了一口温茶,不屑的说: “你不帮叫就不帮呗,一会我们分东西,没有你老婆的份,别说我们看不起她。” 石宽把那杯茶一口灌完,起身走了,毫不在乎的样子。 “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我是不帮叫。” “真是小气,小芹你去吧,帮我把二姐带过来。” 文贤莺还是忘不了慧姐的,有好东西,怎么能少得了慧姐的份。 匆匆的喝完了茶,两人就提着提包进了文贤莺的闺房。 文贤莺把那提包打开,看到里面全部是极小极短的衣服,至少有几十件之多。她知道这种衣服在城里叫做乳罩,也有人称之为文胸,是从欧洲那边传过来的。 “你买这么多,真的人人都要送啊?” “那当然,我找你妈和四姨娘她们说了,她们说没有个东西兜住怪别扭的,这不就给准备了这个吗?城里那些名媛贵妇,现在都兴穿这个。” 文贤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拿起了一件兜兜比较小的,放到文贤莺胸前比试着。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更何况是文贤莺了,她从文贤婈手里接过那件乳罩,挺起胸脯搭在身上,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看着是挺美的,喜欢极了。 “在学校时我就知道有同学戴这个,当时不敢问在哪里有师傅做,没想到你这回给带回来了。” “现在还没师傅会做这个,这是工厂生产的,你快试一下合不合身。” 文贤婈自己已经穿上了,就非常期待看文贤莺穿上是什么样子的,过来动手帮忙把衣服给脱了。 文贤莺既期待又紧张,飞快的就把外衣给脱去了,露出雪白娇嫩的身体。在文贤婈的帮助下,套上了那乳罩,在梳妆镜前摆动着。她感觉自己真美,比公主还美。 “哇!真漂亮,要是被罗竖看到了,保准流鼻血。” 文贤婈每次看到文贤莺的身子,都会有些嫉妒,嫉妒文贤莺比她白,比她细嫩。实际上两人都差不多的,她的这种嫉妒是从骨子里带来的。只要看到和她一样漂亮的,那都会产生嫉妒。 第247章 罗竖是她们的学长,已经早她们们一年毕业了,之前文贤莺曾经对文贤婈说过,罗竖是她们学校最俊朗的男生,文贤婈记住了,有事没事就爱拿罗竖来调侃。 文贤莺脸上泛起红晕,羞答答的,骂道: “谁要给他看啊,你要给自己给,别扯上我。” “嘻嘻嘻……我又不觉得他俊,我这次去省城,还真见到了他耶。” 文贤婈站在文贤莺身后,双手按在那肩膀上,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看着似乎比文贤莺还要美。 文贤莺用手托了托胸,又晃了晃身子,觉得这乳罩像是为她设计的一样,合适极了,那兜刚好兜住,不大不小,不松又不紧。对于文贤婈说的罗竖,她只是随口问道: “他现在做什么?” “在印刷厂当工人,我说你准备盖学校,问他想不想来当老师,他说你邀请他,他就来。” 文贤婈离开文贤莺,坐回了位置上,又去翻那一堆乳罩。 “我觉得他蛮适合当老师的,你有他地址吗,我写封信给他吧。” 不管罗竖是有心还是随便说的,文贤莺觉得都应该问一下,反正学校盖成了,还得花心思去找老师呢。 两姐妹正在嘻嘻哈哈的试着那小衣服时,慧姐被小芹带到了。 她一进入文贤莺的闺房里,不是被那些好看的小衣服吸引住,而是震惊的张大嘴巴,喃喃地说: “你们……你们是要连在一起?不怕雷公劈吗?” 这没头没脑的话,把文贤莺和文贤婈都给愣住了。 过了一会,文贤婈过来拉住慧姐的手,有点歉意。 “姐,我没能赶回来喝你的喜酒,你不会怪我吧?怪也没办法了,都过去了,来,看我给你带的什么好东西。” 慧姐有点生硬,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兴高采烈,到了提包前,看着里面那么多的小衣服,表情甚至有些抵触,指着文贤莺身上的乳罩,胆怯的说: “这个……就这样穿吗?” “对呀,不束胸了就穿这个,你看多好看。” 文贤婈拿了一个兜兜比较大的,举到慧姐的胸前比划着。 慧姐到底还是头脑单纯,看到身旁的文贤莺穿着了,挺新奇,挺漂亮的,也有点跃跃欲试。 “给我的吗?穿上能不能给石宽看?” 文贤婈和文贤莺俩人又笑了,文贤婈弄了一下眼,坏坏的说: “不能,他是个坏蛋,不能给他看。” 文贤莺拍了文贤婈一下,翻了个白眼过去。她抓住慧姐的双肩,真诚的说: “别信婈儿的,石宽是你丈夫,是你最亲密的人,你不给他看给谁看啊,除了他以外,其他的男人一律不能给看,知道吗?” 慧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把那头摇动,颇为紧张的问: “可以给他看, 是不是?” 这个“连”是什么意思,文贤莺哪里会懂啊。慧姐比较傻,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也没有去追问是什么,只是说道: “是的,可以给他看了,不能给他连。” 这话符合慧姐心里所想的,她乐了,脸马上又露出那傻傻的笑容,抓住文贤婈手里的小衣服,就要往身上套。 “是这样穿吗?” “不对,要像莺儿那样,先把外衣脱了。” “哦!哈哈哈……” 布置典雅的闺房里,又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就像几只欢快的小鸟,总不想停止跳动。 晚上,吃过了晚饭,石宽跟着护院队巡逻了一圈,就没什么事干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伸了个懒腰,就想脱衣服躺下睡觉。 这时慧姐却从后面冒出来,凑到了石宽的面前,举起双手转了一个圈,笑着问: 第248章 “我洗澡了,你闻闻香不香?” 石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慧姐,并没有真正去闻,而是抽动了两下鼻子,应付道: “香,太香了,我都要醉倒了。” 慧姐拉住就要躺下的石宽,还是那样傻笑着: “不许醉倒,我穿新衣服了,你要不要看?” “哇,又穿新衣服啊,我看到了,我肩膀很酸,帮我捶一下。” 结婚时,老太太给慧姐缝了好几套新衣服。慧姐一天一套,石宽早就看过了,没什么稀奇的。结婚了,两人就有许多私密的空间,没人看到时,也会哄慧姐伺候他。 慧姐一心想给石宽看新衣服,只是随意的捶了几拳,便又说道: “不是这套,是这里面的。” 石宽来了兴趣,现在天气开始热了,里面不再穿小衣服。这里面的衣服,是什么衣服? “里面的?那你给我看看。” 慧姐等的就是这句,迫不及待的把外衣脱了。 往天晚上,石宽要去脱慧姐的衣服,那是一碰到就像刺猬一样团了起来,根本无法继续下去。今天晚上难得慧姐主动,而且里面的小衣服新颖奇特,让他眼睛都离不开了。 “好看吗?” 傻慧姐晃着脑袋,天真的问。 “好看!” 石宽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伸手把慧姐抱住了。 “我有很多件,有这么多呢,一二三四五,可以给你看五天。” 慧姐倒在了床上,但还是伸出了手指,得意的数着。今天分那小衣服的时候,文贤莺只分到了四件,她却分得五件,把她乐得一记起又掰起手指数。 石宽就不管慧姐怎么数了,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好菜虽然上迟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过了没多久,慧姐发现了不对劲,一下子就把石宽蹬开了,惊恐的说: “你果然是坏蛋,你想趁我不注意,偷偷的连我。” 石宽都已经箭在弦上了,又遇到了这个问题,他急得脸都涨红,说道: “我们结婚了,是夫妻,就应该这样啊。” “坏蛋,我不信你。” 慧姐伸腿下床,就要去寻找自己的衣服。 不能就这么让慧姐走了,不然即使是结婚三年了,那也还是这个样。石宽顾不了那么多,把慧姐扳倒,声音急切的说: “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这是老天安排的,我不能让你走。” “你干嘛啊,想让雷公劈我啊。” 慧姐也是急了,大声地吼,使劲的挣扎着。 石宽不再说话,抓住慧姐的两只手往头顶上按。只是慧姐也是有几分蛮力的,想要把人控制住,非常的困难。 好不容易把那两只手同时摁住了,慧姐却扭头过来,咬住了他的手腕。 慧姐应该是真心反抗的,咬的力度大得不得了,他都感觉那牙齿已经嵌到了肉里面了,疼得“哇”的一下松开了手。 “你……你是狗啊?还咬人。” 摆脱了束缚的慧姐立刻跳下床了,捡起自己的衣服就冲出去,嘴里哭喊着: “你是坏蛋,我不和你好了,我回奶奶那去,告诉奶奶听。” 石宽想追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慧姐已经打开了门,听到了动静的秀英正在门口接着呢。 “去告诉你奶奶听吧,你不告诉我还想告诉呢。” 石宽握紧拳头,猛地击了一下床板,这还不能把满腹的怨气发泄出来。又抬起了脚,使劲的砸了下来,把床板弄得哐哐的响,整张床都快散架了。 这是结的什么婚啊? 这一夜,慧姐没有回来。石宽也是眼睛瞪大,望着床架顶,发呆到天亮。 第249章 第二天,石宽是被下人大山叫醒的,大山是他家下人里唯一的男仆,三十多岁,憨厚老实。 石宽有点气,穿了衣服出来开门,不悦的说: “吼什么吼?才刚眯一会儿,就被你吵醒了,还想不想干啊?” 大山头低低,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平静的说: “姑爷,小申来找你,说是三小姐叫来的。” 石宽这才记起了今天要去帮文贤莺烧石头的事,慧姐去老太太那告状了,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不管那么多,呆在文家一天,那就做一天事吧。 他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轻声说道: “哦,那早餐做好了没有。” “都做好了,暖在锅头里的,我给你端上来。” “好!” 石宽应了一声,转身自己去动手打水洗脸。要那些下人帮准备的话太慢了,反正现在天气热了,两瓢冷水把脸一抹,那就算完成了。 出到了客厅,看到小申还站在那里,又看到那天已经蛮迟,便说道: “别在这等我了,你赶紧带弟兄们和三小姐去先,我一会就赶上。” 小申走过来,见没其他人注意,就抓了石宽面前碗里的一块肉,扔进了嘴里,坏笑着说: “那你快点哦,三小姐的脸色也不好看,别把她也惹生气了。” 听小申这话的意思,肯定是慧姐昨晚离家出走的事,已经传遍了文家大宅。石宽感到非常的无奈,举起筷子隔空敲了一下小申,骂道: “快滚,有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这都要平时玩得好啊,不然谁敢在主子的碗里抢肉吃。小申缩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石宽急匆匆的扒完了饭,把筷子一扔,也出了门。果然,外面的那些人,看到了他眼神都有些躲闪,肯定是就在议论他和慧姐吵架的事。 等他赶到石磨山脚下时,那些队员们已经把干草搬过来,堆到了一个个要烧的大石头上面。都是会干活的人,也不用怎么教,就知道怎么干了。 牯牛强今天也来帮烧石头,他走过石宽身边时,低声质问: “你怎么这样啊,才结婚没几天就把二小姐气得往老太太院子里跑,好日子过腻了是不是?” “去去去,夫妻哪能不吵架的,干你的活去。” 石宽很是不耐烦,但也知道了外面的人只是知道他和慧姐吵架,并不知什么原因,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 “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骂的,真是的。” 现在石宽已经是队长了,牯牛强也不敢怎么样,只是又嘀咕了一句,就走了。 看到那些队员们自己会干活,心事重重的石宽,不想参与到其中去,扯了一根野草,百般无聊的走到那枯树根去坐。 队员们开始烧石头,因为都喷了水的缘故,烟比较大,枯树根下正是烟口,石宽坐不住了,干脆走到远处一个阴凉的地方,躺在那里睡觉。 昨晚睡不着,现在在这里才躺一会,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慧姐回去和老太太告状了,老太太却笑盈盈的来找他,说慧姐不给你连,那我把莺儿给你吧,莺儿懂事,一定会给你连的。 这等好事,真是在梦里才会有,他笑了,笑到脸都疼,也就是在这时,好梦惊醒了。 文贤莺正拿一条木棍,轻拍他的脸。文贤莺脸上阴阴的,却又不像是发怒的样子。 “你这人,才把我姐惹生气,就到这里来偷偷发笑,真是不知怎么说你。” 石宽坐直了起来,心里充满了不服。怎么这些人都不问青红皂白,怪到了他的头上来。 第250章 “我惹她生气?我还不说她惹我呢?” “我就知道你会嫌弃我姐的,唉!当初真该阻止奶奶把你招上门当姑爷。” 文贤莺声音不大,脸上却浮着几分忧愁。她甩着手里的棍子,坐到了离石宽半丈远的地方,看向远处。 “我没有嫌弃你姐。” 石宽有些急,正如牯牛强说的,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他不想丢了,还真怕文家的人把他赶出去。 “别不承认,我姐这样傻傻的,又会有谁不嫌弃,唉!” “我真没有嫌弃她,是她不给我……” “不给你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傻子,你和她抢什么东西,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这……这能让吗?” “怎么就不能让了?” 石宽脸憋得通红,这种事还真不知怎么说,但是不说出来,心里又感觉憋屈,停顿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反问道: “我问你,两个人结婚是为了什么?” “互相喜欢,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呗。” 文贤莺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她知道石宽和慧姐两人结合在一起,不是单纯的喜欢。慧姐根本就不知道结婚的含义是什么,奶奶把石宽招上门,是为了照顾慧姐。而石宽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这种婚姻没有爱情,更谈不上喜欢。 石宽见问不到重点,又问道: “除了搭伙过日子,那还有什么?” “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啊。” 文贤莺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她还奇怪石宽为什么要问这些。 “你也懂得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可是她……” 后面的话,石宽实在是说不下去,不是他害羞,而是觉得那是一种耻辱。 文贤莺终于明白了,脸马上涨红起来,这种事不是孤男寡女在一起可以谈的。她站起身来假装没有理解,冲着远处浓烟滚滚,说道: “还不到一个月就让我姐回奶奶院子里,真不像话,今晚回去把她带回来,我不和你说了,去看石头烧好了没有。” 石宽抓住了一个土疙瘩,狠狠的朝远处掷去。他希望老太太是向着他这一边的,最好能说通慧姐,要不这婚都结了,却不能发挥一个男人的本事,还不如割了当太监的好。 至少割了就不用想了,省得有那么多烦心的事。 这一整天,石宽没有帮干一丁点活。中午小芹送来了香喷喷的饭菜,他也没心去吃,仍旧在这边睡觉,脑袋里胡思乱想着。 晚上收工回家,还没有看到慧姐和秀英,石宽就知道人肯定没有回来,心情越发烦躁,躺在客厅门边的摇椅上,想把自己都给摇飞。 大山沏了一杯茶放到旁边,轻声说: “秀英回来过,说老太太让小姐在那边住上几天,你不必担心。” “今晚上帮我温一壶酒。” 大山这一句话,让石宽心里放松了不少,老太太至少并没有责怪他。住几天就住几天吧,本来想着今晚上去那走一趟的,看来还是先不要去。 石宽没有去老太太那,家里却来了客人。在刚上桌吃饭,倒满了酒,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时,陈管家就带着大黑痣走进来。 “石队长,你结婚后,我还没来你这串过门,真是不应该呀。慧姐呢,怎么不见一起上桌,留你独自空饮?” 石宽很不高兴,心想这陈管家该不会是来耻笑的吧?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人,对于吃饭这些礼仪没什么讲究,随口就说道: “慧姐去老太太那了,你吃过饭没有,来一起坐下喝一杯。” 第251章 陈管家有些受宠若惊,来石宽这里之前,他已经去了好几个院子了,也有碰到正在吃饭的,因为身份地位不同,没有人招呼他吃饭,都是听他把话说完就让他走。 他已经是吃过饭了的,看到石宽已经招呼下人拿碗筷来,也就不再客气,坐了下来。 “石队长这么好客,那我也不客气了,改天请你也到我那喝一杯。” “改天再说吧,陈管家你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啊?” 石宽手抓酒杯,等待大山给陈管家倒满酒。 跟陈管家来的大黑痣,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不敢作声。看着满屋华丽的家具,心里后悔死了。当初一起来见工,看见石宽年纪轻,怕被挤占了短工的位置,把人给哄骗走了。现在的石宽,已经是文家姑爷,不知会不会把那事放在心里。 陈管家举起酒杯和石宽互敬了一下,小抿一口,放下酒杯,感叹道: “这年头收税都收到了长工下人的身上,我是来告诉你,过几天领月钱,你们护院队每位队员都得扣五十毫的治安税,家里的这些下人,每人扣三十五毫。” “治安税,谁收的啊?” 石宽眼睛都瞪大,还想拍桌子,但想到有可能是文老爷收的,也就忍了下来。 看来陈管家对收这个税也是有一些不满,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无可奈何的说: “牛镇长呗,在龙湾镇收税,除了牛镇长还会有谁呀。” 这回石宽是真怒了,他握紧拳头捶了一下桌子,大声骂道: “收税都收到文家里面来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他凭什么收这个税,大太太被贼人抢劫的事,他抓住人了吗?贼人的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竟然敢来收治安税,脸还真是大。” “石队长息怒,这事老爷也不高兴,但是在龙湾镇牛镇长就是王法,老爷也没办法。老爷怕下面这些人反对闹事,特别是你们护院队,所以才让我先下来和你说一下,安抚安抚他们的心情。” 这倒不是文老爷说的,而是文老爷把陈管家找去时,陈管家这样建议的。如果就这样大喇喇的宣布,肯定会有人不服。先和各家各院的主子说一下,让主子们去说道,那这样子范围小一些,即使有人闹事,那影响也不会太大。 “这个牛镇长,是不是针对于我们护院队啊,凭什么我们护院队的就要收五十个?” 既然文老爷都已经认可了,那石宽还有什么办法,只不过对护院队被多收,感到愤愤不平。 陈管家看了一下屋里屋外,除了大山和大黑痣,不再有其他人在场,便朝石宽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后,这才压低声音说: “我看是你这护院队的风头盖过了他的团丁,他心里不爽啊。” 石宽用舌头搅着牙齿,仔细的回忆,确实是听到外面有些议论。说着文家的护院队,才是雄赳赳气昂昂。而牛镇长那些团丁,只会鼓眼睛欺压小商贩。 都说出头鸟肯定先被打,可是他这个护院队只是在文家大宅,和牛镇长的那些团队没有什么冲突啊。想到这,他不由敲了敲桌子,斜着眼睛说: “这个牛镇长,定要找机会治一治他,不然以后拉屎拉尿都要给他上税了。” “算啦,收的又不是我们的税,你现在是石队长,月钱还加到了一百五十个,就别管那么多了,喝酒,喝酒。” 第252章 陈管家下来是希望石宽压着护院队队员们,不要把事情闹大的,石宽自己却想搞事,这怎么行呢,赶紧出言相劝。 “好,喝酒,来我敬你一杯。” 石宽是知道当了护院队队长,月钱肯定会多一点,没想到会多那么多,心里兴奋,也就不在意提治安税的事了。 其实他这月钱根本不是什么当护院队长所得,而是老太太和文老爷说的。老太太说石宽来文家当姑爷了,那月钱就应该比照文家贤字辈的。 文老爷看不起石宽,哪里会同意。说石宽虽然是文家的姑爷,但依旧是个外人,月钱需要减半,最多只能给一百个。 老太太和文老爷谈了很久,最后才勉强同意定了一百五十个银元一个月,这还是看石宽兼职了护院队队长的份上,否则不可能领这么多的。 和陈管家推杯换盏,一壶酒很快的就被喝完了。石宽只是觉得头有些胀,那陈管家却已经口齿不清了,需要大黑痣搀扶回了总管房。 夜那么漫长,慧姐没有回来,自己一个人睡,又怎么能睡得着? 石宽去了护院队的住处,把要收治安税的事说了,大家都义愤填膺,但最终也只得接受,民和官斗,那是不可能斗得过的,发发牢骚,那也就算了。 石宽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躺在牯牛强的床上。听护院队队员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反而睡着了,还睡得特别的香,一觉就到了第二天天亮。 盖学校的场地石头已经全部烧裂了,今天主要是把那些石头撬开,搬到场地的边缘,需要的人手比较多,很多女下人也被安排来了。 其中就有阿珠,不过有些遗憾,牯牛强今天却没有来,完美的错过了。 大家干活叽叽喳喳的,都在议论牛镇长要收治安税的事。说什么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干活也收税。 今天文贤婈也是陪文贤莺一起来的,她们手拉手,来到了石宽的身边,坐了下来。 文贤婈还是一如既往的刁钻,才坐下就对石宽发难: “人人都在干活,就你坐在这里看热闹,你这队长也够大的。” 石宽本想反驳,你不也坐在这里看热闹吗?不过他却被这句话触动了,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大家一起时,变成了在旁边指手画脚,不再干活了? 文贤莺看着那些人干活,心里也有些触动,只是和石宽想的不一样,她喃喃发问: “牛镇长收的治安税,是不是在压榨劳工?” “肯定是啊,这还用疑问吗?” 见石宽没有回答她的话,文贤婈也就不理了,转而和文贤莺说去。 “那我们是不是在压榨劳工?” 文贤莺表情有点迷茫,好像不是在问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怎么能是压榨劳工,大伯都是给他们工钱的,你是怎么了,突然恍恍惚惚的,是不是受了风寒了?” 文贤婈看文贤莺有点怪,把手探上了她的额头,也并没有感到发热或发冷。 文贤莺任由文贤婈摸,继续喃喃自语: “我不是说给不给工钱这事,我是说我额外让他们来帮我干活,是不是也是一种变相的压榨?” 这个建议是石宽提的,他也就沉默不了了,瞥了一眼过去,嘲笑道: “我看你才被压榨,你的头出门时被门给压扁了,贤婈你快带她回去,让你爹给她把把脉,抓两副药。” 第253章 “还真是傻了,难道你钱多得花不完了,还想给他们开另一份工钱啊。” 这回文贤婈倒是和石宽站在同一边,她把手掌在文贤莺脑门推了一下,这才收了回来。 文贤莺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刚才脑子里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她也说不清。这些下人们来到她家干活,每个月多少钱都已经讲好了,你情我愿,又哪来什么压榨呢? 有文贤婈在身边,石宽却不想多待久,起身朝干活的人走去。 阿珠是女的,干的活是稍微比较轻松一点的,就是把那些撬出来的碎石头,装进簸箕里,让那些男人抬到旁边去倒。 这时有一块石头裂得不是很碎,还蛮大个的,搬又搬不起,滚进簸箕,簸箕又有点小。 石宽走过来,一脚挡在了簸箕尾,不让它移动,然后和阿珠合力把石头滚了进来。 阿珠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是石队长,不在那边坐,来这掺和什么?” “你不是我姐吗,来和你聊聊家常不行啊?” 石宽蹲在了一旁,等阿珠把另一个簸箕拿过来,一起把那些碎石头往里面装。 “有什么好聊的,我娘身体还行,不需要我怎么操心。” “你一个月六个银元,要还给张球,这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慢慢还呗,有什么办法。” “要是哪天张球等不及了,催你还快一点,你怎么办?” 说到了这事,阿珠就沉默不语了,说实话的,她对张球感到十分内疚,恨不得能把钱快点还完,那样会好受一些。 石宽有意要撮合牯牛强和阿珠,这才来找阿珠聊这事的,他又说道: “强哥说要和你一起还,你怎么不同意?” “他是他,我是我,我要他帮我还干嘛?” 阿珠的脸泛起了一层红晕,她也是知道石宽想把她和牯牛强拉到一起。凭心而论,牯牛强比张球耐看得多,而且还年轻。她对牯牛强也不反感,只是才拒绝了张球,却又和牯牛强走在一起,这不得被别人戳脊梁骨吗? “你不要他帮还,那可以和他借啊,况且他也想借给你,钱放在他兜里,是会长嘴的,留不住,借给你了等于帮他存钱,过几天他领月钱了,我就让他把钱存到你这里。” 石宽这张嘴,有时也挺会说的,他巧妙地把帮还变成借钱,最后又说是存钱。反正无论如何,就是要说服阿珠接受牯牛强的钱。 阿珠这人自尊心很强,但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听到了石宽这样说,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欠牯牛强的,总比欠张球的好。 见阿珠有些犹豫了,石宽便帮下了决定,他站了起来,拍拍手说: “就这么定了,回去我和他说,免得领到了钱就和别人赌完。” 石宽走了,又回到刚才消息的那地方,见文贤莺姐妹躺在那窃窃私语,不知聊了什么,时不时还发出低声的笑。 这样躺着,两人的胸脯仍旧挺挺的,和几天前焕然不同。石宽知道是因为穿了那种小衣服的缘故,看着挺吸引人的,便不走过去打扰,在那驻足欣赏。 只是地方就那么大,他都已经快走到这边了,怎么能不被发现。文贤婈只是一扭头,便发现他杵在那儿,连忙坐了起来,扯了一下衣服下摆。 有人说漂亮的女人只要一发现男人看自己,就会觉得是在看自己的胸脯。文贤婈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没有生气,而是招手,盛气凌人的说: 第254章 “过来,偷偷摸摸的看什么。” 过就过,有什么怕的。石宽有点心虚,但还是过去了。 “你们就在我眼前,我不看难道闭眼睛啊?再说了,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给人看,不给人看,谁知道你们漂亮呢。” “你这嘴能说会道,怪不得把我姐哄得团团转。我姐戴上那乳罩了,好不好看。” 文贤婈这个人啊,胆子就是大,这种话都敢直接问,而且还是故意问的。把在一旁跟着坐起来的文贤莺都羞得满脸通红,用手臂轻撞了一下过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段时间正被慧姐的事烦恼,文贤婈偏偏要问起。石宽就有些意难平,不高兴的说: “慧姐就是被你们两个人带坏的,搞什么‘××××’,现在好了,动回老太太那去了,你们开心了吧。” 文贤莺忍不住了,脸红红的发问: “和这无关吧?你自己没本事,却要……” 文贤莺已经大概知道了石宽和慧姐是怎么回事?所以她不好意思说太多。 文贤婈不知道啊,她还以为只是夫妻间的吵闹,回怼道: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我们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却说我们把她带坏,真是的,滚开,不要来和我们走到一起。” “你叫我滚我就滚啊,我偏不。” 石宽刚开始也是没有什么话反驳了,这才借着劲说那些的。他到了文贤婈身边,隔着不到一尺远,霸道的躺下去。 “你不走我们走。” 文贤婈抡起粉拳,在石宽的胸膛上打了一拳,拉起文贤莺的手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下人们领月钱的日子,石宽站在总管房前的拐角处,不时的探头去望。 没一会,哼着小曲的牯牛强走过来,他立刻跳上去拦住。 “领钱了啊,怪不得笑容满面。” 牯牛强脸上刚刚还是带着笑容的,看到石宽拦住他,笑容随即消失了,吞吞吐吐的说: “队长,这个月……这个月也只能还你还你一个,上次……上次阿珠家的事,我借了兄弟们的好多,要先还给他们。” 看着牯牛强要从兜里摸钱的样子,石宽就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砸到他手里,说道: “你一个一个的还,还到牛年马月才还得完啊?这里是三十个,我借给你,你再拿去给阿珠,我都和她说好了,能不能让她接受你的钱,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这真是意想不到啊,牯牛强脸上的肌肉一下子转换不过来那么快,抽动了几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着给石宽磕了三个头。 “兄弟,我不知怎么感谢你,以后我和阿珠有孩子了,让孩子叫你干爹都不能还了这恩情,要不我叫你干爹吧。” “你千万别叫,你想折我的寿啊,快点起来,我是在帮我姐,不是在帮你。”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石宽心里还是蛮不舒服的,这么多的钱借给牯牛强,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得回来,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这个恩情我记住了,以后就是拿命,我也要还回来。” 说认石宽为干爹,那只不过是一时找不出什么感谢的语言,慌乱说出口的。牯牛强对着石宽又磕了三个头,这才抹泪站起来。 石宽踢了牯牛强一脚,骂道: “叫你不磕了还磕,真想折我阳寿啊,快点去找珠姐吧。” 牯牛强不再说什么,扭头走了。 石宽有些失落,摆了摆那空落落的手,这可是三十个银元啊,想了好几个晚上,才下定决心要给的。现在真正给出去了,就像丢了魂似的。 第255章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才走几步,就感到有些不一样,抽动了几下鼻子,捕捉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这香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一时记不起是什么了。 大山从旁边回来窜出来,恭敬的弯着腰,小声的说道: “姑爷,老太太和大太太把小姐送回来了,快进去看一下吧。” “哦!” 石宽加快脚步,这才想起了那香味是胡氏身上散发出来的,怪不得那么的熟悉。 到了客厅,只看到老太太和秀英,还有几个老太太的下人在那里,他家的下人土妹和桂花两人,应该是把茶倒上又去干别的活了。 “奶奶,你来了,慧姐呢?不是说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老太太脸上笑容灿烂,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和蔼的说: “才几天不见,就想成这样了啊?呵呵呵……和她娘在你们房间里呢,我和她娘说了,搬到你们这住上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好了,慢慢来,你别急哈。” “我不急。” 石宽都不知道老太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从旁边笑色脸色红红的来看,估计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只得胡乱回应着。 “好了,你进去看吧,我要走了,免得她一会出来又要缠着我。” 老太太撑着太师椅扶手,慢慢的站起来,由几个下人搀扶着,走出了客厅。 石宽连忙跑进东厢房,看到慧姐和胡氏正坐在床沿。才几日不见,慧姐似乎瘦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思念还是什么,石宽没有和胡氏打招呼,迫切的问起来: “小姐。” “哼!以后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慧姐看到了石宽,似乎还残存着怒气,过来就拧住了石宽的耳朵,不过力道并不大,还没有平时他们玩闹时用的力那么大。 石宽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直接把慧姐抱住,心疼的说: “我不会欺负你的,再也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这些天你怎么不去奶奶那看我?” 慧姐有些委屈,但也和石宽紧紧抱在一起。 胡氏走过来,轻轻的拍慧姐的肩膀,安慰道: “我都说了,石宽是你丈夫,怎么会欺负你呢,记住妈的话,那些事不是欺负。” “就是欺负,就是欺负。” 慧姐急得又跺起了脚。 “好好好,是欺负,只是小小的欺负,对不对?” 这几天胡氏和老太太,还有秀英,轮番上阵,各种劝说,终于说服了一点慧姐,可不能再一次的把她惹急了。 “哼,小小的也是欺负。” 慧姐推开的石宽,嘴巴嘟嘟的坐回了床上。 从这谈话中,石宽也大概明白了,这些天胡氏和老太太对慧姐做了什么。 胡氏看了石宽一眼,有些无奈,说道: “这段时间我就在秀英房里搭张床,你不要操之过急,慢慢的哄她,她总会顺从的。” “哦!” 石宽非常的尴尬,虽然话说得含含糊糊,但知道话里是什么意思。 这婚姻啊,还不知要经历什么呢? 晚上,石宽还没有洗得澡,慧姐就已经被胡氏和秀英带回了房间。 在石宽洗得澡之后,胡氏走出房间,小声的对他说: “我们已经把她劝好了,你进去不要急,慢慢的哄,你平时那么会哄,怎么这事就不会了呢?” “我……我……” 石宽尴尬啊,确实,平时慧姐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几乎不会反抗。怎么一到了这事,就那么的抗拒? “别我我了,进去吧。” 胡氏笑了一下,把石宽往屋里推。 石宽进了房,坐在床榻陪慧姐的秀英,连忙起身,一言不发,也退出了屋子。 第256章 那慧姐卷住整张被子,只露出一个头,有点好奇的看着石宽。待石宽走近,傻傻的问: “他们说你不会连我的,是吧?” 看着慧姐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石宽知道被子里是什么景色,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和衣躺在旁边,望着床架顶,答道: “不会,你不想要的,我都不会。” “那吹灯我们睡觉吧。” 得到了石宽的保证,慧姐高兴极了。身子一滚,把自己从被子里滚了出来,赤着脚跳下床,去吹灭了那马灯。接着又蹦回来。 石宽都有点想放弃,就这样子和慧姐过一辈子的。可现在慧姐又钻进他怀里,这心又怎么能定下来。 已经快到十五了,外面月光皎洁,即使是远离稻田,那也是蛙声一片。叫的都是公蛙,叫得那么响亮,无非是为了吸引母蛙前来。过了这个季节,再叫也没有用了。 屋子里的石宽和慧姐,刚开始也还是互相吸引,只是到了关键时刻,慧姐就又犯起了病,连着被子一起披下了床。 “你们骗我,一个个合起来骗我。” “没有骗你,我们是夫妻了,不一起才会真的被雷劈。” 石宽急了,跳下床来追赶慧姐。 慧姐把桌子上的一个果盘朝石宽拨去,嘴里骂道: “你不是好人,把我当傻瓜了。我爹和娘是不是夫妻?他们不见 在一起。和二姨娘三姨娘是不是夫妻,有在一起了吗?” 那果盘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石宽也不管那么多,从桌子这边绕过去,继续追赶慧姐。 “谁说他们不在一起的,这事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告诉别人,他们不告诉你而已。” “你骗我,不告诉别人,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慧姐呀真是,该聪明的时候傻里傻气,该傻的时候却变得挺聪明的。 石宽还想说什么,那没有拴住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他急忙跳回床去,卷起了铺在下面的被子。 进来的是胡氏和秀英,她们刚才压根都没敢躺下,一直提心吊胆的在隔壁等着。听着那哐哐当当的声音,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便又冲了进来。 胡氏上前抱住慧姐,焦急的问: “我的心肝耶,你又怎么啦?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你们也是坏人,知道他要连我,也不帮我,明天我就去和奶奶说,不许你们两个在我身边。” 慧姐一甩膀子,挣脱了胡氏的怀抱,逃到一边去。 这时候的胡氏和秀英也明白了,慧姐嘴里时不时念叨的那个“连”字是什么意思了?这种事不能张扬,免得被全院的人都知道。 胡氏不再去追慧姐,而是站到了面前,耐心的解释: “我们不是坏人,只要是夫妻,那都这样的,我和你爹是这样。你爹和三姨娘,四姨娘也是这样。” 秀英是被老太太比较器重的,不然也不会被安排跟到这边来。她顾不得还有石宽在屋里头,过去抓住慧姐被子的一角,轻轻的摇晃,小声说道: “你妈说得对,天底下所有的都这样,我和我丈夫后来就有了大儿子,还有了两个小女儿,你不是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在骗我,连了雷公就会劈下来,那天都警告一次了,第二次就得真劈了。” 慧姐根本不愿意听秀英的话,就连被子也不想被碰,身子一晃,又溜到另一个角落去了。 胡氏和秀英两人劝啊,低声下气,就差跪下来相求了。只是慧姐还是坚信自己的想法,怎么也听不进。 第257章 石宽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心里后悔死了。当初在红枫岭下,为什么要用这个谎言来哄慧姐?而慧姐几乎对所有的话,不到三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唯独对这一句话,却记得那么清楚。 慧姐似乎对这事心有余悸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床上睡觉。为了不让慧姐再跑回老太太那,胡氏和秀英只得在旁边搭了张小床,让她暂时的睡那里。 本来以为慧姐这次回来后,至少会和石宽有那么一些进步的,没想到还倒退了一大步,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从那事以后,慧姐对石宽,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黏了,处处提防着。一到了晚上,就自己蜷缩到小床上去,还在床前摆上了几张椅子,象征性的拦着。 尽管胡氏和秀英每天还是不厌其烦来劝导着,但都是徒劳,越劝反而越让慧姐越产生恐惧。 半个月后,胡氏终于觉得没有希望了,跑到了老太太那去,无奈的说: “我看我们慧姐呀,就是上辈子造下来的孽,注定不能享受夫妻之乐的。” 这些天秀英都会跑过来汇报事情的进展,老太太也是了解了情况的,脸上愁云密布,过了良久,这才哀伤的说: “苦了石宽那娃啊,慧姐不愿意,那也不要强求了,这都是命。你还回你院子里去吧,这两天我去看看石宽。” “是啊,这都是命。” 活到了这年纪,胡氏也开始相信命了,文老爷这段时间开始去杨氏那走动了,但对她也还不错,这不就是命吗? 从最开始,她都没有做什么事,老爷就逐渐逐渐对她冷落。后来她也没做什么事,老爷却又把她看重了。 这都是命运在掌控,命运让你拥有时,你就拥有。命运让你失去的,藏也藏不住…… 秀英的家公摔断了腿,她一大早就请假赶回去了。 胡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站在门口的石宽说: “今天我就搬回那边去了,你好好的对慧姐,把她哄回床上去吧。那种事……” 胡氏停顿下来,叹了口气,接着又说: “那种事不能来,就不要了吧,忍久一点就不会去想了,我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石宽已经心如死灰,但是胡氏这话,就像一阵风,把那灰又给吹红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搭话。 胡氏拍了拍收拾好的东西,又低声说道: “把土妹和桂花叫进来,帮我把东西搬回去吧。” “她们在洗衣服呢,我来帮你搬就行。” 胡氏的东西不多,就是几套衣服和一床被子。衣服叠好了,用一张布包着。被子早上秀英就已经帮捆好摆在那里,石宽家被子多得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从自己的院子带被子过来。 石宽走过来,手搭在了那被子上,却迟迟没有扛上肩。 胡氏预感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小声且颤抖的问: “你怎么了?” 石宽扭过身来,紧紧的盯着胡氏,脸上的表情复杂。过了一会,突然把人抱住。 两人不能说是干柴与烈火,但也都是互相牵挂着的,这种牵挂在前一段时间,被一把铡刀生生的铡断了,现在那断了的丝,被风吹着又粘到一起了。 秀英小房间的门被关上,藕断丝连,旧情又复燃。 两天后的晚上,石宽和慧姐正在吃饭,老太太带着几个下人,抬着两个箱子来了。 “奶奶!” 一见到老太太,慧姐似乎有满腹的委屈,饭也不吃,放下了碗就跑过去搂抱住,鼻子酸酸的,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第258章 “哎哟,怎么啦,石宽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拉长个脸啊?” 老太太笑着,拄拐的手环抱着慧姐,另一手去抚摸那头发。 慧姐还真是委屈啊,这几天她都想回老太太那,只是被拦住了,想走也走不得。幸亏石宽没有再对她怎么样,不然她咬人也要咬出去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宽,鼻子里发出不服的声音。 “哼!” 老太太拥着慧姐,坐到了饭桌前。见石宽要亲自给她拿碗筷来,抬手制止住。 “不要了,我吃过了才来,已经漱了口,不想再吃了。” 石宽只得再坐回位置,埋头吃饭,也不问老太太来有什么事。即使是知道老太太不是来责怪他的,也还是不敢问。 老太太也没在和石宽说话,哄着慧姐把碗里的饭吃完,这才招手对已经回来了的秀英说: “慧姐应该多日没有出去玩了,这天还没全黑,带她出去走两圈吧。” 秀英心神领会,过来拽住慧姐的手,哄骗道: “三小姐那有好玩的东西,我们去看看吧。” 慧姐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回头和老太太说: “奶奶你不要走这么快,等我回来哦。” “不走不走,我还要等你回来抱一抱才走呢。” 老太太说这话时,虽然还是面带笑容的,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忧伤。 慧姐三步一回头的和秀英走了,老太太随即又朝那些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下人们也纷纷退出客厅。 大山和土妹他们几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到老太太的下人们都退出去了,也不敢呆在屋里。 石宽碗里的饭本该早就吃完的,可是他慢慢的扒,一粒一粒的数着。他不知道老太太要干什么,问也不敢问,只得这样僵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老太太才慢悠悠的问: “石宽啊,你对慧姐怎么样?” “没什么呀,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石宽比较紧张,胡乱回答着。 老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对石宽的回答不满意,她把拐杖从左边臂膀靠到了右边臂膀,语重心长的说: “慧姐人比较傻,很多事都不懂得,我希望你不要计较这些,善待她这辈子。” “会的,她现在对我还有一些气,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了,还会和以前一样的。” 石宽是真的不想伤害慧姐,不然他一个男人,就算是慧姐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动口咬,那也是挣脱不了的。 这话让老太太听得有些欣慰,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丁点笑容。 “我想我还是不会看错人的,相信你会对慧姐一辈子好,那两个箱子,是慧姐这些年的月钱。除了一些用的,还有八千个,今天我就交给你保管了。” 石宽惊得手里的碗都掉到桌子上,幸亏距离不高,只是发出“咚”的一声响,他连忙又放下手捧住。 八千个银元,在他想来数都要数上三五天,现在一下子就交到他的手里,又怎能不震惊。幸亏老太太早有说过,不然就有可能是震晕了。 老太太能理解一个原本是穷的一无所有的人,听到这么大数目的惊吓程度,停了一会儿又说道: “这些钱你好好收着,别乱花了,过不了几年,文家就会分家,你们省着点,也还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石宽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卷进肚子里,仰起了头,也说出今晚最真诚的一句话: “这些钱是慧姐的,即使要拿出来用,也是用在她身上,我一个大男人,要用到老婆的钱,那和窝囊废也没什么两样了。” 第259章 “别这样说,慧姐是你的老婆,那这些钱也是你的,我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善待她到老。” 老太太之前是和石宽提过慧姐的这笔月钱,后来想了蛮久,想等到分家时再给石宽的。只是发生了慧姐不给石宽连的事,感觉挺对不住的,便又拿了出来。 她希望石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即使和慧姐成不了真正的夫妻,那也要把慧姐带在身边,不要抛弃。 其实对于石宽会不会对慧姐好一辈子,她心里也是没底的。只能说是这么多年来,对慧姐最好的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就抓住了。 与其说是把希望寄托在石宽身上,不如说是孤注一掷。 石宽和胡氏,碰撞到一起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天石宽就找了个借口到了胡氏那,胡氏也把下人支开,一起躲到了侧房里,欢乐了起来。 和胡氏重温旧情以来,石宽又感到生活充满了阳光。在慧姐那里得不到的,在这里又找了回来。 匆忙结束后,石宽从窗户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其他人,便跳了出来,绕到了另一边。 再好的事情,都会有一些干扰。才装作若无事其事的闲走时,却看到文老爷带着木德等几个手下,从小门的方向走过来。他心里慌乱啊,躲已经是躲不及,只能靠过一边低头打招呼。 “爹,你怎么走小门不走大门啊?” 文老爷刚才确实是从小门进来,只是不是刻意,而是走到那巷子时,突然想起上次进贼,就是从小门进来的。他手里有钥匙,也就从这里来看看。 文老爷眼神深邃,表情威严,双手背在背后,不直接回石宽的话,而是低声的反问: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是属于后院了,一般没有什么人走动,石宽吓出一身冷汗,千万别被看出了什么啊。他脑子飞快运转,迅速的编了一个理由。 “哦!惠姐这几天晚上睡觉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惊醒,有人说到她老屋来,捧一捧泥土回去,装在袋子里放到她枕头下,一两天就会好了。我刚才来到,没看见娘,就自己过来找了。” 前院也有泥土,不过全院的泥土被板子拍得结结实实。文老爷似乎是相信了石宽的话,不再回答,扭身往前院走去。 虚惊了一场,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可信,石宽到那之前被他锄了一点的地上,捧了一把土,也往前院走去。 慧姐这几天晚上也还真是睡不好,总会自己惊醒,有时还把床前拦着的椅子给踢翻了。石宽睡在前面,那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敢去搂着慧姐睡,怕慧姐又哭闹。 走了几步,石宽就愣住了,因为文老爷站在前面拐角处,似乎是在等他。他暗自庆幸,多亏刚才假戏真做,抓了一把土,不然老爷再问起来,就不知如何作答了。 等石宽走近,文老爷慢慢开口问道: “石宽啊,我看你最近也不怎么去莺儿的场地那了。” “贤莺聪明,我说一点她就基本懂,也就不怎么需要我了。” 石宽这话半真半假,场地那边现在已经是到了挖地找平的阶段,每天就是把后坡的土挖了,推到前面填平,这种事只要和文贤莺说一下就行,他去了也是在旁边睡觉。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之前和慧姐的那些矛盾,把他弄得心烦意躁,人也变得懒惰了一些。 第260章 “嗯!莺儿那就是瞎折腾,脑袋发热时想盖学校,新鲜劲过了,就会丢在那里不管,你也不要理她那么多。” 文老爷一边说话,一边背着手朝前走,显得很悠闲的样子。 石宽却是紧张得不得了,虽说和胡氏的事没有被怀疑,但是文老爷从来没有和他这样聊过天,他心里感到不安。 “不管她盖成怎么样,如果有需要的,叫到我,那还是要去的。” “现在早稻快要出穗了,收成好不好,就看这段时间了,我想你去帮带着那帮长工吧。” 这些活之前都是陈管家干的,文老爷觉得石宽这个护院队队长,其实就是个闲差,每天晃来晃去,也没什么事干,所以要给他安排点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陈管家管着整个文家的大部分事情,权力太集中了,这样长久下去是不行的。他要稀释一点陈管家的权利,正好让石宽顶上。 “哦,那好的。” 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石宽哪敢考虑,只得同意啊。 “嗯,那你就经常两边走走,护院队这边也不要丢了。” 文老爷看不起石宽,就更看不惯他闲着了。 “好,听爹的安排。” 石宽虽是农村出来的,但正经的农活一丁点都没干过,种稻谷这事,更是一窍不通。但是没办法,安排了就得去做。 文家的水田旱地几千亩,遍布各个村寨,大部分都是租给佃农们种,邻近的一些优质良田,就自己请长工种。 一起走到了前院,胡氏已经整理好衣服,安静的给一盆兰花浇水。石宽有点佩服胡氏的这份淡定,这是经历多了,就不再害怕了吗? 胡氏放下水壶,妩媚的看了一眼文老爷,笑着调侃: “哎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们两父子这是约好了,一起从后门来吗?” 石宽怕胡氏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忙展开手里的泥土,抢先回答: “我不是从后门来的,我从前面来,没看到你,就到后面抓了一巴土,回去给慧姐垫着睡。” “哦,刚才我在厨房打水,我听人说在水里加点醋,这兰花开的颜色会更红。怎么,慧姐晚上还是一惊一乍的啊?” 胡氏十分懂得配合,要说这世上什么事情最能改变人,那非男女偷情这事了。为了掩人耳目,什么谎话都能顺口编来。 文老爷做梦都没想到,石宽和胡氏会有事,看到俩人都在关心慧姐的事,也就搭上一句: “不行把李一眼叫来,跳上一跳就行了。” “先看看这个行不行吧,不行到时再说。哎!贤安兄弟呢,有十多天没见到他了,去哪了?” 那个文贤安,在婚宴后没多久,就没看到过人影,石宽也就随口问一下。 “去外地了。” 文老爷回答的语气,明显和刚才说话的不同。而且表情又崩了起来,似乎是极不愿意提起文贤安似的。 这就让石宽感到有些疑惑了,文贤安又不是文贤昌,老爷为什么不想提起,这其中难道另有隐情?他胡乱的回答一句: “哦,那我先回去了,把这土再晒一晒。” “记住你明天跟着那些长工去看一看,那些都是良田,不要弄得比那些佃农的收成还少。” 见石宽要走,文老爷又回过头来,着重的交代了一句。 才出胡氏院子没多远,看着没人注意,石宽就把手里的泥土给扔了,拍了拍手上粘着的尘,回想文老爷刚才的表情。 第261章 按理说,如果文贤安是去了外地,那他家里那些下人应该是知道的,至少会有一些议论。平时和护院队队员们巡逻到那里时,竟然没听到任何人谈起,好像是凭空消失似的。 去外地就去外地吧,搞得这么讳莫如深,难道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石宽晃了晃脑袋,理解不了文家这些人,个个都好像有点怪,有时候看,根本不像一家人。 “你在作诗啊,摇头晃脑的。” 石宽傻笑之余,耳朵突然被人弹了一下,一缕香风卷入了鼻孔里。他连忙跨向前一步,这才转过身来。 文贤莺不知什么时候弄了一套连衣西洋裙,露出两条嫩白的藕臂,脸上笑容堪比春风,头发时也跟着心情愉快的飘,正调皮的站在身后。 石宽本来想骂句没大没小的,看到如此阳光的美人儿,哪里还骂得出来,说道: “我是你 ,你这动手动脚的,也不怕别人看到。” 文贤莺旋转身体,倒退着向前走,那样子可爱极了。 “什么动手动脚啊,不过是弹了一下耳朵而已。” “那不见你敢弹你哥的。” 刚才在想着文贤安,现在石宽就又随口说了出来。 “他那张脸,拉得比我爹的都还长,我弹他的干嘛。” 还没去省城读书前,文贤莺是比较喜欢和文贤安玩的,那时候的文贤安还比较活泼。读书回来后,不知道是结婚了还是什么缘故,脸上就没有笑容了。文贤莺刚开始还挺爱往哥嫂家里跑的,感受了几次冷面孔后,就不爱去了。 “哈哈,他是你爹的长子,不像你爹还像谁呀。他这次去外地,肯定会给你带好东西回来的,你却这样说他,不应该哦。” 石宽随意的调侃着,本不想说太多话,但是文贤莺今天的打扮,引得他无话找话,想把人留住久一点。 “他去外地了?去哪里了啊?怪不得好多天没见到人了。” 文贤莺的脑子一心想在盖学校的事上,对这些事不太关心。 石宽心里更加疑惑了,连文贤莺都不知道,那这事可能就是刻意隐瞒的。刻意隐瞒的就不会是普通的事,他不再说下去,转而问道: “你来找我干嘛?不会是凑巧碰上的吧?” “你扯东扯西,搞得我都快把正事忘了,才不会有那么凑巧呢。我去你家里了,找不到人了,又到二哥那去看了,谁想到你在这溜达啊。” 路不怎么平,倒退着走有些难度,万一磕碰到,倒下去就又被石宽看了不该看的地方。文贤莺扭正了身子,稍微放慢脚步,等着石宽上来一起并行着走。 “你才东扯西扯,什么正事现在又不说,等下忘记了又怪我。” 两人并排,石宽潜意识的就伸出手,把文贤莺那小手拉住。 这都是在很自然的情况下发生的,文贤莺的手好像不是被石宽拉住,而是自己凑上去的。只是在相互捏住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清醒了过来,迅速的甩掉。 那不经意的触碰,让文贤莺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有点酸,有点麻,又好像这两种都不是,这种感觉无法形容。脸上也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为了掩饰这慌乱,她慌乱的说: “场地平整好了,我们也划好了在哪里建楼,在哪里留操场,哪里是大门。可以挖地基了,只是感觉有点草率,婈儿让我来问问你。” “这有什么草率的,什么都准备好了,那就干呗。” 第262章 石宽已经好多天没去石磨山下,没想到这么宽的场地,竟然给平整出来了。 “我也觉得可以挖了,可是想一想也是,就这么简单吗?平了场地就直接挖地基,可以建房了吗?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踏实,就来找你问问咯。” “哦!那你请师父看地理了没有?” “没有?” “找谁帮掌锤了没有?” “也没有?” 石宽叹了口气,想调侃,却调侃不出来,颇为认真的说: “没请人看地理,掌锤的师傅都没有,你建的什么房啊?多亏你来问我一句,不然不是你心里不踏实,而是建成的房不踏实了。” 文贤莺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文贤婈提醒,她真就一鼓作气把房子建起来了,哪里想到还有这么多事啊。 “掌锤是什么?哎呀,我都不懂,你就帮我呗,不会不帮忙吧?” 这么漂亮的美人儿,石宽怎么可能不帮,可是明天还要和长工去看田啊。他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明天去找李一眼,让他帮你看个山家座向,选个吉日下地脚。掌锤的我再慢慢帮你找,建房子没那么容易的,人这一辈子建一回房,头发都会变花白。” 在这一带,不管是建房葬祖,基本都会请个先生看一下地理,选个吉日。 那李一眼,神神鬼鬼都懂一些,看地理这种事,也会有人找去帮忙。 当然也会有人不相信,或者是不想出那个钱,就朦胧大吉了。但是掌锤这事,定是少不了的。 掌锤就是冲墙师傅,是个技术活,既要胆子大,敢在那高高的单体墙上行走。又要有力气,墙越冲越高,到了上面摇摇晃晃的,胆子小的别说冲墙了,就是站在上面腿都发软。而当掌锤的,每冲得一段墙,还要把那重百余斤的墙桶提起,没有点功夫,还真干不了。 见石宽这么爽快答应帮忙了,文贤莺心里高兴啊,又蹦到了面前,这回没有倒着走,而是停在原地,她踮起脚尖,停顿了片刻,在石宽脸上摸了一下,雀跃的说: “那就麻烦你了,我这就去找李半仙去。” 文贤莺说完就一蹦一跳的跑开了,她刚才踮起脚尖,其实是想吻一口过去。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也搞不清楚,可能是心里的本能。 只是这种本能及时的被她制止住了。 这个文贤莺,怎么老爱摸他的脸啊?石宽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被文贤莺摸脸了。 这动作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但每次被摸,总感觉到挺舒服,心里痒痒的。 为了了解干活的情况,晚上吃饱饭后,石宽就到了长工们住的地方,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乱哄哄的。 有人耍钱,有的人在哼戏,还有的人在开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 走到了那汗味弥漫的门口,见到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坐在门槛上,削脚后跟那厚厚的死皮。他抱了个拳,问道: “阿叔,吃饭了没?” 那汉子抬起头,看到是石宽,连忙放下手里的刀,殷勤的站起来: “是石队长啊,你叫我阿叔,我怎么承受得起呀!” “看起来你年纪要比我长许多,我不叫你阿叔叫什么啊。” 石宽很是客气,刚当上队长那一会儿,他觉得要把自己的架子端起来,有别于这些下人。后来发觉很难行得通,因为一旦端起架子,就不知怎么跟这些人交流了。 屋子里的人听说石队长来了,立刻停止了喧闹,围了过来。 第263章 还是刚才削脚皮那汉子帮开口问话,他有些欣喜,又带着一丝不安。 “石队长,你来我们这臭烘烘的地方,为了何事啊?” “没啥事,就是老爷安排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田里,我先来看看,哪几个人是负责种田的,熟悉熟悉。” 这间屋子应该是这些长工们,收工回来娱乐消遣的地方,到处乱糟糟的,墙角还堆满了干农活的工具。石宽也不想找凳子坐下,就这样站着和大家说话。 还真是巧了,那汉子就是种田的,他指了一下牌桌前的一个秃脑袋,还有一旁的乱胡茬,说道: “他,他,还有那边这几个,我们都是种田的。” 秃脑袋也开口了,看着很粗犷的一个人,声音却尖细: “还有一些人累了,吃完饭就睡觉,我们种田的四十二人呢,老爷还真看得起,专门派你来给我们带队了。” 乱胡茬似乎也不甘寂寞,接口说道: “睡觉的都是有婆娘的,搂着老婆震床板呢,李老秃你怎么不敢说啊。” 这话引得屋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许多。 大家笑罢,石宽再次开口: “有婆娘不搂,等到搂不动才搂啊,你们也多攒几个钱,别总扔到这赌桌上,攒了钱也娶个婆娘搂一搂。明天要干什么活啊?我不懂呢,还得向你们请教呢?” “说这种,明天撒粪踩稻根,你要跟我们一起踩吗?” “你见过陈管家跟我们一起踩吗?陈管家都不踩的,让石队长跟我们一起踩,想哪去了。” “我这不是开玩笑吗,石队长开得玩笑,不像陈管家那样板着脸。”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的聊着,气氛十分的融洽。 第二天一大早,石宽就来到了长工们住的地方。那些长工们才三三两两的起来,蹲在屋檐下漱口洗脸呢。 一个女的从那一排屋子里出来,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脚步匆匆往外走。那不是文贤安孩子的奶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宽想把人拦住问一下的,只是奶妈走得太快,而且也没注意到他,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有些疑惑,不过看着奶妈走出来的那间屋子,随后也走出那三十多岁的汉子,心里就明白了。 奶妈和这个汉子是夫妻,一同来文家干活的,他调侃道: “马叔,昨晚睡得好吧,今早起那么迟。” 蹲在屋檐下漱口的乱胡茬叫廖老三,他和马叔是同住一个屋的。昨晚奶妈来了,他只好跑到其他房去,和别人挤被窝。他敲着手里的水瓢,坏笑着说: “石队长啊,贵德昨晚都不知道有没有睡觉,你看他的眼睛都陷下去,今天干活肯定打瞌睡的。” 贵德就是马叔的名字,他扯过屋檐下挂着的一条毛巾,搭在了肩膀上。过来抢过乱胡茬手里的瓜瓢,回击道: “都老夫老妻了,一次都嫌累,哪像你,老婆来一次,隔壁三间房的人都要被吵醒。” 这些长工都是些粗人,除了耍钱就是爱开这些荤荤的玩笑。 长工们有近一半都是有老婆的,而且很多人的老婆就在文家里当下人。这些有老婆的人,待遇和那些光棍们是有区别的。 有老婆的通常两人或三人住一小间,谁的老婆来了,那另外一人就会把房间让出来。而那些光棍们只能住大间,睡大通铺了。 当然也有些人例外,就好比胡氏院子里煮饭的张婶,她的男人也在这里当长工。因为会拍一些马屁,和陈管家的关系比较好。就单独住了一小间,张婶也可以每晚都回来,和男人一起住,这里也成了他们的小家。 第264章 石宽之前不怎么了解长工这边的活,以为他们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所以来得早早的。现在才知道,也和他以前当短工时一样,等待有人煮好早饭,吃饱了才拖拖拉拉出去干活。干的是别人的活,谁会那么勤快啊。 吃饱了早饭,大家到工具房推出了板车,到了文家大宅的最后面。这里的场景和整个气派的文家大宅,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只见一个大棚底下,堆着高高的干粪,飘散着一股臭味。苍蝇,小虫到处乱飞。 什么是干粪啊?干粪就是茅坑里掏出来的屎,拉到了这里来,和厨房里那是灶灰,混合搅拌,晒干了就是干粪。只不过成了干粪后,味道就没有那么重了。 长工们把那些干粪装进箩筐里,用板车拉着,一会要撒到田里当肥料的。 惦记着奶妈当初救了他一命,石宽也就不让马贵德去装那些干粪。反正那些稻田少撒几箩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也是他的私心,他不想闻那臭味,留一辆干净的板车,坐去坐回,那不舒服一点吗?虽然说和这些长工聊得很开,但他这当队长的,多少也要享受一点特权吧。 坐在那板车上,由马贵德吱呀吱呀的推着,从文家的后门出,往五竹寨的方向走去。文家的保水良田,基本就集中在那一片。 石宽和马贵德唠起家常来,他问: “马叔,你们俩人都到文家来干活了,那孩子呢?谁带呀?” “跟爷爷奶奶在家呗,我小的都快三岁了,大的一个五岁,一个七岁,他们也帮带呀。” 马贵德回答得轻描淡写,就好像说一群牛或者狗似的。 这些农村的孩子,基本都是大的带小的,实在没人带,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反正多脏都不怕,抓泥土吃也没人管,只要不死就行了。所以石宽也没有太惊讶,又问道: “昨晚你说来这里当长工才一年,这么说奶妈还比你早到文家咯?” “是啊,三太太相中了她n水多,让她来给小少爷当奶妈,这不把我也带到这里来谋活了吗。” “怎么不一起在大少爷院子里干?来干这长工,多累啊。” “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能有得挑啊,有活干,那就不错了。” “那也是,你原来在家是干什么的。” “能有什么干,自己又没田地,好田被人家租走了,贫田种不出产量来,跟着别人到各村各寨给人冲房子咯。有活干时填饱肚子还能赚几个散钱,没活干了只能上山挖草药。” 这聊天还能聊出好事来,一听说马贵德是帮别人冲房子的,石宽立刻来了精神,急切的问: “冲房子?那你会不会掌锤呀?” “这有什么会不会,有力气有胆量就可以,我一直都是干掌锤这个的。” 这虽然是个技术活,但无奈建房子的人太少,是技术活也不能养家糊口啊,马贵德有些无奈。 “你知道三小姐要盖学校吧,她正缺掌锤的,你到她那里干,虽说会更累一些,我让她每月私开你两个银元,愿不愿意去?” “怎么不愿意呀,什么时候动工,我过去就是了。” 对于马贵德来说,累不累不是他考虑的,能挣到钱那才是王道。 “不知道,正在看日子呢,动工了我来叫你。” “好,只是我一个人,那也干不了啊。” 看着马贵德欣喜中带着点无奈,石宽却不以为然,说道: 第265章 “这活我知道,有一个会的就行,你看谁合适的,带他一下就可以了。” 这样一说,马贵德也觉得不错,看着走在前头光膀子拉车的李老秃。那家伙还不到三十,看起来却已经像年过半百,长得五大三粗,一身使不完的劲,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那好,我物色一个人,不过看墙的得你自己找。” “好!” 掌锤的和看墙的,这两个是互补的。看墙的有点像是泥水工,就是在冲墙的把墙冲过一圈后,就用那些筛过的细土,把墙面修补拍平,弄得光滑一些。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看墙的还需要有些眼界,等墙冲高了,要看墙会不会往那面歪去,要是有这种情况发生,就要组织人用木板木头顶住,把墙体扳正回来,等墙晒干定型了,那也就没事了。 这个活不需要出什么力,也比较清闲,石宽准备找牯牛强的老爹来。之前和牯牛强聊天时,曾听说他老爹会干这活,而且干得挺细腻的。 找来干活了,省得在家里整天想着撬房梁去卖。 很快就到了文家水田地,望着那绿油油的禾苗,已经长得有膝盖那么高了。果然是良田,长出的禾苗明显比在路上看到其他的好。 之前陈管家带队,只是每天早上吩咐一下该干什么活,并不会跟来。现在石宽亲自跟到了田边,这些工人们也不敢偷懒,把板车停在一旁,就开始挽起裤管下田了。要是换做往天,定要在田基上抽上一袋旱烟才下来。 石宽只是不知道这些流程,要是知道的话,他也不会跟来,跟来又没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坐在旁边看这些人干活。 他把马贵德的那辆板车推到一旁阴凉处,就躺了上去。看着工人们在田里沿着禾苗的间距,慢慢的向前走。 他没种过田,但也知道这是干什么。沿着那间距走,是要把禾苗的根给踩断了,把那些杂草拔出,也踩到淤泥下面。这样是为了一会撒上干粪,禾苗会更好的吸收。 当然,先撒上干粪,再踩过去,那样效果会更好。只是那干粪入水之后,就会变得黄黄浊浊,味道更加臭,谁愿意这样干啊。 其实带队种田也没什么,像陈管家那些懂得的,每天安排好事情就行了,人跟不跟来不重要,只要有点威严,工人们也不太敢偷懒。 像石宽这样不懂的,也还是没什么。这些工人都是种田好手,什么时段该干什么活,知道得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怎么安排,自己就会做了。 石宽在田埂边睡了一天,身骨都硌得酸痛。这活以为会比较辛苦,没想到比在护院队轻松得多。 晚上回到家,土妹已经把饭菜做好,端了上来。 秀英把扭扭捏捏的慧姐推到桌子前,开导道: “石宽是你丈夫,你不要他了吗?” “要,可是我不喜欢他了。” 即使是被推到了桌子前,慧姐也是侧着身不愿意坐下来。 石宽有些疑惑,慧姐虽然不再像之前那么依赖他,也不和他玩了,但也没有吵架,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他要干嘛?” 秀英把慧姐按坐下来,笑着说: “她说你不理她了,就不想和你坐在一起吃饭,你还没回来就想自己先吃。我说不行,哪有丈夫还没回来,妻子先吃的。”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小孩子脾气。石宽笑了,说道: 第266章 “谁不理你了,不是你整天撅着个嘴不理我吗?” “我不喜欢你了,肯定要撅嘴啊。” 慧姐不服气,捧起碗快速的扒饭。想着快点扒完饭就可以坐到一边去,不用再理会石宽。 秀英见这两夫妻开始说话了,就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石宽和慧姐俩人。 石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慧姐碗里,调侃道: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你是坏蛋,夹肥肉给我吃,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慧姐说着,夹起了那块肉,想要把它甩走。 石宽的筷子都还没离开多远,见状又伸过去按住,挑衅的说: “我知道了,你是比贤贵胆子还小,不敢吃肥肉。” “谁说我不敢吃的,我是不喜欢你给我夹。” “明明就是不敢吃,还说是不喜欢我夹的。” “我敢。” “那你吃啊。” 慧姐扒开石宽的筷子,低头下去就直接啃住了那块红烧肉,动作有点像那头肥得都已经不怎么走动的母猪。她的性子早就被石宽掌握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激。 其实那块红烧肉并不肥,就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成的,好吃极了。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我吃了,你信我不喜欢你了吧?” 傻子的逻辑也许只有石宽能懂,他把脚伸直,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慧姐的脚,乐道: “不信,除非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大床,那我就信了。” “你又想连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慧姐也把脚伸直,在桌子底下和石宽的脚互相打架。 “我才不 ,会被雷公劈的,而且还先劈我。” 石宽现在有了胡氏,就不想再逼慧姐了。和慧姐没有爱情的基础,就算是能够如愿,那也只是解决一下需要而已,不互相爱慕的需求,要来也没用。 “你真的不想再连我了?” 傻傻的慧姐放下了饭碗,眼睛直直的盯着石宽,她想在石宽脸上找到曾经熟悉且信任的感觉。 “ ,我怕雷公劈。” 石宽的脚继续晃着。 慧姐在石宽脸上找不到那种要连她时的表情,也就相信了,咧嘴一笑。 “你不连我,那我又喜欢回你了。” “你给我夹块肉,我就相信你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我哄你。” “我可以当小孩啊……” 客厅里响起了久违的逗乐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月二十九之前。 舒服的洗了个澡之后,石宽回到房间,看到慧姐已经搬回到了大床。他没有出声,过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慧姐也没说话,主动把石宽抱住。 没有了那事的羁绊,俩人就像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安静的睡着,倒也挺香,挺温馨的。 石宽这人也是懒啊,带队种田这事,没几天就被他学到了陈管家的精髓,也只是早上安排一下工作,就不再跟去了。 反正有什么不懂的,他提早一天就问了马贵德,需要干什么,轮到干什么?这些都不会乱的。 这天闲来无事,就想去找文贤莺了解一下,看动工挖地基的日子选好了没有。 才到方氏的院门口,还没走进去,就看到方氏带着几个下人从里面出来。方氏应该是被文贤婈给说服了,也带上了那种叫做乳罩的小衣服。 这可不是石宽在哪里偷看发现的,而是现在天气热,衣服的布料薄,看外面的轮廓就可以看到一些痕迹。 那种小衣服石宽看见慧姐和胡氏穿过,最开始他不是那么喜欢,甚至有点抵触,觉得穿上这种的都是不正经的。 第267章 后来过不了多久,他就十分喜欢了,每次和胡氏在一起时,总是把那小衣服保留着,不除去。他觉得穿上这种小衣服的胡氏,更加的妩媚,更加的风情万种。 “哎哟,她姐夫啊,早上没吃饭还是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方氏一开始也是很难为情,是这几天才穿上这种小衣服的。不过她发现穿上这种小衣服后,所有的男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同了,包括文老爷,昨晚竟然在她这留了一宿。 要知道自从出了短马褂的事之后,文老爷就没有在她这里留宿过,即使是来到了,也是完事后就往离开。 这事虽然归功于那些小衣服,但也应该是老天眷恋。高兴得她今天准备了点贡品,要到红枫岭下的土地庙去拜一下。 石宽这么年轻的小伙,看到她也是这种眼神,心里就更加乐了,说的话挑逗中带着讥笑。 口水流是不至于,嘴巴张开是有的。石宽伸长的脖子缩回了一点,自我解嘲: “昨天和他们喝酒,油炸花生吃得有点多,今天牙齿肿胀。贤莺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她不在家还能在哪,一个女孩子家家,却要盖什么学校,不知怎么想的。你也是,一个大男人陪着女孩子搞这种事,盖不成学校,到时我看你们脸往哪里放。” 文贤莺盖学校的事,方氏也是给了三百个银元的。她倒不是支持,而是经不住软磨硬泡,加上是自己的女儿,只得掏出几百个来。说实话,她不缺钱,但这样浪费,还是有些心痛的。 “盖不成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她拉去的。” 对于文贤莺能不能把学校盖成,石宽也是持怀疑的态度,毕竟整个龙湾镇,还没有哪个女人做成过这么大的事。文贤莺虽然能弄到点钱,但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谁又能相信她? 之所以去帮文贤莺的忙,完全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有些吸引力。换做是其他的人,石宽是不可能掺和这事的。 方氏不再理会石宽,带着那些下人走了。 阿珠故意走在最后面,到石宽身旁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 “强哥哪来那么多银元,是不是你给他的?” 石宽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 “你没借他的钱?” “借了。” “借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反正他不偷不抢,钱来得干干净净。” “谢谢你。” 阿珠小声的回答着,转身跟上了方氏的脚步。石宽没有说出来的,她心里也已经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打心里感谢石宽,这个弟弟,认得值了。 石宽看着阿珠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弯处,这才踏进了院门。 方氏的院子应该是整个文家大宅里管理最好的,一进到院子里面,就闻到阵阵花香,虽然还是在前庭,但已经看到处处绿意盎然。 到了西厢房前,他在阳阶下叫道: “贤莺,贤莺,三小姐,你在家吗?” “不在,文贤莺去了省城。三小姐也一大早就出门了,哈哈哈……” 说不在的是文贤莺,发出夜莺般笑声的也是她。 石宽知道被嘲弄了,跳上阳阶,推开那虚掩的门。 “人不在,怎么还留个声音在屋里说话?” 文贤莺在闺房里露出一颗脑袋,面若桃花,那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垂了下来,真是漂亮极了,调侃道: “谁知道你是叫文贤莺,还是三小姐呀。” 和慧姐结婚了之后,石宽总在贤莺和三小姐这两个称呼之间轮流使用。就像文贤莺有时候叫他姐夫,有时候又直呼其名一样,确实有点乱,他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 第268章 “文贤莺和三小姐那还不是同一个人吗?” “来找我干嘛?” 文贤莺说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就这小小的动作,竟让石宽觉得有些失落。这么漂亮的女人,谁要是能娶为妻,短寿三年,也是值得的。没能娶为妻的,到她家里为奴,能天天看到,那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你找人看日子了没有?” “找了,你进来我给你看一下这个。” 文贤莺的声音从闺房里飘出来,十分悦耳。 石宽急匆匆的迈开脚步,但几步后又停住了。这是文贤莺的闺房,能随便进吗?即使是受到了邀请,那也不太合适吧。 “什么好东西呀?拿出来给我瞧瞧。” 文贤莺听出了石宽那种想进来又不敢的语气,急了,大声的吼道: “你进来呀,小芹也在这里,怕什么哦?” 尽管这声音提高了许多,但还是很好听。有小芹在里面,石宽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直接推开门进去。 才一进门,就像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淡黄色的纱幔,阳光从纱幔的缝隙洒在柚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石宽感觉这是仙女住的地方,在他的想象中只有仙女住的地方才会挂这么多纱幔。 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木床,这木床是没有床架的,却不简陋,从露出的床脚雕花就可以看出是多么的名贵。只是他不明白这么好的床,为什么没有床架? 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也是古怪至极,通体淡蓝色,没有一点绣花。不过看起来却十分典雅,可能去沈省城读过书的女人都是睡这种被子吧。 床前还摆放着一张书桌,文贤莺正弯腰站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根小杆子,像是在画什么。 而那小芹站在书桌的另一端,两手帮提着一张画纸,给文贤莺在上面画。地上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还有一些笔筒,摆件什么的。应该是桌子上不够地方施展,被搬了下来的。 “你在干什么?” 文贤莺直起了腰,扭过身来,甜甜的笑道: “画我们龙湾镇群英学校未来的蓝图,快过来看一下好不好看。” 石宽怯怯的走过去,闻到了那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是那兰花散发出来的,还是文贤莺身上特有的。 凑近了桌子,看到小芹扯住一头的那张纸上,精细的画着两排房子,还有一个漂亮的大门。那墨水的线条几乎都是一样大小,肯定不是毛笔画出来的,应该就是文贤莺手上这其貌不扬的小杆子。 “你这是什么笔,能画出这么好的来?” “钢笔,听说过吗,可贵了,连墨水一起要三个银元呢。” 文贤莺觉得石宽这个人很特别,换做是其他人,肯定是先欣赏画,而他却问起了笔。 “三个银元?那为什么不用毛笔,三个银元买毛笔,就算你是三头六臂,每只手都握两杆,那也要握到手都出茧去才能用得完了。” 石宽非常的惊讶,同样是笔,只是因为画得好一点就贵那么多,这个世界估计要变了。 文贤莺转了一圈白眼,都快不知道怎么跟石宽交流了,她倒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指着画上面的大门说: “这边是西,坐东朝西,前后两排都是教室,左右两边我想用作老师的宿舍,还有办公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坐东向西,越打越输,不太吉利啊。办公是什么?” 第269章 对文贤莺说的那些新鲜词汇,有时石宽根本不能理解,但是赌钱那一套,他就朗朗上口。 一直帮展开纸的小芹听了,差点被逗乐。她松开手,小声说道: “石队长来了,我去给他倒杯茶。” “给他倒开水就行了,就是毛尖碧螺春给他泡了,也尝不出其中的味。” 文贤莺本以为把石宽邀进来,石宽会对她的画大加赞赏,结果适得其反,就有些不高兴。 石宽听出来了,也不去计较,笑呵呵的走到另一边,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小芹你就给我倒杯开水就好,开水好啊,解渴。” 文贤莺又白了一眼过去,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 “日子看好了,五月初一卯时动工。怎么看个日子还要问我什么时候出生,本来依照山势,对着正西方是最好的,那李半仙拿了罗盘东对西对,硬是要说偏向西南方一点。” 石宽就爱看文贤莺这种有点气呼呼的样子,笑着回答: “呵呵呵……你请他了就得信他。五月初一也没多少天了,掌锤的人我给你找好了,两个到三个,另外还要一个看墙的。掌锤的是院里的长工,过来你多给他们每个月多开两个银元。看墙的是外面找的,学校盖成,估计要快三个月,你总共给他十五个银元,你看可以的,我就叫他来。” 这些文贤莺也不懂啊,石宽说什么就什么别呗。反正石宽出的主意,让她在下人和长工里找人来干活,这已经为她节省了一大笔的钱,所以这区区几个银元的事,她根本不会计较。 文贤莺只是讨厌石宽思想和她不一致,煞费苦心画出的学校建成后的效果图,竟然看都不多看两眼。因此小芹茶水都还没端来,她就先开口道: “你说这些我知道了,你决定就行,一会我要去婈儿那,喝完茶我就不留你了。” 石宽只知道文贤莺的语气变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有点莫名其妙。 “这茶估计会很烫,我还是不喝了,走吧。” 想把人赶走的,可能真的要走了,文贤莺又有点过意不去,嘟着嘴说: “走就走呗,谁稀罕你呀。” “那我走咯?” “不送,请吧。” 屁股都还没坐热,石宽就又迫于无奈站起身来,这房间里的气息闻着就让人舒服,他不想走啊。 一个不是真心赶人,一个是假意要走,结果都如愿了。 小芹端着茶水姗姗来迟,看到石宽已经走出来了,有些疑惑,问道: “石队长,出外面喝还是进小姐房间里喝?” “你家小姐今天口特别渴,要一个人喝两杯,你端进去给她吧,我就不喝了。” 在整个文家,石宽只敢对文贤莺用这种嘲讽的语气,嘲讽文贤莺,他心里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小芹,你把茶泼到他身上,他不想喝茶,只想淋雨。” 文贤莺哪里受得了石宽的这种阴阳怪气,咬牙回击着。 别说这茶水是滚烫的,就是一杯凉水,小芹也不敢泼啊。她也知道文贤莺不是真的让她泼茶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方氏的院子,看到道的另一头,文贤安的院门口,奶妈正抱着文崇浩左游一下,右摆一下,应该是哄睡。 想起了五月初一开始动工的事,就走了过去,快到了跟前,见奶妈要走进院里的意思,急忙大声嚷: 第270章 “奶妈,别走,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文崇浩这几天患了点小恙,老是爱哭,总是睡不沉。刚才喂过奶后还哭闹不停,奶妈就抱着他一路摇啊晃啊,来到了这院门口,空气流通一些,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睡得过去。被石宽这么一叫,又哇哇哭起来。 “哦~别哭,小浩浩最乖了,吃饱了就睡觉,乖哦~” 奶妈无心回答,继续哄着文崇浩,不过也留在了院门口,等待石宽过来。 把小少爷弄哭了,石宽很是不好意思,上前用手指摸了摸文崇浩的脸蛋,愧欠的说: “小浩浩,姑父这嘴巴要不得,来……你打姑父两巴掌。” 这一幕恰好被院子里走出来的梁美娇看见了,她有点不爽,如果石宽还是以前那卑微的下人,她肯定会走过去替代儿子真的甩上两巴掌的。 只不过今非昔比啊,她走过来,从奶妈怀里把文崇浩抱走,说道: “浩浩不哭,我们长大了把这姑父打扁去。” “对,把姑父打扁去。” 石宽捏住文崇浩那小手,还想逗一下的。梁美娇却抱着走进院子里了,从那嫌弃的身影里可以体会到,梁美娇根本看不起他这个姐夫。 奶妈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压低声音说: “我是小少爷的奶妈,石队长你可不能跟着叫啊,我姓孙,名叫喜春,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孙姨就好了。” 石宽也觉得奶妈奶妈的叫怪拗口的,便说道: “那好,我就叫你孙姨了,我给马叔找了个活,就是到三小姐学校那掌锤,每个月可以多收两个银元,你叫他今晚到我那里,我和他喝一杯,慢慢聊一下。” 孙姨听了,喜笑颜开,右手往左手掌心打了一下,激动的说: “我听他扯过这事,还以为是吹牛,原来是真的啊,攀上了你这棵大树,那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不就是干点私活吗,怎么就成了高攀了?石宽理解不了孙姨的心情,只得说: “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别说这种,他那里人多,我就不去了,记得晚上把他喊来我家。” “记得,记得,小少爷还没哭停,我得去哄哄,就不陪你聊了。” 孙姨说完,晃着屁股跨进了那石门槛。 石宽又朝院子里瞄了一下,比较冷清,确实不像男主人在家的样子。 晚上,吃饱饭后,石宽背着慧姐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逗慧姐开心,大山就过来禀报。 “长工马贵德和他婆娘孙喜春,提着点熟食过来,说你要找他们喝酒,我不信,没让他俩进来。” 因为并不怎么重要,石宽差点忘了这件事,他把慧姐放下来,拍了拍那屁股,让慧姐找秀英玩去,说道: “是我让他们来的,把他们带进来吧。” “好!” 大山应声退去。 没一会,马贵德和孙姨俩人陪着笑脸,提着几个油纸包,还有一壶酒走进来了。 “石队长,这个就是你的家,这么气派呀。” “哪里,怎么还带上酒菜了呢,我这里有啊,你这人真是。” 不过是件小事,人家却这么认真,把石宽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把人带进厨房旁的一间小间里,这里空间不大,但更利于说事情。 “应该的,你给我家的介绍私活,不能来到这了还白吃你的吧。” 走到桌前,孙姨把那些油纸包打开,里面还有干荷叶包住,是干牛肉片,还有烤鸭和油炸花生米,这些都是他刻意到醉仙居楼下的摊档上买的。 看着这些熟食,最少要花去五六十个锑毫,而去当掌锤,也不过是每月多两个银元。想着之前孙姨还救过他一回,石宽决定要为这夫妻俩谋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271章 “既然你们买来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啊,干活你照顾我,现在又帮我揽了私活,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马贵德这人不怎么会说话,但他极力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大山帮拿来了酒杯筷子,三人倒满了酒,寒暄过一阵,就进入了正题。 石宽夹着花生米甩进嘴里,歪着脑袋,缓和的说: “马叔啊,学校盖得挺大的,不能天天是两个人掌锤啊,我看你干脆找上四个人,这样也有点轮换,不至于那么的累。” 马贵德生怕丢了这份私活,他也不明白石宽话外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 “不怕,也就两三个月时间,我扛得住。” 石宽看向门外,没有其他人,又小声的说: “找多一两个人,你不是多赚一点吗?” “这话怎么说?” 马贵德愣住了,盯着石宽,心里有些不安。 孙姨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丈夫,也压低声音,责骂道: “你这么大声干嘛?不懂就听石队长慢慢说呗。” 马贵德连忙竖起耳朵,密集的眨了几下眼睛。 石宽把筷子头轻轻的敲在桌面上,还把头给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道: “我之前和你说了,去帮掌锤,每个月多收两个银元,你找三个人去,告诉他们每个月多收一个银元,这样你不是有了五个银元了吗?” 马贵德脑袋是反应过来了,不过表情却跟不上,只是张大嘴巴,没有说话。 旁边的孙姨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过去,瞪着眼睛骂: “还不感谢石队长,张那么大嘴巴干嘛?你是不是嘴碎,早就对别人说两个银元了?” “没有,没有,我还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事,哦!感谢石队长,帮我这么多,我真是无以言表了。” 马贵德这才反应过来,把椅子向后拉,人站了出来就要给石宽磕头。都是一些穷人,拿得出最高感谢的礼仪,那就是磕头了。 石宽和马贵德离得近,发现了他这一举动,连忙伸脚过去挡住,说道: “你搞这么大动静干嘛?怕没人知道啊?” 马贵德都跪下去一半了,听到石宽这样说,又站直了起来,不知该坐下还是干什么。 孙姨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她伸手把丈夫拉回来,换了一种语气。 “石队长不让你磕头,你就别磕了,记住他的好就行。” “孙姨,不要说这种,当初要不是你出言相救,我现在恐怕就是个瞎子了。你对我的好,我也记在心上。” 比起当初的事,现在帮马贵德揽这点私活,还真是微不足道。 “那都是应该的,你也只不过是无意,我能看着你就这样受苦吗?” 当初救石宽,完全是出于本能,也没想过要报答什么的,没想到石宽还记在心上,孙姨有些感动。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大体上也是说一些客套的话,或者是拉拉家常。 过了不久,又聊回到了干活这上面来,石宽说: “干长工这活太累了,你到那掌锤卖力一点,讨得三小姐的欢心,到时让她转你过这边来当下人,那就轻松多了。” “我也想过,还和大少爷提了几次,他都是置之不理。三小姐不管事,不知能不能行,你要是从中帮说嘴说嘴,那倒有可能成。” 孙姨的脑子要比丈夫灵活一些,她就先帮答话了。 石宽把头扭过这边,不以为然的说: “三小姐不管家里的事,但是人好说话得很,你干活干得好了,自然会被她欣赏,到时我再帮美言几句,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第272章 “那就多谢你了。” 孙姨和马贵德感激不尽。 被人尊敬的感觉太爽了,石宽都差点把自己当成石老爷了,他吹牛道: “别说是在三小姐家,就是你们大少爷呢,我也能安排进去,如果马叔想和你一起在那里的话,那等你们大少爷这趟出远门回来,我就去和他说说。” “不必,你都说了三小姐人好说话,就到三小姐那里吧。大少爷哪是出远门啊,是进山,还有个七八天,应该就回来了。” 梁美娇的脾气不好,对待下人非打即骂,就算不做错啥事,也是经常给脸色瞧。孙姨能去到其他处当下人,那就不要到这边来受罪。 “进山?你怎么知道的?” 石宽之前对文贤安去外地,就是抱有怀疑的,现在孙姨说不是去外地,而是进山,一下子又拉起他的好奇心。 孙姨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不过石宽帮了她家男人这么大的忙,她也就不想隐瞒,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神秘的说: “他要进山的前一晚上,亲口对大少奶奶说的,当时我想进去给浩浩喂n,在门口听到的。” 石宽伸直了腰,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更加的疑惑了。 “老爷告诉我,大少爷出去外地了,你又说他亲口说是要进山,到底是谁说谎啊?” “别那么大声,少爷只对少奶奶说是进山,而且不准少奶奶透露出去,说是去外地,肯定是掩人耳目。” 孙姨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不要太大声,说完了之后,她又瞪了一眼旁边的丈夫,骂道: “听到没有,主子的事,别到处乱说,说了那天舌头被割了都不知道。” 马贵德也白了一眼老婆,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说道: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没有分寸,嘴巴啪啪啪的人吗?” “谁知道你呀,我不和你说一下,你能记住吗?” “怎么不能记住了,结婚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 “……” 两夫妻在那争吵,石宽却陷入了沉思。他觉得文贤安进山才是真实的,只是为什么要对外隐瞒?而山里又有什么,要一个大少爷亲自去? 杨氏的院子已经焕然一新,正屋的房子也被收拾干净,她也不再住在佛堂边。那佛堂是因为之前得不到文老爷的眷顾,她摆出来让自己心静的。 敲了十几年的木鱼,心始终无法真正静下来,现在文老爷来她这里走动了,木鱼的口子更是长出了霉斑。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没有敲木鱼了,十天?半个月?或者是更久? 她和文老爷一起从回廊慢慢走向后院,看老高头夫妇还有几个下人,把那翻出来的土种上月季花,凤仙花。相信要不了多久,她这里也是花香满庭的。 “我这腰总是隐隐作痛的,一来到你这里,那疼痛感就消失了,我猜是你这么多年潜心向佛的缘故。” 文老爷一手撑在他那被文贤昌推倒,磕到椅子的腰,轻轻地揉着。似乎真的是没那么痛了,这当然和什么潜心向佛没有关系,他这样说只是想让杨氏听起来更舒服而已。 “是吗?那我闲下来时再为你念几遍经吧。” 文老爷三五天就会来这里一次,虽然每次都只是走一走,和她谈谈心,但是杨氏已经很知足了。 文老爷忌讳她是石女,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也不会在这留宿。这又有什么呢?人来到她就不再孤独。 第273章 “不必了,那都是你以前积的功德,现在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 文老爷习惯性的仰起头,看向那蔚蓝的天空,一朵云都没有。杨氏就像是那翱翔的老鹰,再怎么飞,也还是在这片蓝色当中。这么多年以来,不知怎么熬过来的,他心里有些感慨。 杨氏走到了文老爷的面前,也跟着仰望去,喃喃自语。 “我积的功德,是等到了你,怎么能说没有用。” 文老爷把头放平,缓缓的抬起手,搭在了杨氏的腰间。那腰依然纤细,曾何几时,他也是最迷恋杨氏的身子的。 腰被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杨氏就感觉像被只毛毛虫爬过,僵在了那里,良久之后才顺着那掌心的力道,慢慢依偎过去。 她心跳加速,口舌有点干,说不出一句话来。如果老爷现在要她,那她会毫无保留,就地躺下,管它有没有下人在旁边。 文老爷也是有些激动的,看着那曾经熟悉的脸,久久不说话。 不过最终,她还是拍了拍杨氏的后背,轻声说: “走吧,我们到那边瞧瞧。” “好……好的……” 杨氏并不失望,文老爷忌讳她是石女,那她就不能让文老爷倒霉,如果文老爷主动,她也不会拒绝,一切看天意。 沿着回廊又走了一圈,到了西厢房那里,看到有间房子还没收拾好。文老爷朝远远跟着的随从,招了招手。 木德几个小跑过来,恭敬的问: “老爷,有什么吩咐。” 文老爷指着那间房子说: “这间房子做个茶房挺好的,你们帮收拾干净,再在那边多开一扇窗,以后在里面边喝茶边赏花,那也是挺惬意的。” “老爷你还有这雅兴啊,那我叫人多收集几个品种来,种满了这里,到时就可以欣赏了。” 记得以前老爷是不怎么喜欢养花赏鸟的,现在可能是年纪大了一些了,心情和意境有了改变。杨氏连忙配合着,她正愁没有什么事干呢。 文老爷和杨氏又闲聊了几句,借故有事走了,把那些随从也留了下来。 文老爷能有什么事啊,有事的话就不会到杨氏这来了。他步伐有点急,到了总管房那,见陈管家正在那里对着算盘敲敲打打,上前随意的问: “忙些什么啊?” 见文老爷来了,陈管家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走出柜台,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马上到月底了,算一下各个院子里的开支,做个总结。” “哦,那你忙吧,我不打搅了,我也就没事到处转转。” 文老爷并没有坐下,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出了总管房。旁边转个弯就是了陈管家的家,他朝那里走了去。 姜氏正在家里拿几张苏绣的团花扇拿到窗台上晒,看到文老爷走进来,她心知肚明,也没有问话,直接走过去把门掩上。 文老爷的身体是越来越差,当然差的不是体格,而是那方面。特别是砸到腰以后,那就更加差了。 不管是到了知性的胡氏那,还是风骚的方氏那里,又或者是妖娆的唐氏家中,总是不能如意,大多数还是半途而废。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唯独到了姜氏这里,他就有了威风。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威风,这比什么赞赏都好。 刚才在杨氏那里,让他起了些念头,可是又不想和杨氏重回到那种程度,于是就来到这里了。 炎炎夏日,也真难为文老爷了。一炷香过后,擦干了身上的汗,满意的离开了陈管家的家。 第274章 路过总管房时,特意朝里面瞄了一眼。陈管家还一手指着账本,另一手把转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响,根本不知道老婆刚才在家里,被他给睡了。 陈管家是真的不知道吗?当然不是,他早就瞄见了文老爷从家的方向走过来,而且刚开始文老爷走出去时,往哪个方向去的。他也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故意装作不知情。 估计文老爷已经走远了,陈管家立刻放下账本,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推开门进去,没有看到姜氏,又走进了卧房。那姜氏正穿着一条大裤衩躺在床上,一副疲惫的样子。 陈管家知道心里怀疑的事情,真实的发生了,他嘴角抽动几下,愣愣的站在那里。 姜氏做贼心虚,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支支吾吾的说: “你……你怎么……突……突然就回来了?” 陈管家眼睛里冒着怒火,他不是对姜氏愤怒,甚至也不是文老爷,这股怒火不知道是要针对谁,可能是他自己。 他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平静,微微发抖的说: “我是回来迟了,还是该回来早一点?” 从陈管家那表情,姜氏已经知道没有必要瞒下去了,索性直接说出来。 “你早点回来又能怎么样?你敢把他拉出去打吗?你敢大声嚷老爷睡你老婆吗?” 不敢,陈管家还真不敢,不过他心里还是不服,又小声的问: “是你愿意的?” 话一旦说开,姜氏根本就不怕陈管家了。她把被子掀开,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是想不愿意,我不愿意你现在还能坐在总管房吗?” 陈管家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几次,他明白当初短马褂的事,老爷为何不找他谈话,也没有任何的计较了。 “你和他有过了多少次?” “一次十次和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有点出息,不要守着我表叔这碗饭吃,那一次都没有。” 姜氏又躺回了床上,那臃肿的身材就像是一头恋塘的水牛。也就是这一副身材,能把文老爷给吸引住,已经非常不错,她感觉自己比丈夫强多了。 是啊,那又有什么用?陈管家不再答话,甚至害怕影响到姜氏休息,他默默的退出了卧房,回到总管房继续对账。 陈管家是一个男人,即使是再懦弱的男人,对于这种事,心里也是会有些怨恨的。他想起了杨氏,脸蛋靓丽,腰肢纤细,还没有生过孩子的杨氏。 如果不睡下杨氏,那他陈寿之还算什么男人? 终于到了五月初一,文贤莺的学校要动土挖地基了。她搞得像城里某些奠基仪式一样,准备了好几把锄头,每一把锄头上都绑着一个红布做成的大红花。 文老爷是最不支持文贤莺的,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得不来,手握着一把锄头。 石宽作为帮助最大的,当然也握了一把锄头。 另外还有牛镇长,以及文二爷,还有文贤莺自己,也都各自拿一把锄头。 文贤婈则是拿着一块怀表,看着时间指向早晨七点八分九秒,便大喊一声: “吉时已到,动土挖基,顺顺利利,人才辈出。” 拿着红花锄头的五人,立刻挥起锄头,象征性的挖起地基来。 已经从山里回来的文贤安和陈管家,指挥着下人们鸣放鞭炮。一时间,石磨山的早晨欢声雷动。 那些附近得知消息跟来的小孩,不等鞭炮燃放停,就冲过去争抢那些哑炮了。来看热闹的大人,则是一声声的恭喜。 第275章 方氏手里拿着一大叠红包,满脸笑容的派发给在场的那些人,红包里面只有五锑毫,但是大家拿着也开心啊。 很多人来不是为了看热闹,就是为了来拿这一个红包。包括文家的许多下人,就好比孙姨,还有珍婆子,段老七这些。 最爱凑热闹的慧姐没有来,她当然是想来的,只是因为太早。石宽起床时,她还在呼呼大睡,想着早晨野外蚊子太多,也就没有叫醒她。 象征性的动了几下锄头后,便交给了那些下人们来挖了。石宽和文贤莺他们退到了一旁,互相交谈着,说些好听的话。 场面乱糟糟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已经有六天没能和胡氏在一起了,而胡氏现在正在旁边,和胖得像头猪的镇长夫人谈笑风生。看着对比鲜明的两人,石宽的那种想念就更加强烈。 他趁着镇长夫人扭头和另外一个人说话时,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撞了一下胡氏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回去吧,我在你家后院杂物房等。” 胡氏心神领会,假装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咳嗽声带着回答: “咳咳好,嗯嗯咳咳。” 石宽溜到一旁,趁人不注意,躲躲闪闪走了。出了石磨山,他走路带风,恨不得马上能飞回胡氏的院子。 这种事情没有的时候想,有的时候不能天天在一起更加想。现在整个文家大宅大部分的人都到石磨山看热闹了,真是天赐良机。 回到了胡氏的院子,迎面碰上了大耳刘。石宽有些慌,打招呼道: “石磨山那里那么热闹,有红包拿,还有发糕吃,你怎么不去呀?” “我倒是想去,我这腿脚也不方便啊,你怎么回来了?” 大耳刘真的想去的,毕竟有红包拿,不管里面有多少毫子,那都是钱啊。况且今天这个日子,去那里玩上半天,主子也不会说什么。 “我……我帮动工挖了几锄,印了个卯,就被叫回来拿点线。什么都准备好了,偏偏线准备的不够,大太太这有,就来……就来拿一点。” 石宽胡乱编了个谎言,心里挺虚的,就不敢多做停留,装作急匆匆的样子,从侧房的这边绕到了后院。 没人注意到,他一头就钻进那堆满了东西的杂物房。这杂物房堆放的都是一些不需要道的东西,因此很少人进来。 石宽和胡氏早就相中这里了,还在这里偷偷的放了一块布,就是为了方便来幽会时有个舒适的铺垫。 他把地上的那些稻草摊平,又拿出那块藏着的布铺好,焦躁不安的等待胡氏的到来。 胡氏比石宽还要急呀,她这个年龄段的,也没几个对这种事不急。石宽才离开不久,她就找了借口,带上下人秀娥嫂偷偷的溜走了。 回到文家大宅门楼前,她掏出了五十锑毫,递给了秀娥。 “秦老三那的鹅血挺好吃的,你去给我买几块了回来,中午让张婶给我弄个鹅血汤。” “哦!” 老实本分的秀娥嫂接过钱就往集市上走,她哪里知道主子是为了支开她。现在这个时候,秦老三的摊档可能才刚刚开张,要想买到鹅血,至少要在那候上半个时辰。 胡氏脚步匆匆,差点就变成小跑了,回到了家里,她不敢直接跑去杂物房,而是先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出来到外面走走,这才溜了过去。 第276章 石宽早已经等得喉咙都快冒烟了,见到胡氏进来,立刻把人抱住…… 石磨山下,文老爷和来宾客套的聊了一圈,看到东山的太阳已经冒出了头,也就准备回来了。太阳再高一点,走路都要冒汗,他可不想久留。 回到文家大宅前,他看向石拱桥的方向,看见唐氏和下人桂芳正准备过桥而去,那身影似乎有点匆忙,好像着急要去干什么事似的。 今天文贤莺学校的奠基仪式,唐氏没有去参加,现在是要去哪里呢?赶集又不像,这个时候离集市热闹还有一段时间,大部分摆摊的人也都还没来到。 文老爷不由有些疑惑,对跟班木德说: “你们先回去,我心有点烦,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好,老爷,那我们就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文老爷经常会自己一个人走的,木德也没太在意,拍了句马屁后,便和其他人走进文家大宅里了。 文老爷目光一直跟着唐氏和桂芳,自己则远远的跟着,为了不被发现,他刻意选有遮挡的地方行走。 好像是在过年以后,唐氏就有了些变化,具体是哪些变化?他也琢磨不透。性格上嘛,好像有一点点,言语上嘛,感觉又沾点边。 过了石拱桥,踏上那铺满鹅卵石的街道,没有去往集市的方向,而是钻入了一条小巷。 文老爷心里不解呀,这唐氏是要去哪里?可不能跟丢了,也跟着钻了进去。 兜兜转转,出了小巷,到了湾尾的乱坟岗下。文老爷还以为唐氏是要上山,却见唐氏突然闪进了一栋民房里。 在他的印象中,唐氏在龙湾镇没有亲戚,也没有同乡,这家是谁的呢? 文老爷没有跟上去,而是停住了脚步立在那里思索。想了蛮久,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了心头。 他急匆匆的小跑过去,腰间隐隐作痛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到了那小院前,也不出声,推开门就进去。 守在门后的桂芳,看到文老爷推门进来,脸色吓得煞白,只是惊恐的喊出“老爷”两个字,就吓傻在了那里。 文老爷知道里面一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顺手抄起靠在墙根的一根木棍。那木棍中间还沾有斑斑血迹,正是之前石宽和慧姐折磨那两条狗时留下的。 他冲进了客厅,立刻听到了左边卧房里传出了声音。他想着最坏的事,都比不上亲眼看到的,因为那男人竟是文贤昌。 “好你一个畜生,还敢和我提分家产的事,今天我把你打死,就不要再分了。” 文贤昌做梦都没想到有人看门,父亲还会闯进来,他吓得滚下了床。不过还是慢了一点,大腿上挨了重重的一棍。 文老爷真是痛下杀心了,抡起那根锄头把般粗的木棍,对着文贤昌的脑袋又砸了下去。 “啊~” 床上的唐氏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脑子里却浮现出脑浆迸裂的场景。 第一棍是因为没有防备被打到了,第二棍当面打来,文贤昌可就不会坐以待毙了。他向旁边一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而文老爷则是因为用力过猛,一棍击空,扑倒在地。 文贤昌急忙爬起来,踩上文老爷的后腰,蹦出了门外。不到眨眼的工夫,又跳了回来,扯过桌子上的衣服。 文老爷那腰啊,本来就已经够痛,被文贤昌又加上这么一脚,如杀猪般叫起来。 第277章 “啊~你这畜生,不把你碎尸万段,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 文贤昌胡乱穿好衣服,本来还想拉床上吓傻了的唐氏一起走的。听到了父亲这么狠毒的叫骂声,哪里还有那胆啊,衣服都还没扣好,就夺门逃跑了。 文老爷痛苦的爬起来,撑着那痛腰,走出了门外,哪里还看到文贤昌的踪影。 “畜生,畜生,不要被我找到你,被我找到了,我不把你杀了喝血,挖心烫酒,我就不叫文敬才……” 这时唐氏也清醒了过来,穿好了衣服出来扑通一声,跪到了文老爷面前,抱住了那大腿,泪流满面求饶: “老爷,我错了,你饶过我吧,老爷……” 文老爷牙齿都快咬碎了,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唐氏,他抬起腿,想把唐氏甩开。可是那腰像被根长刺扎穿了一样,痛得他身子发软,根本没有力气甩。 杂物房里的石宽,心满意足的起身,又有些恋恋不舍的在胡氏的脸上摸了下去。走出了杂物房,东躲西藏,溜出了胡氏的院子。 “练强本领,保家护院……” 护院队们的口号又改了,不过叫得也更加威武。巡逻的队伍总共才五人,却叫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石宽走过去,拍了拍阿彪的肩膀,笑着说: “不错嘛,这喊声,贼人听到了胆子都得抖一抖,更别说要进来做乱了。” 阿彪憨笑,拍着马屁。 “都是队长和辅导员教导得好。” “你小子也变得油嘴滑舌了,走,我和你们一起到前面去看看。” 石宽昂着胸,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刚才那么长的时间,他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抖擞。 才走到文家大宅门楼前,就碰到了唐氏和桂芳两人,脸色蜡白,搀扶着脸色铁青的文老爷回来。唐氏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文老爷身上沾满了尘土,像是刚打过仗回来似的。 石宽十分惊讶,连忙走向前,疑惑的问: “爹,你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啊?” 文老爷有气无力,却还气急败坏,推开了唐氏和桂芳,扯着嗓门骂道: “你们所有护院队的,不,通知所有的男丁,寻找文贤昌这个逆子,把他绑来见我。” “二少爷?他……他怎么了?” 石宽知道肯定是文贤昌闯祸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以为文老爷只不过是说气话,便站在原地不动。 文老爷抡起一只手,想要上前扇石宽一巴掌的,可是那腰实在是太痛了,根本无法用力,只得缓缓的垂下来,痛苦的说: “你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快去给我找人,找不到我拿你是问。” “哦,我这就去,大家跟我走。” 石宽听出了文老爷说的不是气话了,一挥手,带领着护院队队员,直奔文贤昌的院子。 马六,蔡婆子,还有二蛋他们。都去石磨山看热闹了,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名叫美金。 美金正在院里搓洗衣服,一下子看到护院队队员手持朴刀,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吓得跌倒在地,颤抖的问: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石宽是认识美金的,他无奈的说: “二少爷犯错了,老爷叫我们来抓他呢,他回来了没有?” “没……没有回来,一大早出去,就没看到过……没看到过人影。” 美金很是害怕,双腿蹬着向后挪去,瘦弱的身躯不断颤抖着,这种架势比传说中土匪进村还要吓唬人。 阿彪是个急于表现的人,他目光扫视了一下那几间房子,咬牙说道: 第278章 “不能信这小丫头的,二少爷一定是藏在里面,我们搜吧。” 石宽和文贤昌还是有点交情的,他还真不想抓住文贤昌,可是知道文老爷一定跟在后面赶来,也只得硬着心说: “搜,这是老爷的命令,二少爷你可就别怪我了。” 几个护院队员踢开了文贤昌的房间,四处搜查。 没多久,木德等几个文老爷的随从,也提这家伙赶到,加入到搜查的队伍当中。 只是把整个院子搜遍,也没看到文贤昌的影子。众人聚到院门前时,文老爷也赶到了,只是不见了唐氏和桂芳,而身边却多了文贤安和一众下人。 “爹,整个院子搜遍了,没看到二少爷的人。” 石宽不敢太靠前,微微低头,严肃的报告。 “再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看得出来文老爷真的是气疯了,怒吼时胡子都发抖。 木德和那几个随从,只得又转身回去,重新搜一遍。 文贤安最早是对文贤昌不屑一顾的,但自从文贤昌大闹要重立家规后,开始重新审视。 刚才他从石磨山回来,听到了父亲想要捉拿文贤昌的消息,家门也不进,立刻就赶了过来。虽然他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看出了父亲真是要把文贤昌处死的决心。知道是个时机,不能错过了。 “爹,要是他回来了,也没那个胆躲在家里,我估计是……” 文老爷知道文贤安不敢说下去的是什么,又对跟来的那些下人大声吼道: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每一个院子都给我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错过,大太太的院子是重点。石宽,把你们护院队的人全部叫来,跟我一起走。” “好,阿彪你去把他们叫来。” 石宽跟着怒气冲冲的文老爷,朝胡氏的院子走去。 那些轮班休息的护院队员们,也已经听到了消息,提着朴刀匆匆的赶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颇有捉贼的样子。 到了胡氏院子里,看到大耳刘正在门口准备晒一些东西,石宽问道: “有没有看到二少爷进来?” 大耳刘还没听说此事,突然看到这么多人,惊慌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文老爷由人搀扶着,仍然是一脸的怒气,他急急的喷道: “没有二少爷,谁敢再称呼二少爷,立刻滚出我文家。搜就行了,问能问出来的吗?” 石宽哪敢回答啊,只得从院门旁的耳房开始,一间一间的搜查。 这时胡氏院子里的那些下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个个站在院中央,不敢回房间,也不敢去做什么。 令人奇怪的是,整个院子都搜了一大半了,却没看到胡氏走出来。按理说都这么久了,胡氏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出现? 石宽心里七上八下的,隐隐约约觉得,文贤昌还真有可能是躲到这里了。在文家,文贤昌是个孤鸟,碰上了什么事,只能是来胡氏这寻求庇护。 “不好啦,老爷,大太太上吊死了。” 正在疑惑时,一位下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这话仿佛晴天霹雳,把石宽劈得差点晕了过去。 不单是石宽感到震惊,就连文老爷也是不可置信,他甩开搀扶着他的人,忍着腰痛走过去,抓住那下人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问: “你说什么?要是敢胡说八道,我把你嘴巴撕了。” “老爷,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刚才搜到后院杂物房,看到大太太上吊死了,舌头伸出老长,吓得我腿都软了。” 第279章 那人确实是在发抖,有一半是被死人吓的,还有一半是被文老爷这个活人吓的。 看着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文老爷松开了手,慌乱的说: “走,前面带路,是哪一间杂物房?” 石宽是知道是在哪一间杂物房的,不等那下人带路,立刻跑了过去。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即使是有人上吊,也祈祷是另有其人。 胡氏是把他从少年变成男人的人,给予了他多少欢乐,让他知道这个世上男人和女人还可以这样,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到了杂物房,拐弯走到后面空旷的地方,果然看到房梁下悬挂着一个人。那脸被勒得已经变形,舌头伸出老长,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胡氏。 不过从那衣服,裤子,以及掉落在地上的一只绣花鞋来判断,确是无疑了。 “素梅……” 石宽眼泪流了出来,奔跑过去想把人放下来,脚上却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扭回身来仔细一看,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地上还有一个死人,眼睛睁得老大,额头上被砸出一个窟窿,鲜血已经凝固。那死人,正是大耳刘的老婆——老聋婆。 “来人啊……” 尽管胡氏脸憋得像个猪肝,眼睛翻白,舌头也伸得那么长,恐怖至极,但是石宽却不怕。反倒是地上这只是流点血的老聋婆,却把他吓得尿都快流出来了。 还好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到,看到了此场景,震惊不已。 文老爷应该说对胡氏还有些感情,此时也不再顾什么文贤昌了,颤抖着指挥那些下人。 “还愣着干嘛?快把人给放下来呀。” 阿彪胆子大,又爱表现,立刻跳过去挥起朴刀,把那挂着胡氏的布条给砍断了。 胡氏的身体已经僵硬,整个人就像木头一样坠落下来。 石宽于心不忍,不管他和胡氏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相处这么久了,感情肯定是有的,怎么能让人就这样子倒下来。都飞快滚过去,张开双手接住坠落下来的胡氏。 如果这算拥抱的话,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了。那块曾经铺垫在稻草上,让他们在上面翻滚的布,也随着飘落下来,盖在两人的脸上。 胡氏是上吊死的,为什么会上吊?没有人知道。老聋婆是被人砸死的,是谁砸的?没有人关心,那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同时死在这间杂物房里,这就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了。 胡氏才四十三岁,比文老爷大三年,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准备有棺材的,好在文家有钱,到街上的长生铺买了一副上好的回来。 人死了不能就这样啊草草装进棺材里了事,首先要给她净身,准备有寿衣的穿上寿衣,没有寿衣的,也要穿上一套新的或者干净的衣服。 这些都要子女和叔伯辈的陪同来完成,胡氏的儿子现在不知所踪,大女儿远在县城,只有二女儿傻慧姐了。 这种情况,再傻也要上了。石宽作为女婿,责无旁贷陪在身边。 胡氏是女的,叔伯什么的不便靠近。人死人情淡,方氏说害怕,也不愿意前来,唐氏不见踪影。只有杨氏前来,另外陈管家的老婆还有孙姨也来搭把手。 就在胡氏的客厅里,下人们烧好了一盆水端上来,姜氏和孙姨两人帮忙把胡氏的衣服换下。 杨氏和胡氏还是有一定交情的,此刻的心情也是比较沉重,她含着泪水对一旁瑟瑟发抖的慧姐说: 第280章 “慧姐,过来,给你娘擦拭身子。” 慧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钻进了秀英的怀里,恐惧的说: “不要,我怕,二姨娘不要叫我。” “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在这,怕什么,只有你帮她擦身子,她才能穿上衣服,不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娘是要被耻笑的。” 姜氏把干净的毛巾拧好,递给了慧姐。这一带的风俗确实是这样,不是自己儿女帮擦的身子,会带有人间的气味,做不了鬼,是要被嫌弃的。 慧姐不是全傻的人,今天这个日子她也感觉到了悲伤,只是母亲现在白眼瞪大,舌头长伸,恐怖极了,即使是有这么多人陪着,她也害怕啊。 她把头埋进秀英的怀里,看都不敢看了,颤抖着说: “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当她女儿了。” 石宽毛巾接住,从秀英怀里把慧姐搂过来,伤心的对大家说: “一个女婿半个儿,让我和慧姐一起来吧。” 看慧姐这个样子,就算是硬逼,那也是不敢的。石宽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众人也就沉默不语。 石宽把慧姐身子板正,蹲了下来,安慰道: “不要害怕,你娘最心疼你了,帮她擦一下就可以。” 在石宽的怀里,慧姐多多少少还有些安全感,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石宽把手握住,颤颤巍巍的伸向胡氏的额头,哭泣着说: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当我娘了,她都死了,不能当我娘了,呜呜……” 所谓的擦拭身子,只是个仪式而已。石宽含着泪,握住慧姐的手,在胡氏左右脸各擦了一下,又滑到了四肢。便把毛巾放回了盆里,接下来的交给姜氏和孙姨就可以了。 慧姐搂抱着石宽,声音越哭越大。 “她怎么会死的,没人打她怎么会死的?我不要,我不想在这里了,带我走吧……” 石宽也想知道答案,但没人告诉他,他又怎么说给慧姐听呢? 姜氏和孙姨忙活了一会,给胡氏穿好了新衣服,对旁边的杨氏说: “可以了,开门让他们进来,把人抬进棺里吧。” 杨氏看着胡氏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很是伤心,没有去开门,而是说: “能不能让她把眼睛闭上,把舌头给塞回去?” 姜氏和孙姨面面相觑,她们的胆子也小啊,能帮忙净身穿衣服,那都已经是捏着胆了。要把这舌头塞回去,怎么敢动手? 孙姨吞吞吐吐,有些难为情。 “老人说眼睛不闭上的,用纸钱擦一下,就会闭上,嘴巴张开的,煎个鸡蛋盖住就可以,这舌头……这舌头……能塞回去吗?” 十个吊死鬼,九个伸舌头。那是因为临死挣扎时,拼命张嘴呼吸。一旦断气了,会有一段时间肌肉松弛,舌头自然就伸了出来。尸体僵硬后,肌肉固定住了,塞回去已经是几乎不可能。 石宽也是不愿意看到胡氏这个样子啊,他对孙姨说: “那拿点纸钱来吧,我来试试。” 不用孙姨去找,姜氏已经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冲着外面喊: “递点纸钱进来。” 人死了,纸钱香烛这些是必备的,所以外面早就准备好了。文贤莺拿着要帮递进去,被老泪纵横的老太太拦住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伤心啊,她想为胡氏做点什么,就颤颤巍巍的过去,亲自把纸钱递进去,一言不发,又退了回来。 石宽拿着纸钱,按照孙姨所说的,扯出了三张,从上到下,把胡氏的眼皮往下合。 第一遍,那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第二遍,第三遍,一直到了第九遍,那眼睛都还没合上,只是原本全部是白的眼珠,被拨回了正位,黑色的回到了正中间。 第281章 石宽抬袖抹了一下眼泪,声泪俱下。 “娘,我是石宽,你是怕我不把慧姐照顾好吗?你放心的去吧,从和慧姐结婚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要照顾她一生,你可以瞑目了。” 说来也奇怪,这回石宽再用纸钱擦拭胡氏的眼睛,那眼皮就很自然的闭合了。 石宽不想用鸡蛋盖住胡氏的嘴,又不是生前吃不饱,用鸡蛋盖住嘴巴太难看了。他试着用纸钱包住那僵硬的舌头,往嘴巴里推去。 只是这确实是比较难,推了好几次,根本推不进。想起了和胡氏的点点滴滴,他另一手握住了胡氏的手,也不管有其他人在场,哭诉着: “我到文家没几天,就到你的院子里当下人,你对我好,几乎没有打骂。现在你走了,怕是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杨氏是知道石宽和胡氏有那种事的,她原来以为俩人只是各取所需,现在看到石宽这么的伤心,知道肯定是有些感情的。她叹了一口气,掩面向过另一边去。 也不知道是胡氏念和石宽的感情,还是被石宽捏住手,不断的摇晃。僵硬的肌肉开始松弛,那淤黑的脸,最后的残血游动了一下,也变得不那么难看了。 石宽感觉到那舌头变软,惊奇极了,小心翼翼的推回去,竟然完全的塞进嘴巴里。再把那脑袋抬起来一下,动了动下颚,嘴巴也合上了。 “听懂了,大太太听懂了,开门让人进来,赶紧入殓吧。” 姜氏不知道是惊还是慌,匆匆走向门口,把门打开。 “进来,给几个人进来,把大太太装棺吧。” 早有几个年轻的下人,准备好了麻条,进来做了个活扣,套住胡氏的四肢,把尸体抬高了一点。又有人把其他麻条从尸体下穿过,就这样把人抬着放到了棺材里。 人一死身体就会缩小,他们用胡氏生前穿的一些衣服,把尸体塞住,不让尸体左右摆动。接着把棺盖盖上,抬到靠右的墙边放好。 左边为大,右边为小。胡氏是女的,棺材只能放右边。 长明灯一点,胡氏就正式去往阴间路的人了。文贤安和文贤莺这些都是小辈,身披白衣,头扎白布。即使是杨氏方氏,作为平辈,还是小的,也都腰缠白巾,一起陪坐在灵堂前。 会哭的嚎啕大哭,不会哭的,假装伤心也要假装一下。文家上上下下,一片哀嚎。 尽管是白事,人聚集多了,总还是有热闹的一面的。老太太院子前的大坪子,每当有什么酒事,这里就是摆桌开饭的地方。来喝白酒的人,会到灵堂前哭一会儿,然后就到这里笑着等饭吃了。 真是有人愁来有人乐,有人去了就会有人来。 胡氏是五月初一死的,按照这一带的习俗,五月初一这一天是入棺,五月初二守夜,五月初三才抬出去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五月初二这天晚上,实际已经守了一个晚上的孝男孝女们,已经东倒西歪,疲惫不堪。 文贤安坐在稻草垫上,他老婆梁美娇就靠在他怀里,俩人就这样昏昏欲睡。 而文贤莺早就顶不住,搂着慧姐直接躺下了。 石宽因为太伤心,根本睡不着,大半夜了还在灵堂外走来走去,一会仰望夜空,一会又暗自伤神。 没过多久,他看到前面墙根处有个人影在挪动,最开始他以为是一夜不睡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实是人影。 第282章 这大半夜的,无关人员早就睡觉了,他们这几个孝男孝女也都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谁还会来到这里来呀? 闹鬼也不是人还在棺材里时就开始闹,石宽并不害怕,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石宽,兄弟,是我,我是二少爷。” 未等石宽靠近,那人影就开始虚弱的叫起来。 石宽心里一惊,连忙过去,压低的声音: “二少爷,你怎么了,昨天一天你躲在哪里?” “别说了,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得都快晕倒了。” 文贤昌有气无力,用奄奄一息来形容都不为过。 借着淡淡的夜色,石宽看文贤昌的样子有些可怜。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是谜团,他想要了解清楚,因此毫不犹豫的就说: “你进这小间躲一下,别被人发现了,我这就给你弄吃的来。” 文贤昌疲惫的点了点头,拖着那条伤腿进了旁边的小间。这腿昨天被木棍打到时,只顾逃跑,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停下,就开始肿胀起来,疼得筋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吃的东西都在大坪子前,那里即使是现在,也还有人走动,是不可能到那里去拿的。还好不久前文贤婈让人端来了一盆饭菜,让他们这些孝男孝女填一下肚子,好挨到天亮的。 这种时刻和环境,谁还能吃下多少,都是简单的胡乱扒上几口,就把碗放下了。石宽悄悄进去把那吃剩的盛了满满一大碗,走进了文贤昌藏身的小间。 文贤昌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一把夺过来,筷子也不用,直接用手抓,狼吞虎咽。 等文贤昌把碗里最后一粒米舔完,满足的靠过一旁,石宽这才又小声的问: “二少爷,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老爷发那么大脾气,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吃饱有劲了,文贤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他咬着牙愤怒的说: “那老畜生,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杀了。” “你别光说狠话,快把事情说一说啊。” 这个地方是不能久留的,石宽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四姨娘的事,不是怎的就被那老畜生发现了……” 文贤昌打了个饱嗝,简单的把事情告诉了石宽。 昨天他从那小屋逃出来后,径直往家里跑。他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可能再在文家呆下去了,准备收拾点东西就走的。 还没走进家里,他就发现了着急逃跑,钱袋都没有拿,这要是出去,没钱那只能当乞丐。所以他也不想回家再收拾什么东西了,直接跑去母亲那,要问母亲给点钱跑路。 一进母亲的院子,他就大声嚷: “妈,你在吗?你在哪里,儿子落难了,快给我点钱。” 连喊几声,也没有人应。倒是平时打雷都没听到过几次的老聋婆出来了,问他: “二少爷,你这么慌慌张张来干嘛?” “找我娘,他人呢?” “要借粮?你也要借粮?” 能和老聋婆说清楚怎么回事,那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他甩开老龙婆,直接闯进。母亲的房间上了一把大铜锁,可能是被他上次蒙面进去抢钱,多加防范了。 母亲不在家,撬锁进去拿钱又耗时,而且可能惊动人。他懊恼的拍了一下门,又溜了出来。 在文家能帮助他的,还有石宽。所以又跑去找石宽了。 到了石宽家,闯了进去,没有看到石宽人,只看到秀英在带慧姐,他问道: “石宽呢?死去哪了?” 第283章 秀英对文贤昌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敢不答,说道: “去石磨山了。”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文贤莺学校的奠基典礼,他娘应该就是去石磨山还没回来。他和四姨娘就是知道了今天的奠基典礼,大多数人都会去的,才那么肆无忌惮,一大早就跑去红枫岭下鬼混。本以为是最好的时机,哪里想到偏偏出事了。 石宽不在家,钱是无法借到的,出了石宽的院子,他冥思苦想,该找谁借呢? 走了一大圈,想到了老太太。只是还没有去到老太太的院子,就听到了一阵喊叫,护院队员们吼叫着要捉拿他。 他心里慌了啊,知道肯定是父亲的已经回来,通知人要捉他了,连忙闪进旁边的小巷躲起来。 待小申带着一帮护院队员们走远时,才敢走出来。老太太那是不敢去了,整个文家大宅都在抓他,他也不敢见人啊。 东躲西藏,溜到了文家大宅后面的粪棚下,躲了一天一夜。今天白天他是想逃走的,只是腿已经肿起来,一瘸一拐,加上家里办白事,到处都是人,就又忍了一天了。 到了晚上,他饿得实在不行了,趁着夜深人静,慢慢的爬出来。 原来是和唐氏的事败露了,石宽沉思了一会,低声问道: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逃跑啊,难道在这里等死啊,你才领月钱不久,该不会用完了吧,拿点出来给我当盘缠。” 一说到这事,文贤昌又急了,感觉多待一会,就有可能被抓走。 “我……我……你这段时间不是老赢钱吗?怎么没有了啊?” 石宽不是不想把钱给文贤昌,而是有些心疼。他的一百五十个月钱,都已经给了三十个牯牛强,余下的家里也要开支,再拿出来还真是不情愿啊。 “我哪还有钱,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文贤昌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他是靠石宽磨的那两个铜钱赢了不少,只是他出手阔绰,又在四姨娘身上花了那么多,哪还有余钱啊。钱袋子不拿,他就是身无分文的主了。 文贤昌的事多少和他有些关联,要是被发现的话,肯定也不会好过。石宽连忙捂住文贤昌的嘴,紧张兮兮的说: “我的二少爷呀,你这么大声干嘛,怕不被发现啊。你快到大宅的后门去,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回家,能找到多少钱就多少钱,好吧?” “你别私藏哦,我这是要救命,而你这个月还有得领。” 即使是在求人的时候,文贤昌也还是没有什么好话,这也就难怪整个文家大宅的人,没有谁愿意待见他了。 “我你还信不过吗?快走吧,一会贤安醒来就麻烦了。” “你快点哦,我在后门等你。”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不管信不信得过,文贤昌也只得一瘸一拐的溜出去。 石宽走回灵堂,看到几人正睡得香,他取了三根香,点燃插在胡氏的棺材头,然后也偷偷溜回了家。 他数了七十九个银元,还加了几个锑毫,做成有零有整的样子,拿了一个闲置的钱袋装好,直奔文家大宅后门去。 这里平时只有粪车出入,基本不会有人到来。 别看文贤昌一瘸一拐,但也已经到这里等候了一会了。 石宽把钱袋子递过去,装作很义气的说: “我家里就这么多钱,就连昨天下地脚得的红包,也都一并给你了。二少爷,天下之大,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定会有一个地方是你施展伸手的,走吧。” 第284章 抓着那一袋钱,虽然知道并不是很多,但文贤昌已经是很感动了,他抱了个拳,认真说道: “兄弟,这份情我记住了,日后我要是出人头地,有我吃香的,就有你喝辣的。” “别说了,此地不宜久留,就此别过吧。” 石宽已经帮文贤昌打开了那后门,此地不但不宜久留,还不宜多说话。他恨不得文贤昌能走快一点,而且平安的逃出龙湾镇,永远不要回来,这样他也就太平了。 文贤昌走出了门去,在石宽就要把门关上之时,还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后会有期!” “有期有期!” 石宽害怕文贤昌还要说什么,残忍的把门关上,长舒了一口气。 借着月色,文贤昌这条丧家之犬,躲躲藏藏,鬼鬼祟祟,来到了龙湾码头。 尽管是初二,但因为天气晴朗,夜空中还有几颗星星闪耀着。码头上停着的船只,也依稀可辨。 文贤昌找到了廖老大的那艘船,也不管那么多,解开了纤绳直接跳上去。 廖老大晚上才去黄大臀那光顾了一回,回来后心满意足的躺在船舱上睡着了。现在正做着美梦呢,突然脸上被人拍了一下,惊醒的过来。 “谁?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我你都不认识了。” 到了廖老大的船上,文贤昌感觉已经脱离了危险,虚脱的躺下。 廖老大听出了是文贤昌的声音,惊讶不已。这两天文家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龙湾镇,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坐了起来,惶恐的说: “文二少,你……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别废话,快点给我撑船,纤绳我已经解开了。” 虽然说到了这里已经脱离危险,但还不是绝对安全,文贤昌敦促着廖老大快点离开。 廖老大还是坐着不动,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你要去……去哪?” “去县城,别废话了,钱少不了你的。” 文贤昌抬起脚,无力的朝廖老大踹过去。 廖老大把文贤昌的脚接住,又轻轻的放下,难为情的说: “二少爷,我这只是小船,拉点货运点物倒是可以,去县城这么远,怎么去呀?” 文贤昌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钱袋抖了抖,里面的银元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 “把我送到县城,我给你五个银元,还请你大吃一顿,你干不干?” “干!” 五个银元当真不少,许多人干一个月还挣不了这么多,这只是去一趟县城,能不干吗? 廖老大起身拿起竹竿,把船撑离开码头。 夜色中,小船只是一副模糊的影子,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而整个龙湾镇,也只有廖老大一人知道文家二少去了县城。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在睡了一觉醒之后,文贤昌先拿几个锑毫给了他,就是让他守口如瓶。 五月初三,是胡氏出山的日子。一大早人们就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这一代还有个习俗,就是人死了后,出山了,得由大儿子帮捧棺材头。没人捧棺材头,那帮抬棺的大力士是不起棺的。 如果是无儿无女的,又或者是没有儿子的,那没有人捧棺材头也可以,只是会被人看不起。 胡氏是有儿子的,虽然现在找不到了,但是从道理上来讲,文贤安叫她大娘,那也是儿子。只是文贤安还有亲娘,会来帮捧这个棺材头吗? 众人的议论,也传到了石宽的耳朵里,他到了文老爷面前,拨过衣摆,跪了下来,诚恳的说: 第285章 “爹,我是你和娘的女婿,还是来上门的,顶上半个儿了,今天贤昌不在,这个棺材头就由我来捧。” 文老爷听了,非常的惊讶,看向了旁边同样惊讶的老太太,等待老太太定夺。 外面议论的事,不单是石宽听到了,老太太和文老爷他们也都听到了。老太太看文贤安脸上的表情,读出了几分不愿意的样子。她正愁着一会出山时会不会出乱子,现在石宽来说这事,这不就避免了吗? “我看这是最好的,我们把他招为姑爷,就不是外人了,现在这种情况,棺材头理应由他来捧。” 文老爷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腰间的痛也得到了一丝缓解,他感激的看向石宽。 “那就辛苦你了,唉!素梅有福啊。” 石宽之所以主动来捧这个棺材头,只是想胡氏好好的走。不为什么,就当报答那一个多月的鸡蛋吧 很快,出山的时辰已到,大力士们把棺材抬出了院门口,装上了木杠,齐声一吼,甩上了肩头。 慧姐由文贤婈陪着,手捧阴阳饭,一路哭着在前面带路。 石宽手扶棺材头,跟着大力士们跑。他没有流泪,这是送胡氏的最后一程,他不想胡氏看到他流泪。 人这一生啊,不管生前多风光,或者多落魄,死后都离不开那一捧黄土。 主子的死,和文家那些下人长工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大家表面带着一些忧伤,实际上该吃吃,该喝喝。而且又有那么多剩菜,心里还不免有些高兴呢 处理完胡氏的后事,石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么多个月的好酒好肉,白白的抵消掉了。 那天晚上,他和慧姐很有默契的紧紧相拥入眠。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孤独的相互依靠。 好几晚没有睡好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太阳露出山头,而且还没有醒来。只是房门被急促的拍打着,不得不醒来。 他把也被吵醒的慧姐轻轻推开,找了衣服边穿边过来开门,有点不悦的说: “没有什么急事就不要叫我起来,真是的。” 拍门的是秀英,她一脸焦急,不安的说: “急事,急事,码头上浮起一具女尸,说是四太太家的桂芳,你快去看看。” “什么?桂芳死了?” 石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扣着衣服的手都停在了那里。 “是啊,码头上那些撑船的有人认出是桂芳,前来报告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阿强在外面呢,快和他去看看。” 秀英脸色苍白,文家接二连三的死人,她再也不能安心下来了,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恐怖的气息。 石宽拨开秀英,也不理会房间里慧姐的叫喊了,直接冲了出去。 外面前堂,牯牛强坐立不安的在那里,一见到石宽出来,慌张的说道: “桂芳死了,不知道怎么会死在玉龙河里,快去看看吧。” 石宽一边走出院门一边说: “有通知了四太太了吗?” “去通知了,四太太都不在家,前几天大太太的葬礼也没看到人,有人说住到了老爷的院子里,我刚才去老爷那禀报,老爷让你去看一下。” 牯牛强比石宽高出半个头,而且那身胚也大。此时却跟在石宽屁股后面追,看起来有点好笑。 “那四太太是不是在老爷院子里?” 唐氏和文贤昌的事败露了之后,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事应该比胡氏上吊还要轰动,还要令人津津乐道。可令人奇怪的是,这几天却是静悄悄,没有听任何人说起,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石宽觉得奇怪呀,也就问了一下。 第286章 牯牛强傻傻愣愣的,挠了挠脑袋,回答着: “不知道,我又不敢问老爷。” 现在最重要的是桂芳的事,石宽也没心情再问下去,问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两人急匆匆的到了码头,小申和阿彪等护院队们,已经把尸体捞起,平放在码头上。石宽上前一看,果然是桂芳。 桂芳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很惊恐的样子。脸和身上的肉还没浮肿,看起来应该是昨天晚上死的。 在河里死的人一般都会先漂浮一阵,然后再沉入河底,几天后又会浮起来。桂芳这个样子,应该还属于第一阶段,死的时间不会超过四五个时辰。 尽管还是早上,但旁边已经围了好几圈的人,议论纷纷。 “这么年轻怎么就死了,衣服完整,也不像是被人玷污了啊。” “坏人就不能先玷污,然后再把衣服弄好,扔下河吗?” “要是真那样,可就太残忍了,玷污就玷污了,还要人命干嘛?” “你们都瞎猜,就不能一不小心掉落河里,恰好又不会水,活活给淹死了吗?” “……” 桂芳是文家的下人,多少还是有点身份的,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任由人指指点点。石宽把阿彪拉过来,拍了拍了他的肩头,严肃的说: “你带两个人回去找两块板,先把桂芳抬回去。小申你去问问谁知道桂芳家在哪的,通知她老公来领人吧。” 阿彪和小申领命去了。 没一会大腹便便的牛镇长和几个团丁却来了,小镇出了命案,他们也不得不来。 牛镇长只是瞟了一眼那尸体,没有走近,回头看向石宽,阴着脸问: “怎么啦?这是怎么回事啊?” 石宽对牛镇长收治安税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又被这种居高临下的问话方式搞得很不舒服,因此也没什么好气,答道: “我怎么知道啊,你是龙湾镇的镇长,这不得问你吗?” 牛镇长是谁呀?在整个龙湾镇,还没有谁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眼石宽,晃着脑袋说: “我说石队长,这可是你们文家的人,我不问你问谁呀?” 胡氏死了,石宽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正好发泄出来,他不满的说: “是我们文家的人,但她可是交了治安税的,现在死了,你不应该查查吗?” “查查!好,那就到你们文家去查查,跟我走。” 牛镇长那胖手一挥,带领着团丁就要往文家走去。 “别查了,桂芳是跳河自杀的,自杀的查什么查。” 一声大吼,把在场的人都有点震住了。只见文老爷的贴身随从木德,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 牛镇长停住了脚步,扭回身来,等木德走近,围着他转了一圈,鄙夷的问: “你又是谁呀?你说不查就不查吗?” 木德朝牛镇长打了个拱手,缓慢的说: “我不是谁,只不过是文老爷身边的随从张木德。” “一个随从就敢指挥我,你不知道这龙湾镇的地盘是谁的啊。” 牛镇长非常的气,真想上前抽木德一巴掌,不过想既然敢这样对他说话,那一定是文敬才的心腹,也就忍了下来。毕竟,打狗还需要看主人嘛。 木德不温不怒,表现的淡定自如,又轻轻的说: “龙湾镇当然是您牛镇长最大,我们老爷也是对您非常的尊敬,他夫人才刚过世几天,还在悲伤之中,您就要去查他的家,这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说的也是,虽然他是这里的镇长,但也是要靠这些地主老财拥护才能坐得稳的,惹怒了文老爷,那双方都不会过得好,牛镇长也就打消了去搜查的念头。 第287章 其实死的只不过是文家的一个下人,放屁都弹不到他的大腿根,查什么啊查。只是话已经说出了,面子不能不要啊。他换了一副语气,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 “这是命案,我作为镇长,能不查吗?” 木德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和声的说: “她是自杀,自杀的谁能管啊?” “你怎么就断定她是自杀的?” 牛镇长故意提高点声音,让围观的人听得更清楚。 “唉!这事说来还和我有关。我没娶婆娘,瞧见她还有几分姿色,就想和她喜结连理。昨晚提了点东西去找她,当时有点心急,抓住她的手摸了两下……” 木德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看起来挺伤心后悔的样子。不过在石宽眼里看来,那种伤心后悔的样子,有点像舞台上的表演,还是不怎么投入的。 在木德停顿的间隙,牛镇长紧紧追问: “你摸了她,起了色心,就把她给玷污了是不是?” 木德抬袖印了一下并没有渗出泪水的眼角,大声疾呼: “冤枉啊牛镇长,我哪有那个胆。她当时脸红红的,说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岁多。手被我摸了手,没脸见人了。没想到……唉!没想到真的跳河自杀了,真是刚烈的女子啊。” “真的是这样?” 这话牛镇长是不相信的,不过他却希望围观的人相信。 “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她会为了这一点点事想不开,要是知道这么的刚烈,我就不去找她了,她一个结过婚的人,我找她有什么用啊?” 木德很无奈的摊着手,不管别人信不信他的话,反正话已经说出了,信也是这样,不信也是这样。 “自古女子多刚烈,这都到了民国了,还有这样的人,唉!这事虽然和你无关,但却是因你而引起的,本镇长判你给她买副棺材,不要在这里仰面朝天的。” 牛镇长做了个总结,就把这事给定了。 “也好,那我就略表心意吧。” 木德又抬袖抹了一下根本没有的眼泪,去了长生铺。 石宽脑袋里的疑问越来越大,桂芳真的是自杀的吗?桂芳有这么刚烈吗?想着第一次和桂芳在红枫岭下给文贤昌望风,说的可荤了。 显然,桂芳是不可能被摸了一下手,就跑出来跳河的。木德为什么会跳出来说这个谎言?又为什么会是木德出来说?这都不得而知。 桂芳只不过是个下人,即使真的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的,那也没有人关心。因为尸体上看不到任何伤口,又被牛镇长定性了,谁还愿意捅那马蜂窝,再去多嘴啊。 当天晚上,桂芳的老公就带着年幼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前来了。他连文家大宅的门都进不了,陈管家已经令人把桂芳的遗物收拾好拿出来,以及剩余的钱一并交给了他。 他一个小民,认识最有文化的人,就是村子里的私塾先生了,又能怎样?还好木德买一副薄棺,不然他连棺材钱都要自己出呢。 文家接二连三的死人,这可把所有的人都弄得人心惶惶,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说是文家大宅门楼前的母狮子太威武了,压住了文家的女人,所以死的都是女的。 又有人说今年是兔年,而文老爷属鸡,鸡和兔相冲,鸡强兔就衰,所以在这里的女人不是病就是死。至于鸡和兔为什么会相冲?兔和这几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没人关心。 第288章 当然也有人提出建议的,说要请和尚道士来做法,最起码也要把李一眼找来,跳上一宿。 不过这些建议文老爷都没听进去,也没心思听进去,因为四太太疯了。 唐氏住进了文老爷的西厢房,还没几天就疯了。总是傻笑,喜欢搂抱着房前的一根柱子,看见哪个男丁走过,就会疯癫的说: “想和我睡觉吗?想和我睡觉偷偷进来,不要被老爷发现了。” 刚开始还真有一个起色心的下人,以为艳福要降临,真的钻进了西厢房里。结果被文老爷和木德几个人拖了出来,一顿毒打,赶出了文家,月钱也不结。 唐氏不但会说这些疯话,还会做疯事。就是把衣服的扣子解开,半露着身子,在回廊前走来走去。 因此文老爷把家里的男下人全部赶到了外面去住,只留木德和另外一个叫做五根的心腹可以进出。 前门后门皆有人把守,唐氏再怎么疯,也只是在院里,出不得门半步。 唐氏是什么时候疯的,文老爷对外说是五月初一就开始疯了,当时还没那么严重,就让她搬到自己的院子一起同住,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 可怜唐氏那胆小的儿子文贤贵,母亲疯了之后,更加的胆小了,风吹一下窗户,也能让他心惊好一阵子。 这样子肯定是没办法单独住在原来的院子里了,老太太心疼,把他接去同住,就住在慧姐原来的房间里。 而唐氏院子里原来的那些下人,也都基本被遣散,只留下那叫小蝶的丫头,一起住进了文老爷的西厢房,帮忙照顾唐氏。 被文家这些大大小小的事耽误了好几天,石磨山脚下的学校场地,终于又开工了。 石宽领着牯牛强老爹前往干活,牯牛强的老爹就像是第一次赶集的孩子,看啥都好奇。一会急匆匆的向前几步,一会又驻足停留。 “大叔,你这蹦蹦跳跳的,不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啊。” “你还真别说,要不是上次下雨墙头滑摔了下来,落下些毛病,好多年轻人还不如我啊。” 牯牛强的老爹还以为石宽是在夸他呢,故意的撑起臂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 “你呀,房梁都卖完了,现在就拿几根竹子支撑着窝在一角。多亏今年雨水不多,要不然半夜一场暴雨下来,墙体倒塌把你埋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石宽之前是让牯牛强自己回去把父亲叫来干活的,牯牛强说啥都不愿意,说不想理那赌鬼老爹了。 后来还是小申帮去叫的,小申回来说,牯牛强老爹不仅把房梁卖光了,就连门板什么,也一并卖完。人就窝在废弃的墙角,灶台是三块石头垒成的,桌子是一个木桶,吃饭时倒扣过来。 小申都说了,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名副其实的老赌徒。 说到了房子的事,牯牛强的老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他缩着脖子,故意落在石宽后面。 “还是你好,记得我这老家伙,给找了份体面的活,不像那大头,只顾自己,不顾老人的死活。” 牯牛强的脑袋大,小名叫大头。石宽回头看了一眼,这两父子除了脸有点像,其余的简直就是竹子的两端。一个壮的像头公牛,一个瘦得像只猴子。他忍不住想笑,打趣道: “大叔,到这里干活,就不要赌了,再赌没人理你,就要去当乞丐了。” 第289章 “不赌不赌,我对天发誓,再也不赌了。” 这牯牛强的老爹,还真像是个猴子,又蹦到了石宽的面前。只是他是对天发誓,却手指着地面,让人感觉那发誓就像是放屁。 “强哥现在都已经不理你了,让你搭铺一起睡都不同意,晚上收工,我还得给你找个地方睡呀……” 石宽和牯牛强的老爹一路聊着,很快就来到了石磨山脚下。 五月初一那天来干活的人多,地基已经挖到一半。今天来干活的人也不少,估计到傍晚收工时,整体地基就可以挖好,明天就可以正式冲墙建房子了。 石宽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小棚子上。文贤莺和文贤婈姐妹俩站在棚子旁边遮阳处,他带着牯牛强老爹走过去。 “贤莺,这位就是帮看墙的老师傅,我给带来了,先熟悉一下。” “老师傅好,我们什么都不懂,以后就靠你了。” 文贤莺很是客气,说话时还微微弯腰,以示尊重。 搞得牯牛强的老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退后一步,把手一甩,说道: “什么师傅啊,我就一老家伙,姓古,村里人叫我古得金,赌桌上朋友叫我古穿桌,嘿嘿……我这大侄子说我不能赌了,你们就叫我古得金,或者干脆叫我古老头就行。” “哈哈哈……古老头,那我真叫你古老头咯?” 文贤莺觉得这老头还挺风趣的,也就不那么严肃。 牯牛强的老爹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大家小姐,又是以后赏饭吃的人,就故意表现道: “大侄子说让我来看墙,今天还没开始冲墙,来了就不能闲着啊,这些活我也会干,你们先聊着,我去干活了。” 其实牯牛强的老爹,除了好赌以外,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 文贤婈在一旁走过来,看着牯牛强老爹的背影,却揶揄起石宽来。 “瞧人家这么老了,干活还这么自觉。你就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来吧,人家活都干了一套了才到这里。” “你倒是来了,却是干活也不会,指挥吧又不行。这叫什么,这叫碍手碍脚的。” 接触久了,石宽也对文贤婈不怎么忌讳,说一句就敢顶一句回去。 文贤婈气得翻了个白眼,踢了一脚过来。 石宽都不躲闪,只是身子向后躬了一点,待那脚踢过来时,一手将其抓走。 文贤婈穿的可是裙子啊,这脚被抓住,摔倒了就有可能被看到裙子底下了。即使是不摔倒,那这样被抓着小腿,也是不好看啊。 为了保持平衡,她只得一蹦一蹦的,一脸羞涩,咬着下嘴唇骂道: “放开我,不然我一会踢死你。” 石宽来劲了,不服的说: “你要踢死我,我干嘛要放你啊?” 看着石宽抓文贤婈的裸脚,文贤莺心里竟然冒出了一股酸意,直冲喉头,非常的不舒服。她板着脸说: “行了,把她放下,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闹什么闹?” 一男一女,还是姐夫和小姨,确实有点不妥。石宽把手松开,又说道: “我放了,别再踢了啊,不然我还抓。” 文贤婈是不踢了,却过来打了一拳,然后狠狠的瞪了一下,走开了。 文贤婈走远后,文贤莺的那股酸味仍未退去,她嘲讽道: “是不是很滑很嫩,很好摸啊?” 石宽这才感觉文贤莺的语气有些不同,说实话,那脚他是抓了,却没有去体会。胡氏刚死才多久啊,晚上搂着慧姐睡,贴得那么紧,他都没有任何想法,更别说刚才只是摸一下脚。他回应道: 第290章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文贤莺脸色不好看,一转身就进了那只围了三面的小棚里。 小棚是工人们随手搭的,方便放一些工具什么的。石宽也跟着钻进去,不过进来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这样杵在了那里。 文贤莺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立刻找了个话题岔过去。 “这些人也真是,簸箕锄头都有人偷,你们护院队的晚上应该巡逻到这里,帮我看些东西才行。” 既然文贤莺不想再说下去,那石宽当然也不说啊,他答道: “真的丢了锄头和簸箕吗?” “那可不是,丢了好几把呢,要是再隔久点不来,我看得全部丢完。” 五月初一那天干完活,工人们就把工具放在这小棚里,毕竟以为第二天还要接着干,谁还会扛回去啊。结果今天来一看,少了十几把,肯定是邻近的村民来这里顺手牵羊了。 “不用我们来巡,我们来巡一圈,天都亮了。你叫个人来这里守,那不就得了。” 石宽心中已经有了个最佳人选,只是他故意不说。 “荒郊野外,蛇虫蚁咬,谁来这里呀,你来帮守吗?” 文贤莺还以为石宽开玩笑的,白了一眼过去。 “我不来,有人来呀。” “谁会来?” “刚才那古老头啊,你叫他来帮守场地,他一定满口答应。” “为什么呢?” 文贤莺见石宽不像是开玩笑的,也就认真起来。 “不为什么,反正你叫他在这里帮守,他肯定就守。” 石宽不说明原因,但却信誓旦旦。 文贤莺还真走出窝棚,朝已经帮忙一起挖土的古得金走去,也学着那风趣的口吻,喊道: “古得金老头,石宽说你晚上愿意帮在这里守场地,是不是真的啊?” 古得金不是牯牛强老爹的真名,那是因为他做梦都想赢钱,有一次做梦梦见你赢得很多金条,他对村里人说这个梦应该是预示什么,村里人嘲笑他,就叫他古得金了。 当然这么多年的老赌徒,定会有一些让人津津乐道的事,那就是他每逢赌钱,都是最后一个人离开,也就是散场了,所以一起赌博的人也叫他古穿桌。 来的时候石宽还说牯牛强不愿意和他一起搭铺,晚上不知道和谁挤一宿呢。现在文贤莺叫他在这里守场地,那肯定是会有安排呀,他咧嘴笑答: “我大侄子叫我在这里守,那我就在这里守呗。” 文贤莺指着慢吞吞跟来的石宽,调皮的说道: “他是你大侄子啊,不是他叫的,是我叫的,你守不守?” “三小姐你叫的,那我就更加得守了。” 古得金这人啊,拍马屁也是有一手的。他知道了石宽是文家的姑爷,还是护院队队长,就左一个大侄子右一个大侄子的叫上了。 “守在这里晚上只能住窝棚哦,你不害怕吗?” 看着那简陋的棚子,文贤莺有些于心不忍。 “有躺的地方就行,这有什么啊,现在天气热,还凉快一点了。” 那窝棚,其实和他家里那矮棚差不多,古得金倒是不介意。 “那好,我给你准备铺盖,还有其他的用品来。” 文贤莺高兴,有人在这里守场地,工具啊什么的,就可以放心的留在这了。她蹦跳着走回窝棚,要和石宽商量。 石宽已经跟出去一段路,看文贤莺回来了,只得又转回头。 “是吧,我都说他会答应吧。” “你是他大侄子,他当然答应了。你这大侄子知道他要什么,那就帮他准备铺盖吧。” 第291章 文贤莺头一歪,又露出来了那可爱的酒窝。 “他是帮你守场地,还要我帮准备铺盖呀?好吧好吧,谁叫我是他大侄子呢,下午我就叫人送来。” 石宽本来还想说几句的,想到能解决古得金住的问题,也就转口答应了。 古得金那边,一起干活的还有陈管家的手下大黑痣。大黑痣姓叶,族上排行第八,也叫做叶八。 叶八羡慕这古老头,能和三小姐还有石宽说上话,他问道: “你怎么叫石队长为大侄子呢?” 一说到这,古得金就有话题了,他侃侃而谈。 “我儿子古大头,就是护院队的一个小头目,以前和石队长可是过命的交情,称兄道弟,那我不得叫他一声大侄子啊。” “古大头?是不是牯牛强强哥啊?” “就是他啊。” “哦……” 叶八心不在焉的和古得金聊着,脑子里却打着其他的算盘。 他来到文家打短工,各种拍马屁,献殷勤,终于把络腮胡挤走,混到了陈管家身边。可那瘦石宽却歪打正着,不仅当了队长,还成为了文家的姑爷。 石宽和他也见了几次面,总是一副不让人靠近的样子,应该是对当初一起来见工那事心存芥蒂了。 他在文家只是攀上陈管家这棵小树,难以得到保护啊。想要过得更好,不被打击报复,那还得找一棵大树。 大树是哪一棵呢?他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个足够强,足够大的人。 石宽不到中午就回了家,找了张席子和薄被,让大山送到石磨山给古得金了。 那叶八晚上收工回来,匆匆的吃饱饭,溜出了文家大宅。 他走几步就回一下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过了石拱桥,到了玉龙河的西岸,在湾头的一家砖瓦房前停下。 这房子很新,不像其他大财主家的有门楼,门前还有石狮子。这里只是一堵围墙围住,大门也没太多讲究,不过却看出奢华感,这里住的就是牛镇长一家。 牛镇长家的门敞开着,门口有一位老头,坐在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他是牛镇长的堂兄,叫做牛二。脑瓜子有些不够用,俗称半桶水,也没娶老婆,就住在牛镇长家里,被安排了这个看门的工作。 牛二看到叶八站在门口,老往里面瞄,好像是有什么事一样,便问道: “小子,看什么看啊?有什么事和我说,没事滚远一点,别挡我的风水。” “大哥,我找牛镇长有点事。” 叶八毕竟是下层的人,来到这种地方还是有些畏惧的,他缩着脑袋向前,说话声也是弱弱的。 半桶水的牛二,仗着堂弟是牛镇长,被叫做是大哥,心里那叫一个不高兴啊。他躺在躺椅上都懒得把身子直起来,甩了甩手,不耐烦的说: “没看我这年纪吗?叫爷,你这人说话都不会说,能有什么事啊,滚吧,滚吧。” “爷,您喜欢喝茶啊,这点小小意思,给您添点茶,还请……” 叶八是最会拍马屁,也最会见风使舵的人。他刚才只是有些胆怯而已,话说出口了,他也知道怎么做了。从兜里摸出两个面值十毫的锑毫,用袖口挡住,放到了牛二的手里。 要是一般人,这招也就行得通了。可是牛二不是一般人啊,他这半桶水,脾气不好时,钱也不好使啊。他手一甩,把那两枚锑毫甩落,臭骂道: “你小子心术不正,想要用钱收买我,快说,是不是想进去陷害我们镇长。” 第292章 “冤枉啊爷,我哪敢有这个心,整个龙湾镇的人,谁不知道牛镇长就是龙湾镇的天,是我这等小民能陷害的吗?” 说实话,叶八慌倒是没有太慌,只是郁闷这个人怎么这样?嫌钱少可以稍微停顿一下,那给钱的人自己会评判是继续加点钱还是收回,这样不给面子,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谁知道你有没有这心,反正我看你这人不是善茬,就是不允许你进去。” 牛二站了起来,十分挑衅的看着叶八,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叶八还真没办法,只得叹一口气,弯腰去捡那两个锑毫。 两人在门口的几句争吵,惊动到了里面的团丁,也惊动到正准备去江边吹风的牛夫人。 有两个团丁跑出来,大声呵斥: “什么人在此大声说话?” 肥肥的牛夫人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把两个团丁制止住,不紧不慢的说: “干你们的事去吧,这人我认识,我把他带去见镇长。” 叶八愣住了,他不认识牛夫人啊,可牛夫人为什么说认识他?还要把他带去见牛镇长?不管怎么说,能见到牛镇长,那就是好事。所以片刻后,他立即跟着牛夫人的屁股,走进了那奢华的大宅里。 牛二也愣住了,这其貌不扬的小子,怎么会认识弟媳啊? 牛镇长的大宅是一栋两层半的楼房,也是整个龙湾镇唯一砖瓦房建到两层半的。进了客厅,里面的装潢啊令叶八应接不暇。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带到了二楼,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个就是牛镇长,身子斜靠在一张洋椅子上,脸上很是不悦。另一位就是牛公子,他坐在一旁,身子向前倾,表情急躁,像是在哀求什么,但见到有人进来了,也立刻靠到了椅子背上不说话。 牛夫人把叶八带进屋,不先介绍,而是瞪了一眼儿子,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天天就知道要钱,哪来这么多钱给你搬啊,你爹死了,我看你怎么过。” 牛镇长动了一下那肥肥的身体,看向了夫人,也骂了一句: “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我死了,你这是在教育儿子,还是诅咒我啊?” 刚才问这么久都没问到钱了,现在又有个外人在,就更加难问。牛公子不想待在这屋子里,愤愤的起身。 “我不诅咒你,你也没给我钱啊,你们就我一个儿子,不给钱给我用,想死了带去见阎王啊?” 刚才夫人那是无意的诅咒,现在儿子这可就是刻意的诅咒了,牛镇长拿起洋椅子后的鸡毛掸子,猛的掷过去。 “你这家伙比文家那二少还要没出息,滚,没事不要来见我。” 牛公子早就料到会有东西打过来,一蹦两蹦就到了门口,溜得无影无踪了。 牛夫人叹了口气,坐到了旁边向丈夫介绍起叶八来。 “这人挺聪明的,还会耍点小计谋,我看会对你有用,就带他来见你了。” “哦!怎么个聪明法?” 牛镇长打量了一下叶八,又懒懒的靠回了洋椅子背。 “怎么聪明,你自个问呗,我去纳凉了。” 叶八聪不聪明,牛夫人不知道,她只看见叶八给钱给牛二,觉得这人会办事,就把人带进来了。 牛夫人出去后,叶八并没有坐下来,而是恭敬的站在一旁,自我介绍。 “牛镇长,我是文家的一个下人,在陈管家身边干点杂活。” 一听说是文家的人,牛镇长就来了些兴趣,招呼道: 第293章 “哦!坐下,有什么事吗?” 叶八是坐下了,但只敢坐半边屁股,他知道这些大人物都没有什么耐心,也就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开口。 “文家那些大人,好像对牛镇长您有所不满啊。” 这话就让牛镇长更加有兴趣了,他没有着急问,而是冲着外面厅喊: “小翠,给我切壶龙井来。” “是,老爷。” 外面有一个女的应道,听那声音应该是二十多岁。 这时候,牛镇长才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问道: “文家哪个大人对我不满啊?” 叶八瞅了一眼门外,应该是没有耳朵在听了。但还是谨慎的凑向前一点,压低声音说: “整个文家的大人,都对您不满啊,特别是那石队长。” 想起那天在码头上,石宽竟然敢用那样的语气顶撞他,牛镇长心里还是有点气的,骂道: “一个上门狗,怎么就成了文家的大人?他对我有哪些不满?” “您收治安税,那可是刮了他那帮哥们的皮,他能满意吗?” “不满意又能咋样?他还敢反了啊?” “别小看这个人,他能当上队长,还骗了文家傻闺女,做上门姑爷,这就证明有点能耐的。” 牛镇长仰起头,慢慢的点了两下,若有所思,突然问道: “你跑来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龙湾镇的镇长姓牛,不姓文,更不姓石,我不告诉你,告诉谁呀?” 其实叶八隐约感觉出,文家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可能就此陨落也不一定。待在文家应该是没有前途的了,他要为自己的日后做打算啊。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来告诉他这些事,那就是好的。牛镇长也不纠结于叶八出于什么目的,两人投机的谈起来。 叶八把那天晚上听到陈管家和石宽说的事,大加渲染的说了一遍,还把人家上上下下,都编出一些和牛镇长的矛盾来。 对于文家,牛镇长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太庞大了,他问叶八。 “依你看,我需要怎么对付文家?” 叶八小眼珠转了转,轻声说: “对付谈不上,防范还是要有所防范的,万一他们要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到时也好有个准备呀。” 牛镇长觉得叶八说地有理,就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元,扔在了茶几上。 “嗯!我这有两个钱,你拿去喝茶,以后多多帮我观察,文家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好的,老爷,我出来也蛮久了,怕被人怀疑,这就赶回去。” 叶八走了,当然也把茶几上的两个银元带走。跟牛镇长,应该是跟对人了。一下子就得到两个银元,他在文家大半年来,点头哈腰的,还从没得到过赏钱呢。 牛镇长把茶几上的茶慢慢喝完,来到了楼下,走进左边的一间大房间。这里也等于是他办公的地方,反正地方自治,上头也没人管,他想在哪里办公就在哪里办公。 宽大的桌子上有几封信,那是开公船的范明送来的。 龙湾镇不是很大,所有的zf部门都集中在这一间大房间里。寄出去的信,要先拿到这里来放。每隔几天,范明就会到这里来,把信件拿到县城去邮寄。当然,外面带回来的信件,也都会被送到这里,然后团丁会帮送到收件人手上。 这几封信里有一封是文贤莺的,既然要对文家的人多加防范,那这封信就必须先过目一下。牛镇长拿了个小刀片,小心翼翼的把信给割开了。 第294章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贤莺: 来信已收到,你能回乡办学,为国家储备栋梁,精神高尚,令我佩服不已。你一女子有此鸿鹄之志,我堂堂男儿,若不前往,怎对得起这七尺之身。 我和家父说一下,把手里的活干完,月余后就动身前往龙湾镇。到时教书育人,共赏秋花。 信很简短,落款是一位叫做“罗竖”的人。信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内容,无非就是文贤莺邀请这位叫做罗竖的前来当教书匠。 可是牛镇长却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这名字看起来有点怪,应该不像是真名。一个来教书的人,不用真名,那是要干什么? 他把信件用饭粒又给粘了回去,扔到桌子上,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一些问题。 石磨山下的场地,有了古得金和马贵德两位的帮忙,算是运转得比较正常了。才一天功夫,土墙就冲得了一圈多。 马贵德叫来了李老秃和乱胡茬,还有一个叫做张四灯的年轻小伙。这三个人都是没干过掌锤的,但是有力气,有马贵德带着,倒也很快就上手了。 工地上人声鼎沸,女的帮挖土,男的挑泥,还有一部分人到后山砍墙筋,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之前没有多少人愿意来这里干活,现在为了离开那阴气笼罩的文家大宅,都主动前来。 可以说,现在石磨山的场地要比整个文家大宅还热闹得多了。文贤莺心里高兴啊,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古得金在筛细土,准备补墙的,她就走到面前打招呼: “古老头,帮我把墙壁弄光滑点哦。” “那是一定的,保证弄得像十八妹的脸蛋一样光滑。” 古得金这人啊,嘴巴可比他那有点憨的儿子强的多了。 文贤莺的脸笑得像盛开的花朵,回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别到时十八姑娘变成八十老太,我就要扣你工钱咯。” “扣不了,我古得金就是让自己变成老太,那也不能让这墙变成老太呀,哈哈……” 古得金的话惹得旁边的人也都笑哈哈了。 文贤莺一蹦一跳,又来到前头冲墙的地方。看到马贵德和李老秃两人站在那墙桶里,光着膀子,举起那沉重的木锤,一下一下砸在那泥土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每人都是汗流浃背的。她又笑嘻嘻的去打招呼: “马叔,李叔,流这么多汗,中午要吃多点哦。” “三小姐,还是跟着你干活好啊,别的不说,至少饭管够。” 李老秃这人说话没有深浅,很多话都不怎么经过大脑。幸亏是在文贤莺面前说,要是在陈管家,或者哪个主子面前,那肯定会被凝视一会的。 在文家不管是长工或者下人,每人每餐就是一个海碗,饭和菜一同装在里面,吃完不饱那就忍着。 来帮文贤莺干活,饭随便吃。菜还是一样没有多好,但会弄一大桶汤在那里,不够就喝汤。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奢侈了。 文贤莺正在和这些工人们吹侃,目光看到远处,那牛镇长挺着个大肚子,和两个团丁慢吞吞的朝这边走来。 她有些疑惑,那天请牛镇长来一起主持动工仪式,都是说了许多好话,这才请得来。今天不请自到,是有什么事啊? 没多久,牛镇长额头冒着汗珠,终于来到了,他的气有点喘,但还是笑眯眯的说: 第295章 “三小姐,进度好快呀。” “哪里,都这么多天了,才冲的一圈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房子盖起来呢。” 牛镇长是这里的头,文贤莺还是要给足面子的,陪着一起说客套话。 说了一会儿,牛镇长突然叹起气来,忧心的说: “三小姐,你回乡办学,我是很支持的,只是你这学校盖得这么大,到时把所有的娃崽都招到了这里,那其他私塾的先生,没得娃儿教了,他们会不会不服啊?” 这个是文贤莺没有想到的,按照道理来说,如果说那些孩子都到了学校来念书,那也是他们的选择。私塾先生没得教就没得教呗,难道还敢来找她闹事啊? 不过这事从牛镇长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有点事了,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问道: “牛镇长,你大老远跑来,就是和我说这事啊?” 牛镇长微微愣了一下,脸上又挤出了笑容,笑呵呵的说: “哪里哪里,我是要去五竹寨走一走,路过这里。你有一封从省城来的信,就顺道拿给你了。” “我的信,在哪里呀?” 说到书信,刚才想的事一下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文贤莺十分高兴,瞄到了旁边团丁手里拿的信封,立刻过去夺了过来。 这种有点无礼的动作,让那帮拿书信的团丁有些不高兴。不过面前的可是文家的三小姐,他也不敢怎么样,只得无辜的看向牛镇长。 牛镇长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即使是心里对文家的人产生了对抗,也不会就这么快的表露出来。他朝那团丁骂了一嘴: “看什么看,你还想收三小姐的钱啊?” “不敢,不敢。” 团丁头低低,退过一旁去。帮人送书信,这是捞油水的好差,书信送到后,收信的人都要给点赏钱。也没人敢不给,不给的话下次可能就没有信收了。 文贤莺也是突然记起了这茬,连忙摸一下衣兜,摸出了两个散毫,递给了那团丁。 “应该的,大老远,你帮我把信送到这来,这点钱拿去买个烧饼吃吧。” 刚刚被牛镇长训话,看着那锑毫,团丁是想拿又不敢拿。 牛镇长看出团丁的心思,也就改变了语气: “三小姐给你了,你又不拿,这是要搞什么啊?” “谢谢三小姐。” 这钱拿的是一点都不爽啊,团丁点头哈腰,把那钱接过。 牛镇长和文贤莺闲聊了几句,在围着那场地转了一圈,也就走了。 文贤莺恨不得牛镇长走快一点,她跑到了那棵枯树下,迫不及待的把信拆开。 罗竖的信和人一样,干净整洁。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文贤莺想起了在省城读书的头两年。 她和罗竖认识,是在学校旁边的一个湖泊旁。 当时她和文贤婈正手腕上在湖堤小路上走,看到前面一棵柳树下,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捧着一本白皮红印的书,聚精会神的看。 那男生脚下还放着个袋子,里面没有多少东西,被风吹得都快滚到湖边了,她好心上去提醒了一下,这样就认识了。 那男生就是罗竖,手里看的是一本《新青年》,不过后来听说这本书就被禁了,至少在这一带,不能公开。 罗竖和大多数学生都不一样,他的家庭不太富裕。一般没有点家底的人,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来读书。罗竖不知怎么的,就能来这里读书了。 当然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意思问。 第296章 文贤莺后来经常和罗竖碰面,但两人基本只是交流一些学习和生活方面的事,并不会像其他男女一样,互相产生爱慕。 其实罗竖长得高大俊朗,很多女生都会有意无意的接近他。只是罗竖一心用在读书上,没有其他心思。 文贤莺刚开始也是对罗竖暗生情愫的,但看到罗竖对待其他女生都是那样冷冰冰的,她也就把那份爱慕埋藏心底。 说是爱慕吧,也只是在某一段时间,过了之后就完全没有那想法了。这可能也是文贤莺知道罗竖的家况之后,那种想法就随之消失了吧。 这不能说文贤莺是高高在上的人,在感情方面,不论男女,都有刚开始见面时产生好感,后来了解一些情况的,好感也就没有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好朋友。 想到了罗竖要来教书,文贤莺就又想到了牛镇长刚才说的话。如果那些私塾先生都没孩子教了,那不就是饭碗都没了吗? 这些私塾先生,多数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旦不教书,也不会干农活。自己盖这学校,还真干了一件对不起人家的事。 文贤莺的心,应该是整个文家里面最善的。这种夺人饭碗的事,她是万万不能干啊。可是学校又不能不盖,这可怎么办? 她一直在枯树想到了收工,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回到家里,闷闷不乐。 小芹见状了,多嘴的问了一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唉!遇到解不开的事了呗。” 文贤莺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因为坐得太出,靠在那椅子背上时,整个人就塌了下来,样子极为不雅观。 “遇到解不开的事,怎么不去找石队长啊,他不是什么事都能解决吗?” 小芹倒了一杯茶,拿过来递给文贤莺。 文贤莺好像突然看到了曙光,一下子坐直起来,思索了片刻,也不喝小芹端来的茶,直接蹦出了门去。 小芹很是疑惑,冲着那背影喊道: “你去哪啊,马上得吃饭了。” “你吃我的吧,我不在家吃,不要等我了。” 文贤莺急急的回答着,人已经跑出了西厢房。 在回廊拐角处,和母亲撞了个满怀。看到母亲就要张嘴数落她了,连忙吻了一口过去,笑着蹦达开。 “妈,你是不是要骂人?今天你才去拜土地公公,骂人就不灵了,不许骂。” 其实骂也就是骂句冒失鬼这样的话,现在被先发制人了,骂都骂不出口,方氏深吸一口气,对着跑远的背影说: “整日疯疯癫癫的,也不想着把自己嫁出去。” 文贤莺哪里还会听到这句话,她一路小跑着,到了石宽的院子,也不打招呼,直接冲了进去。 石宽坐在客厅门口,正拿着小刀给慧姐修一个竹节打架木偶,看到文贤莺这么雀跃的跑来,惊讶的问: “你该不是知道我要搞木偶,也想要一个吧?” “要,你也帮三妹搞一个,我们两个打你,就不信打不过。” 文贤莺还没有搭话,慧姐就高兴的先帮答了。 石宽自己还只是个少年,玩心大着呢。闲来无事,他弄了个竹节木偶,穿进了那桌子的裂缝,在那玩起来。 这种乡野小孩玩的玩具,慧姐这个大家小姐可从来没玩过,也没见过,就闹着也要玩。 这种木偶,要是有两个人玩,那就更加有意思了。石宽就又做了一个,和慧姐一起玩。 第297章 初次操作,慧姐不懂得控制力道,又或者是太兴奋了。很快绳索就被拉断了,那小竹节也裂开来。这不,泱泱着要石宽再做一个更加结实的。 文贤莺也是没见过这种玩具,不过她可没这份心思,说道: “我不打他,我来求他办事,把他打哭了,他不帮我办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是来做木偶的那就好,石宽也就没那么紧张了,一边给那竹节钻孔穿绳,一边问道: “又有什么事来找我啊,我都快变成你的私人管家了。” “你先给我姐做木偶,我的事不急,今晚我在这里吃饭,边吃边和你谈。” 文贤莺自己搬了一张小椅子过来,她长大了,不喜欢玩这种小玩具,但是喜欢看石宽动手啊。 石宽的心还是经常会被胡氏的死羁绊着,他不想这样下去,所以总是想自己看起来更不同,他调侃道: “请我帮忙,还来我家吃饭,也不带点菜来,你真够好意思哦。” 如果是去别人家,那文贤莺还真会不好意思,可这是在石宽这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还想起了石宽求她帮培训护院队时,提的那些礼物上门,不由笑道: “是不是得去买些熟菜,还要拿两条红绸啊?” 这话一说,不好意思的反倒是石宽了。他冲着厨房大声喊一句: “大山,多弄点菜,今晚三小姐在我们家吃饭。” 慧姐手里还有一个竹节木偶,那是之前石宽的,她拿过来拉扯给文贤莺看,哀求道: “你就让他给你做一个嘛,他是男的,打不哭的。” 那竹节木偶就是几段小竹筒,穿上了线,做成人形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把刀。被慧姐拉动绳索时,一动一动,看着倒也有几分神似。文贤莺也起了几分童心,笑道: “我们两个打他一个,他会说我们以多欺少,一会你和他打,我给你助威,他就会被打败的。” “好,一定要把他打败,不然他总欺负我。” 慧姐嘟着嘴,看来是已经从母亲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其实她和胡氏没有什么感情,仅仅只是叫妈而已。 那木偶就要做好了,石宽却不想完成那么快。他可以和慧姐两人无所顾忌的玩这游戏,可是不想在文贤莺面前玩,那样会显得太幼稚。 磨磨蹭蹭,在土妹他们把饭菜做好端上来了,竹节木偶也适时的做完,但是慧姐却被拉去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 文贤莺也喝了点酒,小脸红扑扑的,终于对石宽说了正事: “你说我把学校盖好了,娃崽们都来我的学校里念书,那那些私塾先生们会不会没有饭吃啊?” “你还关心这个啊,他们没饭吃,你就赏些饭给他们吃呗。” 石宽回答得漫不经心,他还以为文贤莺是随口问的,不把这当正事呢。 文贤莺白了一眼过去,娇嗔: “我和你说真的,今天牛镇长到场地上去看,也问了我这样的问题。我想这如果是抢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生计,那也确实不是好的。” “所以我叫你赏他们饭吃啊。” 石宽仍然当这是件小事,只顾自己去夹菜,根本没太关心。 文贤莺烦了,伸筷子过来夹住石宽的筷子,把上面的肉生生撸了下来,骂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快帮我想办法,这要怎么办啊?” 慧姐喜欢和石宽玩,但很多时候都是向着文贤莺这边的,也帮腔道: 第298章 “你不帮三妹想办法,就不许吃饭,今晚也不得抱着我睡。” 这话把文贤莺弄得满脸通红,她以为石宽和慧姐已经有了那事,尴尬得不得了,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石宽也不好意思把话接下去啊,只得说道: “那我……那我想想办法。” “这还差不多,我还和你好,来,我给你夹菜。” 傻慧姐还以为自己办了件两全其美的事,她站了起来,给石宽夹了一块鸡胸脯肉过去。 “姐,我们坐下来吃饭,吃饱了玩那个木偶打架。” 文贤莺担心慧姐又说出那种令人脸红的话,扯住她的衣摆,把话题岔到一边去。 听说玩木偶打架了,慧姐眼睛都放光,连忙坐下来大口扒饭,含糊不清的说: “我吃很快的,吃饱了我们一起玩,不和他玩,他吃得很慢。” “嗯,不和他玩。” 这个傻子啊,就是需要哄,文贤莺也只得配合着说。 慧姐不懂啊,把这事当真了。她看到文贤莺面前杯里还有酒,便拿了过来,一口灌完,自豪的说: “你这酒我帮你喝完了,你也快点吃饭,吃饱了我们一起玩。这是什么酒啊,怎么这么辣,一点不好喝。” 文贤莺哭笑不得,这酒确实比较辣,慧姐喝完了那也好,她也不想喝,可以直接吃饭了。 自己的老婆是这个样子,石宽都感觉有点丢脸,幸好是文贤莺,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也把杯子里剩余的酒喝完,低头吃饭了。 文贤莺刚才说的那事,仔细想来还真的有点棘手。这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那些私塾先生没了生计,必会怀恨在心。 到时弄出点什么事来,那就不好了,必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慧姐急着要玩木偶打架,一会儿就吃饱了。文贤莺饭量小,加上总被慧姐催着,也很快的就吃饱,一起到旁边一张比较老旧的桌子上,玩起了那木偶打架。 木偶打架这种小游戏,天生就是穷人家孩子玩的。穷人家的桌子才有裂缝,才能让那木偶有打架的场地。 石宽家不穷,这张桌子原来是在老太太那边的,因为比较老旧,就搬到外面堆放东西,风吹日晒久了,拼接的地方也就出了裂缝。 结婚办酒事时,这张桌子也被搬了过来了,起不了什么太大作用,闲置在一边。后来被石宽发现了,就想到了玩木偶打架这事。 文贤莺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啊,好像比慧姐都还高兴,双手伸到桌子下,操控着那两条线,激动得哇哇大叫。 “二姐你让点我,我打不过你,你让我啊,哈哈哈……” 没吃饭之前,被石宽打得节节败退,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比较弱的对手,慧姐哪里会让来。 “不行,你都还没哭,我不能让,你快哭,哭了我就让你赢。” “我哭不出来呀,吐点口水当眼泪行不行?” “要真哭,假哭我也会,刚才我都假哭了,石宽都没放过我。” “他是坏蛋,你不是坏蛋,你可以放过我啊……” 两人的对话,把候在门口的土妹和桂花都逗得笑了。 慧姐从来没喝过酒,刚才夺过文贤莺的那小半杯,一口喝干。现在在肚子里起作用了,她只觉得胸口很热,脑袋有点晕,眼皮子越来越重,玩了一会,终于歪过了一边,只是嘴里还在喃喃的念叨: “我赢了,你的刀……你的刀被卡住了,动不了……动……” 秀英过来把慧姐扶住,闻着那呼出来的酒气,说道: 第299章 “你喝酒啦,怪不得这么快就睡着了,这都还没洗澡呢,怎么办啊?” 看着慧姐那发红的脖子,文贤莺也感觉身子有点发热。可能是这酒太浓烈了,她都没喝过这么辣的酒。 “她是第一次喝酒,酒力不佳,不用洗了,反正又不是和你我睡,直接扶她进去睡觉吧,呵呵呵……” 那还能怎样?最多是等慧姐半夜醒来了,如果要闹着洗澡的话,那就起来烧水伺候一回呗。秀英和桂花几个,把还没有完全睡过去的慧姐架回了房间。 这时石宽也吃饱了,他笑道: “早知道她不胜酒力了,那我就教她喝酒了,免得一天到晚闹腾。” “你是怎么当丈夫的,说这种话。” 文贤莺白了一眼石宽,走出了客厅。慧姐有人照顾,她也就懒得去掺和了,因为也喝了点酒的缘故,总感觉屋子里闷闷的。 石宽也跟了出来,极力为自己辩解: “这话怎么了,这话又没有骂她,没有咒她,怎么就不能说了?” “反正我觉得是对她不尊重,就不喜欢听到你这样说。” 其实文贤莺也挑不出石宽刚才说的那话有什么毛病,纯粹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 “我不尊重她,呵呵,我要是不尊重她,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几个人尊重她了。” 石宽本来就已经不再害怕文贤莺了,再加上心里有酒劲,更是敢直接的回怼了过去。 文贤莺显然是有些理亏的,她不再回答,加快了脚步,脚蹬噔噔的往院子外面走。 不知为什么,石宽也加快脚步跟了出去。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出了院子,又出了文家大宅院门楼,沿着河堤慢慢往上游走,这也是去往石磨山的方向。 天即将就要暗下来,岸边的柳树上,知了在发出最后的鸣叫声。 行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他们俩人,而这时也已经走到了去石磨山的岔道上,文贤莺这才有所惊觉,停下的脚步,回过头来说: “你跟着我干嘛?” “我……我……我走我的,谁跟你了?” 石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想转身往回走。 “啊~” 文贤莺发出了一声尖叫,条件反射般朝石宽飞扑过去。 石宽才想转身呢,怀里就多了个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双脚还盘到他后腰,身子瑟瑟发抖。他整个人差点被撞得站不稳,踉跄了两步,把手托住文贤莺的屁股,紧张的问: “怎么啦?见鬼了啊?” “是蛇,不是鬼。” 和很多女人一样,文贤莺是非常怕蛇的。她都不敢松开手指给石宽看,只得用下巴尖努了努。 现在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在文贤莺刚才站的旁边,果然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银包铁。这可是一条毒蛇啊,据说被咬到了走不出四十八步。 石宽拍着拍文贤莺的屁股,说道: “下来,我找根棍子把它打死。” “不要,不要放手,我不敢下来。” 文贤莺是真的害怕,非但不下来,还把石宽搂得更紧。 “不下来我怎么打啊?” “那就不要打了,快抱我回去。” “不行,遇蛇不打三分罪,你快下来。” “我说了不下,我怕。” “你到后面来,怕什么啊怕。” 石宽晃着身体,想把文贤莺甩下来。他是个男人,在石鼓坪时就喜欢和柱子去灌老鼠找蛇之类的,现在有条蛇在面前,不打死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到后面我也怕,你就不能不逼我吗?” 文贤莺几乎快哭出来了,卑微的恳求着。 第300章 石宽哪管这些啊,甚至美人在怀,也没有分出心来摸一摸或是捏一捏。他吓唬道: “你没听说过吗,不把它打死,它就会跟你回家,晚上钻上你的床。” “真……真的吗?” 文贤莺更加害怕了,在这种情况,她的脑子根本没有办法辨别,况且小时候好像确实听到过这种说法,也就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银包铁是一条夜行蛇,虽然也是很懒的一种,但爬行还是比其他懒蛇快得多。此时可能是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已经开始蠕动了。 石宽不能让这条蛇跑了啊,也不管文贤莺还挂不挂在身上,走到一旁去寻找棍子。 文贤莺没办法了,只得伸脚下来,转到了石宽的身后。不过还是踮着脚尖,半抱半抓的贴紧着。 石宽拿了棍子,对着那条不大的蛇,三下两下就把蛇拍死了。棍子一穿,把死蛇甩进了河道里。 蛇打死了,但是文贤莺还是很害怕,搂着石宽不敢放手,担忧的说: “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蛇啊,你快看看。” 石宽把那棍子也扔进了河里,嘲笑道: “它们又不是一家人出来,打死一条还有一条啊。” “谁知道它们有没有一家出来,不一家出来,也有可能是出来找伴侣的,你就不能看看吗?” 说这话时,文贤莺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松开手。她不抱石宽了,却改为紧紧抓住石宽的手。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没被蛇咬,但是被吓唬到了,害怕几个时辰,那也是正常的。 人啊,往往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软软的,暖暖的离开了后背,石宽才意识到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心中顿生失落感。 他语气有些惋惜,缓缓的说: “天黑了,这些蛇就爱出来,那还是得小心点。” “嗯,所以我叫你到处看看嘛。” 石宽语气的转变,让文贤莺更加有理由抓住不放。 这是胡氏死了以来,石宽第一次对女人有那种异样的感觉,他任由文贤莺抓着,还怕会突然放开呢。 “这天说黑就黑,我们找点东西做个火把,照亮着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这么快。”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文贤竟然快速的回答了。 这把石宽都弄得有点疑惑了,傻傻的问: “你不是怕蛇吗?怎么又不回去了?” 文贤莺有些不好意思,咬着下嘴唇,轻声的说: “这里凉快,我想吹一下风,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蛇还敢来呀?” “那倒是,我捡点柴生堆火,肯定不敢来,你……” 石宽本来想说你先把手放开,可是被那柔软的小手抓着,哪里舍得啊,也就没有说出下半句。 “嗯!” 文贤莺假装听不懂,反正就是抓着石宽不放。她并不是喜欢上了石宽,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挺舒服的,不想放开手。 两人手拉手,趁着最后一点光亮,捡了好多的柴火来。也分不清到底是文贤莺抓着石宽,还是喜欢捏着文贤莺了。反正大家都很有默契,一直这样握着。 柴火堆起来了,石宽单手把洋火划燃,点起了火堆。 天气炎热,火堆只是为了照明,或者说是当做一个不说话的伴。两人坐得离火堆蛮远的,河风习习,火星串起。 火升起来了,两人却好像找不到了话题,一直沉默着。文贤莺空出来的那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无聊的撩拨着火堆。 紧握着文贤莺的手,石宽想把人拽进怀里。可这只是心里所想,实际上只有手是接触的,连肩膀都不敢碰一下。 第301章 又过了好久,文贤莺才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吃饭时我和你说的事,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吃饭时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不想断他们财路,那就赏饭给他们吃啊。” 石宽还是那句话,却不像是在调侃了。 “我是认真的,别总这样好不好?” “我也是认真的。” “我怎么没听得出你是认真的呢?” 文贤莺扭头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火光中,石宽的脸棱角分明,倒也有几分英俊。她不由又想起了罗竖来,如果要拿石宽和罗竖比较,那就是两种不同的俊朗。 石宽有点痞,似乎更加接地气一点。罗竖有点幻,总感觉有点神秘,像是不真实的一般。 石宽拿起身边的一个石头,从火堆上面掷向了河中,笑道: “他们是教书匠,你盖学校也是要请人来教书,那把他们都请到你的学校来,不就是赏饭给他们吃咯。”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文贤莺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幡然醒悟的样子。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样安排?” “你笨呗!” 其实石宽这也只是想不出办法的办法,没想到文贤莺还采纳了。 “你才笨。” 文贤莺白了一眼过去,马上又说: “之前只觉得他们教的和我想教的不相同,走不到一块,所以也就没有往深处想。” 石宽也扭头过来看向文贤莺,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福气,和这么漂亮的一位大家小姐,手牵着手坐在这河边沐浴晚风。 “我只是乱说的,你们教的都不同,这怎么能搞到一起啊?” “不同我可以让他们同,他们不想同的话,那也怪不得我了。” 文贤莺调皮的歪着头,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她心里高兴啊。高兴就容易出乱子,这不,一下子就把手松开了。 石宽也只是握着文贤莺手的,不敢握得太紧。被文贤莺这么一松开,好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 “你怎么……怎么让他们同……同……” 石宽这话前半部分说得急,后半部分吞吞吐吐。文贤莺听出了是问怎么松手了?她也感到惋惜,只是都松开了,怎么好意思又抓回去。只得假装听不懂,回答道: “都是识字的人,把他们找来培训一下,教点低学龄的孩子,总能胜任的。就怕他们不同意,不过没关系,明天你就陪我去到各个私塾,和那些先生商量。” “又要我去,我还要忙着带他们去田里呢,我不去。” 石宽嘴里不答应,心里却在回忆这一带有多少私塾了。 “你敢不去。” “我为什么不敢?” “你不去我就叫婈儿骂你,叫全家人都骂你。” “你这是在逼我啊。” “就逼你了,你能咋样……” 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周围已经全部暗下来,只有火光照耀着两张青春的脸。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河风把人吹得都有点冷,也没有什么话题了,这才起身回去。 当然多此一举的点了一个火把,实际上现在已经有月亮,完全可以看到路印。或许这个火把只是为了照亮两人的心,驱赶并不会随时出现的蛇。 一路无话,快到龙湾镇边缘,前面也可以看到一些人影走动了。石宽停了下来,把那火把甩灭。 文贤莺也停住脚步,看着那火把头红红的,把空气画出一道道红线。 “你画的是一个人吗?” “胡说,我画的是一张符。” 石宽不懂浪漫啊,他只是挥舞着火把头,怎么也不可能像是画个人。 第302章 “真是不懂艺术,分点给我,我来画个人给你看。” 文贤莺也不管石宽同不同意,伸手去抢那火把头。 “我分给你就是,抢什么啊抢。” 这火把是许多小树枝并成的,又不值钱,石宽分了一半给给文贤莺。 “谁抢了,我是画给你看。” 要用这火炭头在空气中画画,必须得挥舞得够快,那才会连成一条线。只是挥舞了,文贤莺自己都感觉像是在画符文。 石宽看不出文贤莺画的是什么,也不想理解画的是什么。他只想捣蛋,把自己的火把头伸到文贤莺的地盘,两团火把头碰到了一起。 本来就画的不像了,文贤莺不想画下去,干脆用火把头和石宽的打起架来。 “你真坏,我把你的弄灭,看你还怎么画。” “想把我的弄灭,没那么容易,看谁的红到最后吧。” 石宽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挥舞着火把头,去攻击同样还是小孩的文贤莺。 一时间两个火把头碰撞纠缠在一起,碰出点点火星。有闪耀升起的,也有掉落地上的。 “你这么用力,把我的都打灭了,哼,我不玩了。” 文贤莺只不过是一个女子,哪里能比石宽野啊。才打了几下,她的火把头就被石宽打得落花流水,一点点红的光亮都没有了。 打不过,她可以生气呀,她把那火把头扔走,挥拳朝石宽胸口砸来。 两人都是同样的火把,石宽的可以打赢文贤莺,当然不是只凭力气大。他是耍诈的,他不用有红炭头那部分去碰撞。而是用下面还没有燃烧的那部分撞过去,文贤莺的又怎么能抵挡得住。 因为挥舞得快,他的红炭头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再次冒出火苗来。他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文贤莺打来的手,嘲笑道: “打不过就动手,动不了是不是就哭了。” “你才哭呢,放开我。” 文贤莺使劲挣扎着,只是挣扎也挣扎不脱,反而因力道过大,一下子就撞进了石宽的怀里。 碰见蛇的时候错过了,现在石宽可不想错过,他顺手就扔掉了火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文贤莺吓傻了。她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撑住了石宽的胸膛,只是使不出力气,或许是不想离开,就想让石宽搂住。 空气中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混乱的呼吸声。石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有这胆量,火把灭掉了,但月色中的文贤莺更加的迷人。 如果刚才在上游那次不算,那文贤莺现在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面对面的这样拥抱。两颗心都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谁的跳得比谁的快。 两双眼互相对视着,两张脸慢慢的靠近。月色是如此的迷人,似乎要见证一段奇缘。 “解福……” “我……我们回去吧。” 一声姐夫,把石宽从迷雾中惊醒,他立刻松开了手。是啊,他的妻子是慧姐,不是文贤莺,怎么能把文贤莺拥入怀里呢? 其实最先清醒的是文贤莺,她非常确定自己不喜欢石宽。当然这种喜欢指的是爱情,她对石宽只是存在一些好感。况且石宽还是她姐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此时的空气不单只是宁静,还充满了尴尬。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向了亮处,走进了文家大宅,各回各家。就连分开时,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石宽回到家时,秀英还没睡去,正在马灯下纳鞋底,看见主子回来了,微笑道: 第303章 “这是什么酒啊?把慧姐醉得现在还没醒,也不知道醒来后要不要洗澡?” “你困了就去睡觉吧,她醒来闹着要洗澡,我哄他就行。” 石宽自己都还没洗澡,不过他不想洗热水澡,刚才和文贤莺那紧紧一抱,使得他浑身燥热,需要用冷水浇一下。 这么晚了,他也不想麻烦下人,自己打了一桶冷水走进洗澡间。清凉的井水并没有浇灭心中的火热,洗得后回到房间里,看着睡熟的慧姐,只穿文贤婈给的那些小衣服,被子还蹬过一边了,姿态撩人,更是难以忍受。 石宽感到嗓子冒烟,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手颤颤巍巍的伸过去。只是在距离慧姐身子还有半尺远的地方,他就停了下来。 慧姐现在睡得这么沉,如果动作不那么粗鲁,是有可能得逞的。只是慧姐刚刚对他恢复信任还没多久。 什么是信任?那就是即使脱光了,也不会被连,这就是信任。他不能辜负了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对他的信任啊。 石宽把那薄被往上拉一点,给慧姐盖好。然后来到了慧姐之前睡的那张小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即使很难受,那也要忍下去。作为一个男人,这点都忍不了的话,那也不配当男人了。 第二天,本来说好了去各个私塾找那些教书先生聊一下的,可是文贤莺没有来。 石宽也不敢去约文贤莺,昨天晚上那一拥抱,反而给两人划了一道界限,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石宽陪着护院队到各家院子巡逻一番,到了杨氏的院子前,往里看了一眼,恰好看见杨氏走过,他想收回目光,却已经被看见了,只得打声招呼: “二姨娘,在忙什么?” “我能有什么忙,进来坐坐,我有点话想和你说说。” 看石宽那样子,像是又要跟护院队们走,杨氏连忙把人叫住。 “哦!” 自从那次被杨氏拒绝了之后,石宽是死了心,后来除了几次偶然的碰面,就没有刻意在一起过。现在被邀请,他心里反倒有些不安。 杨氏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俊朗的小伙子,只是她有她的底线,不可能发展成和胡氏那样的关系。把人叫进来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在这里吧,这门阁下通风凉快,我让人搬张椅子来。” “也好。” 石宽话不多,甚至都没看向杨氏的胸脯一眼。一般他看女人,只要是看得顺眼的,目光都会在胸脯上停留一段时间。杨氏是拒绝他的女人,他不想看。 “老高头,给我弄两张椅子来,再让火旺沏壶茶来。” 杨氏吩咐完下人,也是有些不自在,目光一会看向院外,一会又往里面瞄。 下人们搬来了椅子,还弄了张小桌子,把茶给倒上,便弯腰退去。 杨氏心里有话想对石宽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东拉西扯: “你结婚这么久了,我还没到你那走过,真是不应该。” “我是小辈,我没到你这来,这才是不应该。” 石宽慢慢的喝茶,小心谨慎的回答着。纵使是对杨氏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还是让他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事。 “唉,素梅姐不在了,你也不是她院子里的人,哪还会来我这里呀。” 虽然不想和石宽发展成那种关系,但杨氏还是有点哀怨的。 提到了胡氏,石宽就又沉默了下来,他想把胡氏忘记,并不是因为他无情,而是两人之间的事见不得光,在心里想着都是对胡氏的一种伤害。 第304章 可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越是想忘记的,越难以忘记。 杨氏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刻意的。胡氏的死在她心里是个疑团,她不可能去知道,但她想从石宽这里知道一些。 “那天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以为你是真的舍不得素梅姐,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嘻嘻哈哈的。素梅姐真是跟错了人,我替她感到伤心啊。” 这话是骂石宽白眼狼啊,只是石宽却并没有反击,甚至脸上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仍旧在那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一句话骂不动,杨氏又开口骂第二句,而且眼角还渗出了点泪水。 “我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没想到也只是个贪图快活,完全不念旧的主。素梅不明不白的死了,死时眼睛都不闭上,也没个人给她申冤。” 石宽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头长长叹口气,久久的不放下来。那是让眼睛里蕴藏的泪水收回去,不要流出来。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背对着杨氏说: “胡素梅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如果是冤死的,那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这点你放心。” 说完石宽就走出了院门,阳光耀眼,终于把他眼睛里的泪水给照射出来了。 他没有再去追赶护院队,而是慢慢的往前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胡氏的院门前。胡氏死了,下人们也被遣散,或者分到其他院子去了。这里现在已经是人去楼空,一片凄凉。 他推开门进去,沿着一间间熟悉的屋子,最后到了胡氏原来住的房间。 雕花大床还在,床上被褥已经拿去烧掉。房间里似乎还残存着胡氏的气息,石宽依恋的躺了上去。 这张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和胡氏翻滚过,他也在这里,成为一个威猛的男人。 往事啊,就不能回忆,一旦回忆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胡氏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拿着一个团花扇,轻轻地摇着,妩媚的说: “石宽,大白天的你就敢跑到我的床上来,也不怕老爷发现再把你的屁股打烂。” 这么多日子不见了,石宽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蹦了起来把人拥入怀中。 “打就打呗,又不是没被打过,被打死了刚好和你在一起。” 胡氏用那团扇敲了一下石宽的头,风情万种,没有要挣扎的意思,挑逗的说: “你胡说什么,死了之后我俩就不认识了,你不想和我好了啊?” “想,做梦都想。” 石宽的想不光是嘴上说说,他把人抱上了床,迫不及待的进行着。 人世间,最美妙的事不过于此了。许久过后,两人肩并肩靠在那床架上。 石宽有些疑惑,疲惫的问道: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靠在石宽怀里,胡氏幸福极了,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般,羞涩的说: “我想你呀,想得吃不下睡不着,这就来了。” “我们当初在一起好好的,你为什么要上吊?” 想起了那事,石宽心里还是很是痛苦,他把胡氏的头捧起来,看着那白净的脖子,并没有看到勒痕,就更加的疑惑了。 “唉!那天在杂物房里,你先出去了。我到旁边想要小解一下才走,等我小解完,刚要走出去,老聋婆就在旁边钻出来。” 胡氏一边叙述,一边用头在石宽脸颊上磨蹭,恋恋不舍的样子。人鬼殊途,能在一起的时间,想必也不会太久。 石宽抚摸着那头发,温和的问: 第305章 “老聋婆,他躲在杂物里偷看我们?” “不知道是原本就躲在里面,还是突然闯进来的。反正是一进来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说老太太对我这么好,我却和你在这里干这种勾当,她要告诉老太太去。” 胡氏手指在石宽肚子上无意的画着圈,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她以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就爱说东家长西家短。我看她那样子,还真像是会去告密的。心里一急,搬起旁边一个捣辣椒粉的小石臼,对着她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这种不维护主子的小人,该死。” 石宽的心情跟着胡氏的叙述起伏,他对老聋婆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爱贪小便宜不说,还总对人阴阴的。 “唉,她不该死,可我不能让她活着啊。她活着,你我都会死掉,而且整个文家也将大乱,所以我必须把她杀死。” 胡氏说着,仰起了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石宽。 石宽吻了一口下去,又问道: “你把她杀死,叫我回来一起挖个坑把她埋就是了,怎么还自己上吊了?” 胡氏流泪了,勾着石宽的脖子,让自己贴得更紧一些,忧伤的说: “杀死她后,我也想逃掉,把那石臼从后窗扔了出去。可是我突然觉得,我也该死。你是我女儿的丈夫,我却抢夺到身边,这算什么啊?我和你在一起,迟早会出大事。只有一死,才能制止悲剧发生。即使那天没有被老聋婆发现,那以后也会被其他婆子发现,只有我死了,才会太平。” “你怎么这么傻啊?以前不是说过,我们可以一起逃到外地,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过上自己的生活吗?” 石宽流泪了,他闭上眼睛,努力不让泪珠滚落下来。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现在你是我的郎婿,我怎么还能和你一起走。你忘记我吧,我就要去投胎了,好好的对慧姐……” 胡氏的声音越飘越远,甚至有点虚无。 石宽连忙睁开眼睛,怀里哪里还有胡氏的踪影。原来刚才的那一切,不过是一个梦而已。那梦特别的真实,真实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下了床,跑向后院,钻进了那杂物房。铺着的干稻草还在,那一块被两人垫在身下,又被胡氏拿来上吊的布,静静的躺在那儿。 他到了后窗,翻身跳了出去。在一杂草根下,果真发现了一个旧石臼,上面还沾有老聋婆的血迹。 刚才那梦是真的,是胡氏托梦给他的。 石宽再一次哭了,胡氏的自杀只是为了成全,成全他和慧姐。既成全了生命,也希望他和慧姐能白头到老。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石宽吃饱了早饭,正想对秀英交代几句就出去的。却看见了文贤莺屁颠屁颠的跑来,他心里寻思着怎么开口,人已经到了跟前。 文贤莺这是忍不住了,不等石宽开口,就先质问起来: “你答应了和我一起去找那些私塾先生谈一谈的,天天跑去躲,人影都找不见,今天终于被我逮着了吧。” 这罪名真是莫须有啊,石宽根本没有躲,而且和护院队员们巡逻时,还碰到过文贤莺一次。只是当时文贤莺远远的就避开了,现在却被说成是躲避,真是难以接受啊。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文贤莺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台阶。所以他也就不戳穿,配合着说: “没有躲,就是有点忙。” 第306章 “今天不忙了吧,那你今天陪我去。” 仿佛是商量过似的,一句两句就把那天晚上尴尬的事情翻篇了。文贤莺要求着石宽帮忙,语气虽然带着责骂的意思,但语调却格外温柔。 “忙还是有点忙的,你的事情比较重要,那就陪你走一趟呗。” 石宽也愿意顺水推舟,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好,把我姐也带上,她都这么久没出去玩过了。” 文贤莺也不管石宽同不同意,直接进屋找慧姐去了。慧姐是她姐,也是石宽的老婆,正好在中间起到隔离的作用。 带去就带去吧,慧姐确实是闷在屋子里太久了。再待在屋子里久一点,会变得更傻。 石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文贤莺和慧姐手挽手走出来,两人的头上都多了一顶白色的布帽,好看极了。 慧姐应该也是第一次戴这种西洋帽,新奇极了,她从头上取下来,双手抓住帽檐一拧。那宽大的帽子就像是被变了戏法一样,变成了一个小圈圈。 慧姐把小圈圈举到石宽面前,炫耀道: “这叫太阳帽,三妹给我的,你没有,你没有。” “女人戴的东西,我才不要呢。” 石宽一脸的不屑,走在了前头。实际他心里非常好奇,这太阳帽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忽大忽小呢? 慧姐被无视了,有些不爽,又蹦到前面来。把那小圈圈松开,那小圈圈立刻又变回了布帽。 “这个帽子很好玩的,一拧它就变小,松开手又变大,你要不要玩?” “不要,我都说了,女人的东西,我才不玩。” “玩嘛,男人也可以玩的,不信你问我妹。” “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不求他玩。我们走,呵呵呵……” 文贤莺把慧姐拽了过来,忍不住咯咯笑。这石宽啊,有时候比慧姐还小孩子气。 慧姐的小孩子气还带着点傻,被文贤莺勾着手臂了,还扭头去问石宽: “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 “谁生气了,我都说了不想玩你们女人戴的东西。” 就是想生气,那被这样说,也生不出来了啊。 上次进文贤莺房间时,曾经看到过墙上有一幅画,画里有个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头上戴的就是这种帽子,好看极了,石宽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慧姐穿的不是这种西洋裙,但一蹦一跳的,也还是很好看的。 整个龙湾镇,只有三个私塾。一个在老营村,一个在柳家店,另一个就在龙湾镇湾尾。老营的一去一回,那都得一天的工夫了,石宽问道: “我们今天是要去哪里先啊?” 文贤莺回过头,妩媚的一笑: “我想先去湾尾的,那里收的孩子多一点。而且那先生我也认识,你觉得呢。” 这一笑简直是倾城倾国啊,石宽的心都快要被融化了。他想和文贤莺多相处一会,不想去这么近的,就说道: “这么早出来,还是先去柳家店吧,到那里谈了事回来,刚好大半天,来得及的话再去湾尾。” “这样安排啊,那怎么不去老营村,去那里一来一回刚好一天。” 也不知道是爱抬杠还是怎么,文贤莺总喜欢了反驳石宽的话。不管有理无理,重要还是不重要。 “老营村太远了,到时慧姐走不动你背回来啊。” 如果没有慧姐跟来,石宽还真的想去老营村,再远一点更好,最好是回到半路天都黑的那种。 文贤莺吐了一下舌头,扭头回来看慧姐,问道: 第307章 “你不会让我背吧?我可背不动哦。” 慧姐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仿佛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 出了文家大宅,去往了柳家店的路上。夏天的太阳说出来就出来,即使是刚冒出山头,也把人晒得火辣辣的。 文贤莺和慧姐俩人有太阳帽戴,那就舒服了。石宽啥都没有,只得解开几颗扣子,不断的用手往脸上扇风。 走到了半路,慧姐突然停下脚步,挣脱出了文贤莺的臂弯,回头来对石宽严肃的说: “你撒谎。” 石宽莫名其妙,愣在了那里。但是他知道慧姐每当有这种反应,定会搞出一些哭笑不得的事来。 文贤莺也疑惑啊,她凑到慧姐面前,轻声问: “他撒什么谎了?” “他说不喜欢玩女人戴的东西,这是在撒谎。婈儿送给我的那个乳什么,他就问我拿给他玩了,那不是女人戴的东西吗?” 慧姐振振有词,终于抓住了石宽的把柄。刚才一路上不说话,就是在回想这件事。 石宽那个尴尬,恨不得哪里有个洞可以钻进去躲藏了。那种小衣服那么奇特,他能不好奇吗?晚上慧姐脱下外衣睡觉时,更是勾起他的好奇心啊。 直接让慧姐脱下来给看,那是不行的,慧姐会怀疑被连。他只有哄慧姐把另外的几套拿来欣赏,只是夫妻间这种这么私密的事,现在竟然被慧姐拿来大拉拉的说,这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尴尬的当然不止石宽,文贤莺的脸也红到耳朵根。不能让慧姐再说下去了,不然一会两夫妻做的那事都要被说出来。她把慧姐拽了回来,羞涩的说: “他撒谎,我们不和他玩,一二三我们一起跑,不等他了。” 傻慧姐呀,容易专注一件事,也容易被分心。文贤莺这一跑,她也跟着撒开脚丫,还不忘回头挑衅的说: “来呀,你来追我们啊,你追不到的。” 石宽也只能假装卖力的追,不和慧姐玩一点,就是爱说出那种令人尴尬的话。 柳家店是一个蛮大的村子,在地上干活的那些人,看到两位富家小姐奔跑在路上,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驻足观看。 有人认出文贤莺来,和同伴说道: “那不是文家的三小姐吗?她跑来我们村干嘛?” “那旁边那位胖胖的,肯定就是文家那傻二姐,后面追的该不是坏人吧?” 既然认出了文贤莺,那慧姐也就不难认出。 隔着一条田埂的一个中年的汉子,看着文贤莺和慧姐奔跑,胸脯一甩一甩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提起手中的锄头,说道: “肯定是坏人,我们过去救吧。” “走,去看看,不能让坏人在我们柳家店行凶。” 这一呼喊,立即得到整片田垌男人的呼应,大家都走了过去。 干活的女人可不是傻子,有人骂道: “不就俩富家小姐吗?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像苍蝇闻到了屎味。” 话虽这样说,但那些女人也跟着男人走过去。富家小姐来到这小山村,这可是稀奇的事啊。都想过去看看,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 走靠近了,还是那中年男子有胆量,不过他不是去救人,看着三人嘻嘻哈哈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行凶,他问道: “你们来找谁呀?” “我们不来找谁,就想到处看看。” 文贤莺跑累了,也就收住脚步。有人来围观那好啊,她还想先了解一下这些人愿不愿意把孩子送去学校读书,所以也没说来找私塾先生的事。 第308章 能和富家小姐说话,那是一种荣幸啊。那个认出文贤莺的人不甘寂寞,也在一旁问道: “你不是文家的三小姐吗?来我们柳家店干嘛?” “你们认识我啊?那知道我盖学校的事吗?” “听说了,你盖这么大的学校,能有那么多娃儿去识字吗?” “我们龙湾镇这么大,个个娃儿都去,可能还装不下呢。” “谁有那么多闲钱送娃儿去识字啊,我们村那娄秀才都还要给人起名写信,不然饭都吃不饱哦。” “我的学校每位娃儿一年只要一个银元,还会有人送不起吗?” 文贤莺竖起了一根手指,信心满满的和大家说。她是了解过的,柳家店和老营村的私塾,每年收三个银元。而湾尾的学堂,每年收四个银元。她只收一个,想必这些人是不会拒绝的了。 “一个银元,那确实不贵。我要是有婆娘,有娃儿了,那我就送去。” “你自己不就是大娃儿吗,把自己送去得了。” “哈哈哈哈,大娃儿收不收?” “……” 一个银元一年,确实很诱人了。不过这帮人却只是在调侃,没有一个人真正说送娃儿去识字的。 这也难怪,农民大老粗,即使是家里有些闲钱的,也不会送娃儿去识字。识字了,会写名字,会背《增广贤文》,那又有什么作用,还不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干活才有得饭吃。 村里娄秀才的那个学堂,开了那么多年,最多人的时候,也只是来了八个娃。这八个娃,都还是来自附近五六个村寨的了。 这些人的反应,完全出乎文贤莺的意料,她有些尴尬,看向了旁边的石宽。 石宽就是从农村出来的,他懂得这些人的心理,他拍了拍手掌,大声说道: “大家有没有人认识我的?” 众人都摇摇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是那边那边石鼓坪的,叫做石宽,从小就没了父母,我七爷把我送去老营村范先生那识字。嘿嘿……我现在是文家的姑爷,还是文家护院队的队长。” 石宽说着,把慧姐拉了过来,刻意撞了一下肩膀。 “原来石队长就是你呀。” “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你命可真好……” 这些人不认识石宽,但石宽的事早就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纷纷发出赞叹声。当然这些声音,无一例外都是充满了嫉妒羡慕的。 石宽要的就是这种反应,他得意的说: “是我命好,是我家祖坟冒青烟吗?不是,是我七爷有远见,让我认识了些字。不然二小姐会看上我吗?文老爷会让我当护院队队长吗?” 傻傻的慧姐,对石宽说的话只能理解个一半,不过她却知道配合,挺起了胸,骄傲的说: “他不识字的话,我才不让他当我的马,傻瓜一个。” 文贤莺怕慧姐言多会出纰漏,抓住那后衣摆扯了扯,也附和道: “识字了,人才会变得聪明,不会被人家吃空子,娃儿将来长大了,才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到时别说是队长了,就是县长,省长,军长师长都有得当。” 看着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石宽不失时机,又补上了一句: “你们的娃儿有出息了,那你们是不是也不需要看人的脸色,走路都可以甩开膀子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还是有人提出质疑,问道: “地方就这么大,能有这么多长来当吗?” 石宽说得那么好,文贤莺也不能输啊,她激情澎湃,又说了起来。 第309章 “世界大得很呢,龙湾镇在整个世界版图上,只不过是一粒小小的沙子。有了知识,不一定要当什么长,可以当工程师,可以研究机器,还可以报效国家。你们真的就愿意自己的娃儿以后也跟你们一样,天天起早贪黑,淤泥粘脚吗?” 那些农民们开始有些动摇了,一个个不出声。 看着头顶上的大太阳,又看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村子,石宽说道: “我们今天来你们村子,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有没有意愿让娃儿改变自己的命运,村子里还有其他的人,我们进村去,和大伙都说说吧。” “好,听听大伙是什么意见。” 这应该算是一件稀奇的事,干活的人也没心思干活了,拥簇着文贤莺,还有石宽和慧姐,一起往村子里走去。 进了柳家店,很快就被村民们围观了起来。 这种农村,平时要是来个货郎,或者补锅打铁的,都会被围观上一整天,现在来了两位富家千金,那被围观也是在情理之中。 事还是那么个事,文贤莺和石宽一唱一和,生动的又叙述了一遍。只是那些村民们的反应,和在外面田垌时一样,大家都认可这个道理,但就是没人说要把娃儿送去识字。 文贤莺感到无奈呀,又想把气撒到石宽身上,脸阴沉沉的。 石宽都已经熟悉了文贤莺这种情况了,他碰了一下过去,小声说: “也快中午了,慧姐肚子饿,我们去找饭吃吧?” “是你肚子饿吧?” 文贤莺是想骂石宽一顿的,只是在众人面前不想表现得像个泼妇一样,也就忍了下来,不过语气十分不友好。 “对,我也饿了,一会你也要饿,我们去亲家父那吃饭。” 此时的文贤莺是不能惹的,石宽也没过多刺激,回答完后又对那帮村民说: “我们想买只鸡,你们谁家有鸡卖啊?” “我家有。” “我也有,要公鸡还是要母鸡?” “才下过一年蛋的最好吃,我给你抓来吧。” “……” 说送娃儿们去读书识字,没有人吭声,一说到要卖鸡,人人都回答了,还争先恐后。 农村人一年到头没什么收入,养的鸡啊,鸭啊,能卖出去才是钱,卖不出去自己又舍不得吃,还要找糟糠来喂。所以都想卖,那也能理解。只不过只能要一只,照顾不了这么多人啊。石宽冲着喊得最大声的那位说道: “就你家的了,抓一只大一点的来,公鸡母鸡无所谓。柳富在家吧?我们要去他家吃饭。” “在家,在家,他一个大财主不在家还能去哪?你们在这等着,我马上回去给你们抓来。” 那人生怕别人会抢了他的生意似的,话还没说停,人就已经走远了。 众人见没有自己的生意,也就散开了一点,交头接耳的议论。 “文家和柳老财还是亲家呢。” “可不是嘛,自从那柳二姑死了之后,两家人就没什么来往,今天又来了。” “我可听说了,柳老财那姑爷,被他爹给赶跑了……” 大户人家的事,总是会被人茶余饭后拿来笑谈,文贤莺有些不舒服,但也无法阻止。她白了一眼石宽,说道: “你知道亲家父住在这里,怎么也不提醒买点礼物来。” “这不是买了吗,买只鸡去,还得杀来给我们吃,划算。” 这个柳老财,文家的人很少提起,石宽也是上次陪老太太来看闹鱼,这才知道是文贤昌的老岳父。来的时候还真没想到,现在到了这里才买只鸡,虽然有点不够诚意,但也不算是无礼了。 第310章 文贤莺心里不高兴,总想找点话来数落石宽,就又说道: “刚和村民们说得有点入神,你就说要去吃饭,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慧姐喜欢热闹,但今天这种热闹与她无关,她融入不进来,只得傻傻的在一旁陪站,现在终于觉得可以说上话了,便帮抢着回答: “不是捣乱,他说我肚子饿了,是真的饿了,不信你听,都咕咕响了。” 文贤莺不再说什么,扭头过一旁去生闷气。 没多久,那人把一只老母鸡抓来了。石宽付了钱,问清楚了去柳富家的路,带头走了。 那些村民们也都散退去,毕竟人家是去吃饭,跟去又没自己的份。 柳富柳老财,是柳家店的小地主,没有多少水田,却有着大片的山地,地上种的都是老茶树,据说是一百多年前先人们种下的。 柳富就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俩女儿都嫁出去了,二女儿嫁给文贤昌,命短死了。儿子柳大成,娶了一门媳妇,生有一对娃,大的九岁,小的七岁,都在娄秀才那读书识字呢。 柳家店最气派的房子,就是柳富家了。柳富五十多岁,已经听人回来禀报,说文家人要来访,早早的就和二老婆站到门口来迎接了。 他是没有见过文家三小姐的,但认识胖胖的慧姐。一见到三人走来,立即迎上前。 “我说今天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东山头一缕瑞光出现,原来是贵客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亲家父,您太客气了,我们是路过这里,也就来拜访一下。” 文贤莺可不敢说刻意来的,说是路过,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几人客套一番,相互介绍,进了柳家的庭院里。那只鸡嘛,当然也被拿去宰杀做午餐了。 聊着聊着,自然也就聊到了文贤莺盖学校,要招收许多娃儿的事。 石宽顺口就说: “亲家父啊,三小姐学校教的都是新思想,以后娃儿要想成才,都得学这种新思想了,到时你家那两个小孙子,就送去读书呗。” “这是自然,娄秀才那教来教去,也就那几篇文章了,你们的学校盖好了,我第一个把他俩送去。” 柳老财是个小地主,不差这点钱,再说又是亲戚,衬那是自然的。 “你在这村里说得上话,还请帮三小姐多讲一些好话,让村里的娃儿都去念书识字。” 之所以来柳老财家吃饭,就是想让柳老财这当地人和那些村民们说一说,在这里柳老财说的话可比他们管用多了。和那些村民说半天,不如柳老财说上三句话。 刚才在路上,文贤莺还想对石宽发脾气呢,现在听到这样说,才知道石宽的用心良苦,她也连忙说道: “我的学校一年只要一块银元,如果这些村民们想把孩子送去读书的,通过您的介绍,我只收八十毫。” “这个,那我就和他们说道说道吧。” 柳老财是一心想巴结文家的,只可惜女儿死了,线好像就断了。现在有这机会,可以重新把线连起来,他是非常乐意的。反正这又不需要出什么力,通过他这个关系去读书识字的,还可以少二十毫,那他在这一带,也是挣足了面子。 事情啊,只要找对了路子,那就容易办得多了。文贤莺感激的看着石宽,心想刚才幸亏没有真正的发脾气,不然就是错怪好人了。 聊了一阵,石宽又对柳富说: 第311章 “你们村里有个私塾,那先生姓娄,对吧,把他叫来一起吃餐饭呗,三小姐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好,我这就派人去叫。” 叫娄秀才来干什么?柳富可不管。娄秀才虽然是个穷酸秀才,但是在村子里也是有些名望的,叫来一起吃餐饭,那也没什么。 文贤莺自然是知道叫娄秀才来是要说什么的,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不上石宽的,便找了个借口,把石宽叫到一旁,诚恳的请教: “一会娄秀才来了,我该怎么和他说。” “你想怎么说就和他怎么说呗,我又不是教书匠,你问我干嘛?” 石宽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文贤莺是怎么了,来柳家店就是为了要找娄秀才的,竟然没想好要怎么说。 文贤莺跺了一下脚,比较着急。 “哎呀,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嘛。” 本来对这么漂亮的女人,就已经没有什么抗拒的心了。这一跺脚,震得胸脯上下一抖,把石宽都快看傻了,又怎能不给一点建议。他问道: “如果娄先生愿意去你那里,你准备一个月给他多少钱?” “七八个银元呗,那不得和罗竖他们一样啊。” 文贤莺不加思索,立刻就回答了。这不是她太关心的事,她只关心怎么动员娄秀才一起去跟她教书。 石宽白了一眼过去,低声骂道: “不愧是文家的小姐,财大气粗,一张嘴就七八个银元,你可知道人家一年也才收到二十个银元左右。” 文贤莺在心里算了一下数,确实是哦。想明白了这事,她也就不担心说服不了娄秀才了,不好意思的笑道: “那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我怎么知道啊,钱在你口袋里,又不是要从我口袋出。” 石宽不想在理会这种小事,这是在别人家里,一男一女躲到这个角度来说悄悄话,也不是那么得体,转身就走。 “站住。” 文贤莺低声呵着,她感激石宽,但不喜欢石宽用这种态度对她。 石宽转回身来,上下瞟了一眼,问道: “还有什么事?” 文贤莺叉开两只手指,伸到了石宽的面前,咬牙切齿,但也装不出多凶,骂道: “下次再敢对我翻白眼,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呵呵……呵呵……” 石宽干笑两声,转身就走,这么幼稚的恐吓,他根本不怕。他以前是不喜欢翻白眼的,好像就是认识了文贤莺,时不时见到文贤莺对他翻白眼,他也就学来了。 这是第二个说要挖他眼珠的人,相比之下,梁美娇就让他心惊胆颤,文贤莺反而让他有点享受,这是怎么了?他搞不懂,傻笑着摇摇头。 慧姐独自坐在客厅久了,就感到有些不自在,跑出来寻找石宽,她还像在家里一样,直接投进怀里,不过被石宽推开了一点。 和慧姐出来,就是要时刻注意着,石宽压低声音吓唬: “不要随意抱我,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要连你呢。” 慧姐刚开始还是嘟着嘴的,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担忧,便放弃了对石宽的生气,她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问: “我不想吃鸡腿了,一会他们夹鸡腿给我吃怎么办?” 就为了这事,石宽有点哭笑不得,只是还得回答啊,他随口说道: “夹到你碗里,你不吃了就给我。” “好,还是你最爱我。” 别人看来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在慧姐眼里却是件大事,得到了解决,脸上立刻灿烂如花,蹦跳着离开了。 没多久,饭菜弄好了,除了石宽他们买来的鸡,还有柳富让下人们到后塘捞的大鲤鱼,以及一个大猪肘子,可谓是丰富极了。 第312章 娄秀才也被请到,那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矮瘦男人,嘴唇上留着稀稀拉拉几根胡须,应该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一见到人就卑躬屈膝,好话说一大堆。 一起坐下来吃饭的没有几人,就只有柳富,还有他那二老婆,以及村里德高望重的两个老者。再就是石宽他们和娄秀才了。 柳富的两个孙子,还在娄秀才的学堂里没回来。儿子儿媳倒是在家,不知为什么不见出现在饭桌上。 慧姐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柳富的二老婆非常客气,两个大鸡腿,一个夹给了文贤莺,一个夹给了慧姐,笑呵呵的说: “一只鸡两只腿,就给两位小姐,石队长别介意,你也还小,但只能吃翅腿了。” “我不小,不是小孩了,让她们吃。” 石宽看了一眼慧姐,真怕慧姐把鸡腿往他碗里送。之前是以为柳家还有两个小孙子,鸡腿肯定不会给慧姐的。现在看来,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担心什么,那就来什么。慧姐抓住那鸡腿,撕咬了外面的皮,就把光溜溜的肉放到了石宽碗里,还学着石宽的语气。 “我也不是小孩了,你吃。” 实际上慧姐是吃腻鸡腿了,不过她倒爱吃外面那层皮。 要是在自己家里,这倒没什么。可这是在别人家啊,石宽尴尬得不得了,那鸡腿放回去也不是,吃吧又不好意思。 最后他想着,慧姐的傻,想必柳富一家肯定也是知道的,也就不管那么多了,脸红红的说: “慧姐咬过的,那我就……我就吃咯。” “吃吧,吃吧,谁吃还不是一样。” 即使是没听说过慧姐是傻子,那刚才这么久了,也看到是个脑子不太灵活的人。柳富二老婆倒是不计较,反而怕石宽不好意思。 一个鸡腿,吃下去也就没什么了。只是慧姐理解不了众人的意思啊,她看文贤莺有些脸红,以为也不想吃了,凑过头去,又说道: “三妹你也不想当小孩是不是?你不想吃也可以给他吃,他不怕口水的。” 这回是真的让所有人都不知怎么回答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娄秀才打破了尴尬,他举起杯,文绉绉的说: “承蒙柳老爷厚爱,让我有此殊荣,与各位同坐,来,我敬各位一杯。” 这一带的习俗,酒和饭都是一同吃的。石宽连忙放下饭碗,举起了酒杯。 文贤莺也趁这机会和娄秀才聊起来,价格定价的五个银元一个月,这价格不高也不低,和文家的长工一样。 娄秀才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这毕竟比他自己开私塾强多了。再加上有柳老财在一旁帮忙说话,三下两下就答应了下来。 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文贤莺学校教的那一套,和这些私塾教的,那是天壤之别啊。娄秀才成为正式的教师之前,还得当一回学生,抽空到文家去培训几天。 事情谈妥了,一桌子人也就高兴的继续吃饭。柳家的这个客厅采光不太好,又是坐西朝东,太阳一到西边,屋子里就显得有点暗。 文贤莺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两口才感觉的有点不对劲,那脆脆的感觉不像是正常的肉,吐回碗里仔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是鸡屁股。 她看见这个东西就恶心,更别说吃了,肚子蠕动了一下,一股酸水就从喉咙涌出。幸亏不是很多,她假装低头,吐到了地上。 反胃出来的酸水可以悄悄吐掉,这鸡屁股就难扔去。扔掉不好意思,留在碗里又不敢吃,她急得脸都红了。 第313章 突然想起了刚才慧姐说的那句话,于是她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夹起了那鸡屁股,隔着慧姐,送到了石宽碗里。也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神向石宽知会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石宽都弄得有点懵,不过从文贤莺那眼神和碗里的鸡屁股里看,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鸡屁股这可是美味呀,以前在家里,一年到头杀不了几只鸡,鸡屁股都被孝敬给七爷了。到了文家之后,倒是没有人抢鸡屁股了。只是老太太有交代,下人们剁鸡肉的时候就把鸡屁股剁出来喂猫了。还是后来和慧姐结婚了,分家出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这一美味。 这个鸡屁股虽然是被咬了两口,沾有文贤莺口水的,但又怎样?是文贤莺咬过的,就算是再多咬几口,沾再多的口水,也都是美味啊。 石宽丝毫不嫌弃,送进嘴里嚼了起来,表情还甚是享受。 慧姐总是会出乎意料的制造出一些尴尬来,刚才文贤莺把鸡屁股夹进石宽碗里时,她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石宽把鸡屁股放进嘴巴里了,她也就笑容满面,扭头过去对文贤莺说: “我没骗你吧?他不怕口水的。” 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现在更加的尴尬,文贤莺后悔死了把慧姐带出来。她脸红得像被煎过的大虾,晃腿撞了一下过去。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用这行动来警告。 慧姐哪里懂得这种意思,还傻傻的问: “你撞我干嘛?” 如果人被掐死了又可以复生,文贤莺应该会动手把慧姐掐死一百回。她头低低的,恨不得一口把碗里的饭吞完,然后长出翅膀飞出柳家去。 还好慧姐见文贤莺不搭话,嘟囔了两句,就不再说了。 吃过了午餐,一伙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文贤莺就说要告辞了。路途还是有点远的,柳富一家也不多加挽留。 出了柳家店,走在回程的路上,文贤莺依然对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有些耿耿于怀。这种事骂慧姐是没用的,不骂慧姐那就骂石宽咯。 “还没和我二姐结婚前,嘴里说得好好的,说会照顾好她,现在照顾成什么样了。” 石宽莫名其妙啊,什么事都帮文贤莺办了,怎么还换来这般没理由的数落。心里非常不服,反击道: “我哪里不把她照顾好,老太太都没说我,怎么就轮到你来说我了。” “我说不得吗,我偏要说。和我姐这么久了,也不教她一点,你看刚才吃饭时说了那叫什么话啊。” 文贤莺本来是和石宽并排走的,她扭过身去,倒退着走,大有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原来只是为了这事,真把石宽弄得哭笑不得,他的语言到了嗓子眼,嘴张了好几次,这才说出一句话: “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我要是能教会她,那就教她晚上和我……” 后面的话石宽实在说不出口,他想用慧姐说的那个连字来代替,也还是觉得不合适。 这种说一半不说一半的话,最容易让人误会了。因为说得快一点,文贤莺还理解偏过一边去。她以为石宽是说“那晚上我就教她主动一点”,脸红红的,拉住慧姐的手就往前跑。 慧姐本来就傻,对于两人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更是一头的雾水,她问道: “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文贤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第314章 “他晚上是不是要强迫和你那个?” 慧姐只懂得连,对于这么隐晦的话,她哪里能理解,眨着眼睛回答: “什么那个啊?” 这种事还真不能明说,只能含糊的表示。文贤莺急了,估计后面的石宽也不一定能听得到,便压低声音更加明白的说: “就是晚上和你在床上抱着那个啊!” “是啊,我是他老婆,当然要抱了。” 一个字不说明,慧姐都不懂,她还以为是和石宽相拥而眠这事呢。这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爽快了就说了。 “那他是不是强迫你的?” 看慧姐那表情,文贤莺似乎还想问出点问题来。 慧姐却傻傻的摇着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晃动了,她认真的说: “没有,是我愿意的,我想和他抱在一起。” 出乎意料,问了这么出格的事,文贤莺竟然没有脸红。可能是因为只有她和慧姐一起,没有其他人听到吧。问到这,再问下去那就过分了。她没有问下去,而是警告道: “如果他强迫你的,你就告诉我,我找奶奶来一起把他打哭去。” “哦!” 慧姐似懂非懂,傻乎乎的点着头。她搞不明白,当初石宽要连她,三妹怎么不出来伸张正义?现在不过是拥抱在一起,怎么就搞得很严重的样子? 文贤莺怀疑自己和慧姐的关系不是那么牢固,就又加了一句。 “还有,我和你说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他。” 石宽慢悠悠的走着,也不去追那两姐妹,心里却使坏,到一岔路口,提高嗓门喊道: “走错道了,往这边走。” 本来是小跑着的文贤莺和慧姐,听到了这话赶紧停了下来。 文贤莺看着一左一右的两条道,回忆着来时的情况。来时蹦蹦跳跳,还真没留意是从哪里来的。她想按照石宽说的走另一条道,看着又有点陌生,一时踌躇不前。 “你去问一下他,看他是不是骗我们的。” “嗯!” 慧姐这个傻妞,还真的往回跑,到了石宽面前,天真的问: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我骗她,不骗你。她刚才和你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 刚才文贤莺和慧姐的谈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飘进了石宽的耳朵的,他想骗慧姐说出来。 慧姐有时候也蛮聪明的,撅着嘴说: “我才不告诉你,三妹说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 这等于算是不打自招了,石宽搂住慧姐的肩膀,把头凑了过去,利诱道: “你不想和我玩木偶打架了吗,你告诉我,以后我都让你赢。” “三妹交代了,特别……特别是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慧姐有些左右为难,和石宽玩木偶打架,她都央求了不知多少次了,石宽就是不让她赢一回。 远处的文贤莺,没听到石宽和慧姐说什么,但看慧姐的表情,大概猜出了个一二,她迈开脚步跑过来,急急的吼着: “姐,不能说,他是坏蛋,不能告诉他。” 越是被制止的,石宽越是想知道,他使了个诈,冲着文贤莺得意的说: “你来晚了,她都已经告诉我了。” 慧姐一脸懵,着急的辩解: “没有,我没有告诉你。” “还说没有,刚才你亲口对我说了乳罩的事。” 石宽这是属于临死挣扎啊,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抛出一个他认为最有可能的事,猜得中那就中,猜不中就算了。 “屁,根本不是说这个,姐不要和他了,他想骗你,我们走。” 没有让石宽猜到,文贤莺心里爽啊,脏话都说了出来。 第315章 没办法了,可石宽也不愿意认输,借着文贤莺话调侃起来。 “就是屁,慧姐说你一路放屁……” “略略略略……” 文贤莺哪能让石宽把话说下去啊,吐着舌头乱叫,让自己的声音把石宽的话盖过去。 这“略略”声让慧姐发现了更好玩的事,也加入到其中来。 只要石宽一说话,两姐妹就“略略略”的叫个不停,这可把石宽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走不走错路的事,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样也挺好的,三个人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路争吵一路“略”,开心的回到了家。 才走进文家不远,前面就传来了大喊大叫: “四太太,别跑了,快点回来。” 紧接着,拐角处就跑出了一个女人,头发凌乱,只有一边的手臂还套着衣服。脚上也是光着的,疯疯癫癫,傻笑着: “别追我,你们是女的有什么用,我要男人。” 那人正是唐氏,多日不见,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胸前还是挺挺的,像是两只跳动的白兔,但却完全吸引不了石宽。 唐氏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女下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都是焦急之色。看管不严,让唐氏跑出来了,这个罪她们可担当不起啊。 石宽没有太多犹豫,上前横在唐氏面前,扯住那乱飞的衣服一卷,就把唐氏的另外一只手连同身子一起包裹起来。 唐氏动弹不得了,也就不再跑,痴痴的看着石宽,说道: “你不是大姐院子里的下人石宽吗?你想不想和我睡?我们到那边去吧,老爷不会发现的。” 当初给文贤昌牵线,真是把人祸害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石宽感到有些愧疚,冲着文贤莺和慧姐喊叫: “你们快过来,把四姨娘给带回去。” 这种场景,文贤莺还没见过啊,她都被吓傻了,石宽的大声呼叫,这才把她惊醒过来,冲了过去,搂抱住唐氏。 这时后边追的那些女下人,也已经赶到,七手八脚的把唐氏摁住。小蝶也在其中,她带着哭腔说: “太太,你不能这样啊,老爷会把我们打死的。” 挣扎不了,唐氏就仰天狂笑。 “呵呵……呵呵呵……老爷怎么会打你,你陪老爷睡一觉,他疼你都还来不及呢。” 这话太难听了,说一个男人,那还没什么,小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哪里经得起这样说啊,真的哭了起来。 “太太,你胡说,你胡说……” 在这混乱的场面,大家只顾着帮唐氏把衣服穿起来,根本没人在意小蝶哭什么。 石宽是男的,不方便帮唐氏穿衣服,他退到一旁和傻傻的慧姐一起站着。也许是因为不需要动手,他听小蝶的哭,就感觉有点怪,好像是刻意哭出来似的。 他和小蝶仅仅是认识,并没有过什么交谈,现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小蝶倒也长得蛮靓丽的,虽然还略显青涩,但胸前已经明显的鼓起。 相貌平平的阿珠都被文老爷抓过,那这小蝶会不会也难逃魔爪?不,不是逃,是投进魔爪。石宽不知怎的,脑子里竟冒出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一想到文老爷,就又想起了爹和娘,石宽对唐氏的那份愧疚马上消失了。唐氏疯了就疯了,最好整个文家的人全都疯癫完。 他看向文贤莺,心里恶狠狠的骂起来。你也是文家的女人,我要把你睡了。没有什么对不起谁对不起谁的,不把你睡了,就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自己。 第316章 文老爷院子外的那些男人,他们是看到唐氏跑出来的。只是唐氏不穿衣服,他们不敢拦,只得远远的跟着。 现在唐氏的衣服穿好,也已经被控制住,他们就跑来了把人给带回去了。 文贤莺有些不放心,也跟着一起走,只留下石宽和傻呆了的慧姐。 看着那些人走远,慧姐傻问: “四姨娘是不是傻子?” “不是。” 傻子和疯子还是有区别的,石宽还有点不愿意接受唐氏变疯,他心里比较矛盾。 “那她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衣服?” 慧姐还在追问,她也是知道不能随便在其他人面前脱衣服的。 石宽不知怎么回答,就反问道: “那你会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衣服?” “我又不是傻子。” 慧姐有点不高兴,手一甩,自顾自的往家里走了。 石宽感慨,这世界,有的人不想傻,却成为一个傻子。有的人不想疯,但莫名其妙的就疯了。 文老爷终于知道了唐氏跑出来的事,他气得脸色铁青,匆匆忙忙的赶回了院子。 文贤莺还在,刚刚把四姨娘安抚好走出来,碰到了父亲,不知道要说什么,头低低的想从一侧溜出去。 父亲却板着脸,对她怒吼: “你来这里干嘛,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 文贤莺愣住了,她不说话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哪里想到会被这样臭骂,心里委屈极了。 文老爷仍然是那副样子,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袖,又说道: “滚,以后不许踏进这院子半步。” 文贤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奔跑出了院子。 那些下人看到文老爷发脾气了,一个个退得远远的,不敢出声。 文老爷走进西厢房,看见唐氏疯癫后疲惫的样子,并没有心疼,而是和里面的还紧有的两个下人说: “你们也给我出去,没有我的招呼,谁都不允许进来。” “是,老爷。” 小蝶和另一位下人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文老爷头也不回,目光犀利的看着坐在床沿的唐氏,背对着都已经走到门口的小蝶喊道: “小蝶,你留下。” 小蝶忐忑不安,留了下来,并把门给关上。 文老爷走上前几步,一手抓住唐氏的头发,向后扯去,另一手“啪”的一巴掌扇到了那脸上。 那响声把小蝶都给镇住了,站在那里不敢向前。 唐氏仰着头,嘴角缓缓流出鲜血,人却傻傻的笑了: “打得好,把我打死了,就不会去找男人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文老爷手向前一推,把唐氏推倒在床上。他在旁边的笼箱上拿过一件衣服,“嗤嗤嗤”几下,就把衣服撕成布条。 也不知道唐氏是真疯还是假疯,又或者是此刻已经清醒了。她知道文老爷要干什么,脸上有些许惊慌,蹬着腿退后到床角,不过嘴上却不害怕。 “我不死就要找男人,哈哈哈……每一个男人都比你有用,哈哈哈……” 文老爷抓住唐氏的两条腿,用力一扯,就把人扯落了床下。 “有用,我让你有用,我就是不让你死,等我把那畜生抓住了,在你面前一刀一刀的把他的肉割下来。” 文老爷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用布条捆绑唐氏的手。 “他是畜生,你就是老畜生,没用的老畜生……” 唐氏剧烈挣扎着,但是被文老爷骑在肚子上,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掉。 不过文老爷一不留神,还是被唐氏屈起的膝盖撞了一下后背。那可是他的老伤啊,人一下子就扑到了前面。他气急败坏,对着唐氏的脸就打了一拳,朝小蝶吼道: 第317章 “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哦!” 小蝶惊慌失措,过来帮忙按住了唐氏。 这种事她已经干了第二次,第一次是胡氏死后的几天晚上。文老爷却让她装了一碗饭,来到了老爷的后院。 在一间偏僻的房屋前,她看到木德和五根守在门口,还感到有些奇怪。打开门后,看到唐氏和桂芳两人疲惫的在里面。 文老爷把她手里的饭往两人面前一放,两人就像恶狗见到了骨头一般,扑了过来,狼吞虎咽。 她都几天没看到唐氏和桂芳,还以为是失踪了,没想到是被关在这里,她当时害怕极了。 待唐氏和桂芳两人吃得差不多时,文老爷上前一脚把那饭碗踢飞,蹲下来捏着唐氏的腮帮,阴阴的问: “你和那畜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是不是还有秘密的窝点,他躲到哪里去?” 看唐氏和桂芳的样子,应该是被饿了几天。唐氏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瑟瑟发抖,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文老爷当时好像并没有多生气,见唐氏不回答,也就把手松开,站了起来,慢慢的说: “你不说是吧?那我就再饿你们几天,看你说不说?” 唐氏跪爬到文老爷跟前,搂住那大腿,可怜巴巴的求饶: “老爷,我们以后好好过好吗?我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了。我和昌儿只是一时糊涂,我们没有其他窝点……” “好好过?你这贱人别弄脏我的脚,你以为我还会要你吗?” 文老爷嫌弃的抬起脚,把唐氏踢飞过一旁去。 和文老爷这么多年了,唐氏也是知道文老爷心狠手辣的,她感到绝望,但还是爬过来继续求饶: “老爷,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文老爷哪里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染指,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儿子。他一脚踩在了唐氏的背上,蹲了下来,弹着那脑袋瓜子,恶狠狠的说: “别做梦了,把你们两人捉住了,点天灯,浸猪笼,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你现在要是把他供出来,我也许还会念旧情,留你一命。” 刚才只是绝望,现在是彻底绝望了。唐氏不知道文贤昌跑到哪去了,她也不想知道,知道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死,所以她干脆不说话。 唐氏不说话了,文老爷就转向旁边的桂芳,捏住那下巴问: “你是她的贴身下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桂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的主子就在旁边,主子不说的,她怎么敢说。再说了,她也只是帮望风,文贤昌跑到哪去了,她根本不知道。 对付不如实招供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玷污了。文老爷伸手过去,抓住了桂芳的衣服。只不过他的腰还隐隐作痛,又看桂芳确实是没什么姿色,就看向了木德和五根,晃了一下脑袋。 木德和五根都是跟随文老爷多年的,文老爷的一个眼色,他们都知道要干嘛了。这可是件好事啊,桂芳再怎么相貌平平,那也比石拱桥旁晚上出来走的暗娼好看多了。 木德迫不及待,扑了过去。五根还有些顾忌,看着小蝶和唐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桂芳想不到自己会遭受这番劫难,拼命挣扎,可哪里是木德的对手,她惊恐的叫喊着: “老爷,我真不知道二少爷在哪,真不知道啊。” 这个桂芳,平时对唐氏可谓忠心耿耿,唐氏又怎么忍心让她受辱,挣脱开来,扑过去要救桂芳。 第318章 “老爷,这事和桂芳无关,你放了她吧。” “放她?谁放过我啊?” 文老爷这时已经是红了眼,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上前把唐氏拽开。可是腰疼又使不出太大的力气,就对旁边一直傻愣着的小蝶说: “还不过来帮忙,不想活了是吧?” 待了这么久,小蝶也总算知道了唐氏和桂芳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她惊讶至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置身于这么大的一件事当中。 文老爷的话她不敢不听,只得过来怯怯的抓住唐氏的手臂,往旁边拉拽: “太太,对不起,我不想的,我只是个下人,我没办法啊。” 当时的情况是那么的无助,看着平时受了她不少赏赐的小蝶,现在竟然来拉拽自己,唐氏非常生气,开口骂道: “就算是一条狗,我喂了三顿饭,那也要摇尾巴了。你却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主子,我真是小看你了。” 不骂还好,这一骂就让小蝶有了正当的理由,她配合着文老爷,使劲的拖拽,嘴里也回敬着: “在文家,老爷才是上主,你骂我也没用。” 桂芳那边使劲挣扎着,只是哪里抵挡得住两个大男人的攻击。她是不甘的,手脚动不了,那就破口大骂: “还说人家是畜生,你们比畜生还畜生。” 木德不想听这种声音,捡起旁边的衣服把桂芳的头盖上,对五根说: “把她嘴堵住,别让她那么多废话。” 五根也是还没娶妻的,他也想尝尝女人的味道啊。他希望木德快一点,好轮到他,也就按着照做了。 口鼻被衣服捂住,桂芳气呼不出来,话也说不出口,只得拼命的挣扎。 她突然想起了石宽,唐氏和文贤昌的事是石宽牵线的,石宽一定知道文贤昌躲到哪了。告诉文老爷,告诉了就不要受这侮辱。 只是已经太迟了,她想说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脑袋里开始冒出星星,飞来飞去…… 等木德起来,五根才发现,桂芳已经瞪大眼睛,没有了呼吸。 “老爷,她……她死了!” 文老爷心里一惊,松开了唐氏,过去把手在桂芳的鼻子下探了探,确实是没有了气息。她拍了拍桂芳的脸,也没有了动静,是真的死了。 “这么不经得,死了就死了。一会拿个东西盖住,抬出去扔进玉龙河。” 听见说桂芳死了,唐氏一下子就镇住了,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睛紧紧盯住桂芳没有闭上的眼睛。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吓傻的还有小蝶,她身子如筛糠一般,惊恐的看着屋里的一切。 文老爷发现了她,扭头回来,恶狠狠的说: “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慌啊,听说过杀人,却没想到杀人如此简单,毫不自觉的就被杀死了。 桂芳被秘密抬到玉龙河扔了,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木德和五根把桂芳的衣服整理得好好的。 而她第二天也被安排到了文老爷院子的西厢房,说是照顾唐氏,其实是监视。 只不过当时的唐氏已经疯了,嘴里总念叨着要找男人睡觉。 现在文老爷又让她帮忙捆绑唐氏,她已经别无选择。不动手的话,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桂芳。 文老爷是不相信文贤昌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的,他认为文贤昌一定还躲在某个角落。这可是个危险的人,能和唐氏搞在一起,也有可能潜回来把他杀了。 第319章 捆住了唐氏的手之后,他把布条的另一端抛向房梁,把唐氏吊了起来。这还不解恨,又在墙角找了一根木棍,过来就是一顿猛打。 可怜的唐氏,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啊,惨叫了一会,没几下就晕了过去。 小蝶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棍子每打到唐氏一下,她的身子也跟着颤动一回。 腰还是比较痛的,文老爷也打不了多少下,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他扔下棍子,坐到了床沿,对小蝶说: “找根针来,扎她的脚趾,没有我的允许也敢晕过去,我让她再敢想男人,再给我丢脸就把全身都扎出孔去。” 房间里本来就有针,小蝶却不敢去拿,惶恐不安的说: “老爷,可不可以不扎,把她砸死,那就麻烦了。” 一说到死,文老爷就想起了桂芳,当时本来应该把这个小蝶也弄死的,只是死太多人的话,必定会引起怀疑,这才决定让小蝶活下来的。 他看着小蝶,长得倒也还不错。心想以及杀人灭口,不如收个心腹,于是招了招手,让小蝶过来。 小蝶还是很心慌的,不知文老爷要干嘛,慢慢的挪了过去,说道: “老爷,我只是说说,你要扎也可以,我……我给你找针来!” “不用找了。” 待小蝶靠近了一点,文老爷一把把人抓住,往怀里拽。 小蝶更加慌了,坐在文老爷大腿上一动不敢动,忐忑不安的问: “老……老爷,你……你要干嘛……” 文老爷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捏住小蝶的下巴尖,淫笑道: “你已经长大了,还没许有婆家吧?” “我……我……” 小蝶已经知道文老爷要干什么了,慌张中又有些期待,能攀上文老爷这棵大树,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啊。 过了不了多久,唐氏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小蝶和文老爷正在穿衣服,不由发出一阵嘲讽: “小蝶,你可有罪受了,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 文老爷气的胡子都发抖了,即使是小蝶这么一个粉嫩的黄花闺女,他也是力不从心。他甩了一下袖子,阴阴的说: “不要把她放下来,一直吊到我回来,也不许给她饭吃,要是敢叫饿,你就给我把她往死里打。” 文老爷说着,愤愤地离开了西厢房,只留下小蝶和唐氏在屋里。 没有老爷的交代,小蝶还真不敢把唐氏放下来。看着唐氏,又觉得有点可怜,小声问道: “太太,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呸,你才疯了,你们两个狗男女都疯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唐氏义正言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安守妇道的正经人家呢。 小蝶没有脸红,甚至没有感到羞愧。唐氏的这一句话,让她感觉确实是疯了,至少也是半疯半癫。一个疯子而已,何必在乎那么多。 傍晚,石宽和慧姐正在吃饭,石宽不喜欢下人们帮倒酒,所以都是自己来的。他往杯里倒了半杯,看向一旁的慧姐: “你要不要也来点?” 那晚喝醉过后,慧姐就再也不想碰这又辣又苦的东西,连忙摇头,并把碗移远了不少。 “不要,这比尿还难喝。” “呵呵……你喝过尿?” 石宽并不想灌慧姐,虽然和慧姐结成了夫妻,不能做那事。但一起这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倒也挺开心的。 “你才喝过尿。” “你肯定喝过,不然怎么知道比尿还难喝。” “我没有,你再说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第320章 “你敢不和我好,下次木偶打架,我把你打哭。” “……” 两夫妻正在嬉闹着,大山把陈管家带了进来。 “姑爷,陈管家找你有要事。” “什么要事啊?” 和慧姐一起嬉闹时,石宽最讨厌别人闯进来。一是觉得有些尴尬,二是感觉不被尊重,因此语气有些不友好。 大山不答,退了出去。 陈管家也觉得自己有些突兀,略带歉意的说: “石队长啊,这也是老爷叫得急,我没办法,才来打扰你的。” “什么事?快点说吧。” 这种动不动就搬出老爷的,石宽更加不高兴了。 “老爷让你和小姐吃过饭后,到老太太那去一趟。” “哦!” “你知道,那我就走了,我还要去通知三姨太呢。” 陈管家说着,弯腰也要退出。 石宽想了一下,也要通知方氏的,那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就敦促还在磨磨蹭蹭的慧姐: “快点吃,吃完我们去奶奶那。” “我不想去。” 平时说到要去玩,慧姐肯定是高兴得又蹦又跳的。今晚却一反常态,懒懒的样子。 石宽有些疑惑,问道: “怎么,你不喜欢奶奶了吗?” “喜欢,我不喜欢大黑。” 慧姐眼睛斜斜的,从那表情可以看出是很想去的。 大黑就是文老爷,是石宽和慧姐私底下给取的外号。石宽一下子就明白了,说道: “又不叫你和他玩,三妹也肯定去的,到时我们和三妹玩。” “好,我们偷偷的玩,不给他们知道。” 这样一说,慧姐就来了兴趣,飞快的把碗里的饭给扒完,脸上还粘着好几粒饭粒。 吃完了饭,还洗过了澡,石宽带上慧姐和秀英,三人一起朝老太太院子走去。 到了老太太那,发现不单是方氏,杨氏。文贤莺以及文贤安夫妇,还有文二爷、陈管家等也都在里面,显然是已经等候了一会了。 文老爷看到石宽来迟,脸上不怎么好看,敦促道: “来了就快点坐下。” 慧姐最怕父亲板着脸,扯着石宽的衣摆不敢进去,石宽怕难堪,也不敢怎么拽,只得小声的说: “我们坐一会就走,别怕。” 文老爷有些不耐烦,轻吼了一句: “她不想进来就让她在外面,秀英你带她出去。” 慧姐如释重负,甩开了石宽的手,也不等秀英,自己到一边玩去了。 石宽朝老太太点了点头,便在文贤莺隔壁坐了下来。阿芬过来给他倒上茶,他趁阿芬遮挡住的间隙,凑头过去问文贤莺: “什么事啊,全都来了?” 文贤莺下午才被骂哭,哪里敢和石宽交头接了,她正襟危坐,压低声音回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问奶奶问我干嘛?” 老太太和文老爷坐在正位,离远着呢,石宽哪里敢去问,便安心坐下来,静等事情发生。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环视一下众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人都来齐了,你就说吧。” 老太太为什么叹气,石宽是有体会的。之前的文家,说不上人丁兴旺,但也是一大家子。现在少掉了三个人,感觉空落落的。 文老爷还是那样严肃,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关于我们文家家规的事。” 话音一落,石宽和方氏都比较惊讶,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而文贤安则是相对冷静,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重要,慢悠悠的喝着茶。 文二爷也很冷静,他虽然还属于文家的人,但文家的家规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大哥把这么多人找来,应该是要改家规。可再怎么改,也不可能有他的份,他来到这里,只不过是做个见证。 第321章 果然,文老爷又慢悠悠的说: “我们文家家规传承数百年了,不能说不好,它让我们家族兴旺发达,只是其中还有点小欠缺,今天我想在这里改一改,特意请二叔和陈管家来作证。” 文家家规得利最大的是方氏,她可不想有什么变动啊,捅了捅坐在身旁的儿媳梁美娇。 梁美娇心神领会,又朝旁边的文贤安使了使眼色。 文贤安看到的,却不为所动。文家三个男丁,他和文贤昌,还有坐在老太太身旁那头都不敢抬一下的文贤贵。 文贤昌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文贤贵懦弱得像只兔子,他没有任何的威胁,所以他根本不在乎。 “文家的大部分产业还是由长子继承,不管是正房还是偏房的,这一条不改。” 文老爷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方氏和梁美娇听了,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这条不改,那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坐在远处一直静静不说话的杨氏,脸上有些不屑,她搞不懂既然这条不改,那还把大家召集来干什么?不过这一切似乎和她都没有关系,她无儿无女,又不是正房,也不想争抢什么。 文老爷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以前的家规是分完家后,其他各房的孩子就要出去自立门户,现在也一样,不过仍旧可以每个月回来领月钱。男的砍五十个,女的砍一百。” “老爷英明,之前二少爷闹,不就是为了这事吗,现在即使是分家了,那也还可以回来领月钱,这就没得闹了啊。” 陈管家还不知道文贤昌是为了啥事莫名其妙失踪的,只顾着拍马屁。 提到了文贤昌,文老爷脸色更加的难看,他喝了一口茶,阴沉沉的说: “这家规只针对在座的人,那逆子分文不得,且不准踏入文家半步。” 这话一出,把老太太和文二爷都镇住了,文二爷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啊,便问道: “大哥,昌儿是有些不务正业,懒懒散散的,但他也是你儿子啊,怎么就……” “是啊,昌儿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对他,我不同意。” 老太太也帮着说话,虽然这几个孙子里面,她最不待见的就是文贤昌。可不分给文贤昌,这不符合道理啊。 文老爷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下,站起身来,一拂衣袖,大声吼道: “你们知道他娘是怎么死的吗?我不打死他就不错了,还分给他。” 文老爷说着,愤愤的离开了客厅。他知道胡氏的死和文贤昌无关,却要故意这么说。一是要把家里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往文贤昌身上推,让大家不要再疑神疑鬼。二是要逼文贤昌出来,他坚信文贤昌还在龙湾镇,听到这事,肯定是坐不住的。 这话就像是过年放的鞭炮,把所有人都震惊住了。文老爷没有明说是文贤昌干的,但也差不多了。文贤昌也确实是比较坏,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有石宽一个人和大家的震惊度不一样,他以为文贤昌和老爷的事,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翻篇过去了,毕竟是父子,骨肉之情啊。现在看来,文老爷真的是要置文贤昌于死地。 文老爷一直秉承着“无毒不丈夫”这一句话,他甚至怀疑文贤贵不是他的种,是文贤昌和唐氏一起偷生出来的。不过算了一下年龄差距,也知道那是不可能。 第322章 如果他怀疑的有一点点成立,那文贤贵也不可能得到一毫一厘的财产。 文老爷一走,老太太就捶胸顿足,失声哭道: “这个家啊,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我是造了什么孽呀?” 众人急忙上前安慰,杨氏去给老太太捶背。 “老太太你别伤心,老爷只不过是一时气话,才会冒犯你的。” 老太太伤心的不是被文老爷吼,她伤心的是这个家很有可能再破碎下去,众人的安慰,反而让她心更乱。抹了一会眼泪,她挥挥手说: “你们都回去吧,让莺儿陪我坐一会就好。” “老太太,你要是觉得无聊,那就让莺儿今晚陪你一起睡吧,你们祖孙俩也可以好好的聊聊。” 重新立家规的事,对方氏没有太大的损失,她就怕老太太说的那句“我不同意”,以后要改回来。现在老太太点名要文贤莺留下来,她就把人推到了跟前。 让文贤莺和老太太睡一宿,肯定会说出好多的事。明天再从女儿这诈出来,那也是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文贤莺看到老太太流泪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还真想陪老太太一晚,她忧伤的说: “奶奶,今晚我和你睡,二姐在外面,也不给她回去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好,有你们两个陪着,我多少也会好过一点。” 老太太说着,看向了门外。 石宽赶紧跑出去,把慧姐给带了进来,说道: “奶奶说想你了,今晚不给你回去。” “你是想我吗?想到都哭了是不是?” 慧姐傻傻的,靠到了老太太怀里。但她还会动手去给老太太擦眼泪,也不枉老太太疼她一场了。 老太太一左一右,把慧姐和文贤英搂在怀里,拍着她俩的后背,舒心的笑了。 “我谁都想,一大家欢欢乐乐的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了。” 众人们又安慰了一会老太太,然后各自告辞。 石宽怕慧姐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出老太太的院子,到了拐角处。眼睛余光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墙根下,手好像朝他挥了过来。 说实话,他是护院队队长,巡逻了那么多次,根本就不会有太大反应的。可这次不同,这次不知怎的,抓住那人的手,背后贴了上去,就要把人来个过肩摔。 “你干嘛!” 那人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低声惊呼。 这一呼喊,石宽就听出了是杨氏。想要松手已经来不及了,硬摔过去又怕把人摔伤。只得中途把人从肩膀滑下,跨了一步,反手搂住杨氏的身子。 他本意是扶稳杨氏,不让人跌倒的。可是脚下根本站不稳,两人一起跌了下去。 这一跌倒,也算是够凑巧的。他左手搂住杨氏的腰,右手刚刚按在了那里。 俩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都傻住了,谁也不会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吹着杨氏的头发扑打在脸上,才让她清醒过来,紧张又羞涩的小声说道: “快把手拿开。” “哦……你……你怎么躲在这里呀。” 石宽连忙把手移开,爬了起来。他和杨氏本该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的了,为什么又要这样在一起?刚才他的手是可以迅速离开的,可是又不舍得。杨氏那么久才开口,应该也是有些意。 分开后,杨氏也狼狈的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而是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我在这等你啊。” 夏天的夜,萤火虫到处飞舞,暖风习习。这种夜晚,最容易让人遐想连篇。石宽有些结巴,说道: 第323章 “你等我……你不是……不是……” 杨氏知道石宽问这话的意思,她着急呀。一着急就解释不到位,说道: “老爷说大姐的死和贤昌有关,这个怎么说?” 石宽还以为是杨氏不敢回答上面的话,而扯到这个问题来,失望的答道: “我怎么知道啊?问我干嘛?” “在整个文家,就你和贤昌走得最近,不问你问谁?” 其实杨氏在这里等,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守着空院十几年,方氏和唐氏从来没有来串过门。后来胡氏来了,还来得比较勤。 她和胡氏的感情自然就比较深,胡氏的死也让她很在乎。刚才在老太太客厅里,老爷说胡氏的死和文贤昌有关,她不敢问老爷,就只好堵住石宽来问咯。 “我和他走得近,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和他好,和他好就知道他干什么吗?” 和文贤昌的关系,那是上不了台面的,石宽有些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明。 这就让杨氏深信文老爷的话了,她也认为石宽是知道内幕的,所以非常伤心,小声的骂道: “我看错人了,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素梅顶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和了你,尸骨未寒,你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还说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实际你心里已经知道什么情况,却不想惹祸上身,假装不知道。嘿嘿!嘿嘿嘿……你就是个骗财骗色的伪君子。” 看着杨氏那鄙夷的眼神,石宽心里急啊,只是一时找不出头绪,该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他抓住杨氏的手臂,使劲的摇晃。 “你不能这样想我,我不是你说的这样,素梅托梦给我,说她是真的自杀,是被老……” “不要碰我,当初我是多么的羡慕素梅,能有你这么一个年轻力壮的伴儿。我也差点就委身于你,幸亏眼睛睁得大一点,不然现在就后悔死了。” 杨氏言语冷漠,奋力的甩开了石宽的手,迈着忧伤的脚步走了。 远处护院队员的叫喊声响起,石宽不敢追去,傻傻的看着杨氏背影。 杨氏误会他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是可以解释得通的,他只是在回味杨氏刚才说的话。 杨氏说差点委身于他,那说明当时也确实是有意的。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真是这个样子。一直搞不明白杨氏既然有意于他,为什么还那般决绝的拒绝了? 现在终于懂得,杨氏是因为和胡氏感情好,不愿抢走胡氏的心头所爱。 当然,这只是石宽的猜测。具体杨氏当时是怎么想的,那只有杨氏自己最清楚。 牯牛强现在已经是护院队的一个小头头,他带着队伍走过来,看到石宽傻站在这里,便问道: “怎么啦,迷路了啊,要不要我们把你送回家?” 那些队员们跟着起哄: “石队长怎么会迷路,是你挡住他的道了,快点让开,他好跑回家搂住二小姐。”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石宽把队员们赶走了,只留下牯牛强一个人,又问道: “这么久了,见过珠姐了吗?” 牯牛强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 “见过了好多回,每次走到三太太家门口,都会看向里面去,运气好就能见到。” 石宽翻了个白眼,夜色中,这白眼没人看,却代表他的无奈。 “就这样也算见到?” “那怎么样才算?” 牯牛强平时和那帮兄弟们说话,嘴巴噼里啪啦的,还以为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其实遇到这种事,就木讷得像头驴。 第324章 “你得把她约出来呀,你这个样子,话都和她说不上两句,能走到一起吗?” 石宽真是服了牯牛强,以前去偷看梁美娇洗澡,不需要人指点,现在要约阿珠了,却还要人教,难怪奔三了还没讨到婆娘。 牯牛强还真是傻,瞪大着眼睛说: “我又没有什么事,怎么约啊,上次给钱给她时,她还说没什么事不要去找她。” 石宽忍不住了,弓起了手指,狠狠的在牯牛强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咬着牙骂道: “你真的那么笨吗?没事不会找点事啊?你还想等婆娘自己跑进家吗?” “没事找事?没事要找事?” 也不知道牯牛强是不是理解了,他揉着那被弹疼的脑门,喃喃发问。 石宽对着牯牛强的屁股又是一脚,狠狠骂道: “不会找事你就打光棍吧,滚,和你近一点我都感觉自己会变笨。” “嘿嘿……那我滚了,这几天肯定找点事的。” 牯牛强笑呵呵的,把揉脑门的手,改回了揉屁股,追赶护队员们去了。 回到了家,进了房间,缺少了慧姐的傻笑,整个房间感觉空荡荡的。 石宽衣服也不脱,就这样躺在了床上,望着床架顶发呆。 女人,为什么男人会想女人,为什么一想到女人就想做那事?女人是不是也会想男人,想男人时是否也想到那事。 胡氏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已经死了,永远不可能会再出现。杨氏是他第一个半女人,能不能把这一个半变成二? 这一晚,石宽做了个梦。梦到他终于可以和杨氏睡到一起了,也领略到了杨氏和胡氏的不同。 只是他们的好事被文贤莺发现了,文贤莺脱下鞋子把他追得满屋跑,大骂他不是人。 他很生气停下来捉住文贤莺,恶狠狠的回骂:我就不是人,我要睡遍你们文家所有女人,包括你。 文贤莺哭啊,哭得很伤心。说你可不可以只睡我,不要去祸害其他人。 文贤莺太漂亮了,能睡文贤莺,那还有什么求?正当他想答应时,梦却醒了。 很奇怪,这明明是美梦,他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以前他也会梦到过文贤莺,还会梦到过杨氏,可俩人同时在梦里出现,还是第一次,这是要预示着什么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日子还是照样过下去。隔了一天早上,文贤莺又戴着那漂亮的太阳帽来找石宽了。 石宽知道肯定是又要出门了,闷声问道: “又要去哪里啊?” “去你家。” 文贤莺脸上洋溢着笑容,又露出那两只浅浅的酒窝。 “去老营村就说去老营村,说什么去我家。” 石宽知道,昨天文贤莺和文贤婈已经去湾尾的学堂和那先生说了,今天肯定是轮到了老营村。老营村就在石鼓坪隔壁,他还真想顺道回一趟家。 文贤莺也不掩饰,笑呵呵的说: “是要去老营村,那里不是离你家很近吗,你和我姐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把她带回去过呢。今天我们买点东西,顺便一起去看看吧。” 说到回家,石宽心里很高兴,只是要把慧姐带回去,就有点抗拒了。上两次回去,都是风风光光的,村里人都知道他在龙湾镇混得不错。慧姐傻里傻气的,带回去被村里人看到,他的面子不好看。 “路那么远,不带她去,等下闹起来不好收拾。” 闹倒是没什么,最怕就像那天在柳家店一样。不带慧姐去,那也好。文贤莺也是猜测出石宽的心思的,她不说破,只是说道: 第325章 “那好吧,这么远的路,我都怕。” 慧姐前天得跟去柳家店,昨天又去了湾尾,今天不得去老营村,她怎么会甘心啊。从屋子里跑出来,撅着嘴发脾气。 “哼,你们不带我去,通通都是坏人,我不和你们好了。” “今天的路太远了,要走到脚都起泡,你去了,回来肯定不会走路。婈儿一会要来找你,她会描眉画脸蛋,她说要给你画得漂漂亮亮的,你不在家等她吗?” 石宽有点于心不忍,去柳家店他不担心面子,怎么回家了还担心起面子来?他知道那是心里的难关,还是狠心的哄骗了。 慧姐有些半信半疑,看向了文贤莺。 文贤莺急忙配合着: “对呀,昨天婈儿不是说了,我们三个人里最漂亮的就是你吗?你要画得再漂亮一点,变成天底下最漂亮的公主。” “公主?我是公主,那好吧。” 面对自己信任的人,慧姐也是很容易被哄的,她扭头回来,又对石宽说: “你要是敢骗我,晚上就不准摸我了。” 刚才还有点于心不忍的,现在听到这句话,石宽倒是觉得自己做得对了。 要是带慧姐回家了,在六叔和张二婶面前把这种话说出来,那岂不是成了石鼓坪村的笑柄了。 秀英带慧姐这么久了,已经见怪不怪,她把慧姐带回屋里,说道: “我们进屋吧,再玩两盘木偶打架,婈儿就来了。” 文贤莺脸红红的,倒不是因为慧姐说了这种话。这是在家里,说出来也没什么。她只是羞涩自己根据慧姐说的那话,联想到石宽晚上在床上的情景。 她也是人啊,也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想以后要是嫁人了,一定要和丈夫分床睡,所有男人都是色狼,不分床睡被摸到天亮,那还怎么睡觉啊。 两人默默无语,出了文家大宅,走过石拱桥。石宽在前面往左边走,文贤莺却停住了脚步,叫了一声: “走这边啊。” “你还比我懂?要走那边你自己走,我走这边。” 石宽头都不回,这是回家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辨别方向,怎么可能走那一边呢。 “不买东西,就这样空手去你家吗?你不是要面子吗?现在怎么不要面子了?” 文贤莺说的这话可是一语双关啊,她虽然同意不带慧姐去,但也为慧姐感到一些不平的。 石宽只听懂了表面,连忙转过身来,笑嘻嘻的说: “买,必须得买,我是队长,就这样回去像什么样啊,一时不记得了,多谢你提醒。” “还真不想给你这个面子,走吧,买什么你自己出钱啊。” 文贤莺说着,一转身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她很喜欢这种不疼不痒的数落石宽,每次这样时,都会感觉特别痛快,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了。 “当然是我出钱了,去我家要你出钱,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石宽挺起胸膛,大摇大摆的走在了前面。回家的喜悦,已经提前在他心里升起。 有文贤莺帮参考,这次石宽不再像是过年时那样随便乱买了。 他们先是买了两盒发糕,还有一双千层底。然后又买了一床床单被罩,因为石宽说七爷那被单都可以用刀刮出垢来了。 买的东西很多,都要石宽一个人拿着,一开始还是他付钱,后来腾不出手了,就由文贤莺来付。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听到老板对文贤莺说的那句: “你真有福气,嫁了一个好老公,可以管钱袋子。” 第326章 他心里就莫名其妙的高兴,真希望下一个老板也这样说。 一男一女结伴出来买东西,难免会被人家怀疑是夫妻,文贤莺也不想解释,有些事情越解释就越让人家怀疑。 文贤莺的默认,更加的让石宽沾沾自喜,东西买好后,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看着石宽没有一处是闲的,怀里抱满了东西,文贤莺觉得有些好笑,调皮的回答: “要是想让我帮拿,那就没得商量,其他的事嘛,尽管开口。” “就这点东西,我不要你拿,我想和你说,让你……让你……” 石宽吞吞吐吐,很是不好意思,话说了一半,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男子汉大丈夫,啰啰嗦嗦的,你到底说不说啊?” 石宽这样子,肯定是有事的。不说出来反倒让文贤莺着急了,她声音抬高了几度,白了一眼过去。 “我……我……” 石宽支支吾吾了一会,还是不敢直明,不过他换了一个方法,拐弯抹角的说: “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是文家姑爷了,这样回去,人家要是问起我来,我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啊,我说带我姐一起回去,你又嫌弃她。” 文贤莺还不太理解石宽的意思,直直的回答了。 “我哪有嫌弃她,这不是怕她乱说话吗,出来时你也听到了。” 文贤莺听不懂,石宽就觉得比较尴尬了,不知道还敢不敢把话往下讲。 文贤莺又白了一眼过来,愤愤不平。 “明明就是嫌弃,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就直接告诉人家,说她脑子有点不灵活,那不就得了。” “那多丢你们文家的面啊。” 石宽自己怕丢面子,却说到了文家上来。 文贤莺不想和石宽扯这种,就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我想在别人问我时,我就说你是我婆娘。” 石宽话到了嗓子眼好几次,才鼓足勇气说出来。话说出来了,胆子也就跟着大了,他定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文贤莺。 这简直荒唐得不能再荒唐了,文贤莺扬起手一巴掌呼过去。只是在距离石宽脸还有半尺多远的地方,改变了方向,把手收了回来。 “你混蛋,这话也说得出口。” 石宽的脖子都缩回去一点了,见文贤莺的巴掌并没有扇下来,又有了些底气,狡辩道: “怎么说不出口了,我要说我婆娘是个傻子,那不是给文家抹黑吗?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你们文家和我的脸面不都保住了,两全其美,这不是很好吗?” “你想得到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干,文家的脸面也不需要你来保。” 文贤莺气呼呼的,甩着手大步走在前面。她想不通石宽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这种馊主意都敢提出来。 走了一段路,没听到后面有脚步跟着,她又回过头去,看见石宽抱着东西慢吞吞的走着。这样子走,天黑都不一定能走得到,她咬着下嘴唇,等石宽走近了,骂道: “你像只乌龟一样慢慢的爬,能爬得到老营村吗?” 被拒绝了,石宽也是有些不爽的,不悦的说: “我抱着这么多东西,能走得多快,你又不帮拿一点。” “我说过我不帮拿的,你要是在中午前能赶到,我可以考虑答应刚才一小部分要求。” 文贤莺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这种要求?她说的话是有陷阱的,就等着石宽往里跳。 石宽哪里知道啊,还以为文贤莺想通了,雀跃的说: 第327章 “别说是中午前赶到,你要是真的答应了,我还能让你一滴汗都不流,准时抵达呢。” “这可是你说的哦?” “是我说的。” “那我答应了,这么大的太阳,走几步就流汗,你怎么能让我不流汗,快说吧。” 石宽扭头向石拱桥旁看了过去,寻找那些滑竿佬。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走路都不好走。他早就不想走了,让人抬着回家,那多舒服啊,而且还挣足了面子。 文贤莺也是聪明的人啊,见石宽看向那些滑竿佬,心里就明白了。怎么能让石宽那么容易的过关,立即又补充道: “我穿裙子,不坐滑竿,也不要你背。” 不坐滑竿也难不到石宽啊,为了防止文贤莺反悔,他说道: “除了这两样,其他都可以,对吧?” “对!” “那我们拉勾。” 石宽把怀抱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到了路边了,伸出了小手指。 真是小孩子气,文贤莺在心里嘲笑。不过也伸出了手,她要看石宽到底能有什么办法。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来回拉动,起完了誓,两只大拇指还互相印在了一起。 这么幼稚的动作把旁边的人都给吸引住了,不知道这俩人是要干什么? 石宽可不管众人的目光,他跑向了石拱桥头。石拱桥头不但停有抬滑竿的,还有那些帮人拉货的小推车。 “拉货去老营村,干不干?” “干,哪有不干的,价格谈好,就是拉去省城,那也干啊。” “什么货啊?重不重?” “我帮你拉,包上货和卸货。” “……” 等活的人多得不得了,一听说有货要拉,一下子就围拢了过来,把石宽围得个水泄不通。 石宽把那些人往外面推了推,大声说: “货不重,不到一石,自己上货卸货,要两辆车,多少钱?” “三十毫,三十毫可以走了。” 一个肩膀搭衣服的大汉,嗓门洪亮,声音盖过了其他人。 另一个脑门包着湿毛巾的汉子不甘示弱,也大声喊道: “二十五毫我去了,我兄弟也去,正好两辆车。” 石宽惦记着文贤莺答应假装是他婆娘呢,不想和这些人拉扯太久,拍了一下那毛巾汉子,说道: “那就你了,你兄弟呢?一起推车跟我走。” 另一个有点瘦小的男人,立刻回应道: “这呢。” 石宽把两位推车的人带到了文贤英面前,文贤莺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张大嘴巴问: “这就是你说的不流汗把我送到老营村?” “对呀,这不是滑竿也不背着,你可别反悔哦。” 石宽拍了拍那独轮车,因为要拉货,两边都铺有板,中间轮子突出来的地方,也有小板隔着。不管是跨坐还是侧坐,都非常的舒适。 这时候那毛巾汉子才知道拉的是人,怪不得刚才说自己可以上货卸货。好不容易揽来的生意,他可不想又丢掉,急忙帮说好话: “小姐你还没坐过独轮车吧,可舒服了,那些滑竿佬都还想坐我们的独轮车呢。” 那瘦小男子把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取下来,拍干净独轮车上的木板,殷勤的说: “是啊,坐一下嘛,你要是嫌不干净,我把衣服铺在上面。” 车都叫来了,不坐又感觉有点对不住人家,文贤莺勉为其难,只好说: “那我就坐了,你把衣服铺好一点,别让木板把我的裙子勾坏了。” “绝对坏不了,你就放心的坐吧。” 瘦小男子高兴极了,他看文贤莺穿着裙子,肯定是侧坐的,把衣服折叠了一下,摆在了独轮车的一边。 第328章 看到地上还堆着一些货,毛巾汉子知道是石宽和文贤莺的,帮忙着垒到瘦小男子独轮车的另一边。这样子一边,然后一边坐人,重心也不会太偏。 独轮车吱呀吱呀的走在乡间土路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颠得屁股都有点麻。不过这种新奇的体验,还是蛮爽的,文贤莺好奇的问这问那。 “大哥,你们是第一次用车拉人?” “那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时,家里小孩也会爬上车,让我们拉上几圈。” 瘦小男子比较老实,虽然推着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女,但目光总是略过头顶,看前面的路,不敢盯着后背。 那头上包着毛巾的汉子,可就没那么安分了,这么漂亮的女子,着实少见。他把车推得和瘦小男子的并排,方便瞄过去。那边说话,他也参上一嘴: “你不也拉过你婆娘吗,上次你婆娘来赶集,我就看到她像这位小姐一样坐在你的车上。” “哪有,那不是拉了一个缸回去,不好放,让她坐在一边帮压着点吗。” “那也是拉过了啊。” 文贤莺笑了,回应道: “看来小推车拉人也是正常的,也不会有人取笑哦!” 石宽跨坐在毛巾汉子的车上,心却在想要文贤莺假装婆娘的事。耳听他们说到婆娘,便也加入到其中。 “这有什么取笑的,我没有小推车,有的话我就自己把婆娘推着走了。” 文贤莺听了这话,立即有些紧张,提前堵住石宽的嘴,说道: “让大哥把车卖给你,回去就可以天天推着我姐玩了。” 毛巾汉子有点惊讶,同时又有点羡慕。 “原来这是你家小姨子啊,这么的漂亮,你婆娘一定也是国色天姿。” “那……那当然。” 石宽斜看了一眼得意的文贤莺,很想骂人。只是想到现在还没回到村里,就把人惹怒的话,那更不会假装他的婆娘,只好忍了下来。 几个人就这样子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闲聊着。坐车的人开心,推车的人也乐呵。 日头渐高,离中午还远着,小推车就来到了一条岔路口。瘦小男子推着文贤莺走在前面,石宽在后面就叫着: “大哥,拐过来往这边走。” 瘦小男子停了车,却并没有拐过来,疑惑的问: “公子,不是去老营村吗,怎么往这边走?” “是去老营村,但我们要先回一趟石鼓坪。” 这条岔路口往左边是去往老营村的,往右就是石鼓坪,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是要先拿回家,所以石宽叫瘦小男子调头过这边。 “哦,这样啊,那好。” 两边的路程一样近,就算是先把人推到石古坪,再去老营村,那也没什么,也就多上一袋烟的工夫。瘦小男子扭转方向,把文贤莺往这边推了。 文贤莺却从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说道: “就到这里就行了,你们也够辛苦的,把东西卸下来吧,多少钱?我付给你们。” “还没到呢,你急啥。” 石宽坐在毛巾汉子的车上纹丝不动,从这岔路回石古坪,还要拐个弯才能看到村口的大榕树,他可不想走。 文贤莺突然就板起了脸,瞪着石宽呵斥: “你下不下来,不下来我就让大哥把我拉回龙湾镇,让你一个人回家了。” 石宽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清楚文贤莺要干嘛,有人在身边,他也不想吵架,只好跳了下来。 “你……你怎么了?” 文贤莺没有回答石宽的话,看向了两位汉子,重新问: 第329章 “多少工钱?” 那俩汉子也是一脸懵,不知道这漂亮的女人要干什么?不过他们只是要收钱,其他的事也不想管那么多,不要推了,那还省点力。毛巾汉子赶紧回答: “每人二十五毫,两人一共五十。” 文贤莺拿出了钱袋,摸出了三个二十毫的,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辛苦你们,帮我把东西卸下来吧。” “好嘞!” 有赏钱的,两位汉子就更加积极了。他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还帮用绳子捆好,找了根木棍做成一个担挑。 看着两位推车的走了,石宽无奈的挑起担子,闷闷不乐的问: “你是怎么了,有车坐不坐,偏要走路?” 文贤莺一改刚才的黑脸,笑嘻嘻的说: “坐久了屁股疼,我就想走路。” 石宽还惦记着来时说的话,又说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走路的,出汗了别怪我哦。” “不怪!” 文贤莺把头上的太阳帽戴到石宽头顶上,调皮的往前蹦跳。石鼓坪村是什么样的?能养育出石宽这种人,她也是蛮好奇的,很想快点去看到。 “不怪就好,一会碰到熟人,我说你是我婆娘,你可别板着脸哦。” 石宽也是蛮高兴的,文贤莺是不可能成为他老婆的,那当个假的,过过瘾也不错。 “不许说,你要是敢说,我回去就告诉二姐,告诉爹,告诉老太太。” 文贤莺身子一旋转,就倒退着走,脸上浮现出坏坏的笑容。只要心情愉悦,她就喜欢倒退着走,这都已经是习惯了。 石宽呆住了,他想过文贤莺会耍赖,却没想到会如此直接的耍赖, “你说话不算话,还算什么男子汉。” “哈哈哈……我是女子娘,又不是男子汉,再说了,我哪有说话不算话?” 见石宽这副表情,文贤莺心里更加乐了。蹦了回来,轻松摘掉石宽头上的太阳帽,又带回自己的头上,还挑衅的围着转了一圈。 “你答应过的,别人要是问起我时,我就说你是我婆娘。现在不同意了,不是说话不算数是什么?” “你只记住这句话,后面的你怎么不记了。” “后面的是什么?” “后面我说我可以答应你一小部分要求。” 石宽挠了挠头,好像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心就有些虚,弱弱的问: “那什么是一小部分的要求?” “一小部分要求就是不完全的,就是只能答应你一点点。” 文贤莺脸上的笑容坏坏的,有股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石宽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他加快脚步跟上文贤莺,急切的说: “一小部分就一小部分,我只在张二婶和六叔面前说你是我婆娘就行了。” 石宽心里的算盘打得好啊,别说是张二婶和六叔,就是对任何一个人说,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种事情只要说出来,那还不一传十,十传百呀。 如果文贤莺会按照石宽想的这样来,那她就不叫文贤莺了,她笑骂: “你想得美,我说答应一小部分,那就是一小部分,要么是你的婆,要么当你的娘,你要是敢同时说婆娘二字,绝对会当场撕烂你的嘴。” 原来所谓的一小部分,是这样的一小部分。耍赖还可以这样耍,石宽也是自愧不如啊。被骗是肯定的了,现在需要的是怎么扳回一城,他叹了口气,说道: “唉!被你玩弄了,只是我这人嘴快,一时说多了一个字,把婆说成婆娘,那也还请你谅解。” “没有谅解,只有告诉我姐,告诉我爹,告诉老太太,我是说到做到的,你自己考虑要不要这样说吧。” 第330章 文贤莺又改变了语气,一本正经,双手背在身后,正面朝前走。 还真不能在这种时候惹文贤莺,不过这个“仇”是不可能不报的。 “好吧,算我倒霉,玩不过你们读书人。” 转了一个弯,就看到村头的大榕树了。石大叔家屋前站着好几个人了,也不知道在那干什么?其中一个远远看去就能认出是石妮。 回石古坪村,石宽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石妮了。只是只此一条路,要回家必须从石大叔家门前走过。 见石宽有一会儿不说话,文贤莺扭头回来问: “咋啦,不当你的婆娘就没声音了啊?” “当然不高兴啊,本来答应好的事又反悔,下次我也不帮你了。” 石宽就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不高兴的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行了,别人问起我是谁,你就如实说是小姨呗,有这么漂亮的小姨,还哪里没面子。” 在石宽面前,文贤莺是比较放松的,自己夸自己漂亮也不觉得害臊。 “只能这样咯,难道你还真想我说你是我娘啊。” “嘻嘻!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前面那些人在干什么?走快点去看看。” 文贤莺也不等石宽,一蹦一颠的往前走了。她好像对石鼓坪村特别有好感,自来熟的朝石大叔他们喊: “大叔,大姐,你们在干什么?” 石大叔一家三口,还有村里来帮忙的两个人,正把院子的竹篱笆换上木桩子的,听到这甜美的声音,都往大路这边看来。 一位来帮忙的人,看到文贤莺身后还跟着挑担的石宽,有些疑惑,问道: “你是?” “我是他小姨,我要去老营村,不认识路,就让姐夫带路,老营村离这近,顺道回来看一看。” 对外人时,文贤莺说话还是很得体的。 “哦,你就是文家小姐啊,怪不得那么漂亮。” 石大叔是这里的主人,别人上来交流了,总不能沉默寡言啊,便也加入到对话中来。 来到了石鼓坪村,那就要给足石宽面子,文贤莺很懂事,羞涩的说: “哪里,我都没有我姐漂亮。” 另一位来帮忙的人,看了一眼文贤莺,又看向石宽,羡慕的说: “石宽这小子啊,真是有福气,鲤鱼跃龙门了。” 这时石宽也跟到了跟前,刚才几人的对话他是听到的,心里美滋滋的,客气的说: “大叔,福来哥,你们在这围院子啊。” “是啊,林庄这后生勤快,才来几个月,就把这些木头都准备好了,我们来帮把这旧的竹篱笆换下。” 那个叫做福来的人,并不知道石宽和石妮的微妙关系,无意就说了出来。 林庄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于别人的夸赞,也不作声,只是微微点头。 一旁帮忙递料的石妮,看到石宽风风光光的回来,又看了一下蹲在地上像个闷葫芦似的林庄,心里莫名其妙就有嫌弃,朝林庄使唤道: “早上把牛拴到后山,这么久草都吃完了,还不去给它挪个位置。” “哦!” 林庄应了一声,老实的起身走了。 石妮自己也不想面对石宽,走到屋角,准备干别的活去。也不知道哪家中午也炒菜吃饭,一阵油味飘了过来。她只觉得肚子一酸,立即蹲下呕吐。 石宽虽然一直不好意思看石妮,但余光却是时刻关注着的。石妮这一吐,把他惊得快把肩膀上的挑子撂下,担心的问: “她这是怎么了?” “哈哈哈……有喜了呗,你婆娘怀上了没有?结婚你不摆酒,有孩子了定要请我们这些穷亲戚吃一顿啊。” 第331章 福来嘴快,也懂得一些女人的事,笑着就说了出来。 石宽脑袋不知咋的就嗡嗡响起,后面几个人的说话声,他完全听不进去了。石妮和他一样,都是三月二十九结婚的,他现在连慧姐的裤衩都没能脱下过,而石妮却已经怀上孩子了。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啊,如果当初和石妮结婚的是他,那现在是不是快要当爹了。 这世间的事啊,每一件事都是让人后悔的。石宽对石妮感慨万分,石妮又何尝不是。 当初要是坚决一点,把林庄家的婚事退了,选择石宽,那现在生活不知该有多幸福。这个林庄啊,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结婚第一天晚上被人灌醉了,碰都不碰她一下,这也能理解。第二天晚上宾客散去,应该是补这迟到的洞房花烛夜了,可林庄还是像个木头一样,上床就睡。 一连五天晚上,都是这个样子。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林庄到底是不是男人?林庄这才木讷的和她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之后的日子里,如果不是她明确的表达了,林庄就还依然像个木头一样,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她是一个女人啊,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总是要开口,她开始怀念起石宽来。 石宽是那么粗野,那么的坏,只要她稍微有一点点不防备,手就会转来转去。那天晚上在榕树下,虽然没有进行到关键的一步,却是她感觉最快乐,最为向往的时刻。 只可惜,这一切只能存在回忆里了。 石宽有些恍惚,好像是被文贤莺拽着往家里走的,都离开榕树根蛮远了,思绪还停留在石妮的身上。 “你家在哪,快带路啊,怎么一下子像丢了魂似的。” 文贤莺骂骂咧咧,也不管石宽看不看过来,就白了一眼过去。 石宽从恍惚中醒来,干笑道: “哪要我带路,你跟着这帮小孩走就行。” 才一进村,那些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就围了一大堆,他们知道跟去了一会准有点东西吃的。 聪明的不单单是小孩,那些土狗也跟着窜来窜去,黄的,黑的,花的。 文贤莺还以为石宽是在嘲弄,刚想开口骂,就有小孩帮回答了。 “跟我们走,我们知道宽哥家在哪里。” “姐姐,你是不是仙女呀。” “你是宽叔的婆娘吗?” “……” 文贤莺那颗还想发怒的心,一下子就被这群天真无邪的小孩俘虏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不是仙女,仙女会飞的。宽叔的老婆是我姐,很漂亮的哦,比仙女还漂亮呢……” 没多久,就来到石宽的小土屋前。 七爷已经被提前来到的小孩子告知,拄着拐杖到了门口,手搭在额头前观望。 “七爷,我在这呢,看哪去了?” 七爷年纪大了,眼睛也越来越不行,从屋里出来,在这耀眼的阳光下,根本看不清楚人。听到石宽的说话后,这才把头扭过来。 “嚷什么嚷,我还能看不到你吗。” 明明就是没看到,还要倔强的不服,文贤莺被这老头逗得扑哧一笑,也说道: “七爷,我是文家三小姐,你看到我吗?” “三小姐,不是二小姐吗?” 七爷还真没发现文贤莺,又扭回身来,朝声音发出处看去。 这动作把那些小屁孩都逗笑了,唱起了童谣: “七太公,会喊魂,走到门后找根绳。绑小鬼,驱瘟神,就是看不见眼前人……” “滚滚滚,你们这些小鼻涕虫不要在这里闹。” 第332章 七爷把那拐杖抡了一圈,驱赶着那些小屁孩,转身朝屋里走去。 那些小屁孩根本不怕,嘻嘻哈哈的躲着,胆大的甚至从拐杖下先钻进了屋里。 文贤莺过去把七爷搀扶住,笑道: “二小姐是我姐,我排第三。” “哦!” 七爷有些抗拒,想把文贤莺的手推开,只是要拄着拐,也就算了。 进了屋后,文贤莺把那些发糕藕糖分给了小孩子。又把其他的东西,一一介绍给七爷听。 进到屋子里久了,七爷也渐渐看清文贤莺的容貌。美丽的女子并没能让他心情有所转变,不过也没坏到哪里去。 那些小孩子得到东西吃了,也并没有离去,围着文贤莺转来转去,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叫得可勤快了。 七爷找了个空隙,把石宽叫到了房间,瞪着眼珠子,沙哑的问: “这个三小姐,你把她睡了没有?” “没……有。” 石宽料七爷也会问这种事,准备欺瞒的,只是一紧张,还是说出了“没有”。 “真是没用的东西。” 七爷把那拐杖高高举起,对着石宽的脑门就砸下来。 石宽眼疾手快,抓住了那拐杖。为了不让七爷那么生气,只得哄骗道: “三小姐没睡上,二小姐我可是睡了啊。” 七爷是真的打石宽,但是他也料定石宽会抓住拐杖,所以真打其实也是就是假打。他晃了一下,把拐杖从石宽手里抽出,重新拄到地上。 “我让你睡遍文家女人,给你爹一雪耻辱,你还把他家女人往家里带,是想让你爹死不瞑目吗?” “七爷,文家女人不是说睡就能睡的,我不得和她们走近一点,才好下手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步一步的来嘛。” 母亲和文老爷勾搭成奸,父亲因此含恨而死。睡遍文家女人,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这样子确实是能大快人心。石宽只是搞不明白,七爷一个外人,怎么就如此上心了呢? 七爷拿着拐杖敲了两下地面,有些伤感,缓慢的说: “我也知道要一步一步的来,只是我这身体,可能等不到你把文家女人全部睡遍了,这桩心事未了,我也死不瞑目啊。” “你又乱说什么,你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再活个十年八年的,那也不是难事,说什么死死死的。” “唉!算了,这都是天意,能睡一两个,那也够本了。” “嗯,天意不可违。” 石宽恨不得快点结束这种谈话,也就把天意拿来说事了。 七爷突然又板着脸,恶狠狠的说: “意你个头,即使不能把文家女人全部睡遍,你也要把姓文那老畜生给弄死,这是最重要的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们出去吧,你讲话这么大声,被人听到了,那还报什么仇啊。” 其实七爷这声音沙哑沙哑的,一般人不仔细听,还不知道说什么。隔着一道门,就算是文贤莺把耳朵贴到门板上,那也不可能听得出来。 石宽不管七爷是什么反应,抓住了那两只干瘦的胳膊,连提带推,把人弄出了屋外。 “你怎么这样对七爷,人老了骨头脆弱,抽断了怎么办?还不快放下,把七爷的床单被罩给换上。” 看见石宽这样子,文贤莺还真的有点愤怒,眼睛鼓鼓的瞪着。 “没事,七爷可没那么脆弱。” 留在家里,说不定七爷还要找他训话,石宽松开了手,在那堆东西里翻出新买的床单和被套。又把那双鞋扔了过来,然后急匆匆的进房了。 第333章 文贤莺真想拿点东西朝石宽打过去,不过看七爷好像有点站不稳,也就顾不上了。把七爷扶到了椅子上,又捡起了那对黑布鞋。 “他这人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老人,和个地痞小流氓没啥两样,不过心还是好的,您也别计较,这双鞋还是他亲自给您选的。” “我习惯了。” 七爷这几个字说的特别温和,他又重新打量一下文贤莺。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是文家的三小姐? 文贤莺把那双鞋给七爷套上了,又拿出了十个银元,塞进七爷手里,说道: “姐夫他现在有些积蓄了,这些钱你拿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帮他省着。” 七爷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哪能看不出这钱就是文贤莺的。他心里有些触动,不过还是把钱收了下来。 石宽换完了床单被罩,看到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知道柱子还是会来照顾七爷的,也就没有太多担心。 和七爷聊了一会,交代一些有的没的的事,两人也就动身去往老营村。 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在老营村,快到范先生的私塾时,石宽看到了柱子吸着牙缝从赵寡妇的矮屋走出来。 而柱子也发现了石宽,俩人四目相对。 良久,石宽抬起手,晃着食指说: “好你个柱子,我说咋没看见人影,原来跑到这来偷吃板鸭了。”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说谁是板鸭呢?” 说话的不是柱子,而是从屋里冒出来的赵寡妇,她把柱子拨过一边,双手叉腰,泼辣的骂着。 “别别,这是我兄弟,别这样。” 柱子回过神来,急忙阻拦赵寡妇。 赵寡妇可不买柱子的账,一甩手又张嘴骂: “我管你什么兄弟,有钱给老娘,老娘可以是你的板鸭,没钱就少来这里给我撒野。” 石宽呆住了,什么是祸从口出,他现在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他根本没想到赵寡妇会突然出现,还当只是和柱子俩人开玩笑呢。 “婶,哦不,嫂子,我没说你……我是说我买了板鸭,叫柱子哥一起回去吃。” 不解释还好,这种明显牵强附会的解释,更加把赵寡妇惹怒了。他抓起面前一个种了点葱苗的烂盆子,对着石宽就砸去。 “还敢说板鸭,老娘也是你能调戏的吗,你这石鼓坪的二流子,偷鸡摸狗,拿人家大姑娘小衣服,净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敢说我。” 石宽和文贤莺靠得近,那烂盆子飞过来,他是可以轻松避开的。文贤莺就不一定能躲得过了,他只好跳上前一步,接住了那烂盆子。 烂盆子里面还装有刚浇过水不久的泥土啊,一被接住,重力的缘故,里面湿哒哒的泥土一下子就从盆底脱了出来,溅了石宽一裤子。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那烂盆外面是用竹子箍住的。现在只剩下竹箍还在手里,那有筷子头般粗竹条头,深深的扎在了他的手掌里。 “你这哪来的泼妇,我姐夫说板鸭,你硬要往自己身上套,还要怪谁呀?偷了你家的鸡吗?摸了你家狗吗?瞧你这模样,小衣服估计能熏遍两条街吧,人家躲都来不及了,还会偷你的。” 别看文贤莺平时知书达礼,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看到石宽被如此对待,也是敢挺身而出的。 赵寡妇没想到还有人敢和她对骂,真想冲上来扭打到一起。可是看文贤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知道是惹不起的,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撒泼打滚。 第334章 “老天啊,你开开眼啊,我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拖着五个娃儿,不偷不抢,不做过任何坏事,今天被人污蔑了,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老营村村子比较大,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虽然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但没有几个同情赵寡妇的,指指点点,掩嘴嘲笑。 “不偷不抢却会勾引男人。” “今天可遇到了敢和她对骂的主了。” “泼妇一个,也敢叫老天做主。” “……” 石宽把那断竹条扯出来,又在路边抓了一把草放进嘴巴里嚼,然后敷在那手掌上。 柱子和赵寡妇还是有些感情的,不能让赵寡妇这样滚啊。他上前从腋下把赵寡妇给抱了起来,半拖半拽拉进屋,又冲着石宽喊: “我今晚去找你,先不聊了。” 石宽不回答,只是捂着手掌。这事闹的,把柱子的好事都给坏了,心里也不大舒服啊。 旁边就是范先生的私塾,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也从窗口看到了。他拿了一块烂布走出来,帮忙石宽把伤口包扎上。 石宽以前就在范先生的私塾念书,范先生对这个学生还是很有印象的,他说道: “石宽啊,我告诉过你,做人一定要正直,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总听不进耳朵。像柱子这种人,唉……” “先生,我来就是找你有点事的,不聊柱子,去你家坐坐吧。” 那伤正在掌心,抓握都不得劲,石宽还真有些后悔,不该和柱子打招呼。 范先生今年都七十有六了,身子骨还健朗,留有近尺长的花白胡子。他一生无儿无女,和老婆一起守着个私塾,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进了范先生的家,东边用木板隔出来的,就是学生们读书识字的地方。摆有七八张桌子,坐了几个八九岁的孩童,正在专心致志的写毛笔字。 都是老熟人,石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这位是龙湾镇文家的三小姐,她开办了一个大学堂,想要请你去那里教书。” 范先生连忙朝文贤莺施礼,客气的说: “原来是文家小姐啊,怪不得一进来就闻到了墨香,我只是略识几个字,当年连秀才都考不上,怎敢登大雅之堂。” “先生您客气了,我们学校正缺您这样有学识之人……” 文贤莺也回了一礼,慢慢的把办学校的初衷,以及会和私塾抢学生的担忧,全部都说了出来。 范先生听了,眉头皱了皱,手捋那花白的长须,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还是不去了,去了也是误人子弟,教了这么多年书,也没教出个有用的人才,实在是愧疚。我年纪也大了,正准备教个一两年就放手,你们办了学堂也好,娃儿们也好有个地方去识字。” “你身体还这么好,怎么就说老了呢。” 这完全出乎文贤莺的意料啊,她极力的劝着。 范先生主意已定,依然是婉言拒绝。 既然不想去,文贤莺也不勉强。 来时也不记得带些礼物,范先生还招呼老婆做午餐,文贤莺和石宽连忙阻止,最后拗不过,勉强留下来喝了碗粥。 来是要断人饭碗的,文贤莺有些过意不去,把钱袋里还剩下的八九个银元,偷偷的放到碗柜里。 还没出老营村,老远就看到柱子坐在村口的废弃石磨上。文贤莺心里有些不高兴,掐了一下石宽的手臂,撇嘴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一个村的怎么能不认识,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第335章 柱子是不是坏人,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说柱子是坏人,那不就证明自己也是坏人了吗?反正文贤莺不认识柱子,不能说出实情。 石宽这种狡辩的样子,文贤莺也见识了不少,她都懒得搭理,白了一眼过去。 “我有说他是坏人吗?会有人说自己是好人吗?” 石宽有些尴尬,恰好这时柱子也看到了他,正在挥手,他也就不回答文贤莺了。 柱子蹦下了石磨,歪着身子迎上前。 “你去范老头那干嘛?他家又没什么好东西?” 本来就已经被文贤莺翻白眼了,柱子还不知深浅的说这种话,石宽恨不得上去敲他一脑袋,他挤眉弄眼的说: “办正经事去了,你不是说晚上来找我吗?怎么在这里堵上了?” “晚上……晚上谁知道你在哪……” 柱子的目光一直盯着文贤莺,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要把这倩影一直印在脑子里。他是安顿好赵寡妇之后,出来听说石宽到了范先生那还没出来,这才到这里等的。 看到柱子那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文贤莺就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搂着手臂,加快脚步越过了柱子,也不等石宽了。 石宽不喜欢柱子的目光那样直勾勾的跟着文贤莺的身子走,把他的脑袋扳正过来,说道: “我回龙湾镇啊,你以为我还会在家等你啊。” 柱子吸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挥手到石宽大腿根拍了一下,坏坏的笑道: “这么漂亮的妹子,有没有偷看过,那里出了没?” “出你的头,能不能有点出息,别总想这种不切实际的。” 石宽身子一扭,就朝柱子脑门上敲去。 柱子也不躲闪,还又回头看了一眼文贤莺的背影,咽着口水说: “这么漂亮的妹子,要是能给我睡一晚上,就是把我的心挖了,肝掏出来,那也值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你,快说在这等我有什么事?” 来时文贤莺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现在就把这话用在柱子身上。如果都是癞蛤蟆,石宽感觉他这只癞蛤蟆要比柱子好一点。 柱子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石宽那缠着烂布的右手,有点不好意思。 “惠萍不是有心的,你不要太往心上去。” 惠萍就是赵寡妇的名字,以前柱子都是左一句赵寡妇,右一句赵寡妇,现在却叫名字了,石宽感觉这里面有戏,也拍了一下柱子的大腿,坏坏的问: “你该不是想和赵寡妇过日子了吧?他家还有五个鼻涕虫,你能养得饱吗?” 柱子叹了口气,略带伤感: “你瞧我这样子,这辈子能娶上婆娘吗?惠萍要是不嫌弃我,我还真想跟他过日子,他那五个娃,慢慢养呗,以后我老了,能给我送终,那也可以过奈何桥了。” “你真有这心?” 石宽有些惊讶。 “天天晚上有女人搂着睡,还不要花钱,你不想啊。” 柱子收起了忧伤,又变成那副二流子的样。 “她对你有意?” “有没有意我不知道,反正没钱给,她也不说,住在那里也不赶。” 想一想赵寡妇也挺可怜的,她是个外村人,嫁到了老营村,丈夫还是整个村子里最穷的。两夫妻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也不过三岁多。 两年前丈夫上山摘茶籽果,一不小心滚下悬崖摔死了,留下了这五个拖油瓶,她真是欲哭无泪呀。 成了寡妇,那自然就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前来。她当时都没怎么拒绝,任由那些人动手动脚,甚至推到床上去。不过都得给些钱,不给钱她就不要脸的上门去大吵大闹。 第336章 也就是这样,很多人都把她当成了泼妇。她也不管这么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养活五个孩子。 柱子就是那些闻到腥味的男人之一,而且光顾得比较勤,基本所有的钱都扔到了她的口袋里。平时还会帮她干点活,当然她也不会亏了柱子,少要点钱,或者干脆一两次不要。 她是想再嫁人的,可是家里那五个娃,任何男人见到了都要摇头,就是那些恋她身体的光棍们,也没有人提出过要和她过日子的。 柱子也没提过要和她过日子,不过很多时候来了也不只是光想着她的身子,所以她对柱子也格外好一些。 石宽从钱袋里摸出了五个银元,拍到了柱子的手里,也不明说。 “我没什么时间回来,七爷还麻烦你多照顾,你要是想那赵寡妇,就把其他男人赶走呗,这东西和人共用,不感到心里膈应吗?” 柱子看到了钱,脸上瞬间笑成一堆,那一口黄牙露出了七八个。 “兄弟你够意思了,放心,有我在,七爷他摔不死。” 看着文贤莺已经走远,石宽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说道: “有什么困难的去龙湾镇找我,赌钱输了要钱翻本就不要来,来了我把你踹下玉龙河。” “嘻嘻……” 柱子狡猾的笑着,把钱装进了口袋。 石宽不和柱子说了,小跑着追赶文贤莺去。 到了文贤莺身后,他故意咳嗽两声,却不见文贤莺回头,知道是生闷气了,便调侃道: “唉呀,都怪你,把那俩推车的赶回去那么快,该让他们留下等,现在也不要走路那么累。” 不说还不觉得什么,一说文贤莺还真有些后悔,这半天的路,走到家里饭都不想吃了。 “你这么聪明,当时为什么不让他们俩在岔路口等,还说我。” “我不是看你当时生气了吗?” “谁生气了,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一天十二个时辰,你除了睡觉那几个时辰不生气的,其他时间不是拉着个脸就是瞪着眼,还说不生气。” “呵呵呵……生气也是对你生气。” 文贤莺本来想等石宽上来,骂一下和柱子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现在被这几句话逗的,也忘记了要骂人的事。 忘记了说柱子的事,文贤莺的心情就好了,也不嫌弃天气闷热,走路脚一颠一颠的,和石宽闲聊着。 “明天娄秀才和陶先生要去婈儿那当学生,你也去学一学呗。” “没见过学生比老师年纪还大的,我才不去。” “你是不好意思吧?” “我哪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 “谁说我不敢了,明天我就去。” 这样漫无目的的聊着,倒也开心,主要是文贤莺高兴,那脸蛋就特别漂亮。石宽总忍不住看过去,以至于好几次踢到路面上那突出的石头。 走了半个多时辰,天气越来越热,文贤莺都感觉到衣服有些沾身了,她仰头望了一下天,担心的说: “那边天黑黑的,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不一定哦,下雨正好,凉快一些。” 石宽倒是不担心,他都想像那些推车的汉子一样,把衣服脱下来搭在肩膀上。只是他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乡野村夫,不脱惯衣服,突然脱掉晒一下,皮都会脱一层。 “你倒是想凉快了,我怎么办?” 看着天边那黑压压的云快速往这边移动,文贤莺开始后悔戴这薄布做的太阳冒出来了,要是带把油纸伞,那就不怕什么雨淋。 第337章 “我凉快,你不也凉快吗?” 石宽调侃着,心里却想着一幅画面,那就是文贤莺被淋得像落汤鸡,那样他就可以大饱眼福了,心里不禁祈祷雨快点下下来。 正说着,起风了,刚才还火辣辣的太阳,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风越刮越大,吹得路边那些芦笛竹杆子都快弯断。 雨应该是马上就要下了,这是愿望要实现了吗?石宽心里乐滋滋的,坏笑着: “哇!凉快,真凉快,风再刮大一点吧。” 这风吹得人确实很舒服,只是文贤莺无心眷恋啊,她白了一眼石宽,举目远眺。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声呼喊: “你快看,前面那个是不是石桥,快点跑,到那桥下躲雨去。” 这桥真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石宽心里很不高兴,张望了几下,假装没看见,说道: “胡说,哪有什么石桥。” “哎呀,你年纪轻轻,眼睛就花了吗,这么大一座桥都没看到,快跑吧。” 文贤莺伸手过来,拽住石宽的手就跑。 刚才文贤莺所指的地方,确实是有一座桥,只是不是什么石桥。那就是这条道上,要跨过的一条旱沟。人们在旱沟上面架上了木头,又铺上了泥土,成了一座泥木混合的桥。 石宽当然也是知道的,而且还比较熟悉。他只想看文贤莺显山露水,哪里想什么避雨呀。不过现在抓着那小手,也还是蛮享受的,跑就跑吧。 “慢点慢点,别跑那么快,我手上有伤。” “你脑子不够用了是吧,手上有伤关跑什么事?” 文贤莺真想再白一眼过去,不过现在着急避雨,也没空做那没意义的动作了。 心思差点暴露出来,石宽连忙辩解: “十指连心,跑太快不把伤口震裂吗?” 石宽之所以会受伤,那是为了挡住不让她被砸到,文贤莺还是有些感激的。现在这话好像又有一点道理,便放缓了些脚步。 “那就慢一点吧,雨呀雨,我爱你,你别来这么快。” “哈哈哈……你还是三岁小孩呀。” 嘻嘻哈哈,两人牵着手一起走朝前跑。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就算是两人一开始就用最快的速度奔跑,那也是躲不过的。那豆大的雨点刷刷刷的,由疏到密,砸到人的身上都有点疼。 等跑到了那旱桥下时,虽然不至于成落汤鸡,但身上的衣服也基本湿了个七七八八。 文贤莺还好一点,因为有太阳帽遮挡住一部分雨水,但还是淋湿了很多…… 达不到效果,那就用语言制造效果呗。看着桥洞那光滑的地面,石宽出言挑逗: “这里真干净,又隐蔽没人看见,要 来这躲雨就好了。” 文贤莺还是个少女,但这么明显的话能听不出吗,她的脸一下就红了。不过不知为什么,竟然还敢回答。 “我姐说要一起来,你又嫌弃,带来……” 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已经是足够明白了,石宽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声音略微颤抖。 “来了也没用,你……。” “我另找地方躲雨去。”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话一旦说出口,文贤莺就像是被人怂恿了一样,敢往深处说。 石宽盯着文贤莺,想了一会儿,咽着口水说: “慧姐……慧姐根本不和我。” 看石宽的表情,好像不是说谎的样子。文贤莺还真的有点半信半疑,她羞涩的低下头,小声的说: “鬼才信你,我亲口问过她……” “真的,结婚的那几天,她不是跑回老太太家了吗? 你说我一个大男人, 却是这个样子,冤不冤啊?” 第338章 石宽有些激动,上前抓住了文贤莺的两条手臂。 文贤莺想起了慧姐说的那个字,当时还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她心里也选择相信石宽说的,但表面还是摇着头,喃喃地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要是不相信,回去就一起找你姐问清楚。” “不找,我不找她问……”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信了又能怎样?” 手臂被石宽抓得有点疼,文贤莺不由缩着身子,慢慢向后退去。 “信了……我喜欢你,你太漂亮了……” 石宽脖子上的筋都暴了出来,脸上因为紧张,憋得红通通的。这天赐的良机不能错过。 这一点都不突然,从躲进了这桥洞里,文贤莺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想反抗,只是…… 雨哗啦啦的下,桥洞的两边流下了黄浊的雨水。从那水帘看出去,一片模糊。当然,从水帘外往桥洞里看,也是模糊不清。 雨越下越大,还伴随着一声声闪电轰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只是一会儿,文贤莺突然清醒过来, 焦急的喊叫: “石宽,你不能这样。” 都这时候了,就是叫姐姐也没用,石宽根本不予理会。 力气不够大,推不开人,文贤莺急了,一巴掌扇到了石宽脸上,大声怒骂: “你们的事, 不要拿我来出气。” 石宽愣住了,看文贤莺脸色,应该是非常的拒绝。又想起了在家时七爷说的那番话,心里泛起了狠,心想今天绝对不能放文贤莺走。 “我不想拿你出气,但你也别不识好歹。” “你,你真是畜生。” 文贤莺想不到石宽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愤怒的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刚才石宽还只是言语威胁,连着被扇两巴掌,他也愤怒了,挥起左手,回了一巴掌过去。 “我是畜生,好,那我就畜生给你看。” “畜生,我打死你。” 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挨巴掌,这巴掌并没有让文贤莺害怕,反而激起了身体的无穷力量,和石宽扭打到一起来。 石宽虽然是男人,但最有力的右手受伤了,还真不怎么打得过发了疯似的文贤莺。还有就是再怎么愤怒,他的扭打只是寻求控制住文贤莺。而文贤莺就像是拼命的一样,渐渐的。他也就处于了下风 在一次右手手掌被打中,钻心的疼袭来,他不得不彻底的放手,滚到一边去。 刚才纠缠着是为了拼命,现在被放开了,文贤莺也就感到害怕,冲出了桥洞,消失在雨幕当中。 石宽在地上躺着,看那血水从烂布里流出来,他咬着牙,恶狠狠的骂道: “婊子,你们文家的女人都是婊子,装什么圣洁呀。” 也确实,如果文贤莺不想和他的话,那一开始就拒绝呀。 骂归骂,石宽还是有些担心的,文贤莺跑走了,回去告诉文老爷,或者是老太太,那该怎么办? 其实这都不用怎么深想,只要一说出来,他肯定是无法在文家待下去了,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唉,真是一时冲动,大好的局面被破坏掉了。不想那么多了,等雨停跑回家把七爷带走,逃命去吧。 躺了很久,估计都有半个时辰了,雨也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而且这条旱沟也被雨水汇聚,像条小溪一样流过。 凭着经验,石宽知道这里不能待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水就会灌满这里,爆发山洪了。他爬了起来,把外衣脱下,在那雨帘中随便洗了一下,就要跑出桥洞。 第339章 “等等我。” 突然,一个瑟瑟发抖的声音响起,他赶忙回头看去。 只见了文贤莺浑身湿哒哒的,太阳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头发上的雨水不断滴下来。衣已经穿好,扣得严严实实。 石宽有些奇怪,文贤莺不是早跑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文贤莺见石宽不说话,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忙双手交叉抱住手臂,可怜兮兮的说: “不要走,我害怕。” 脸上全是雨水,看不清楚是不是在流泪,但听那声音,绝对是还在抽泣。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令石宽心软了不少。 “挡什么挡,刚才又不是没被我看过。” 文贤莺顾不得害羞,怯怯的走向前两步,低声下气的说: “你要走了是吗?” “不走在这等着被水淹啊?” 石宽很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凶的,只是说出口后,一点都达不到想要的样子。 “带我……” 文贤莺话还是没说完,一个炸雷响起,吓得她立刻蹦向了石宽。不过她没敢把人抱住,只是贴的比较近,手也放下来了。 石宽还是听得出文贤莺后面没有说完的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还带着嘲讽。 “你刚才不是跑了吗,还要我等什么?” “我没跑,我……我跑出去一点点,就一点点。” 这种狂风暴雨,闪电雷鸣的,文贤莺吓都快吓死了,哪里敢跑远。在雨里跑了一小会,看到那狂风吹着水帘,卷起来就像一条恶龙,她乖乖的又回到桥洞。 桥洞里有石宽,她又不敢进来,便躲在外面。雨水淋着她瑟瑟发抖,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出来。她还不敢大声的哭,怕被桥洞里的石宽发现。 她怕石宽,却又离不开石宽,时不时会探头进来看,生怕石宽会闷不出声的溜走了。刚才石宽爬起来洗衣服,看样子就是要走,她迫不得已跳进桥洞,把人叫住。 看文贤莺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抱过去,肯定是不会再有什么反抗了。可是石宽却没了那份心情,趁人之危可以,但特别危的,还要去“趁”,那不是人干的事。 文贤莺现在就像一只血快流尽的小鸟,救不救不要紧,但别上去一脚踩扁了。石宽叹了口气,阴阳怪气的说: “我是畜生,你这么漂亮的美女跟着我,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文贤莺不敢回答,头低低的,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尽量不让衣服沾住身子。 这时,那雨水已经暴涨慢过了小脚,石宽转身就走出了桥洞,又说道: “走吧,这个地方虽然隐蔽,但水马上就要漫过来了,我可不想做到一半被水推走。” 能这样子说,那就证明石宽不会对她怎样了,文贤莺赶紧跟了出去。其实如果石宽还想对她那样,她也只得顺从。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人影都没看到一个,她能有什么选择? 她也知道她内心并不怎么讨厌石宽, 雨还在下,不过天已经有些放亮,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停了。俩人一前一后,默不出声,像两只受伤的猎物,走在雨中的大道上。 走了不远,文贤莺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的喊: “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我不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石宽也是大声的喊,在雨中,不这么大声,根本听不到。 文贤莺不计较石宽的话,手指着身后。 “家不是往这边走吗?” 第340章 “我家在这边,那边是你的家。” 石宽吼了一句,继续朝前走。 文贤莺听出了一些端倪,冲到前面来,张开双臂拦住,问道: “龙湾镇在这边,你不往这边走,是不是想把我丢在雨里?” 现在没有手臂挡住,又站到了跟前,石宽看得更清楚。他不想隐瞒,晃着脑袋说: “龙湾镇现在不是我家了,我要往这边走。” “为什么不是,你说过要照顾二姐一辈子的,现在就想跑掉吗?” 文贤莺已经不再那么惧怕,甚至被这样盯着,也觉得没什么了。用石宽的话说,都被看过,还在乎什么。 说到慧姐,石宽就有些内疚。是啊,想出人头地时,就抱住慧姐的大腿,现在怕被文家人追杀了,话都不说一声,就又抛弃,这算什么啊?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嘴角动了动,转回了身,往龙湾镇的方向走去,嘴里不服的说道: “我跑什么?回去就回去,你要是敢说给你爹和老太太听,我就让你变成孤儿。” 文贤莺终于明白石宽刚才为什么往回走了,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强大的勇气,又冲回到石宽面前,倒退着走,大声的质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石宽和文贤莺两人,应该是心有灵犀的。文贤莺这样问,他就明白是说告密,心有点虚,声音降低了不少的回答: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差点都把你睡了,还让你哭了那么久,谁敢保证你会不会告诉你爹。” 这话说得符合道理,文贤莺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说: “别看我是个女的,但也是个君子,这种背后告发的事,绝对不会去做。” “那可不一定啊,上午为了叫婆娘的事,你就说过两次要告诉你爹和老太太。” 天已经基本放亮,雨也小了许多,石宽带着怨气的声音不怎么大,但也应该是能让文贤莺清楚的听到的。 文贤莺差点就笑了出来,不是被自己和石宽像小孩吵架似的方式逗笑,而是自己刚才说是女中君子,却忘记了上午还耍赖威胁石宽。 他扭回了身子,正面朝前走,抛下尴尬的一句: “我很恨你,但不会为了这事告诉我爹。你要是不信,你就回石鼓坪吧,我自己回家,路上被雷劈死算了。” 石宽不再回答,其实从刚才被拦住去路时,他就已经相信文贤莺不会把这事说出来,说要把文贤莺变成孤儿,那不过是不淡定的威胁而已。 同样,文贤莺也怕那响雷怕得要死,如果不确信石宽会跟在身后,她是打死也不敢一个人回家的。 雨渐渐停下,俩人也停止了说话,各想着心事,默默朝前走。 回到龙湾镇时,天已经基本暗了下来。两人很有默契,文贤莺加快脚步,而石宽则是放慢了下来。 到了这里,路上行人多了,天空早也没有了闪电的雷鸣,文贤莺不需要再害怕,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头发凌乱,样子狼狈极了。 和石宽一起走进文家门楼,定会让那些看门的起疑。即使是还没到石拱桥,那也不要走得太近,谁敢保证不被哪个认识的人看到呢。 石宽回到了家里,慧姐都已经吃过晚饭了,看到他把衣服搭在肩膀上,手掌还缠着一块布,非常的好奇。 “你今天去哪里了,是不是游水了……” 石宽连忙伸手捂住慧姐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慧姐这段时间总爱说这种让人听了遐想连篇的话。他听了倒没什么,关键土妹她们见他回来了,把留出来的饭菜端上来,也会听到啊。 第341章 “别乱说,我都没和她出去,早上出门,她就说有点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一个人溜达,被雨淋湿了。” “你一个人溜达,也不回来找我玩,哼。” 慧姐一开始还是蛮好奇的,突然就撅起嘴,拍了石宽的右手一下。 这可是伤手啊,在旱桥洞下被文贤莺打,估计血也才停不久,现在又被慧姐这么一拍,石宽疼得牙齿都呲起来。 “祖宗耶,没看到受伤了,用布包着吗?” “啊,你受伤了啊,我还以为你包了什么好东西在手上。” 慧姐倒是挺关心的,抓住石宽的手又去摸。只是她哪里知道轻重,把那有点弯曲的手指扳直了。 这就让石宽更痛了,迅速的把手抽走,眼泪都渗出来。 “别弄啊,再弄就被你弄断了。” 慧姐之所以去扳石宽的手指,那是因为石宽只说受伤了,没有喊疼。现在这惨叫把她给吓住了,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小心翼翼的说: “断了吗?没断吧?” “行了行了,死不了,一会夹菜肯定是夹不了了,你可得喂我。” 石宽感觉有点奇怪,他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比这重的伤还受过,可从来没这么疼过,这是怎么了啊?吃饱饭后定要解下来看看。 哄着慧姐把自己喂饱了之后,石宽小心翼翼的把那烂布解开。明亮的马灯下,那沾满了草屑的伤手肿了起来,伤口都有点外翻了,湿糊糊的,还在流着血水呢。 肯定是天气太热,又包得太紧,中间还被雨水淋湿了,所以有些感染,怪不得会那么的疼。 石宽让大山煮了一锅浓茶,为了防止伤口化脓,用浓茶清洗一下,那是最好的。 也不知道是茶叶不够好,还是洗的方式不对。晚上睡觉时,那手掌上的痛连着经脉,一动一动的,几乎一整晚,他都睡不着。天快亮了,才勉强闭上眼睛。 等石宽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打着哈欠起床,看了右手上的伤。不得了啊,一晚过去,伤口肿胀了许多,油光锃亮,肯定是里面生脓了。 不行,土办法不管用,得赶紧去文二爷那找点药。 他下了床,胡乱的洗了把脸,填了肚子,就走出门去。 昨天一场特大暴雨,换来的是今天艳阳高照。院门口的大道上,被那些长工铺满了谷席垫,上面晒着黄澄澄的稻谷,只留着几尺宽的路供人行走。 现在还没到收割早稻的时间,不过也快到了。陈管家安排长工们把谷仓里面的陈稻搬出来晒一遍,免得长飞虫。晒完这几十谷仓的陈稻,也就到了收割早稻的时间。 文家大宅里的空坪不多,所以这些宽阔的大道也被利用上了。 路上,碰见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行走的文老爷,石宽有些许的胆怯,缩头问道: “爹,这么大太阳你也出来走啊?” 文老爷一眼就看到石宽那红肿的手,并没回答问题,而是威严的问道: “你这手干嘛了?” “不小心被竹条扎穿,可能是含脓了。” 石宽斜着眼,不敢正视文老爷,但却用余光去看文老爷的脸色。那脸色还和往常一样,文贤莺应该是真的没有把昨天的事说出来。 文老爷只是眼珠子动了一下,继续用他那威严的声音说: “那还不快点找点药粉撒一撒,这马上就要收早稻了,别给我赖在家里。” “我这就去二叔那,让他给我上点药。” 石宽点了点头,加快脚步,逃离了文老爷。 第342章 都这么久了,他见文老爷还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这还谈什么报仇啊? 要找文老爷报仇吗?那肯定是要的。文老爷虽然把女儿许配给了他,但对他并不好。从刚才手伤的事就可以看出,好人是关心他怎么治好,而文老爷这种坏人,就是让他快点好,别耽误了带队收早稻。 出了文家大宅,石宽直奔文二爷的三草堂。 还是蛮巧的,文二爷坐在柜台旁给人开方子,见石宽走进来了,客气的起身相迎。 “石姑爷,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呀?” “唉!别提了,手被竹条扎了一下,含脓了,来让你帮看看。” 石宽举着那伤手,无奈的晃了晃。 “这样啊,你先坐,我给这位看完,再帮你仔细瞧瞧。” 文二爷对谁基本都是客客气气的,说完了又朝柜台里的伙计喊道: “给石姑爷倒杯茶来。” 石宽坐到了一旁慢慢品尝,文二爷把几位顾客招呼好了,这才过来。 “哟!你这伤不轻啊,是不是吃黄豆了。” “黄豆?对对对,昨天在范先生那吃了豆腐。” 石宽回忆了一下,马上回答。 “天气热,受了外伤千万别吃豆类和腥味的,容易含脓啊。” 文二爷一边说一边去药柜里配些药,亲自帮研磨成粉,拿过来撒在石宽的伤口上。 以前在家时,是听老人说,受了外伤不能吃这类东西。他总没放在心上,这回真正碰到了,才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因为是上午,来看病抓方的人不多,药粉撒好了,文二爷就坐在那和石宽聊天。聊了一会,他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你说贤昌会躲到哪去了?” “我也想知道啊,他还欠我五十个银元呢。” 这事不能多嘴,多嘴必会祸从口出,石宽也就一口把话给堵死了。 文二爷还是相信石宽话的,那文贤昌,只要是认识的,就连慧姐的母猪都想借几个钱来用,所以不加怀疑。不过他又不甘心对文贤昌的情况一无所知,又假装随意的说: “你说贤昌真的有那么坏吗?他娘上吊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还以为你知道一点内幕,怎么老爷对你也不透露半点消息?” 石宽还是那样,圆滑的用话搪塞了过去。 “他怎么会对我说,我们一个月也见不上两次面,我以为你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文二爷也就随意的和石宽聊着。 石宽刚开始只是不想让自己卷入这场风波中,后来就觉得有些奇怪,文二爷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这么的关心这种事啊? 聊了一会,没什么聊了,石宽就晃着那上好了药粉的手,问道: “多少药钱?” “都是自家人,讲什么钱啊。” 文二爷也非常客气,这种小钱,能不收的还是尽量不收,他想要的是大钱。 “二叔你这怎么可以呢,这些药也是你花钱买回来的,本都要啊。” 石宽说着,伸手进兜里摸钱。 不等石宽摸出钱,文二爷的手就已经伸到按住,板着脸说: “你要是掏钱,明天就别来我这换药了,一家人讲什么钱啊。” 石宽是左手摸兜,动作没那么灵活,也就懒得和文二爷拗下去,说道: “那就下次换药再一起给。” “说了你要给就去找别人换。” “二叔你太那个了……” 石宽和文二爷客气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件事,就又问道: “柳家店的娄秀才和湾尾的陶先生,说要来找贤婈学什么新课,来了没有啊?” 第343章 “来了,整天跟着贤莺疯疯癫癫,一个女娃要教两个老头上课,那俩老头也真不要面子,还真敢来学,唉,世界变了。” 文二爷的思想并不太守旧,但还是跟不上这些年轻人,他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石宽倒是有点乐了,想着两个老头在下面正襟危坐,一个少女拿着一根棍子在俩人面前晃来晃去,那种画面就让人发笑。 “他在哪里教啊,我去看看。” “在后堂呢,天井过去后面第三间。” 这时又有人来了拿方看病,文二爷也就不理会石宽了。 虽然还没来过几次,但毕竟是亲人,也算比较熟悉了。石宽不从那大门进去,直接掀开药铺后面的小帘子,从这里进了。 穿过了文二爷平时休息喝茶的小间,从那侧门进入到天井,恰巧碰见甄氏从后堂出来。 石宽的眼睛瞬间放大,因为甄氏穿的是龙湾镇极少有人穿的旗袍,他以前还不知道这种,两侧开叉到大腿根的衣服叫做旗袍,后来娶了慧姐,也算是接触到了一些上层的人,才懂得一点。 甄氏的胸差不多有慧姐的那么大,被这勒得这么紧的旗袍一勾勒,那简直是原形毕露了。更要命的是那白的耀眼的大腿,差点把石宽的眼睛都晃瞎。 “二……二婶,你……你这是要去哪啊?” 甄氏是个高傲得很的人,见石宽那种口水都快要掉到地上的样子,故意把一边腿屈了一点,让大腿更多的显现出来,张着那涂得猩红的嘴,傲慢的说: “还能去哪啊,就在家里转转呗,外面街道都是那些臭烘烘的男人,闻着那味都想吐。” “哦,那还是在家里的好。” 甄氏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下子就让石宽觉得那腿也不是那么的白,胸也不是那么的大了。他不喜欢这种总以为自己是贵族,别人都是贱民的。要是真的是贵族,那也还说得过去,听说嫁给文二爷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甄氏露大腿给石宽看,并不是要勾引,她不可能看上石宽。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多么的高贵,真正表达高贵的方式她也不懂。当然,她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表达的,石宽是文家的姑爷,勉强达到让她表达的标准。 她昂着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在和石宽擦肩而过时,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你来干嘛?” “我去看小姐教二位老头上课。” 石宽都没停住脚步,尽管甄氏很漂亮,而且刚才那大腿,把他看得心都有点抖了。他用手扇了扇侵入到鼻边,那呛人的香味。 “切,就那耍猴一样,也说是上课。” 甄氏一脸的不屑,快速走了。她刚才也是去看的,还想着让她的宝贝儿子文贤豪,以后也跟着这个大姐多学一学的,不过看了之后,就觉得没必要。 石宽穿过后堂,立刻就听到文贤婈的声音。他急忙走上前去,倚在的第三间的门口。 屋子里挂着一块不知道是门板还是床板,文贤婈拿着一块白色的东西,在板子上写下一些圆不圆,方不方的符号,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5,弯弯像称勾,这个小圆圈带尾巴的是6……” 那娄秀才和陶先生,恭恭敬敬的坐在下面,手握毛笔,按照文贤婈所说的,认认真真的写着。 石宽看了一会,愣是看不懂,忍不住说: “五就是五,怎么还是弯弯称勾了,你不是骗两位老先生吗?怪不得二婶说在耍猴。” 第344章 文贤婈早就看到石宽了,石宽不说话,她也就不理会,现在说这话冒犯到了她,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打了过来,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呀,这是阿拉伯数字,国际上都在使用的,你一个井底的癞蛤蟆,也敢来质疑。” 石宽脑袋一晃,伸手接住了那打来的粉笔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两位先生的面,竟然被一位女子如此教训,脸面往何处放啊。 文贤婈之所以会生这么大的气,那是因为刚才已经被甄氏质疑过了,甄氏是她小娘,她不好发脾气,现在石宽撞了上来,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瞪什么瞪,你一个县城都没去过的家伙,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知道什么是阿拉伯数字吗?回去当你的护院狗去吧。” 这话说的一句比一句伤人,石宽咬着牙,真想上前扇上几个大嘴巴。可是他不敢,文贤莺的事都已经让他有些后怕了,这个文贤婈如此泼辣,更是不好惹的。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心里却暗暗发誓。将来要是有本事,一定要把这个文贤婈睡了,还不能是普通的那种睡,是打得遍体鳞伤的睡。 文贤婈也属于文家的人,找文家报仇,第一个要弄的就是文贤婈。文贤莺可以放过,这狗眼看人低的文贤婈,绝对不能放过。 石宽不再从三草堂的小门出去,而是走大门。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脸色一定很难看,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更不想再碰见文二爷。 出了大门,还没走几步,却碰见了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那就是文贤莺和小芹。 文贤莺眼睛有些浮肿,手里拿着一条手帕,时不时擦拭着鼻涕。也不再穿裙子了,看样子是昨天淋雨受了伤寒。 石宽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自己走自己的路。 文贤莺也是看见了石宽的,两人还是真的有默契,她竟然也假装没有看见,埋头走路。 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衣服湿了个透,又在身上怄干。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感觉脑袋发烫,还流了鼻涕,这是发烧了啊。 她在家里面泡了个姜汤澡,还不见好转,只好由小芹陪着,来二叔这里看一看了。 文贤莺和石宽像是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谁也不打招呼。小芹觉得奇怪啊,疑惑的问: “这石队长是不是也发烧,脑袋烧迷糊了,不然我们俩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没看到?” “别瞎说,他这么大个人,我们不也没看到吗。” 文贤莺软绵绵的,说得有力无气。 这就更加的让小芹疑惑了,对呀,小姐明明是看到了石队长的,怎么也没打招呼?还说什么没看到,真是搞不懂谁烧糊涂了。 回到了家里,石宽静静的躺在床上。伤口上撒了药粉,已经没有那种一跳一跳的痛,也方便他思考问题。 虽说是成了文家姑爷,但整个文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是看得起他的。包括文贤莺,以及杨氏和老太太。 文贤莺如果是看得起他,那平时就不会对他吆五喝六的,那看起来调皮让人亲近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多帮忙。 老太太就更加明显了,不就是要慧姐这包袱扔给他吗? 杨氏虽然暂时找不到什么可以说道的理由,但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肯定也是心怀不轨的,只是现在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而已。 第345章 经历了昨天的事,以及刚才被恶骂,石宽的心灵已经有些偏曲,不能冷静的思考问题了。 一旦偏过一边,那就想着报仇,想着睡遍文家女人了啊。 睡谁呢?文贤婈肯定是要睡的,只是现在还没本事。其他的人时机没成熟,最可能的目标,那就只有杨氏了。 杨氏那晚说的话,应该还是有戏的。 其实这也只是石宽生气时的想法,几天过后,手上的伤基本好了,那种想法也就淡了许多。 而这时候,文家的那几百亩早稻也已经得收割。收割早稻可就不能像平时那样,早上安排工就可以了,得亲自跟去呀。 种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收粮吗。这粮得收了,不跟去监工,长工们半路私藏两担,那就等于自己种粮了。 在文贤莺那里干活的长工们,也都已经回来,加入了一年最忙的“双抢”当中。早上,太阳还没冒出山头,石宽就搭马贵德的推车,一颠一簸的去往了稻田里。 “石队长,你最近怎么不到场地上去了啊?” “我去了也只是走走看看,有你们这些师傅在,出不了差错,懒得走了。” “差错倒不至于,就是干得慢一点,昨天才刚刚安窗。” “哦!确实慢了一点,我以为快过门了呢。” “没有没有,场地太大了,一天也才冲了一圈半……” 闲聊中,石宽想起了文贤莺。从老营村回来后,他也只是在第二天碰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他还挺想念文贤莺的,文贤莺很爱怼他,他也愿意被怼,感觉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么的欢乐。 想到了那天在桥洞之下,看到了文贤莺那么嫩白的,还以为会和胡氏的一样柔软,结果感觉很不一样,可能那就是少女吧。 想那天的事,不是回味那种感觉,而是有些后悔。如果那天不那样做了,那现在肯定还是嘻嘻哈哈的在一起。 很快的就来到了稻田里,看着那一片片低垂的稻穗,长工们纷纷赞叹。 “好收成啊。” “东家即使不种田,那也够吃上了七八年,真是富人动动小指头,吃的穿的不用愁。穷人动动脚,脚趾冒出头。” “别羡慕东家了,干吧,一会大少爷来到,给你脸色看。” “……” 长工们不敢休息,挥起镰刀下田割稻谷去了。爱抽烟的,也是口含烟斗,一边抽烟一边干活。 大少爷文贤安来监工,不同于陈管家和石宽啊。文贤安要是看到哪个干活偷懒的,不打不骂,会背着手到跟前,死死的盯住。 那眼神就像两把刀子,看到人的心里发慌,宁愿被骂一顿,打两巴掌,也不愿意被这冷酷的凝视啊。 说文贤安,文贤安紧跟着就到,腰间背着一个小竹筐,来到石宽的面前。他从竹筐里掏出一扎竹片做成的小牌子,递了过来,说道: “姐夫,这里是甲一到甲五十,你拿好了。” “好。” 石宽把那扎小牌子接过,那小牌子油光蹭亮,应该是有了很多年头的,上面用刀子刻着一些序号。 他是听说过这些牌子的,每一个序号的牌子有一对,用绳子系着连在一起。长工们每打好一担稻谷,就要插一张牌子到箩筐上。他也要在账本上记下,是哪个长工负责弄这担稻谷的。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长工们在半道藏粮,把稻谷送回文家大宅。文老爷或者是陈管家会在那里把牌子收起来,然后晚上就会和发牌子的人一起对账。 第346章 石宽是第一次干这个活,还挺新鲜的,取出一对牌子看来看去。 文贤安十几岁就帮干这个活了,已经十分娴熟,他又不带表情的说道: “别弄乱了,也别乱发,按照顺序来,不然晚上对账很麻烦。” “哦!今年是我和你来,往年你和谁来呀?” 石宽这是在没话找话,他知道往年是和文贤昌一起来。这些都是之前和文贤昌闲聊时知道的,文贤昌非常不想干这活,来了也是吊儿郎当,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田埂边上睡觉。 “贤昌,你可不要像他那样不闻不问,一会他们甩谷的时候,要多下去看看,让他们把稻谷甩干净一点。” 说起了文贤昌,文贤安脸上就有一股得意之色,话也多了一点。这也怪不得他,争夺家业的对手走了,他想保持低调,可是内心的高兴藏不住啊。 “他啊,他也能干这活?” 石宽假装不知道,抖了一下肩膀,比较惊讶的样子。 这反而让文贤安来些兴趣,他眼皮子抬起了不少,脸上也不再是那种冷峻的表情。 “你说贤昌会躲到哪里去呢?有家不回。” “他哪敢回来,回来爹不把他打死吗。” 石宽一时不明白文贤安这是在套他的话,随口就回答了。 “做了什么事,回来认个错就好了呗,躲躲藏藏的,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和他走得近,要是知道他在哪,就把他劝回来吧,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文贤安终归还是嫩了点,沉不住气,一句两句就直奔主题。 石宽立刻意识到是在被套话了,暗自庆幸刚才没有什么说漏嘴。文贤安套他的话,他也想套文贤安的话,灵机一动,说道: “他会不会躲到山里了,之前听他说过爹山里有什么产业,不易被人发现。” “山里?爹没告诉他啊,不可能。” 也许是心太急了,石宽没有说漏嘴,文贤安却说漏嘴了。 石宽是懂得趁热打铁的,趁文贤安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又补上一句: “爹没告诉他,也许他哪里偷听来呢。” 文贤昌想起了爹告诉他山里的事时,是在爹的院子里,当时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文贤昌更是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床上鬼混,更加不可能偷听得到。 想了一阵,他突然发现好像说多了,便立刻改口道: “山里哪有什么产业呀,前几年倒是有几百亩茶籽林,后来嫌难管理,都卖掉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太多,我都没留意到贤昌走了。” 文贤安不想说的,石宽也不好问太多,他只要知道山里有秘密,文贤安和老爷都不想让人知道,这就足够了。 只要是在一起交谈,就没有不说漏嘴的,石宽以为自己能守口如瓶,其实也是露出了马脚。他刚才说那天事多,没注意到文贤昌走了。这一句话,就已经被文贤安怀疑了。 文贤安几乎可以断定石宽知道文贤昌躲在哪里,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不会说文贤昌那天走了。 整个文家的人,都是没看到文贤昌给胡氏捧棺材头,人也不见踪影,才知道不在家的。不在家有很多种啊,有去外面赌钱了,有钻姘头的被窝了,而石宽直接说是走了,这就露出了马脚。 文贤安不露声色,又和石宽闲聊了一会儿,就到另一片田去监工了。 收稻谷,那是要分工的。割了一会儿,就有人把四方桶放下,一部分人拿起割好的稻杆,站在四方桶外,对着那桶沿拍打,左一下右一下,左两下右两下,转过手来再右左一下右一下。 第347章 这还要喊号子,节奏不能乱,谷粒拍打着桶沿,纷纷脱落到桶里。拍的时候要用力,还要把那稻杆分开,不然稻谷脱粒不干净。 而且就拍那么几下,就要让位给后面的人,所以节奏和力道都要掌握好,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干的。 中午有人做好饭送来,大家就在田间地头填饱肚子,又接着继续干。 因为收稻谷不是按照太阳落山就收工的,需要每个工都装满一担稻谷,那才可以回来。 收成不好的,天黑看不见路,也不一定每人收得一担。收成好的,那每人一担稻谷倒也不难。大家不愿意休息,是想早点收工回去,吃饱了饭,该纳凉的纳凉,该睡觉的睡觉。 太阳还离山头有半竿高,大家都弄好稻谷。石宽给每一担稻谷都挂了牌,有推车的,推着走了,没推车的,挑着也走了,但他还得留在后面。 藏粮这种事,不一定非得半路上藏,有些精明一点的长工,也会藏在那一堆堆脱了谷粒的稻草当中,所以还要留下来查看一下那些稻草堆。 等把那一堆堆稻草检查完,太阳也已经落山,这才和文贤安一起结伴回家。 路上,两人都不再聊文贤昌或者是山里的事,仿佛是有意避开,只是说一些有的没的。 快到家时,文贤安把账本和小竹牌递给了石宽,说道: “一会你把我的牌一起拿去和陈管家对一对,浩儿今早有点发热,我要回去早点看看。” “哦!” 石宽无奈的答着,昨天还看到孙姨牵着文崇浩学走路,精神得不得了,根本不像是得病了的。即使是今天得的病,那文家小少爷,早就有人围得团团转了,根本不需要文贤安操什么心。说要早点回去,就是想把活推到他身上。 可明明知道是这样,石宽也不敢不答应啊,他这个姑爷,在文家的地位就是最低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基本黑下来了,身上痒痒的。石宽就干脆先回家吃过饭,再洗了个澡,这才拿牌子和账本去陈管家那对。 这才第一天收稻谷,都不到一百担,对账倒是很快。只是陈管家发现石宽被文贤安使唤了,也想使唤一下,便说道: “一会我还要把这些账汇总,你帮我去各院吩咐一下那些下人,把谷尾弄干净,别让稻谷发热出牙了。” “哦!” 石宽答得很爽快,这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去帮交代一下。 稻谷收回来,还有一些断穗或者断叶在里面,也还没有晒过,是不会放进谷仓那么快的。收回来了先放到各家的院子里,等弄干净晒干后才会放进谷仓。 今天收回来的一半放在方氏那,一半放在杨氏院里。也就通知两家,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就辛苦你了。” 陈管家嘴上很客气,心里却有些得意。在这种大户人家里,使唤人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有等级排位,那他的位置要在石宽之下。能使唤得动石宽,那就证明这个人不需要怎么尊重。 出了陈管家的家,石宽先往方氏那走,心里不由有些小激动,这次去不知道会不会碰见文贤莺?碰见了要不要打招呼? 到了方氏的院子,首先闻到的是一阵阵臭屁虫臭味,今天在田里,他已经闻了一整天了,难受死了。 紧接着看见一担担稻谷堆放在回廊上,那些跟着稻谷回来的臭屁虫,爬满了回廊,向着那挂马灯的地方汇聚去。 第348章 “石队长,这么晚了还来串门啊?” 负责看门以及打扫院子的段老七见到了石宽,热情的打着招呼。 “哎呀,没办法啊,陈管家交代,让你们今晚把这些稻谷谷尾弄干净,明天好搬出去晒。” 石宽一边回答一边往后庭走去,文贤莺住在后庭的西厢房,他着急去看见人。 “知道了。” 段老七回答得很慵懒,他和所有的下人一样,见这么晚没人来通知,以为不要干活了,谁知道还是来了。 “三姨娘,三姨娘。” 一到后庭,石宽就提高嗓门喊起来,他目的不是真的叫方氏。要叫方氏,自然会有下人出来问他。这样大声的叫,只是想让西边的文贤莺听到。文贤莺听不到,那至少也要让那小芹听到吧。 “叫那么大声干嘛?” 阿珠从东厢房走出来,板着脸看石宽。 俩人比较熟,可以不讲究那些礼节,但也不至于板着张脸啊。石宽有些疑惑,搞不清楚阿珠这是干什么了?他声音降低了不少,问道: “三太太呢?现在在家吗?” “这么晚不在家还能在哪里,你有什么事?” 阿珠还是那脸色,不过听这语气,好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告诉她,陈管家吩咐,今晚叫人把那些谷尾弄干净了。” “哦!” 阿珠应了,却还站在原地不动。 石宽正想问怎么不进去告诉太太,却看到西厢房这边,小芹捧着一个铜盆走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 他没见过文贤莺的毛巾,却敢肯定小芹手上拿的就是文贤莺的。因为整个文家上下,所有人用的毛巾,基本都是一个样子,这种颜色,还有那质地,只能是文贤莺的。 小芹应该是刚才打水给文贤莺洗脸,现在把水捧出来倒掉,石宽一激动,就不理阿珠,朝那边喊道: “小芹!” “哎!石队长,有什么事?” 小芹把水泼进了阳沟里,一手抓盆,另一手抬起,用肩膀印了一下脸上渗出的细汗。 “没……没什么事,一会和他们去把那谷尾弄干净了。” 本来是想问文贤莺的,只是话都到了嘴边,又不敢问出来,便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小芹哪里懂得石宽的真正用意,有些沾沾自喜的说: “我就知道晚上要弄这些谷尾,所以特意不洗澡那么快。” “你真聪明,嘿嘿,真聪明。” 不敢问文贤莺,那就胡乱回答了,石宽有些落寞。 被夸了,小芹很是高兴,还想和石宽说几句的,屋里却传来了文贤莺的声音。 “小芹,在外面叽里咕噜什么?快进来帮我把这被角扯一下。” “哦!” 小芹只好走回屋里去。 晚上这么静,屋里肯定是能听到外面说话声的,文贤莺却说小芹叽里咕噜。石宽一下子就失望了,知道文贤莺是不想见他,这才把小芹也叫回去的。 其实文贤莺并不是不想见石宽,她听到石宽和小芹在外面说话,人都已经走出房门,就要假装出来偶遇了。可是突然又开口把小芹叫进去,为什么会这样找,她也搞不清楚。不知道是脑子的潜意识指挥了嘴巴,还是什么? “你怎么了?傻傻的。” 在阿珠的小声提醒中,石宽才回过神来,咧嘴干笑。 “没什么,你还不进去告诉太太。” “等会再进去,我想和你说点事。” 阿珠扯住衣服的下摆,头低低的。 “什么事啊?” 石宽有些疑惑。 “就是……就是你不要撮合我和强哥了。” 阿珠支支吾吾,鼓足了勇气才把这话说出来。 第349章 “他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你没看上他?” “不是,是我不配。” “怎么不配,是他配不上你才对。” “唉呀!反正你不要撮合了。” 阿珠羞得脸都发烫,说完扭身就跑进了屋里。 石宽乐了,猜测牯牛强应该是和阿珠有进展了,阿珠刚才板着脸,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他转身也往外走,得去问问牯牛强,看看是怎么回事。 今晚牯牛强不要巡逻,石宽就直接去了护院队队员们住的地方。一些队员们还没睡去,在外面厅打骨牌,却没看见牯牛强。 石宽直接去了睡觉的地方,见牯牛强已经鼾声震天,梦会周公了,他使劲的捏住了牯牛强的鼻子。 憋了一会儿,牯牛强甩两下脑袋,醒了过来。 “是你,今晚不是我夜班,别吵我睡觉。” “吵你个头啊,快出来,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石宽在牯牛强的臂膀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走出了屋子。这大通铺,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汗味,他不想待在里面。以前他对这种味道无所谓,和慧姐完婚后,生活提高了一个档次,对这种环境就不感到亲切了。 听说是重要的事,牯牛强也只好扯过枕边的衣服,搭在了肩膀上,跟着石宽走出来。 “什么重要的事啊?非要把我弄醒了来说。” 这里已经是拐角处,说话不会被屋里的人听到了,石宽也就停下脚步,坏坏的问: “你把珠姐怎样了?” “没怎么啊。” 牯牛强有些心虚,不敢回答的太大声。 石宽用手背在牯牛强的大腿根拍了一下,骂道: “你还不承认,珠姐都对我说了。” “就是……就是抱了……抱了她……” 既然是阿珠说的,那也瞒不住了,牯牛强只得吞吞吐吐的承认。 “你小子行啊,要就没事,一来事就是大事,快说说过程。” 任何人都是想窥探别人隐私的,石宽也不例外。只是他这不叫窥探,而是光明正大的让牯牛强自己招供。 牯牛强也不隐瞒,能取得今天的成果,那还亏了石宽的帮助呢。他只是有些难为情,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在那天晚上石宽骂他不会找事之后,他就回去冥思苦想。他这人啊,说精也得,笨也得。 好的办法找不到,就想到了借助石宽。前几天晚上去找了阿珠,说石宽要找阿珠有事。阿珠自然就信了,跟着他出来。 找阿珠的是他,他不能带阿珠去找石宽啊,便带着阿珠往文家大宅的后面走去。每天巡逻,他知道哪里是文家大宅的死角,没有人走动。 去往那么偏僻的地方,阿珠也是起了疑的,一直在问他到了没,或者石宽在哪里。他就是想约阿珠出来走走,让两人更加熟悉,增加一些感情的,只得用各种话语搪塞。 谎言是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的,走了蛮久仍然没见到石宽,阿珠知道被骗了,转身就往回走。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就过去把阿珠抱住。 阿珠打了他一巴掌,骂他是流氓。 他不还手,却也不松手,依然把阿珠的屁股紧紧搂住。还又把石宽拿出来当挡箭牌,说是石宽让他这么做的。 阿珠自然是不能相信他这鬼话的,说石宽是个好人,不会像他这样耍流氓。 不抱都已经抱了,他也就豁出去了,说他不是耍流氓,是喜欢阿珠。耍流氓肯定会动手动脚,他只是抱着,什么都不动。 第350章 也不知道是他说得太真诚,还是怎么的,阿珠竟然不再挣扎,只是用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还半信半疑的问,是不是石宽叫他来的。 挡箭牌是用定了,他一口咬定就是石宽怂恿他把阿珠骗出来的,不过也强调了自己确实是喜欢阿珠。 阿珠好像有些犹豫的样子,不再说话。 阿珠不说话,他却说一大堆,说如何如何喜欢阿珠,要和阿珠一起同甘共苦,把欠张球的债还了。 石宽听了,也佩服牯牛强胆子大,不过他不相信牯牛强会那么老实,就问道: “你真的只是抱住她,没有其他的?” 牯牛强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 “我倒是有其他想法,只是他都骂我耍流氓了,我还敢乱动,那不坐实是耍流氓吗?” 想想也是,阿珠之前被文老爷抓一下,就想要寻短见的,如果真被牯牛强动手动脚,那刚才见面,就不会只是板着脸。但是想到之前只是偷看梁美娇,牯牛强就变成那样。面对面的抱着阿珠,又怎么能忍得住,就威胁道: “阿珠姐可是什么都对我说了,你要是不老实承认,以后我可就不帮你了。” 牯牛强有些着急,挠了挠脑袋,无可奈何的说: “我哪有不老实了,就是抱得紧一点,抱紧了一点,不……不放手而已,其他的真没做。” “没吻?” “不敢啊!” “也没……算了算了,我信你,下次别把我搬出来了,要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人家,懂了吗?” “懂了。” 事情问明白了,石宽为牯牛强高兴,阿珠虽然让他不要撮合了,实际上内心已经接受。要不然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牯牛强都敢这么大胆了,他那天在桥洞底下,怎么就心软胆怯。要是后来趁文贤莺无助的时候,把她睡了,那现在肯定是另一副局面。 七爷说过,不要看女人事前多么的抗拒,多么的挣扎,一旦过了那道关,就会变得服服帖帖。当时要是把文贤莺睡了,现在应该就像之前和胡氏一样,只要有时间有机会,就会黏到一起。 告别了牯牛强,石宽慢吞吞的走去了杨氏的院子。 文家的女人,杨氏杨茗月。放过了文贤莺,那绝对不能再放过杨氏。想到了这,他又加快了脚步。 今晚被文贤莺冷落,又被牯牛强和阿珠的事情刺激到,石宽突然就对杨氏产生的想法。这些都是思想上的,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促使着他,那就是从五月初一过后,他就没有碰过n人,心魔作祟,让他总想着这事。 到了杨氏的院子前,老高头正要把院门关上,他连忙上前: “别关,我要来通知点事。” “啥事啊?” 老高头有些紧张,这都要关门睡觉了,还来通知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其他人都没睡吧,赶紧让他们一起来把这些稻谷谷尾弄干净。” 石宽走进院子里,目光搜索着杨氏的房间,见那纸糊的窗户还亮着灯,知道没有来晚。 “怎么这么晚才来通知,干完都快大半夜了。” 老高头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走去叫那些下人伙计们。他也是知道石宽好说话,才敢有这些怨言,要是换陈管家来了,他头都不敢抬高一点。 要是真正的只来通知弄谷尾,那现在就可以走了。可是石宽是想来弄杨氏的,他又说道: “确实晚了点,你去叫他们,肯定会惹他们不高兴,还是我去告诉你主子,让你主子叫他们吧。” 第351章 也不理会老高头是什么反应,石宽径直穿过回廊,到了客厅前,对着杨氏的窗户喊: “二姨娘,你睡了吗?老爷让今晚全部把这谷尾弄干净,你让伙计们抓紧时间干一下。” 杨氏还没睡,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温和的说: “哦,那我叫他们去。怎么要晚上啊弄,明天弄不行吗?” “今天割回来的有几块田的水还没放干,稻谷湿湿的,不弄干净会发热出牙。” 石宽胡扯着,跟在了杨氏的身后,脑子里却想着一会怎么行动。 杨氏在家时也是大家小姐,不懂得农活怎么干,石宽说什么就什么呗。她这人嗓门也不大,不喜欢在院子里大声喊,便一间一间房间通知。 好在老高头已经先一步通知了,下人们怨声载道,各个阴着脸,走向了堆放稻谷的回廊。 石宽一直跟在杨氏身后,看到那些下人们基本都往前院走了,就忐忑不安的问: “二姨娘,有茶吗?我口有点渴。” “现在应该没热茶了,冷的可以吗?” 杨氏回头看了一眼石宽,略感奇怪。这炎热的夏夜,怎么说话有点发抖的样子。 “冷的最好,冷的最好!” “那我给你倒去!” 杨氏走向后院的茶房,石宽也跟了去,他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像地面会突然塌陷一样。 这茶房原来是间杂物房,只因为老爷说想在这里开个大窗,欣赏后院的花草,并被改做了茶房。 窗户很大,又没加框,月光照射进来,里面的家具看得清清楚楚。根雕茶具,紫砂茶壶,红木圆凳,旁边还有张竹床,方便累了可以躺在上面歇息。 这一切仿佛都是为石宽而设的,特别是那张竹床。石宽紧张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一进来就随手把门关上。 杨氏有些愣,都没有去点灯,也没倒茶,而是回头过来问: “干嘛?” “我……” 石宽只说了一个字,便上前把杨氏搂住,呼吸急促。 杨氏一下子就懂了,他推着石宽,焦急的说: “你又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一句会被人看到的,显然是不拒绝。本来还提心吊胆的石宽,胆子一下大了许多,把人拦腰抱起,就往那竹床上去。 杨氏的心里是很矛盾的,她对石宽既是想又不想。想是骨子里的,不想是理性上的。 她使劲挣扎着,压低声音骂: “你放开我,你疯了是吧,外面那么多人,你也敢在这逞能。” “茗月,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何必为难自己。” 石宽是铁了心要和杨氏的,哪会罢休,为了让杨氏顺从,他不叫二太太,也不叫二姨娘,而是直呼其名。 杨氏不否认,都否认那么多次了,石宽还是在纠缠,否认又有什么用。 “你就不是一个好人,素梅才死了多久,你就这样子,枉她对你一片心意。” “正是因为她死了,我才来找你,之前你和她感情好,不和我还说得过去,现在就不必把这种包袱放心上,别动,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石宽还是有些害怕的,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他希望能用言语说服杨氏。 再怎么不用力,杨氏也还是斗不过石宽的啊,没几下就被按得动弹不得。她是喜欢石宽,但真的不能一起。 推不开人,她就在石宽的肩头咬了一口。咬吧,又不舍得太用力,才一会就松开了口,急切的说: “快放开我,和我你会倒霉的。” 石宽知道倒霉所指的就是石女,他根本就不在乎。 第352章 “我不怕。” “我怕啊。” “你怕什么?” “我怕你倒霉,我不想你倒霉。” 杨氏说的还真是心里话,孤独了这么多年,她有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会把很多事联想到一起,她也觉得自己是个灾星,和她的男人必会倒霉的。 文老爷之前和她在一起,那不是被打得肩膀落下病根吗。后来不和她了,日子就过得顺风顺水。前段时间重新接触她,文家立刻出大事。 “我都已经够倒霉了,还能倒霉到哪去。” 现在的石宽急啊,就算是真正的会倒霉,那也顾不了了。他松开手,把杨氏的一只脚抬起,抓住那绣花鞋一扯,就把鞋扯飞过一边去。 “不行。” 杨氏顾得上又顾不得下,趁石宽松开手时,连忙退到竹床的一角,蜷缩着。 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要行的,石宽躬下身去,抓住那两只乱蹬的腿,又把人给拉了过来。 杨氏急了,喊叫道: “你再不住手我就叫人了。” 牯牛强都敢直接把阿珠抱住,他要是不敢有点作为的话,那还算个屁男人啊。石宽不予理会,嘴上挑衅的回答: “叫吧,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玉兰,快来啊。” 杨氏还真的大声叫了,她不想害了石宽,必须要阻止住。 这倒真的把石宽镇住了,他立刻停住了手,呆在那里。 “玉兰,听到了吗?快点过来。” 杨氏坐正了起来,又喊了一大嗓,急忙的去扣那被撕开了衣服。 “听到啦,这就来。” 前院远远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那应该就是被叫做玉兰的说的。 “你……” 石宽彻底慌了,左看右看,不知该怎么办。 杨氏只是要逼石宽走,所以只叫玉兰过来,没有喊救命。他看到石宽慌了,便指着那没有加框的窗户,压低声音喊: “还不快点从这里跳出去。” 石宽如梦方醒,赶紧捡起地上的衣服,纵身一跃,跳窗走了。 已经听到了玉兰奔跑来的脚步声,要那么快的把衣服整理好是来不及的,杨氏索性下床蹲在地上,半拉开房门。 “太太,你在这里干嘛?也不点盏灯?” “给我拿点草纸来,我突然肚子咕噜咕噜的响,来不及去茅厕了。” 杨氏装作很难为情的样子,让玉兰探进来半边身子,又推门顶住,不让她进来。 “哦!” 听到这样说,玉兰也不想挤进来了。虽然没闻到臭味,但依然捂着鼻子跑了回去。 杨氏舒了一口气,到了窗户前向外看去,没看到石宽的踪影,这才又放心的回来蹲着。演戏要演全,必须要做给玉兰看,能不能拉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没多久,玉兰的脚步声又靠近了,还有一点亮光跟来。 “太太,草纸来了,我打了盏灯笼,放在门口,你一会拿。” “拿进来,我都没拉,你嫌什么?” 伸手就可以够到玉兰递进来的草纸,杨氏却没有接住,而是把门打开了一点。 玉兰只是把一只手臂伸进去,听到杨氏这样说,有些疑惑,提着灯笼走进来。 “怎么不拉?” “把门关好了,别让那些男人路过看到。唉!蹲下来放了几个屁,好像就舒服了。” 杨氏接过了草纸,假模假样的擦起屁股。 “肯定是胀气了,别吃那么多热的东西。” “嗯!” 杨氏提起裤子站起来,有了灯笼的光亮,就发现地上躺着一只钱袋子。不用想,肯定是石宽刚才遗落,便迅速捡了起来。 玉兰看见了,但并没有怀疑,主子蹲在这里大解,那把钱袋子放一边,是很正常的。她只是疑惑,既然拉不出来,那为什么要擦屁股? 第353章 出了茶间,杨氏装模作样的去看下人们弄谷尾,交代了几句,便打着哈欠回房了。 石宽一直就躲在窗户下,他哪里敢乱跑,身子紧紧的贴着墙壁。因为还有窗檐挡住的缘故,杨氏探头出来看时,并没有发现他。不过后来扔出的草纸,就差点飘到他的脸上。 他佩服杨氏在这种要紧关头,还能如此淡定的演戏给玉兰看。 杨氏和玉兰走了,他也才从墙边慢慢冒出来,绕到院子的后面。他想从后面的小门出去,但是小门已经被修缮过,在里面加了一道暗锁,打不开,只好蹑手蹑脚的又到前院来。 幸亏杨氏整个院子的下人都集中到回廊上弄谷尾去了,他从一边猫着腰溜出了院门。 一出到外面,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几个下人看到他进去了,却没看到他出来。如果有什么事发生的话,那可说不清啊。 回去和他们打声招呼?那又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唉!不管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正当大步朝前时,却碰到了文老爷带着几个人过来。 石宽惊住了,显然文老爷是要去杨氏那的。刚才如果得逞,那现在岂不是被抓个现行?多亏跑得快一点。 没让那些下人们看到他出来,在这里遇到了文老爷,那也好,证明他已经出来了。 “爹,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 文老爷总是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他盯着石宽,好一会了才缓慢的说道: “你去二姨娘那干嘛?” 石宽被盯得一点都不舒服,听到了问话,急忙说: “陈管家让我来告诉二姨娘,让下人们把谷尾弄好。我身子很痒,在家洗了澡才来,有点晚,有点晚了。” “哦!那你回去休息吧。” 文老爷不再问什么,背着手往前走去。这一段时间会很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他来这也不是要在杨氏房里过夜,他和杨氏只不过是有来往的夫妻。他不会想和杨氏有那事,有了小蝶之后,就更加不会想。 进了杨氏的院子,从那回廊上走过,文老爷也不和那些下人们说话,只是让跟来的随从留在这里,自己走去杨氏的房间。 杨氏还没睡,正坐在床沿拿着石宽的钱袋子发呆。突然看见文老爷走进来,惊慌失措的搬了一张凳子,让文老爷坐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来吗?” 文老爷盯着桌子上的钱袋子,觉得有些熟悉。 “怎么会,我让他们给烧壶热茶来吧。” 为了掩饰脸上的慌张,杨氏就要走出门去。 “不用了,我坐一会就走。” 文老爷抓住了杨氏的手,把人拉到了大腿上,伸手去抚摸那腰肢。 杨氏紧张得心都快蹦了出来,坐在文老爷的大腿上,努力让自己不颤抖。只是不管怎么努力,该颤抖的还是颤抖了。她顺势靠了过去,搂住那脖子,小心翼翼的说: “老爷,你是不是想……” “我就抱抱你,这么多年不抱了,唉……” 这话反倒让文老爷有些紧张了,虽然杨氏比小蝶漂亮,但他还是不想睡。拉杨氏坐到大腿上,只是发现杨氏有些异样,他突然做出来的动作而已,没想到杨氏却误会以为他要做那事。 “哦!” 杨氏假装有些失望,从文老爷的大腿上站起来,坐回了床沿。即使是以前被文老爷宠溺的时候,她也不会这样直接的问。 她也知道文老爷如果是有心和她那个的话,早就行动了,不会等到今天,况且刚刚还说了坐一会就走。之所以说那话,就是急中生智,掩盖紧张而已。 第354章 文老爷把左手指弯回来,用右手去磨那指甲,装作很随意的问: “你最近有没有听到那些下人传我的闲话啊?” “下人们私底下说你一些闲话,那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计较那么多,那不得累死啊。” 杨氏也很随意,经过了刚才那一波,她已经基本恢复淡定了。 “普通的闲话,我也就懒得理了。可我听说,有人竟然说我把爱霞打得半死,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文老爷打唐氏,那可是十分的心狠啊。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条竹根鞭,稍有不如意,就会进到西厢房对着唐氏猛抽。 也有很多时候唐氏是不被堵住嘴巴的,发出声声惨叫,西厢房外面的那些下人自然也听到。她们没看到唐氏被打,但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种事情是堵不住众人的口的,虽然文老爷有交代过不许任何人多嘴,但慢慢的还是在文家大宅里传开了。 为了不让大家继续传播,那只有让这帮人感到恐惧,所以文老爷今晚特意来杨氏这。 下人们说的那些话嘛,杨氏也是听到一些的,她叹了口气,说道: “爱霞真可怜,怎么突然就疯了呢?” “是啊,我也是看她可怜,就接到了我那去住,她疯疯癫癫的,时常会乱喊乱叫,那些人就以为是我打她,要是被我知道谁传这话的,非扒掉他的皮不可。” 这话说完,文老爷今晚来杨氏这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要借杨氏之口,把他的愤怒传给那些下人听。 杨氏心善,一定会告诫院子里的下人。再由杨氏院子里的下人传播出去,肯定会变成几种样本。 话头小,话尾大,会在这些下人们中间产生恐惧的氛围。即使是有人知道他打唐氏了,也不会再敢多言。 杨氏果然成了文老爷的传声筒,她有点愤愤不平: “明儿我就和院子里的说,谁要是敢说这种事,就不要在我院子里呆了。” 目的达到,文老爷就不想在这里待太久,站起身来,弹了弹指甲里抠出来的那些垢,说道: “我就是过来看一下他们有没有弄谷尾,天也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我送送你。” 杨氏也起身,之前她还有些期盼文老爷良心发现,在她这里睡上一觉,今晚却是恨不得文老爷离开快一点。 “不用送了,你以前不是不用钱袋吗?怎么现在也用了。” 临走前,文老爷又瞄了一下那钱袋。 杨氏已经不心虚了,从容应对。 “以前不出门,现在偶尔会出去走走,不带点钱在身那行啊。” “也是,多出去走走,别在屋里闷坏了。” 文爷走出房间,心里却对那钱袋有所怀疑。这只钱袋十分普通,和大多数人用的一样,就是用布缝成了一个兜,口子上有绳子系着。 不过大多数女的,多少都会在钱袋上绣上花啊鸟啊的。很明显,他刚才没在前台上看到任何图案,他断定这个钱袋不是杨氏的。 回到了家,文老爷先是进西厢房看了一下遍体鳞伤的唐氏,不过却没有挥动那竹根鞭了。他只是到床前捏住下巴,阴阴的说: “你现在身上伤口太多,我就不打你了,让你休养一段时间,快好了继续打。” 唐氏很疲惫,把头晃过一边,理都懒得理文老爷。她也不惧怕,疯子是不会怕人的。 文老爷走出来,交代看守的五根: 第355章 “看紧点,别让她又跑出去了。” “不会再跑了。” 五根低头回答着。 文老爷不再说什么,走回自己的东厢房,那里还有小蝶在等着呢。 和慧姐结婚,连搭伙过日子都算不上。和文贤莺又闹成了这个样子,杨氏又像是个贞洁烈女似的,石宽烦啊。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太监,文家大宅是皇宫。每天都要伺候着公主娘娘们,享用的却是别人。 越是得不到的事就越想,越想就越烦,整个人精神恍惚,走路都会经常踢到脚,或者快要碰到什么物体才停住。 今天晚上又是晚归,稻谷已经堆放到他家的院子。他家也就四个下人,想要把几十担稻谷的谷尾弄干净,那一整晚都不要睡觉了。 他要去借点人来,现在文家院子里养下人的还有方氏、杨氏、以及文贤安和老太太那。文贤安的院子今晚也堆了稻谷,方氏和杨氏那又不好意思去,只有去老太太家了。 老太太家的下人最多,但是昨晚回来的稻谷全部都放在那,那些下人也是忙活了一夜的,今晚去借人,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石宽走出了院门不远,就看到杨氏带着玉兰他们几个往这边走,这边只有他一家院子,应该就是来他家。 杨氏带这么多人来他家要干嘛? 前天晚上和杨氏发生那么不愉快的事,他也不好意思问。头低低闪过一边,把道让了出来。 杨氏却像那晚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石宽不和她打招呼,她却先问起话来。 “石宽,你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见到我也不打声招呼?” “二……二姨娘,你要去哪?” 逼不得已了,石宽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一声。 “去你家啊,这条路还能去谁家啊?” 杨氏话很多,比平时要健谈上一倍。 “去我家?” 石宽有些疑惑,这是要来兴师问罪吗?可看这神态也不像啊。 “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我来,你家那几个人,今晚不要搞一宿啊?”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杨氏,见到了石宽这么多的话,让身边的玉兰都觉得有些奇怪。 石宽一下就明白了,杨氏是带人过来帮他家弄谷尾,刚才的那不好意思的表情立刻飞走,他笑道: “我正想去老太太那借人呢,你们来了正好,玉兰,弄完了我让他们煮瘦肉粥吃。” “多放点肉,谁还能像我这样,自己带人来给你干活啊。” 杨氏一边说话,一边扭着那柔软的腰肢,往石宽院子里走去。 刚才石宽有说到玉兰,玉兰却没有插嘴。她对石宽也有些疑惑,她认识石宽,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是石宽怎么知道她叫玉兰的,难道是因为她长得比较出众? 到了院子里,两边的下人一见面,那是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石宽也简单的说几句,就到客厅去亲自备茶了。 一般晚上是很少有人来串门的,慧姐看到了杨氏,有些雀跃,上去就挽住她的手。 “二姨娘,你是不是来我们家住啊?” 杨氏一边和慧姐走进客厅,一边温和的说: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你想没想我啊?” “想,你今晚在我们家住吧,我们三个一起睡,我给你睡中间。” 慧姐之前被胡氏和秀英教育,要和石宽睡,睡了才会生孩子。从那之后,就经常会说一些让人尴尬不已话。 幸亏现在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听到,不然得尴尬死了。杨氏羞得脸都火辣,不好意思的说: 第356章 “我不在你家住,你有什么好玩的吗,拿来给我看看。” “有,石宽给我捉了一只草蛉,叫得可好听了,我拿来给你听。” 慧姐说着就跑进了房间,昨天石宽在田里发现了一只草蛉,就抓了回来养在竹筒里。她非常的喜欢,一整晚都塞在枕头底下,听草蛉鸣叫。 趁慧姐进房间,杨氏加快脚步走到石宽身边,把十几个银元和一些散毫放在桌子上。 “这些钱还给你。” 石宽有些奇怪,把茶端到杨氏的面前,不解的问: “怎么了,你有欠我的钱吗?” 杨氏坐了下来,压低声音警告。 “这么大声干嘛?前晚你落在我那的,差点就被老爷发现了。” 石宽这才知道,原来钱是丢在了杨氏家里,但还是有些疑惑,又问道: “那钱袋子呢?” “我留了。” 杨氏声音不大,斜了一眼看过来,眼神里有股让人看不懂的幽怨。 石宽是越来越弄不懂杨氏了,前天晚上虽然没有之前那两次那样动情,但也肯定是想着他的,不然也不会只是把他赶走,而不让人捉住他。今晚来这里还钱,却又把钱袋子留着。 一系列的表现都像是欲拒还迎,欲擒故纵,要断不断,这到底是要搞什么啊? 这里又没有其他外人,他索性就大胆的问: “你又不给我睡,把我的钱袋留着干嘛?” 杨氏本来已经端起茶想喝了,立即放下来,咬住下嘴唇,狠狠的瞪向石宽,片刻之后,情绪平缓了一些,说道: “你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又叫人?” 石宽当然不信啊,这是在他的家里,而且又什么都没做,叫什么人啊? “你叫呗,我又没动你,你叫啊!” 杨氏被气得都想摔茶杯了,只是好像又找不出理由生气,便深呼了一口气,问道: “你怎么这个样子,总是想睡我?” 前天晚上没有得逞,现在杨氏又出现在他的面前,石宽几乎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他知道了自己再怎么样,杨氏最多是生气,但不会让别人知道,便耍起赖来。 “我是男人,想睡女人那不正常吗?” “你不是有……” 杨氏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慧姐拿着一个竹筒,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 那小竹筒锯去了两头,只留中间一节,上面钻了许多小洞。慧姐到了杨氏跟前,把竹筒贴近杨氏的耳朵,小声的说: “你听,它在里面爬呢。” 杨氏拍了一下慧姐的屁股,逗道: “它怎么不叫啊?” “叫啊,你快点叫,叫给我二姨娘听。” 慧姐有些急了,嘴巴对着那些小孔喊。 石宽想把慧姐支开,便说道: “你去问秀英,找点辣椒喂给它吃,它就会叫了。” “喂辣椒?” 慧姐一脸疑惑,傻傻的看向石宽。 “对啊,它吃辣椒辣了,就会‘嘁嘁嘁’的叫啊。” 为了让慧姐相信,石宽惟妙惟肖的学着草蛉的叫声,而且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一只被辣了嘴巴的草蛉。 慧姐信了,也不理会杨氏,拿着竹筒就跑出去。 杨氏似乎已感到石宽又会对他说那些话,便站起身来。 “我也出去看他们了弄谷尾。” “你不是想去看弄谷尾,而是躲避我。你躲不了的,我还会找机会去睡你。” 知道杨氏不会对他怎么样,石宽就非常大胆。他这不是在威胁,而是表明自己的决心。 杨氏非常的无奈,抬起的脚在空中微微停了一会,最终还是迈开脚步,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你这样子,迟早会闯出大祸的。” 第357章 闯大祸就闯大祸,想要干大事,能不惊天动地吗?石宽把杯子里茶喝完,走回房间睡觉了。 虽然已经把话都挑明了,但他还毕竟是人,不能像公鸡野狗那样,随时随地逮住就可以完事。这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话说开了,其实也是有点不好的,他和杨氏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杨氏还处处防着他,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收好了早稻,又把晚稻的秧苗插下去,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七月十四了。 这期间除了烦躁,憋得难耐,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要说能算得上大事的,那就是昨天文二爷家的龙凤胎文贤瑞回来了。 文贤瑞还是穿着那种笔挺的衣服,带回来了一位烫着卷发,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 这在龙湾镇可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啊,有人说那女人的屁股每走一下都会抖动,就像是水做的。也有人说女人走过半盏茶功夫了,空气中还留着香味。 石宽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具体有多漂亮,胸是向上翘的还是向下塌的。听人议论多了,心里也有些痒痒的,想见上一面。 也许是这一段时间诸事不顺,老天爷开了一点眼,满足了他这小小心愿吧。 快傍晚时,石宽和小申几个人在道上行走,就听到了一阵“噔噔噔”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门楼方向走来了年轻的一男一女。 男的就是文贤瑞,穿的确实是那笔挺的衣服,不过和过年回来时穿的学生装又有些区别。 那女的头发弯曲,像是涂抹了油,又像是刚湿过水。和所有人的头发都不同,特别的新颖。那脸惨白,嘴唇猩红。一身印有玫瑰花的旗袍非常艳丽,胸凸臀翘。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脚下那双红鞋,鞋头尖尖,鞋跟也尖尖。“噔噔噔”的声音就是那鞋跟撞击着鹅卵石路面,迸发出的声音。 石宽从来没见过这种怪鞋,那鞋跟那么高那么尖,要是踩到了谁,不得像钉子一样扎入肉里啊。 小申目光紧盯着那女人的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言自语: “妈的,这么骚气,要是能睡一晚,我定要天亮才下床。” “说什么呢,多攒点钱娶个婆娘吧。” 石宽撞了一下小申,推着人靠边走了。 没见到人时,心里挺期待的。看到人了,觉得也不过就那样。人倒是挺漂亮的,但好像年纪有点大了,目测最少有二十六七。穿着打扮太过于艳丽,反而觉得有点俗。至少没有文贤莺和文贤婈那种,青春活力的漂亮。 那女人左手挽着文贤瑞的手臂,右手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可能是第一次走进文家大宅,觉得有一点新鲜,四处张望着。在和石宽他们擦肩而过时,目光还在石宽身上停留了片刻。 文贤瑞带着那女人朝文老爷的院子走去,石宽就和小申他们继续巡视。到了前门,又拐向左边,最后来到了老太太院子前,恰好碰到了老太太不知去哪溜达回来,便上前打招呼。 “奶奶,你去哪了啊。” “我去贤昌的院子走了一圈,唉……” 老太太一手弯过背后,捶了捶那腰间,满脸的忧愁。 人老了,容易想念,石宽理解老太太的心情。文贤昌虽然不听话,但也是文家的人啊。他突然有点惆怅,过去搀扶住老太太,一起走进院子里去。 第358章 “奶奶,要不让慧姐回来住几天吧?” 老太太把拐杖交给身旁的火生,腾出手来拍了拍了石宽的手臂,伤感的说: “不用了,住几天,我倒舍不得让她走了。” 石宽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扶着老太太到了客厅,坐在了那太师椅上。 文贤贵本来也是在客厅里,独自玩一把木工的角尺的。看到石宽走进来,便脑袋缩缩的溜走了。 石宽晃了晃脑袋,心想这个文贤贵,胆子那么小,以后能讨得上老婆就不错了。 才坐下一会,文贤瑞和那卷发女人也来到了这里,还没走进门,就叫喊上了。 “奶奶,大伯家是怎么了?军事重地呀,还不让人进?” 昨天文贤瑞回来时,在家里弄了两桌,老太太也是去吃了饭的。所以她没太大的反应,说道: “我都进不了他的院子,还说你。” “就那几个狗腿子,连你也不放进去?” 文贤瑞有些惊讶,老太太都不能进去,那他被挡在外面,也就不冤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老太太不想说唐氏疯了,被关在文老爷西厢房的事,就反问起文贤瑞来。 这时,那打扮妖艳的女人开口了。 “奶奶,我们奉省财政厅之命,回来搞货币改革的,大伯这避而不见,恐怕有点不妥吧。” “什么政厅,什么改革,你说的这我都不懂啊?” 老太太是不知道那些词语的意思,但整句话还是能听得明白一点的,他对这女人没有好感,也就不想搭理。 可能是文贤瑞也觉察那女人说的话有点冲,便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小声说道: “静香,他是我奶奶。” “我知道是你奶奶,刚才我不也叫他奶奶了吗?” 那被叫做静香的女人,态度一点不好,没有一点要尊重老太太的意思。 石宽有点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 “知道她是奶奶你还那么大声,一点家教都没有。” “你……他……他说我没家教,贤瑞,他是什么人,敢这样子和我说话。” 静香气急败坏,最开始是手指着石宽的,后来又扭头回来和文贤瑞说。 文贤瑞并不认识石宽,以为不过是文家的一个下人,也跳了起来骂: “你是谁呀?主子说话轮到你在这多嘴吗?” 石宽刚才只是气不过,真的和文贤瑞顶撞,他还没那个胆,被骂了之后,乖乖的缩回到老太太的身后。 老太太伸出一手把石宽挡住,不高兴的说: “行了行了,嚷嚷那么大声干嘛?他是你二姐夫,也是我们文家护院队的队长。” 虽然还弄不明白这个护院队是怎么回事,但带一个长的,多少还是让文贤瑞和静香产生一些忌惮,退回到一侧,坐了下来。 这个静香是省里面来的人,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啊。老太太又回过头来对石宽说: “他们来找你爹有事,你就去把你爹叫来吧。” “把陈管家和贤安大哥也一起叫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见石宽要出门了,文贤瑞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语气没了刚才的高傲。 文贤瑞是懂得攀龙附凤,拓展仕途的人。在省城读书这些年,他的心都不在学习上,一心去结交那些上层人士,社会名流。 还真别说,经过了三年的努力,认识了不少当官的,最大的官就是省财政厅的沈宝林主任了。 沈主任非常欣赏文贤瑞的才华,还有意无意的让女儿沈静香和文贤瑞走近。 这个沈静香年龄比文贤瑞大上好多,还结过婚,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结婚两年多后,死活要跟丈夫离婚,回到了娘家。 第359章 文贤瑞当然懂得沈主任的安排,他不嫌弃沈静香年纪大,更不介意有过婚史。 文贤瑞奶油小生一个,长得一表人才,自然也是取得了沈静香的欢心,没多久,俩人就粘合到一起了。 读书毕业后,文贤瑞怕分开了以后就没有前途,于是继续回到省城去。 沈主任有心给文贤瑞安排一个好工作,只是文贤瑞还没有任何的成绩,安插到身边其他人不服也就罢了,以后也不一定有什么作为。 和文贤瑞聊天时,沈主任得知龙湾镇至今都在排斥纸币,便有了个想法。那就是让文贤瑞回家处理一下这个乱象,干出点好成绩了,那以后提上来也就合情合理。 于是就弄了一纸公文,让文贤瑞和女儿到了安平县,让那里的头头盖个章,再回到龙湾镇,美其名曰要搞什么货币改革。 这工作虽然有点微不足道,但里面却大有门道,改革成功,整个龙湾镇的银元都要经过手,这油水足啊,所以文贤瑞和沈静香两人雄心勃勃,意气风发。 昨天晚上吃饭时,文贤瑞就对文老爷提过一嘴,说要让文老爷把家里所有的银元都换成ZF发行的纸币。 这年头,军阀混战,当头的换了一个又一个。之前是姓李的,现在又变成姓蒋,谁知道过几年会姓什么?所以文老爷都不搭理,随便用一些话搪塞了过去。 当然,文老爷也以为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太当真。听了石宽的禀报后,文老爷还有些惊讶,想文贤瑞这小子是玩真的了。 有县里省里的批文,这事还真不能随便对待。文老爷让石宽去叫陈管家,自己却去找儿子文贤安了。 傍晚时间,文贤安也不去那,就在自家院子里闲逛,突然看到父亲急匆匆的带着几个随从走来,非常的疑惑,上前问道: “爹,发生什么事了?看把你急成这样?” “这边说话。” 文老爷示意那些随从止步,走向院子旁的一个亭子。 文贤安也跟得上去,等待父亲说出大事。 事情紧急,文老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贤瑞那小子这次回来,好像要跟我们作对哦!” “他和我们还是堂亲,不会吧?” 他们和二叔一家关系还是蛮好的,怎么也联想不到作对上来,文贤安还是保持着疑惑。 “贤瑞带回来的女人,是省财政厅沈主任的女儿,弄了纸公文就要我们银元换成了纸票,这不是想搞我们吗?” 文家的银元,装了满满近百大笼箱,换成了那纸票,万一几年后买不东西,那不是毁于一旦了吗?文老爷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言语里充满了担忧。 文贤安捏着下巴尖,思考了一阵,安抚道: “如果形势是这样,我们也抵挡不了,要是他只是针对我们,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能这样了,他们现在在老太太院子里,走,我们一起去。” 现在只是知道个大概,文老爷也不好做出决策,便和文贤安一起去老太太那了。 老太太的客厅里,陈管家已经到了,石宽想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也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文老爷和文贤安来到后,文贤瑞有些迫不及待,站起来施了个礼后,便掏出了那张公文,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煞有介事的说道: 第360章 “大伯,大哥,陈管家,我现在是省财政厅特派下来的货币改革专员,有些事需要和你们说一下。” 文老爷假装不知道,慢悠悠的问道: “什么大事啊,把我们都招集来了?” “昨晚我已经说了一些,不够正式,今天我就正式说一下。” 文贤瑞话说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继续严肃的说: “现在GJ已经统一了,按照蒋主席的指示,我们将要使用统一的货币,白银作为军需物资,需要加以管制,所以每个人都要使用中央银行印发的法定货币,大家手里的这些银元,都需要换成银元兑换券……” 文贤瑞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大家也只得耐着性子听。 很多名词石宽都听不懂,不过他却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如果会做笔记,他都想记下来了。 等文贤瑞一大通道理讲完,大家杯里的茶都喝了一半了。奇怪的是,如此重大的事,竟然没有人回应。 沈静香看着大家一个个不说话,又有些急了,站了起来,指向大家。 “你们……你们有没有在听啊?” 陈管家作为这里没有什么势力的人,见老爷和大少爷都没回答,他只好说道: “听了,我们都在听了。” “那你们倒是表个态呀。” 在省城里,沈静香和文贤瑞一样,都是没有过工作经验的。她还以为有了公文,大家都得按章行事,没想到会是这副样子。 文老爷拿着那茶杯盖,在那茶杯上转圈,缓缓的说道。 “贤瑞老侄啊,我们家现在不如以前了,被你二哥败了不少家产,现在我们全家上下都开始节衣缩食,哪有什么银元去换兑换券啊。” 这显然是搪塞的话,文贤瑞怎么可能会相信,只是他没有准备,找不出事证来反驳,带着点慌乱的说: “怎么可能,他能花去多少钱?” 陈管家的老婆被文老爷睡了,他心底是怀有恨意的。但是在这种场面,他还是适时的替主子分忧,帮忙说道: “少爷,哦不,该叫你文专员才对。你是不知道,这些年茶油不好卖,价格一年比一年低,今年年初还被乌桂山的土匪光顾了一次,掳了不少的钱,现在还真的有点捉襟见肘哦。” “这是上峰的旨意,你们要是不服从,到时怪罪下来,我可救不了你们啊。” 文贤瑞词穷,找不出更好的话来,只好搬出上峰来镇场。 大家又各自低头,不再说话,场面陷入了尴尬。那沈静香气得脸都发红,无奈同样不知怎么说服这帮人。 片刻后,石宽在角落弱弱的站起一半身子,都不敢伸直,谨慎的开口: “文专员,我……我可不可以问一句话?” “问吧。” 这种时候,最好是有人发出点声音,文贤瑞恨不得石宽帮忙打破尴尬。 文老爷和文贤安都一起瞄向了石宽,不知道要干什么? 石宽先是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回到了文贤瑞身上,弱弱的问: “你家的银元换了吗?” “这……这……肯定会换,怎么可能不换,我们是要先换大户的……你……” 这话把文贤瑞问得,一下子就支支吾吾,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到了椅子上。 “原来你家还没换啊。” 石宽又说了一句,便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位置上。他只是个小小的队长,说这两句已经够了。 也就是这两句,让文贤安对石宽刮目相看。他也找出批驳文贤瑞的话,曼斯条理的说: 第361章 “贤瑞,办事不是这么办的,别说我们家没有多少银元了,有那也不会这么爽快的换啊。我们是最亲的人,你却拿我们来下手,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是啊,文专员,你至少让别人换了,才来找你大伯,这才合乎点情理。” 陈管家也帮腔说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文贤瑞和沈静香弄得哑口无言,就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灰溜溜的走了。 出了文家大宅,沈静香有点恼羞成怒,瞪着文贤瑞说: “你这大伯是什么大伯啊?自己侄儿的事业都不支持。” 文贤瑞也非常的气,咬着牙齿说: “他今天这样对我,我明天也这样对他,走着瞧吧,看谁笑到最后。” “你别吹牛了,拿不下你大伯家,我们在龙湾镇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我们得先找户人家做个示范,到时他们就心服口服了。” “找谁,找你爹呀?” 文贤瑞不敢回答,他心里是清楚的,早些年发行的各种币,贬值得比风卷云还快。 去年发行的这个银元兑换券,设定是一个银元兑换一百元的。最开始还和银元一样,一百元可以买一斗米加十斤猪肉的。到现在,要买这么多东西,已经需要一百三十元了。 他家的银元,也按这个规定兑换,财富一下子就缩水了近三成,他老爹不得把他打死,扔进遇龙河啊? 这是形势,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还是要和老爹说一说的。 晚上,文二爷,潘氏,文贤婈,以及文贤瑞和沈静香围坐在圆桌前。文二爷爱吃河鲜,桌子上就摆着了甲鱼莲藕汤,糖醋鲤鱼,蒜炒红虾等等,也颇为丰富的。 沈静香却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一坐下来就开口埋怨: “都是这些腥臭的东西,怎么连点猪肉都不煮啊。” 一个女的在文二爷面前这样放肆,已经是非常的不敬了。不过这个女人是沈主任的女儿,文二爷不敢怎么样啊,还得陪着笑脸说: “你不喜欢河鲜啊,喜欢什么对下人说,明天让他们做去。” 沈静香只是大小姐脾气惯了,也是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对,就改口道: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全部是这种东西,没个换口味的。” 文贤婈也是大小姐脾气啊,她可不惯着沈静香,阴阳怪气的说: “嫂子,我现在叫你嫂子是不是有点早了。” 沈静香和文贤瑞只是住到了一起,并没有结婚,被文贤婈这么突兀的问,非常的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说: “你还是叫我静香好了,你哥说等我们事业有点成就了,到时才结婚,到那时你再叫我嫂子吧。” 其实文贤瑞早就想和沈静香结婚了,这乘龙快婿,拖久了就不是快婿了。是沈静香还不想结婚的,她是喜欢喜欢文贤瑞,但一个还没有什么成就的文贤瑞,只能是喜欢,托付终身嘛,为时尚早。 文贤婈不单单只是揶揄两人还没完婚就住到一起,她似笑非笑,嘲讽道: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吗,现在先叫上,免得到时不适应。我们一家都特别爱吃这些河鲜,不油腻,还对身体益处多多。你不喜欢吃,不如和我哥一起搬到隔壁去住,就像二妈和贤毫一样,爱吃什么做什么?” 一直在思考着银元兑换的文贤瑞,这时听出了一些火药味,怒瞪文贤婈,骂道: “你说什么?” 看着一双儿女就要吵起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潘氏也不好向着哪一边,只得敲了一下桌子,严厉的说: 第362章 “吃饭吃饭,吃饭就别那么多话了。” 文贤婈不害怕父亲,但对母亲却是有些忌惮,她埋头吃饭,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沈静香的,在学校时哥哥就带她去认识过,后来也见过几回面。她觉得沈静香骨子里有一股媚态,就像聊斋志异里那些专门勾引书生的狐狸精一样。 因为不想和沈静香待在一起,所以吃得特别快,大家都还没吃几口,她就已经饱了。碗一放,也不招呼其他人慢慢吃,溜出了门去。 文贤婈走了,倒还方便了文贤瑞,他试探着问父亲: “爹,我们这次回来搞货币改革,也无从下手,不知……不知该从哪一家开始?” 文二爷老谋深算,是只老狐狸,文贤瑞这么稚嫩的话,他又怎么能听不懂。他是懂得这个局势的,老蒋北伐成功,大势基本定下。龙湾镇的人抵制使用纸币,那都是螳臂挡车,无谓的挣扎而已。 但让他就这样老老实实的,把银元换成兑换券,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想了一会,慢慢的说: “这是你们的事业,我当爹的肯定要配合啊,就从我们家开始吧。” 这话不仅把文贤瑞和沈静香愣住了,就连黑黑的潘氏,也是张大嘴巴。片刻后,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丈夫,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你是不是傻了,才喝两口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这儿子儿媳都是省城派下来的专员,还能让他老子吃亏吗,我们用银元兑换,那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吗?” 文二爷少见的瞪着潘氏,他这话与其说是骂潘氏,不如说是讲给文贤瑞和沈静香听的。 潘氏被骂了,不敢作声。 沈静香却听出了其中的味,连忙说道: “叔,您这么支持我们,我们当然不能让您吃亏呀,公文说一银元兑换一百,那具体兑换多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都把你当成儿媳了,你还叫我叔。” 文二爷装作微怒的样子,实则是讨好沈静香,这棵大树,得好好的留在文家啊。 叫什么无所谓,但是想起刚才文贤婈那话,沈静香还是装作害羞的样子,说道: “那以后在家里,我叫你们爹娘,在外面还是叫叔婶吧。” “这还差不多。” 文二爷舒心的笑了。 不单是在龙湾镇,其实在城里,大家也不怎么喜欢这些纸币,只是迫于无奈,逼着使用而已。 沈主任当然也是知道这种情况的,所以为了让文贤瑞和沈静香更好的展开工作,是给了一定的兑换宽松。反正银元才是银,纸币不过是一张纸。 文贤瑞和沈静香来搞这货币改革,捞的油水就是兑换比例的多少。当然这是秘密,不能透露出去的。如果能用一百元兑换券兑换一个银元,那他们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沈静香主动说兑换多点给老爹,文贤瑞还是蛮感动的,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具体兑换多少,他还不敢说,得由沈静香来定夺。 一家人开心的聊了一会,文老爷给他们两位出主意,说道: “你们回来搞这货币改革,单靠自己的力量,是难以开展下去的。” 文贤瑞还不太明白父亲说的话,疑惑的问着: “爹,你是说你要帮我们?” 文二爷连忙摆手,谦虚的说: “我只不过是个开药铺的,怎么能帮上你们的忙,你们应该去找牛镇长,有他一起加入,这事就成功了一半了。” 第363章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号人物呢。” 文贤瑞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虽说是地方自治,但牛镇长也是ZF的人啊,去找他帮忙,量他也不敢推辞。 睡觉前,沈静香穿着真丝睡衣,躺在那躺椅,两条腿却架到了文贤瑞的大腿上。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优雅的吐着烟圈。 文贤瑞耐心的给沈静香捏腿,小心的问道: “你准备给我爹换多少?” “你觉得换多少合适?” 沈静香把香烟递到文贤瑞嘴里,把问题抛了回去。 文贤瑞吸了一口香烟,手从沈静香的膝盖慢慢的往上捏。这次下来搞货币改革,名义上是由他牵头,但实际还得听沈静香的。 “你看着给呗,反正我爹已经把你当成自家人了,你又不会亏待他。” 沈静香最喜欢文贤瑞这种事事都以她为主的,半眯着眼睛,懒懒的说: “自己家人,当然不能少了,要赚就赚其他人的。” 文贤瑞眼睛瞪得老大,手又捏向上了一点,略微惊讶: “换一百五十?” “你想吃你老爹的啊?” 沈静香头歪了过来,妩媚的笑了。 “我爹就是你爹,我怎敢吃啊。” 手终于没有去路了,文贤瑞也不想把手退回,就在那小小的地方,施展开来。 沈静香 挑逗的道: “那你想吃谁?” “你让我吃谁,我就吃谁。” 文贤瑞说着,整个人已经向前靠近,和沈静香搂在了一起。 这时候的天还不算太晚,甄氏捏着一块手帕从文贤瑞的窗下走过,听着里面那些不大不小,却极其放D的声音,吐了一口唾沫走了。 文二爷家的房子不同文家大宅,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在这里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只不过是每一位主子的房间会隔得比较远。 甄氏爱干净,从不在房间里放净桶。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跑到后面的茅房去蹲一会儿。去茅房的必经之路,就要经过文贤瑞的窗户下。 刚才她来时,看到里面有灯光,也就贴到那窗缝向里看了一眼。看到那沈静香竟然还抽烟,简直就像街尾老丁的相好李金花一样,婊子一个。她非常的不屑,也就没有看下去。 才上个毛厕的时间,回来就听到里面“哼哼哼”了,她就更加看不起了。 她这人清高孤傲,对谁都是斜眼相看。沈静香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来了,她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到威胁。 日子太无聊了,文贤莺见不到,文贤婈嘛又刁蛮得不想见。石宽倒是想去杨氏那碰碰运气,可每次杨氏不是躲着,就是往下人堆里走,他根本无从下手。 这不由让他思念起胡氏来。 这天,他无所事事的在道上走着。人的脚步和思念是一起的,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胡氏的院门前。 看着那已经有蛛网悬挂的门楣,石宽不由悲从心起。胡氏死后,他来过这里一次,当时还梦到了两人缠绵。这一次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推开那沉重的门,下意识的用手扇一扇。出乎意料,那门上并没有灰尘掉落下来。这死了两个人的院子,阴森森的,平时门口都没几个人坐下歇息,更别说会有人走进去,怎么现在推开门却没有灰尘落下来? 石宽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被院子里熟悉的景物给占据了。他把门轻掩,慢慢的走了进去。 走到了前院,就看到前面墙角,有个人的影子被太阳照射出来。 第364章 大白天的不可能是鬼,再说鬼好像也没有影子。石宽在心里暗暗发笑,这个人想躲避他,却不知道被影子出卖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慢慢的走向前,快到墙角时,突然就蹦了过去。而那躲避的人,也刚好想探出头来看看情况。俩人就这样,差点撞了个满怀。 “是你,你躲在这干嘛?”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宽想得又得不到的杨氏。她贴着墙壁,手捂胸口,吓得脸色都变青了。稍微缓过神后,捏拳打了过去,骂道: “你要把我吓死啊?” 石宽一下子就捉住了那打来的手,另一手还撑住墙边,得意的说: “我吓你?不是你想吓我吗?” “谁要吓唬你了,放开我。” 杨氏挣扎着,今天这事还真的够凑巧。她家院子和胡氏的是并排着,这下午天气闷热,睡又睡不着,就独自在院门前走来走去,不知不觉来到胡氏这里,想起之前和胡氏的感情,就推门进去了。 从石宽装鬼吓唬陈管家后,她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所以进来了也不感到害怕。慢慢的游走了一圈,刚想出来时,却发现冤家石宽也推门进来了,便只好闪到一旁躲起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石宽哪里会放过,手臂弯曲一点,整个人就贴了上去,坏坏的说: “放开你?你不记得我说过要睡你了吗?” 这真是自投罗网,杨氏被压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脸涨得红红的,骂道: “不放手,我就要喊人了。” “喊啊,你倒是喊啊。” 石宽非但不放手,还直接上手了。 杨氏挣扎着,不过挣扎的是那么无力,她知道是自己的身体无法抗拒。每一次被擒住,都会有两股力量在脑子里抗争。 一股说这不就是你时常会想的男人吗?现在就在眼前,你还挣扎什么。另一股说,你这娼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了文老爷,他没少你吃,没少你穿,只是不和你同房而已,你就要找别的男人吗? “有人吗?快来人啊。” 杨氏真的喊人了,只是喊得没有力气。又或者是知道在这深院里,再怎么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 现在的她,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石宽宰割。 时间一点点过去,衣服被弄开了,就连发簪也被扯掉下来。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小声又无奈的说: “等一等,你等一下……” “怎么了?” 石宽呼吸混乱,停住了手。 杨氏用手把石宽撑开了一点,脸红红的说: “我好紧张,要去小解一下。” 看杨氏这个样子,应该是屈服了的,石宽也没多想,便松开了手。 杨氏一手抓住衣襟,一手抓住裤头,刚才挣扎时蹬掉的鞋子也不穿,就走到了一边去。 石宽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反转观看着。心里异常的激动,平时费尽心思,寻找各种机会,总不如意。今天就要得到了,却是那么的自然。 他把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扑捉那残存的味道,坏坏的笑了。 “好了吗?” 感觉杨氏应该好了,石宽退后两步,看一下那长廊,却没发现杨氏。他心里嘀咕,不就是小解吗,看都被看过了,还要避开干嘛? “怎么这么久啊?” 石宽又叫了一声,没听到人回答,心便有些忐忑不安了。捡起杨氏的绣花鞋,和那一根发簪走了出去。 “茗月,茗月,你不会跑了吧?” 还是没人回答,石宽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答案。来到了院门口,看到刚才掩上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不少,他非常愤怒,咬牙低骂: 第365章 “他娘的,下次别被我抓到,被我抓到了有人在旁边,那也要把你睡了。” 骂归骂,人终归还是走了,总不能跑到她家里去追吧。石宽气得把那绣花鞋摔走,那根发簪吧,本来也要摔的,可看到是银子打的,还值点钱,也就留了下来。 出得院门来,他往西边走去,来到了文贤昌院前,越想越气,便坐在了门前的石墩上。 牯牛强带着护院队从这走过,看到了石宽紧绷着脸,一点都不好看,便上前打趣: “我的石队长,你怎么啦,被二小姐揍了啊?” “滚远一点,不然我扎死你。” 石宽拿着那根银簪,对着牯牛强的大腿就捅过去。 牯牛强揉了揉大腿,蹦出了几步远。幸亏那银簪比较钝,不然这力道可是要扎穿大腿的,他不解的说: “你吃了枪药了啊,火气这么的大?” 石宽都懒得理牯牛强,扭过一边去。 那些队员们,本来也想跟着牯牛强上来开会玩笑的,见到石宽不同于往日,也都不敢招惹。 护院队员们走了,另一边却走过来迈着优雅步子甄氏。她远远的就看到这边发生的事,走近了看到石宽手里拿着的发簪,便停了下来问道: “呦!石队长,你的兴趣蛮广的嘛,玩起女人的发簪来。” 石宽的目光从甄氏的脚一直向上看,最后停在了那鼓鼓的胸脯上,不屑的说: “女人的发簪就不能玩了吗?” “可以,你要玩女人都没人说,别说是玩根发簪了。” 甄氏鄙夷的说了一嘴,然后身子一晃,转身就走了。 “等等!” 石宽看着甄氏那开衩旗袍,喉结动了动。 甄氏看不起石宽,却鬼使神差的又转回身来,高傲的说: “怎么?你想把它送给我啊?这种做工粗糙的,我可看不上哦。” 石宽把玩着那发簪,那发簪做的还真不怎么样,普普通通,一头大一头小,大的那头刻有只凤凰。他晃了一下脑袋,用下巴尖指向文贤昌的院子,挑衅的说道: “这里面有许多好东西,保证你看得上,敢不敢跟我进去翻找?” 甄氏这个人只是高傲,并不贪财。而且她也知道文贤昌离开后,家里早就被文老爷带人来搜了个遍,不可能还会遗漏什么好东西。 只是石宽那挑衅的语言,让她很是不服,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轻蔑的说道: “我有什么不敢?” 石宽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往两侧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便推开了文贤昌的院门。 这里和胡氏的院子有所不同,胡氏的院子不上锁,那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上,也没人会进去。文贤昌这里,是被陈管家拿了一把铜锁来锁住的。 文家大宅长工下人一百多口,不乏有一些野鸳鸯,这么好的幽会去处,当然就是首选的。铜锁早就被撬坏,只是形同虚设的挂在那里。 一进到院子,石宽就回身把门给拴上。 甄氏心里是有些许的惊慌,却故作淡定,问道: “你要干嘛?” 石宽抹了一下鼻子尖,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了,轻浮的说: “婶,你不想吗?” “放肆!” 甄氏挥起手就扇了一巴掌过去,不过在半空中就已经被石宽捉住了。 石宽腰一弯,就把甄氏扛在了肩头,朝之前文贤昌睡的房间走进。 甄氏只是在石宽的后背捶了几拳,并不再有什么动作,连脚都不动一下。她不喜欢石宽,甚至是看不起。可是现在连叫喊都不想叫,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第366章 到了房间里,石宽把甄氏放在那光秃秃的床板上,就动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甄氏双手撑在身后,半斜着身子,轻蔑的问: “你就不害怕你二叔知道?” “我害怕,你不也害怕吗?” 石宽把那对襟单衣扔到一旁。 甄氏抬起脚,抵在石宽的胸前,又问了一句: “你是从来没睡过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吧?” 石宽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事,他没回答,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甄氏也不再说一句话。 两人就像是分开了许久的夫妻,突然在某个地方碰面了,一切都在不言中。 结束后,甄氏拿起石宽遗落在一旁的银簪,仍然是一句话不说,离开了房间,走出院子。她都不急,甚至那脚步都还是像原来那么优雅。 男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平时扛着把刀走来走去,看似挺威风的。刚才还不是像狗一样…… 甄氏平时很少出门,这一两天在家里看不惯沈静香那女人,便出来走一走。龙湾镇有很多地方可以消遣的,可她却不知去哪里。 唯一熟悉一点的,就是文老爷家的那几房老婆了,于是便到方氏那里坐坐。由于她的高傲,和方氏也聊不了多久,就又出来了。 心里有着一些闷气,恰巧又碰到了石宽。 她总觉得人生不能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总要有点能记住在心里的,今天,石宽就给她了。 她不太热衷于这种事,但这件事绝对能让她到死都铭记。 石宽也不热衷于这事,确切的说,应该是不热衷和甄氏做这事。甄氏虽然漂亮,却和他格格不入。刚才突然有了这种想法,那只是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的情绪,甄氏不知死活的撞到了他的刀口上而已。 他张开双手,衣服也懒得穿回,仰望着那已经尽是凄凉的屋顶。满足了过后,心中却是一丝丝的后悔。 可以说他并不舒服,并不快乐。他有点希望甄氏回去告诉文二爷,或者是告到牛镇长那,带着团丁来把他抓住,塞进猪笼里,扔到玉龙河。 只是他知道甄氏不会对任何人说,他突然觉得他非常的了解女人。 这一晚石宽没有和慧姐睡,而是蜷缩到慧姐之前的小床上。第二天一直睡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才起床。 慧姐感觉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从石宽起床就一直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 “你怎么了?” 石宽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 慧姐眨着那双大眼睛,一脸的无辜,又带着一点可怜,小声的说: “我没怎么,你生我的气了是吗?” “没有啊。” 石宽不要下人们伺候,自己舀了一碗粥端着就喝,也不需要菜。 慧姐还是围着石宽转,问道: “不生我气昨晚怎么不和我睡?” 原来是为了这事,石宽突然觉得慧姐挺可怜的,他把那碗粥三口两口灌完,用肩膀撞了一下慧姐的肩膀,逗道: “我们去赶集好不好?” “你带我去吗?” 慧姐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段时间石宽和她玩的还没有秀英多。 “对啊,现在就走。” 慧姐的表情让石宽感到更加内疚,他把空碗扔到桌子上,抓住慧姐的手就往外跑。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慧姐心里美呀,傻傻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你生我的气也没关系,今晚你在小床睡,我就过去和你睡。” 第367章 “不用,小床太小,我怕塌了,我回大床和你睡。” 石宽说得很大声,也不阳阶上坐着的土妹和桂花会不会听到。 两人手牵手,走路还一蹦一蹦的,出了院子,走在那大道上。 前面方氏由两个下人陪着,应该也是要出门去,听到后面欢快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 慧姐松开了石宽的手,跑到方氏面前,炫耀的说: “三姨娘,我去赶集喽,石宽带我去赶集咯,不带你去!” 傻子的话,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人生气,方氏乐得胸脯都颠起,笑道: “这么好啊,那没人带我去赶集,我哭了怎么办?” “你让大……你让你老公带你去啊。” 慧姐本来是想说大黑的,说了一半连忙收口。似乎还有点怕,蹦回了石宽的身后。 “我老公……哈哈哈……” 刚才还只是嗤嗤笑,现在就变得差不多捧腹了,傻子真是好玩。 石宽有些难为情,上前尴尬的问道: “三姨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方氏止住了笑声,手扶胸口,脸上绯红,说道: “去土地庙烧个香,要不你陪我去呗。” “你这不是带了俩人吗,我……我答应了带慧姐去赶集的。” 这略带勾引的话,让石宽差点不知怎么回答。 其实方氏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没往那方面想。经过了陈管家那短褂的风波之后,她就特别爱去土地庙烧香。这些日子胡氏死,唐氏疯,她更觉得是土地公公的保佑,去得更勤了。 “那走吧,顺路,我也好逗逗这可爱的慧姐。” 话都这样说了,那想走前一步,或者是了滞留后面都不好意思啊,石宽只好拽着慧姐一起走,没话找话: “阿珠呢?平日不是阿珠跟着你的吗?” “她请假回家两天了,今晚要再不来,就把她的月钱扣了。” “她回家干嘛?” “看她老娘啊。”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出了文家大宅门楼,到了石拱桥旁。 方氏抬脚先迈上石拱桥,石宽也想跟上去,衣服后摆却被慧姐拽了两下。他回过头去看,见慧姐对他挤眉弄眼,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向方氏说: “三姨娘,我们往这边走,就不陪你了。” “不是要赶集吗,怎么走这边了?” 方氏也只是随意的问,并未停下,直接上了石拱桥。 “先到码头看看人家装货,慧姐喜欢看那些。” 石宽应了一句,拉着慧姐的手就往码头这边走了。 走出了不远,慧姐天真且感激的说: “你不陪三姨娘去烧香,陪我玩,真好。” 石宽点了一下慧姐的额头,欣赏的笑道: “我好吗?想不到你也会使心计了。” 慧姐不懂什么是心计呀,眨着大眼睛疑惑的问: “我什么时候使心计了?” “刚才呀,刚才你对我挤眉弄眼了,那不是使心计吗?” 石宽哈哈的笑着,慧姐对他挤眉弄眼,是告诉他不想和方氏她们一起。这种表达方式其实很普通,但是在慧姐身上,那还是第一次看到。也不知道是慧姐变聪明了,还是偶然为之。 “这就叫使心计啊?那我会了,我给你使。” 慧姐说着蹦到了石宽的面前,使劲的眨眼睛皱眉头。 两人嘻嘻哈哈,还真有点像刚结婚的小夫妻,恩恩爱爱。 码头上,有文家雇佣的一艘大船,正在装药材,这是要运往县城的。慧姐的姐姐文贤欢,嫁给了县城的赵老爷,赵老爷就是平安县最大的药材收购商。 看着那些工人扛着一袋袋药材,踏上那窄窄的木板,往大船上走去,荡荡悠悠的,甚是好看。 第368章 “你敢不敢扛东西走那木板?” “不敢,我怕掉下河去喂王八。” “哈哈哈,你是胆小鬼。” “你不是胆小鬼,那你敢吗?” “我是胆小鬼的老婆,我也不敢。” “……” 慧姐今天真是开心了,好像回到结婚之前石宽想着法子逗她的那段时间,但又比那段时间多了一份幸福。 河面上零零散散,还漂浮着几艘小船,其中就有廖老大的,今天揽不到活,口袋空空,看到时宽和慧姐在码头上。嘻嘻哈哈,便想碰碰运气。 他双手做喇叭状,合拢在嘴前,大声的喊道: “石队长,今天这么有闲情,带婆娘出来游玩,上我船来,我带你们去吹吹河风呗。” “坐船好玩,你带我去坐船吧。” 虽然是玉龙河边长大的人,但慧姐还没有坐过船,她仰着脸看石宽,眼神里尽是期待。 今天本来就是要带慧姐出来开心的,慧姐想坐船,那就坐呗。石宽也单手遮在嘴边,朝廖老大喊道: “把你的船靠过来。” “好嘞!”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廖老大只不过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想到真的揽来了生意。 他这小船平时是帮别人拉点货,但是拉人也拉过,文贤昌就是一个大主顾。拉了文贤昌去县城之后,再也没有碰到过这么好的事了。今天拉上石宽和文家二小姐,应该也会有不少赏钱吧? 船靠到了码头,廖老大抓住那牵绳跳了上去,牢牢的拴在木桩上,等待石宽和慧姐一蹦一蹦的走下码头的台阶。 上了小船,慧姐兴奋啊,船都还没有撑离岸边,她就俯卧在船板上,伸手到河面去拍打。 “好凉快,石宽你也来玩。” 石宽走过去,没有像慧姐一样玩水,只是坐到了她身边,拍了一下那肥肥的屁股,调侃道: “别掉下河了,掉下河我可救不起你啊。” “我才不会掉,你掉了我都不会掉。” “呵呵呵……” 廖老大把船撑到河中,缓缓的向下游走去。 慧姐就像是第一次赶集的孩子,特别的兴奋,一会到船头玩水,一会又到船尾看那河面掠过的白鸟,玩得满头是汗。 河风凉爽,没多久就把玩累了的慧姐吹得昏昏欲睡。石宽把她扶进船仓躺下,就到船头来和廖老大聊天。 “你撑船撑有多少个年头了?” 反正也只是带人出来玩,没有目的地,廖老大便把竹竿收起来,任由船在河面上漂浮。他盘腿坐下来,填了一袋烟,炫耀的伸出三个手指。 “三十年咯,十几岁就跟我爹在这河面上打鱼。” “那你打到过最大的鱼有多大?” “鱼最大的也就十来斤,王八倒是得了一只比簸箕还大的。” “那么大,不得一个村的人来吃啊?” 石宽有些惊讶,脑袋想着那个画面。 廖老大吸了几口烟斗,把里面的残烟在船沿上敲了敲,又说道: “哪里舍得吃啊,当时卖掉了,还是卖给你爹文老爷。” 一说到文老爷,石宽来了点精神,身子侧过一边,带有点不信的样子。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那是好多年前,你都还没来文家呢?当时文二少也还只是个小孩子,他和文老爷出来走,看到我网到了这么大的王八,非要买回去炖汤。老爷也是想吃的,当时就买走了。” 廖老大似乎还沉浸在当年的荣耀之中,目光望着远处,久久不愿收回。 说到了文贤昌,石宽感到了有些唏嘘,随口说了一句: 第369章 “文家二少,多么风光的一个人,现在不知变成咋样了。” “他这人命好,肯定会过得不错。” 廖老大除了撑船赌钱,还喜欢研究点相术,他看文贤昌的脸,额头薄却是光亮,鼻梁中间有点凸起,这种人的命大起大落,看似会有落魄的时候,却比任何人过得都要滋润。 石宽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文贤昌太好赌了,即使是有再多的钱,最后也都是输得精光的。 “他命好?命好就不要逃亡咯。” “石队长,你也知道文二少逃亡了?” 廖老大颇为惊讶,压低了声音问。 能问出这样的话,那就肯定知道文贤昌在哪里,石宽兴趣浓厚,屁股向前挪了一点,抓住廖老大的手,严肃的问: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 言多必失,廖老大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否认。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看廖老大这神情,石宽已经明白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故作神秘的说: “二少爷临走时,曾经找过我问你的情况,你就别装了。我今天来坐你的船,真的是游玩的吗?你懂吧?” “我……我懂,这事……这事说出来了,我会遭殃啊。” 廖老大不明白石宽知道多少,心里非常害怕,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石宽拍了拍廖老大的肩膀,放柔和了语气: “你是担心文老爷和大少爷拿你是问,对吧,别担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睡觉的二小姐都不可能知道。” 想想石宽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据说当初文贤昌赌钱欠下一大笔债,被个外乡人扣在了老丁那,还是石宽去解的围。 石宽应该也是站在文贤昌这边的,不会透露给文老爷听,廖老大也就不再隐瞒,把那天晚上他送文贤昌进县城的事告诉了石宽。 石宽幡然大悟,原来是进了城,怪不得老爷和大少爷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进城了好,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聊了不久,慧姐醒了,石宽也就让廖老大把船撑回去。 回到龙湾码头,从县城开回来的公船也恰好回到,几个竿夫站在船的两边,同心协力把船停靠码头,那场面也蛮好看的。 船刚刚停稳,范明便把一块木板放下来。船上那些去县城办事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慢慢的从那块木板上走下来。 “那俩人是不是坏人?” 慧姐指着最后两个下船的人,歪着脸问石宽。她对坏人的定义不是做不做坏事,而是认不认识,或者有没有好感。 那俩人一男一女,都非常年轻,二十左右。男的一身半新黑色衣服,长得高高大大,脸庞清秀。女的扎着两根小辫,穿着和文贤莺一样的衣裙,亦是青春靓丽。每人都背着背包,还提着大笼箱。显然是没有走惯这种木板,小心翼翼的。 这俩人应该不是龙湾镇的人,龙湾镇的,除了文贤莺和文贤婈具备这种蓬勃的气质,其他人都沾一些“土”气。石宽不由多看几眼,慢慢的回答慧姐: “他们不是坏人。” “我也觉得不是,那女的好像三妹。” “他不是你三妹,只是衣服像。” “我说的就是衣服啊。” “……” 说话间,那一男一女,已经气喘吁吁,提着大笼箱走上了码头。 那女的抬袖印了一下额头,向周围看去,对那男的说: “罗竖,贤莺告诉你文家大宅往哪走吗?” “没说过,我们找个人问问吧。” 罗竖把笼箱放好,也手搭额头,左右看了看。 第370章 也许是那女的长得比较好看,如瓜子般的脸蛋,一说起话来就半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又也许是听到了是去文家大宅找文贤莺的,石宽主动上前问候: “二位,你们是文贤莺的同学吧?我带你们去找她。” “好啊,非常感谢,你是?” 罗竖一脸的惊喜,但还是有些许的担忧,毕竟第一次来龙湾镇,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大,人员有多复杂。 石宽能理解罗竖的心情,要是他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被人上前搭话,也会有几分警惕。他拍拍胸脯,笑着说: “我是她姐夫,不是坏人,你们和贤莺贤婈贤瑞都是同学,我说的没错吧?” 见石宽这么了解情况,应该不是码头车站骗行李钱财一类的人,罗竖也就伸出了手,大方且风趣的说: “没错没错,我也不是坏人,我叫罗竖,她叫高枫,枫叶的枫。” 石宽还没有正儿八经和别人握过手,他知道这是一种礼节,也伸手过去握住。虽然是和罗竖握手了,但注意力还是偏向旁边那漂亮的女子。 “高枫,枫叶的枫,这名字好特别哦。” 高枫也优雅的伸出手,调皮的模仿罗竖说道: “他叫罗竖,横竖的竖。” 石宽连忙伸手过去捏住高枫的手,不但捏住了,另一手也一起过去合在一起。可不是他主动要摸的,都递到跟前了,不摸白不摸。 “呵呵呵……你们真好笑,名字那么好听。” 慧姐见三人聊得欢,也凑过来傻傻的问: “我叫慧姐,大姐二姐的姐,好听吗?” 本来心情还蛮好的,被慧姐这么一问,石宽便有些尴尬,松开了那柔软温暖的小手。 “她……她是我老婆,叫做慧姐,是贤莺的二姐,有点……有点……我们走吧,我帮你提行李。” 高枫正觉得这男子怎么这样,握手那么大力,手就被松开了。她听那话语的意思,结合看慧姐的样子,便有点明白。微微一笑,通情达理的说: “好啊,那就太谢谢你了,我们都自我介绍过,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 漂亮的女人总是遭人喜爱,慧姐是女的,也喜爱这个高枫。一点不见外的上前挎住了她的手,抢着搭话: “他叫石宽,是我老公,很好玩的。” “石宽,宽广的宽对吧,心宽气广,好名,好名。”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宽,反正很好玩,我很爱他。” “……” 石宽帮高枫扛着笼箱,提心吊胆的走在前面,生怕慧姐会突然蹦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来,不过还好,慧姐和高枫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开心的聊着,并没有什么那方面的话语。 走进了文家大宅,有些好事的人,知道了是什么个情况,奔跑着去通知文贤莺了。 还没到文贤莺家的转角,文贤莺就奔跑了出来,雀跃地大喊道: “枫枫,我的小枫枫,你终于来了。” 高枫松开慧姐的手,也迎了上去,调皮的回应: “癫癫,我的小癫癫,我差点找不到你哦。” 两个青春活力的身体,瞬间碰撞到了一起,互相抱着旋转。 石宽还没有见过如此热情的见面方式,他都有点担心两人这么用力的撞在一起,那鼓鼓的胸脯会不会撞破。 罗竖放下了笼箱,笑着的对石宽说: “她们两个是好同学好朋友,在学校三年都共一个寝室,贤莺叫高枫枫枫,高枫就叫她癫癫。” 这么久没有见过文贤莺,现在终于得以一见,石宽目光都舍不得离开,他也放下笼箱,傻傻的回答: 第371章 “枫枫,癫癫,确实蛮疯癫的。” 文贤莺和高枫拥抱够了,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走上前来,只是瞥了一眼石宽,马上把目光定在罗竖身上,伸出了手,歪着脑袋说: “罗竖,欢迎你来到这穷山恶水来吃苦受累。” 罗竖伸出手,捏住文贤莺的一半手指,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教书育人,那是崇高的职业,怎么说是来吃苦受累呢?学校盖得怎么样了?” “还没盖好,应该也快了,你们在这玩上个把月,先熟悉熟悉情况,学校盖好后,就可以立刻开学。” “我们也是可以帮忙的,在这吃闲饭,那多不好啊。” “说什么吃闲饭哦,我们家还是不差这点米的。” “……” 文贤莺和罗竖一边聊,一边往回走。 文贤莺不和石宽说一句话,那把人带到这了,石宽还真不知要不要一起去,尴尬的停在那里。 这时高枫走过来,微笑着说: “你不帮我拿笼箱了吗?” “哦哦!拿……拿……” 有人开口了,石宽便也找到了借口,提着笼箱跟在了人群后面。 进了方氏的院子,来到文贤莺的西厢房。罗竖他们坐下,石宽也就跟着坐下。小芹端来了茶,他也不客气。期间没有和文贤莺有任何的交流,就像是一个混进来的陌生人。 慧姐傻里傻气的,哪里知道石宽的尴尬,对这个人问问,又和那个人说说,整个场子最活跃的就属她了。 “不好啦,不好啦,太太被歹徒给抢走了。” 突然,一阵慌乱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石宽听得出是中午跟方氏出去的下人其中的一个,急忙放下茶杯,冲到门口去看。 只见那下人一脸的惊恐,脚上的一只鞋也跑掉了,奔了过来,到阳阶前时还摔了一跤,但仍不忘大声叫喊: “小姐,小姐,不好了,太太……太太被歹徒……抓……抓走了。” 石宽一下子就跳了下去,把那下人给扶了起来,问道: “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慢慢说来。” 文贤莺也没有了刚才的喜悦,走下来紧张的问: “阿婵,你别胡说八道吓唬我,我妈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被歹徒抢走?” 阿婵喘了两口气,手捶打着地面,哭着说: “三小姐,我没有吓唬你,我和丽娟陪太太去土地庙上香。上完了,太太说到处走走,我们就走啊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群蒙面歹徒,个个手里拿着刀。当时太太就吓傻了,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些歹徒拿了一个大麻袋,就把太太套住。我和丽娟抢人,可哪里是那些歹徒的对手,丽娟手臂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我胆小啊,就跑回来了……” 石宽放开阿婵,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下人们说: “你们两个,立刻去告诉老人,你和你,去叫护院队的拿上家伙,马上去土地庙救人。” 吩咐完了之后,石宽自己先带头冲出去,只是才跑开几步,又觉得手无寸铁,不好应付,便又折了回来,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 场面很混乱,但罗竖却比较淡定,石宽出来时,他已经把阿婵带在身边,沉着的说: “把她带上,刚才说和太太到处走走了,不是在土地庙,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好,那我们走,阿婵你别怕。” 石宽很感谢罗竖,只是事情紧急,不容他留下来多说。 阿婵很害怕,但她是个下人,即使是害怕,也不敢不带路啊。还好有人去叫文老爷,还通知了护院队。 跑出了文家大宅,石宽才发现跟来的不止是阿婵,还有罗竖。 第372章 “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男人,能不来吗?” 别看罗竖是从省城里来的,脚步还挺快的,还能拽上阿婵一把。 是个男人,石宽不由在心里佩服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罗竖。 “歹徒都有刀,你也不准备点东西。” “来不及了,路上看到哪里有棍棒,再扯上一根吧。” “也好。” 大街上的人,看到石宽提着把菜刀奔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往两边躲闪。 这样也好,没有人挡道,跑得会更快一些。只不过石宽和罗竖跑得快了,阿婵却跟不上啊。 还没有跑到一半的路程,牯牛强阿彪他们,提着明晃晃的朴刀也追赶到了。 “队长,歹徒呢?歹徒在哪?” “前面,前面湾尾的河堤上。” 有这多护院队队员赶来,阿婵也不那么害怕了,帮忙石宽回答。 一行人又加快脚步,沿着那集市旁的河堤向前追赶去。 走出湾尾不远,那几乎没有人行走的河堤上,出现了一只绣花鞋。阿婵跑上去捡起,急切且慌张的说: “就在前面了,这是我的鞋,刚才跑掉的,你们快过去,都不知道太太怎样了?” 知道歹徒就在前面了,众人反而放慢了脚步,谨慎的前行。毕竟什么情况都还不知,歹徒躲在哪里。 又走了一段路,地上开始发现一些血迹,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都捏出了汗。温暖的和风,也感觉有点寒气逼人。 突然,前面的柳树下出现一个人,躺倒在地,半抱着柳树根,面向着前面,看不到脸。但看身上的衣服,判断应该不是方氏。 阿婵一直躲在众人的身后,她看到那人之后,冲了上去,失声痛哭: “丽娟,丽娟,你怎么啦?” 石宽也跟上了前,看见阿婵把丽娟扳平过来,那样子简直惨不忍睹。丽娟的脸和胸前已经被血染得一片模糊,喉咙被割开,里面的气管都已经外露,手臂上还被砍了一刀,人已经断气死了。 来的时候石宽还比较有冲劲,看到这个样子,手脚开始微微发抖。 “大家不要太分散,继续向前面追,歹徒肯定是把三太太劫走了。” 罗竖看了一下那快要凝固的血迹,又看了一下身边的地形。左边是红枫岭延续过来的矮山,矮草萋萋,似乎并不容易躲藏人。右边就是玉龙河,河堤建到这里就是尽头,河面看不到一条船排。而前面就只是一些小路,还有乱河滩了。 歹徒蒙着面作案,说明是早有预谋的。既然是有预谋的,退路肯定早就想好,现在追来,几乎是不可能追上的。 不过他初来乍到,这里还没几个人认识他,也说不上话,所以还是跟着众人向前搜索去。 如罗竖所料,众人向前走了一里地,根本没看到歹徒的影子。路上遇到一些人,询问了也是摇头不知道。 这是大事啊,很快就从文家大宅传遍了整个龙湾镇。作为一镇之长,牛镇长也带着团丁出来一街一巷的排查可疑人物。 一时间把整个龙湾镇弄得人心惶惶,摆摊的早早收摊,不敢再继续。出来赶集的,也慌里慌张,往家里走去。 文老爷带着随从到了河堤头,并没有跟着石宽他们一起去追赶,只是命人把死去的丽娟抬回了文家大宅。 晚上,大家聚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包括牛镇长。 文老爷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踱步,来到了阿婵面前,沉声问道: 第373章 “歹徒劫持三太太时,说了什么?” 阿婵这一生都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心里慌得不得了,紧张的回答: “不记得了,好像说了一些话,当时我和丽娟只顾抢人,都没听清。” “话都没听清,你怎么不跟丽娟一样去死?” 文老爷比较的愤怒,把气撒在了阿婵的身上。 “我……我……” 阿婵心里委屈呀,可是又不敢回话,只得嘤嘤的缩在一旁低声哭泣。 牛镇长多多少少还是处理过一些事的,他挥了挥手,说道: “敬才兄,你问这些下人,是问不出什么名堂的,你回想一下,你或者三太太有没有什么仇人?” 三太太有没有仇人文老爷不知道,他的仇人肯定是一大堆。 集市头杀鹅的秦老三就是,秦老三那填房的老婆年轻漂亮,被他睡过了几次。 五竹寨的刘老汉也是,刘老汉的儿子是个傻子,见到他时总会吐口水,他收刘老汉的药材时,克扣了许多,刘老汉恨死了他。还有许多的仇人,他都记不起了。 只是这些基本都是小仇,也不至于要杀人来泄愤啊。再说就那些人,也根本没那个胆。现在唯一能想到有可能的大仇人,只有逆子文贤昌了。 心里这样想,但并不想对牛镇长说。 “我文家立足龙湾镇几百年,深受这一带百姓尊敬,哪有什么仇人来。” 这话把牛镇长和石宽听得都想翻白眼,牛镇长心想你受百姓尊敬,那我就受百姓爱戴了。石宽则是想,你最大的仇人是我,只是我还没开始报仇。 罗竖是认真思考问题的,他站了出来,朝大家施了个礼,说道: “文伯伯,不管怎么样,歹徒把人劫走了,都是有目的的,不要多久,就会来向您提条件。我们现在在这里乱猜,只有徒增烦恼,并没有办法解决,我看还是耐心的等待吧。” 也确实,歹徒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人劫走,要么为了财,要么为了色,要么为了仇。既然只是把人劫走,没有当场杀死,那肯定会来谈条件。文老爷也不想看着这一张张像苦瓜一样的脸,便说道: “罗侄说得对,大家也不要围在这里了,各自散去吧。石宽,让你的队伍今晚提起点精神,别让我们这家里乱了。” 谈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大家也就各自散去。整个文家上上下下,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石宽才刚刚起床站在阳阶上漱口,正要把嘴里的水喷出去,却看到文贤莺眼睛红肿的出现在面前。他一激灵,差点把漱口水吞下了肚子。 “你……你这么早来我家干嘛?” 文贤莺没有说话,眼泪却婆娑的流了出来。 真是我见犹怜啊,石宽脸也顾不得洗了,连忙把人请进客厅,按坐在一张椅子上。想去帮忙擦掉眼泪,又觉得不合适,便又问道: “是不是你娘有了消息了?” 文贤莺还是没有回答,缓慢的摇了摇头,眼泪流的更密集。 慧姐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土妹帮梳头发,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连忙跑出来。 “三妹,谁打你了?” 文贤莺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慧姐,把头埋在她怀里,嘤嘤的哭出声来。 她娘被歹徒劫走,生死不明,音讯全无,昨晚她哭了一整晚,眼睛都没闭过。这种事情,她觉得靠牛镇长那些团丁,根本没有用。家里的护院队,也只是个摆设。父亲和大哥,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第374章 今天一早,不知怎的就来到了石宽这。或许她潜意识里认为石宽能帮他把娘找回来吧。 慧姐也是知道三姨娘出事了的,现在文贤莺只哭不说话,她也大概知道是为了这事,懂事地摸着文贤莺那略带毛躁的头发。 “别哭,三姨娘没事的,她就是去玩了,几天后就会骑着一只大鸟回来……” 石宽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安慰。他想不到和文贤莺闹僵之后,第一次见面竟会是如此的方式。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文贤莺哭了很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哭累了,就用慧姐的衣襟擦一擦脸颊,然后蹒跚的走出了院子,也不在看石宽一眼。 石宽有点感同身受,他很想为文贤莺分担点什么,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早饭后,出了文家大宅,漫无目的的行走到石拱桥头,看到一旁布告栏前围了一圈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要用银元换纸币了啊。” “谁说要换的,这么多年了没人用纸币,那也不一样过来了吗?” “那不同,之前是自由换,现在是强制换,你敢不换吗?” “我不识字,有谁识字的,念来听听啊。” 石宽有点急,没等有人念,就挤了进去看。 那布告是牛镇长和文贤瑞联合发布的,大致意思就是以后集市上所有的买卖交易,都得用兑换券。手里没兑换券的,拿银元到镇公所的货币改革委员会去换。下面还盖了两个大红的公章,应该是非常正式的。 石宽心里想,文贤瑞这一招毒啊,和牛镇长勾结在一起,从龙湾镇集市下手,没有兑换券的,不准买卖。这些做买卖的,谁不怕牛镇长那几个团丁,估计用不了多久,兑换券就会成为这里的主流货币了。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反正别人换了,那他也跟着换呗。 退出了人群,走过石拱桥,到那集市上去看看。 文贤瑞和牛镇长的动作还真快,那些凶神恶煞的团丁们,已经在集市上大摇大摆的行走了。看到谁买东西用银元的,就上前拍拍肩膀。 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啊,哪敢多言,脑袋一缩溜走了。去哪里呢?当然是牛镇长家,那所谓的货币改革委员会换兑换券去啊。 不换兑换券,手里的银元就连废铁都不值,买不了东西,他们也没办法。 不知怎的,石宽觉得这些团丁虽然个个都很凶,但和平时很不一样,并没有骂人打人,也不抢东西,也还算是挺文明的。 殊不知,这就是文贤瑞和牛镇长的高明之处。打人骂人,事情闹大,并无好处。他们只是阻止不准银元交易,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得人心,工作嘛,也能顺利开展下去。 石宽今天不用买东西,但以后肯定是要买的,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去换点兑换券呗,免得以后还要麻烦一次。 到了牛镇长家门口,那里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那牛二戴着一顶歪帽子,狗仗人势的来回走着,一会拍拍这个人的肩膀,说道: “排好一点,别乱挤啊。” 一会又到大姑娘身后,蹭了蹭那大腿,坏笑道: “缩进去一点,人家都排得直直的,就你硬要突出来。” 这么长的队伍,看着都让人心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石宽没了心思,转身就走。 “姐夫,姐夫。” 身后响起了文贤瑞的声音,他又扭回身去,明知故问的说: 第375章 “是文专员啊,你在这干嘛?” 文贤瑞略微尴尬,双手在衣服两侧擦了擦,走上前来。 “叫我贤瑞就行,别专员专员的了,我在这给老百姓换兑换券啊,你来干嘛?是不是也要换兑换券?” “是啊,这长长的队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我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石宽看着那一排人,有些无奈。 “你是我姐夫,还排什么队呀,跟我进来。” 文贤瑞不由分说,拉着石宽的手就往牛镇长那两层半的洋房走去。他刚才是内急,出来上了趟茅厕,恰好碰到了石宽。给石宽换兑换券,那也是给大伯家做个示范,所以他比较客气。 石宽还真想看一下这个换兑换券是怎么操作,是直接进文贤瑞的口袋,还是有一套流程,所以也不拒绝,跟着进去了。 牛镇长家一楼的右边,一间房子门上挂了一块牌,用黑漆书写着:龙湾镇货币改革委员会。 屋子里摆有两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沈静香,另一个是牛公子的老婆包圆圆。 这个包圆圆人如其名,比较丰满,脸嘟唇厚,乳大臀肥。但并不像慧姐那种胖胖的,纯粹只是丰满。人嘛,长得也还算美,不美的牛公子也不可能要。 文贤瑞和牛镇长合作,牛镇长当然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到这个委员会呀,他儿子嘛,和文贤昌差不多,指望不上,便把儿媳包圆圆安排来了。 来的人太多,文贤瑞自己也是要帮忙换兑换券的,他挨着沈静香坐下,笑问: “姐夫,你要换多少啊?” 石宽拿出钱袋,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说道: “全换了。” 这钱也没多少个,文贤瑞数了数,说道: “十五个银元,散的有二百七十毫。那就换一千七百七十元,这边拿钱。” 文贤瑞说着,把那白花花的银元和锑毫,一股脑的拨到桌子下的一个大箱里去。 旁边的沈静香,在一本账本上刷刷刷的记下账目,那个小杆杆,就是文贤莺用来画学校图的那种笔,而写的那些字,有一部分是分贤婈教陶先生和娄秀才的什么阿拉伯数字,石宽也看不懂,就到旁边包圆圆的拿钱了,毕竟那花花绿绿的兑换券更有诱惑力。 这兑换券最大面值是一百元的,上面画着个长胡子的老头,他也不认识是谁。 包圆圆把钱数好,并没有直接交给石宽,而是推到面前。她也是有些高傲的,不想和这些人有什么直接的接触,要不是公公说这里面有油水捞,她都不想来干这活。 石宽感受到了包圆圆的嫌弃,目光就肆无忌惮的往那胸脯上盯。这是他惯用的报复方式,哪个女人看不起他,他就盯哪个女人的胸脯或者屁股。 那花花绿绿的兑换券确实是好看,如果把上面那老头换成一个漂亮的女人,估计早就没有人抵制了。 出了牛镇长家,石宽还拿着那兑换券左看右看,新奇不已。 “石队长,来换钱啊?” 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他连忙扭过身去,看到一个头戴草帽的男人站在身旁。草帽檐压得比较低,看不清人脸,不过声音倒有几分似曾熟悉。 “你是谁?” “我你都不认识了啊。” 那男人慢慢的仰起头,光亮从帽檐下一点点照射,脸上参差不齐的胡茬一点点露出,左眼眼睛下,一道长长的刀疤非常明显。 第376章 尽管现在有了许多胡子,但是石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曾经和文贤昌一起在老丁那里赌钱的刀疤脸。他心里有点紧张,脱口而出: “宋老大,你……你也来龙湾镇啊?” 刀疤脸嘴角微微上扬,干唇轻启: “宋老大是我大哥,我姓江。” 石宽当然知道宋老大是刀疤脸的大哥,他只是不知道刀疤脸怎么称呼,又一时慌张,才说错了而已。 “哦,江……江大哥。” 刀疤脸轻笑了一声,把手搭在石宽的肩膀上,贴近了说: “别换太多这种废纸,我们老大不喜欢。” 那手就像铁爪似的,好像不怎么用力,却又把石宽的肩膀按歪了一点,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抬手把那手拨开,说道: “我也不喜欢,只是牛镇长要换,不换买不了东西,没办法啊。” 刀疤脸扭回头去,看了一眼牛镇长家的房子,嘿嘿干笑两声,然后走了。 看着刀疤脸的身影消失,石宽紧张的心情慢慢恢复,他感觉这个姓江的好怪,怎么没头没脑的就来对他说这些? 不对,当时和刀疤脸见面,他还没当上队长,怎么刚才一开口就叫他石队长呢? 石宽朝着刚才刀疤脸消失的方向跑去,想要一问究竟,可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再往更远的地方追,他也不敢,毕竟内心对刀疤脸还是有些恐惧的。 回到文家大宅门楼。 看门的老陆把他叫住: “石队长,这里有封怪信,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怪信?怎么个怪法?” 石宽有些疑惑,信就是信了,怎么还有怪信一说。 老陆跑进旁边的小间,拿出一封黄皮封的信来。 “刚才有个小乞丐跑了过来,把这信扔下就走,我捡起来看,也没有姓名,只画了一把菜刀,你说怪不怪?” 怪,非常的怪,这里送信的都是牛镇长家的团丁,没有点赏钱信都不一定会交给收件人,怎么可能会有个乞丐来送,还扔下就走。 石宽拿过那封信,正面的红框框里果然只画着一把菜刀。画得不怎样,却让人深深的恐惧,他甚至都害怕信封里突然会蹦出一个妖怪来。 文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叫菜刀的,连绰号都没有。好奇心驱使下,他略微颤抖的撕开了信封。 里面就比较正常了,就是一张信签,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 文敬才文老爷,你婆娘众多,不缺三房一个,我们借用几天,要想赎回,准备好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银元,本月十八申时抬到石牛山的仙人拐,别来早,也别来晚,银元也别多给,我们不要一万,怕万一。 落款是“乌桂山宋、江二匪”。 看完了信,石宽脸上大惊失色,手都颤抖了。原来方氏是被乌桂山的土匪劫去了,怪不得出手如此凶狠。 他不敢犹豫,拿着信就往文老爷的院子跑去。到了院门口,那木德伸出一只手拦住,他一下就把人推开,张嘴怒骂: “耽误了我的大事,你小命都不保。” 木德也是有点懵啊,他跟随文老爷这么多年,就是大少爷也不会对他这样怒吼,这石宽不过是个小小的队长。但听说是大事,也不敢怎么阻拦,只得大声叫道: “石队长,别进去,等我先去禀报了老爷。” 心急了,胆子好像也就大了一点,石宽都不理会木德,心里暗骂:你一个随从都可以进去,我堂堂的石队长,却要你去禀报。 他答都不答,直接跳进了门口。 第377章 院子里都是女下人,突然看到石宽冲进来,惊讶之余,一个个不敢吱声。 “爹,大事不好,乌桂山的土匪,乌桂山的土匪……” 石宽一边叫喊,一边穿过中堂,来到正院。他正想到东厢房的书房去,却看到西厢房跑出一个披头散发,身上不着一物的女人。 “土匪?土匪来接我去当压寨夫人了?来啊,我在这……” 天啊,这女人竟是四姨太唐氏,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身体瘦了许多,浑身上下,一道道淤痕,让人看了触目惊心。脸和身子都脏兮兮的,不过还是难以掩饰曾经的靓丽和饱满。 这时,小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搂住唐氏就往屋里推。 “太太,你怎么又乱跑了,快进去把衣服穿上。” “不要,我不穿,我要去当压寨夫人了,还穿什么衣服啊。” 唐氏挣扎着,但还是被小蝶推进了西厢房里。 门随后被“砰”的一声关上了,石宽的目光却还停留在那里。他不是想看唐氏的身子,这种样子,就是洗干净了躺在床上,也勾不起他什么欲望。 他只是心里感慨,一个漂亮的妇人,变成人鬼不如,只需要两个多月。 “石宽。” 一声沉着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把石宽从感慨中拉出来,看向了东边的东厢房。 文老爷阴沉着面孔,一身长衫,手拿着一本书籍,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那里。 “爹,大……大事,是……是乌桂山的土匪劫持了三……三姨娘的。” 石宽手拿着那封信,不敢慢也不赶快的走向文老爷。 文老爷拿过信纸,浏览了一下,脸上肌肉不断抽搐,脸色更加的阴了。 “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闯进来,走,去贤安那,和他商量商量。” “哦!” 石宽小声应着,心里证实了下人们之间传的,文老爷鞭打唐氏,这都是真的。 到了院门,那木德看见文老爷,有些慌乱,躬身低头,小声解释: “老爷,我拦了的,拦不住。” 文老爷瞪了一眼过去,并没有责骂,只是叫道: “去把二老爷和牛镇长请来,到贤安家里去。” “是!” 木德立刻奔跑出去,刚才没把事办好,现在得完美的补回来。 文老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已经跑出好几步的木德又喊道: “把二爷叫上就可以,牛镇长就算了。” “哦!” 木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老爷吩咐的,他也只能照做。 石宽却有点明白文老爷的意思,这是文家的丑事,把牛镇长叫来,那面子往哪放。再说了,叫牛镇长来,也解决不了事情啊。 “爹!要不要把贤莺也叫去?” “唉!叫吧,你去叫。” 文老爷还是有点犹豫的,姑娘家的,叫来了也只会哭泣。不过想着这事始终是瞒不住的,也就同意了。 “嗯!” 石宽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不知怎的,他很想念文贤莺,虽然文贤莺不理他。 乌桂山离龙湾镇很远,甚至都不是龙湾镇的辖地,是隔壁合贵县的,只是和安平县相接。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山高坡陡,很少有人涉足。明朝时就有土匪盘踞了,一直延续至今。 近些年来,听说另一路姓宋的山贼跑去抢占地盘,原本在山上姓江的打不过,就合并到一起了,还把匪首的位置让给了姓宋的。 两个贼头的姓连起来就叫宋江,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匪头啊,所以两人对外也毫不介意的自称为匪。 乌桂山的土匪一般只在合贵县那边活动,几乎不会到安平县龙湾镇这边来,这次突然来干上这么一票,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第378章 因为来得少,没犯下什么事,龙湾镇这边的百姓对宋江二匪几乎没有什么了解,所流传的事都是道听途说。 石宽到了方氏的院子,下人们走来走去,却没有人大声说话,气氛低沉。到了西厢房前,看见了罗竖一脸严肃的在外面地坪上踱步,他问道: “贤莺呢?” 罗竖指了指西厢房,忧郁的说: “好像是睡着了,高枫在里面陪着呢。” “哦,小芹,小芹你在吗?” 石宽现在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鲁莽的闯进去了,只得在外面喊。 西厢房的门推开了,出来的不是小芹,小芹去帮文贤莺洗衣服去了。出来的是高枫,原本活泼爱动的她,现在也变得有些忧愁。 “小声点,贤莺刚睡着。” “叫他起来,去大少爷那,老爷在那边等着呢,三太太有消息了。” 石宽声音不小,不管文贤莺有没有睡着,都想让自己的声音第一时间传送到她的耳朵里。 “真的?那我把她叫起来。” 高枫脸色由忧愁变成欣喜,缩回了门里去。 罗竖更是着急,抓住了石宽的手臂。 “有消息了?知道人在哪了吗?” 石宽点点头,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 这时文贤莺跑了出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她把罗竖挤过一边去,也抓住石宽的手臂问: “找到我娘了?他人呢?在哪,快说她人在哪?” “被五桂山的土匪劫走了,爹叫你去大哥那,一起商量呢。” 石宽真想把文贤莺抱住啊,只是他不敢了。 文贤莺松开了石宽,疯狂的奔出院门去。有了母亲的消息,她就不能待在家里了,不是要商量吗,她要去参与,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把母亲救回来。 高枫有点担心文贤莺,也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到了文贤安家里,文二爷还没有到,但是气氛已经非常的凝重了。文老爷坐在那一言不发,文贤安则是手捏拳头,正在仔细的看那封信。 梁美娇似乎也是有点不适应这种气氛,让孙姨抱着儿子文崇浩到外面去,自己亲自帮抽来椅子让罗竖和石宽落座。 早先一步到的文贤莺,应该已经看过了那封信,坐在文老爷身旁,出乎意料的平静,也没有流泪,不知在思考什么。 突然,文贤莺噗通一声跪到了文老爷的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爹,你一定要把娘给赎回来,我们家不是有钱吗,这点钱不多,你一定不要心疼啊。” 文老爷脸本来就阴沉,这回更是难看了,他没有去扶文贤莺起来,一动不动的。 石宽是想去扶文贤莺的,只是被离得更近的高枫抢先一步了。 高枫把文贤莺拽了起来,有些不解,文老爷花钱赎自己的老婆回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还要女儿下跪相求?只是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当面问,只得安慰: “贤莺你别急,文伯伯肯定会把人赎回来的,现在不是要商量怎么赎吗。” 文贤莺为什么要下跪?那是她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唐氏的事,她不完全相信,却也有些怀疑。加上胡氏的死,父亲似乎没有过多的伤心,所以心里就担忧了。 跪了才发觉这是对父亲的不信任,她眼泪流出来,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小声的哭泣。 文贤安似乎才从那信里理解透意思,他不安且小心的问父亲: “爹,钱嘛花出去了可以再挣,只是送去石牛山,谁帮送去啊?” 第379章 石牛山是和乌桂山连到一起的,石牛山在龙湾镇这一边,也是深山密林,平时就是那些打猎的也都很少有人去。 知不知道怎么去到仙人拐不说,有没有人敢去那才是主要的。谁都知道那些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把钱送去了,不被杀掉掏心吃? 文贤安话里潜在的意思,除了罗竖和高枫不太明白,其他人都懂。文贤莺就更加的懂了,她看向了石宽,突然甩开了高枫,又跑过来跪下。 “石宽,姐夫,我给你磕头了。” 文贤莺才磕完第一个头,石宽就急忙把人给扶起。不需要文贤莺说出来,他就知道是求他去了。当然,只要不是傻子,其他的人也都知道。他义不容辞的说: “我去,我是护院队的队长,我不去谁去啊。” “真……真的吗?” 文贤莺都有点不敢置信,石宽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比她大哥强多了,大哥文贤安还是母亲的儿子,去送钱这种事,竟然没有胆量,真是窝囊废一个。 石宽放开了文贤莺,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走到文老爷面前。 “爹,我帮拿钱去,如不能把三姨娘安全带回来,那我也不会回来了。你要是相信我,按照土匪的要求,把钱准备好,一个不能少,这是我和三姨娘生命的保证。” 文老爷脸色好看了一点,开口说道: “你是我们文家的人,我怎么能不相信你。你能如此大义,我心宽慰。钱是小事,但还得从长计议,你先坐下,我们就其他枝节慢慢讨论。” 这时候,文二爷也心急火燎的赶来了。 “大哥,有消息了?” “你来得正好,坐下,我们慢慢商量……” 安排文二爷坐下,大家开始商量事情,无非就是看能不能和土匪商量,少付一些钱,或者是用假银什么的。 石宽一言不发,也听不下去,他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该怎么做,那就是商量人的事了。 好在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最终在文贤莺的坚持下,完全按照土匪的要求,付赎金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银元。 这些钱还没能动摇文家的根本,但也几乎要了文老爷的命,心里还是非常的不服啊。 晚上,文老爷让下人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带着随从来到了牛镇长家。 牛镇长和夫人已经吃过晚饭,正坐在客厅兴奋的聊着这几天兑换银元的事,这个可是大买卖呀,要是能把龙湾镇所有人的银元都兑换完,那睡觉都可以躺在钱堆上睡了。 牛镇长看到了牛二把文老爷带进来,连忙止住话题,也不起身,张嘴问道: “敬才兄,稀客啊,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 文老爷朝牛镇长抱了一拳,回话道: “你也没邀请我,我哪敢随便乱来呀,哈哈哈……” “我今天也没邀请你,你不也来了吗?” “今天不是随便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什么事让敬才兄亲自光临寒舍?” 两人看似轻松调侃,实际是进行了一番暗中较量。 男人谈正事,女人不好意思在场。牛夫人起身给文老爷请了座,又吩咐小翠上茶,便离开了。 文老爷落座后,先是长叹一口气,这才伤心的说: “镇长啊,我家那三房的事,你也知道了,是被乌桂山的土匪劫去的。再过几天十八日申时,要把赎金送去石牛山的仙人拐,这条路一般人不敢走……” 说到了这里,文老爷就停住了,慢慢的看向牛镇长。他意思很明白,你是龙湾镇一镇之长,不能保一方平安,那这个镇长还怎么当啊。 第380章 牛镇长手抵太阳穴,思考了一阵,这才缓慢的说: “你是想让我给你保驾护航?” “这是你镇长的职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出面,以后哪里还有人服你。” 文老爷声音不大,但话语却像是藏了刀一样。 牛镇长脸色有些难看,又停顿了一会儿,缓缓的说: “这些年也收不上什么税,乡团队伍无法壮大,我也只能派出六个团丁陪你一起去了。” “够了,有牛镇长出面,想必那些山贼就已经忌惮几分了,六个团丁够了。” 文老爷一开始是不想让这种丑事被牛镇长知道的,后来想迟早是要传出去的,也就没了什么包袱。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牛镇长不是和文贤瑞想搞他家的银元吗?那他就把牛镇长推到前头,让那些土匪认识。 能不能引起那些土匪的注意先不管,事是要先做先。万一真的惹怒了土匪,那不成功把目标转移,让土匪惦记上牛镇长了吗?所以今晚就来了这里。 七月十八是在三天后,石宽答应了帮去送钱后,就没有再出过门,一直在家里躺着。目光总是呆滞的看着床架顶,有时一炷香过去了,眼睛也不眨一下。 七月十七这天晚上,文贤莺梳妆打扮了一番,不带任何人,独自来到了石宽家里。 慧姐见到了文贤莺,迎上前去抓住两只手,轻轻摇摆,脸上没了往日的欢乐。 “三妹,石宽傻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吃得倒是很多,一天拉两回屎。” “他没傻,他是想事情。” 文贤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拉着慧姐的手往石宽的房间走去。 一般外人是不会乱进入其他夫妻房间的,文贤莺进去了,这让一旁的秀英感到有些奇怪。但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况且慧姐也一起进去的。 到了床前,看见石宽呆呆的望着床顶,文贤莺一点都不犹豫,侧着屁股就坐在了床沿。 石宽只是在想事情,又不是变傻了。文贤莺这有些意外的举动,让他颇为不解,挪身到里面,不敢靠得太近,谨慎的问道: “你要干嘛?” “我知道你很想要我,出去找个地方,我给你。” 文贤莺声音小而柔,或者说是带着点冰冷,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石宽一下子就镇住了,抬眼看了一下前面的慧姐,又看回文贤莺,惊讶得下巴都快脱落,这是文贤莺说的话吗? “你……你疯了是吧?”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我姐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慧姐不服了,也一屁股坐到床上,那沉重的身体把床板都压得有点弯,她撅着嘴说道: “谁说我不知道了,你不是有东西想偷偷给石宽吗?他很爱我,你给他,他也会告诉我的,是不是啊石宽?” 石宽知道文贤莺为什么要以身相许,这并不让他心里窃喜,反而感到有些愤怒。文贤莺以身相许,那就是对他不信任。 他是非常的想睡文贤莺,但这样子的睡还不如强来,强来又不如去睡甄氏。他拉过慧姐的手,另一手也按了上去,说道: “我当然爱你,我不要她的东西,告诉你妹,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她给的东西,也一定会做好。” 这种近乎打暗语的语言,慧姐又怎么能听得懂。石宽的话,让她非常的满足,她看向文贤莺。 “他不要你的,你给我呗,反正你给他,他也要给我。” 第381章 虽然之前在桥洞下,差点就被石宽强迫了,但是文贤莺对石宽还是有一定好感的。现在石宽的表现,让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好感归好感,就这样子委身于石宽,也是极其不情愿的。石宽这样说,文贤莺就巴不得。她也抓住慧姐的另一只手,温和的说: “他不要,那我就留着,这东西你也有,你都不想给他了,那我也不想。” 慧姐的理解能力本来就不高,文贤莺这么说,就更让她糊涂了。她把左手从石宽双掌中间抽出来,握住了文贤莺的手,眨着眼睛问: “我有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啊?” 文贤莺苦笑了一下,把手抽出,站了起来叹气道: “那是你的纯真,你给了就不天真无邪了,到时他或许就不爱你了。” “为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慧姐站起来,追着文贤莺走出去。今天是怎么了?两人都说这种怪话。 石宽又平躺回身体,目光回到之前一直盯着的床架顶上。文贤莺说得不错,如果慧姐没有了这种天真无邪,那还是慧姐吗? 去石牛山仙人拐的路途很远,第二天一大早,慧姐都还没醒来,石宽就悄悄的溜出了院子,来到文家大宅门楼前。 文老爷、杨氏、以及文贤安夫妇和文贤莺等一众人,已经在这里等候。 当然,牛镇长和六个腰挂朴刀的团丁也到了这里。 文老爷指着牯牛强和小申面前两幅担挑,凝重的说: “石宽,东西已经准备好,一个不少,一个不多,此行你要多加小心啊。” 石宽只是点点头,不说话,看向了牯牛强和小申。这两人是他答应了要去送钱,就去找聊过的。 找牯牛强是因为胆子大不怕死,也信得过。 小申则是因为脑袋比较聪明,当时就建议他去送钱人数不要多,而且不能拿刀,以免激怒土匪。土匪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就算去再多的人,那也是无济于事。即使是要报仇,也是要把人救回来了再说。 牯牛强目光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小申看着那六个威风的团丁,有些担心,朝石宽使了使眼色。 这微小的表情,被文老爷看在眼里,他进一步解释: “就你们几个人去,我和镇长都不太放心,就让他们几个给你做伴。陈管家也跟你去,发生了什么事,也好一起商量。” 石宽本来想不让六个团丁跟去坏事的,但见到陈管家也要去,知道是文老爷并不怎么对他放心,安排来监督的,也就不管了,坏事就坏事吧。 “走吧,早点启程,申时前一定要赶到仙人拐。” 牯牛强和小申挑起担子,走在了前面。 文贤莺拿着一个红包走过来,递给了石宽,也不管旁边有那么多人在场,拥抱过去,轻声说了两个字: “平安!” 石宽一个字不回,待文贤莺松开手后,紧紧攥着那个红包,大阔步向前走去。 这一群人里,最害怕最不情愿的就是陈管家了,他无奈的跟在石宽的身后。 前天晚上文老爷找到他,让他跟去石牛山,他就一直睡不着。这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玩命啊。 走了一段路,陈管家就担心的问: “石队长,你有去过石牛山,知道仙人拐在哪吗?” “不知道。” 石宽冷冷的回答着。 “不知道怎么去呀?” 陈管家有些急,冲到前面又问了牯牛强和小申: “你们知道吗?也不知道的话,那赶紧往回走吧。” 第382章 牯牛强这人耿直,换了一下肩膀直接说: “陈管家,你不是害怕了吧?害怕了赶紧回去,免得见到土匪腿软,到时候我们除了救三太太还要救你。” “我怕什么,我命又不值钱,年纪也大了,土匪要挖心吃也是挖你们这些后生的。” 陈管家被戳穿了,有些不自在。他当然想回去了,只是这些人不回去,他一个人回,那这份管家的工作也不要干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要保持大家的士气,不能让人打退堂鼓,小申帮忙解释道: “陈管家,你就别操心了,我们不知道怎么走,但有人知道,不会迷路的。” “谁知道?你们知道吗?” 牯牛强和小申不愿意直说,陈管家就到后面去问那六个团丁。 六个团丁不害怕啊,他们平时横行霸道,从未遇过敢反抗的人,虽然这次是要去面对土匪,但他们的心却有点期待,想会一会呢。 团丁头头叫庄龙,被人叫做龙哥。他也感觉陈管家是害怕,就调侃道: “我们哪知道啊,跟着走呗,你走前面,看到土匪了来告诉我们,我们上前抓住。” 有一个团丁听出了味,跟着起哄: “你堂堂文家大宅的管家,来头不小,看见土匪自己动手抓就行,我们在后面给你呐喊助威。” 另一个团丁更是直接嘲讽。 “哈哈哈……你轻点抓,别让土匪吓尿了。” 陈管家自讨没趣,瞪了几个团丁一眼,又走回和石宽并排。 他们是往柳家店方向去的,因为石牛山就是柳家店后面的山一直翻过去,据说翻过十几座,就是石牛山了。 到了柳家店后面那小山村,太阳刚好冒出山头。 柳老汉背着布袋,脚穿草鞋,手拄着一根棍子,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到了石宽等人前来,立刻迎上前去。 “石队长,要不要先进屋吃碗玉米糊糊再上山?” “不用,我们还是赶路吧。” 石宽早就安排小申前来竹山拐找柳老汉,问问谁知道去石牛山的路了。 事情也就有这么凑巧,柳老汉年轻时进山装夹子,曾到过仙人拐。他知道石宽给赏钱大方,就揽下了这活。他不怕土匪,土匪只要钱要女人,对他这种老头没有兴趣。 “也好,我布袋里带了包谷饼和红薯,饿了可以吃。” 出了竹山拐后山的毛竹林,就是一片片茶籽山,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刮草,为立冬过后捡茶籽果做准备了。 刮草的山民见到柳老汉带这么多人上山,却不像是来刮茶山的,就问道: “他柳叔,你这浩浩荡荡的,是要去哪啊?” “去石牛山仙人拐。” 柳老汉是个老实人,也不会隐瞒。 那人听说是去仙人拐,颇为惊讶: “你这是要去当土匪呀?” 柳老汉笑了笑,回答道: “我这一大把年纪,还当什么土匪呀,土匪又不要爹,要爹我给他当一个。” 石宽不想这事搞得人人知道,怕一会柳老汉把事说出来,就故意咳嗽了两下。 柳老汉也是懂的,也就不作声了。 从这几句简短的交谈中,石宽知道山民们并不怎么害怕土匪。平时听到那些传言,要么是老人吓小孩,要么是被添油加醋的,他的心也就多了几分淡定。 过了几座茶山,后面就是森林了,一开始时,森林里的道路还是比较好走。到了正午后,路边的草就变得很密,很多地方人要挤着才能走过去。众人也都累得喘粗气,特别是牯牛强和小申两个要挑担的,汗水已经湿透衣服,头发都没有一处是干的了。 第383章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山岗,也比较开阔了,山风吹来,人勉强提起了一些精神。石宽停了下来,望着前面依然连绵的大山,问道: “柳叔,还有多久才到石牛山啊?” 柳老汉把布袋取下来,拿出了一个竹筒罐,喝了一口水,又把竹筒罐递给石宽,指着山顶有一块突出大岩石的山,说道: “看到那石头没,像不像一头卧着的水牛?那就是石牛山。” 俗话说望山跑断腿,石宽有点泄气了,埋怨道: “还有这么远啊,申时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到?” “先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了,一会加点脚力,能赶得到的。” 柳老汉走惯山路,还是比较乐观的。 陈管家早已经累得不得了了,直接躺到地上,有气无力的说: “这些土匪,为什么要当土匪啊,这么远的路,想要下趟山都难,要是我老婆被劫到山上,我干脆就不要了。” 那些团丁也累,不过没像陈管家这样,他们也坐下,各自拿出水壶和干粮。 庄龙咬了一口米饼,调侃道: “你有几个钱啊,老婆又不耐看,劫你老婆还不如抢头猪,扛回山上还能吃上几天。” 在文家大宅,陈管家也是个人物,哪里受得了这种气,骂道: “我老婆是不耐看,但我有了,你有老婆吗?” “你……”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一句话就把庄龙塞得不知怎么回答,他扔掉米饼,从腰间拔出朴刀,架到了陈管家脖子上。 “你想干嘛?” 陈管家怕土匪,却不怕这些团丁,刀架到了脖子上,也敢怒瞪回去。 “你敢骂我们龙哥没有老婆,你就是文家的一条狗,你算什么?” 其他几个团丁,也是没有老婆的,骂庄龙也等于是骂到他们的身上,他们不服啊,一拥而上。 陈管家在文家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反而和护卫队那些队员们相处得挺好。看到陈管家被欺负,牯牛强和小申哪能坐视不管。 牯牛强一下子就抽出了扁担,冲了过来,横在几个团丁面前。 “你们骂谁是狗,你们不是牛镇长家的狗吗?” 小申倒是不介意被骂是狗,他说道: “大家都是狗,但是你们几条夹尾巴狗想咬人,那就要看看我们的扁担答不答应了。” 庄龙仗着有刀,并不害怕牯牛强和小申。他把刀提起来,高过了那横着的扁担,耀武扬威的喊叫: “都给我放聪明点,刀锋锋利,划伤了你们,我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牯牛强就把扁担一撩,把庄龙的朴刀拨过一边,大声骂: “就你这熊样也敢吼这么大声,吃屎去吧。” 庄龙这才发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刀从陈管家脖子移开了。他懊恼啊,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被打落。 石宽一直在旁边冷漠的看着,眼看两边的人就要打到一起了,这才大吼一声: “够了,一群窝囊废,刀都握不稳,还想打架,留多点力气一会走路啦。” 那几个团丁不害怕牯牛强和小申,对石宽却是有点忌惮的。人就是这样,地位低的,遇上地位高的,天生就有一些畏惧。一个个的站在那里,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陈管家早已经蹬腿滚到一边去了,他狼狈的爬起来,气急败坏,指着那几人的鼻子骂: “牛镇长让你们来是对付土匪的,你们却对付我,回去了我非得找牛镇长说理去。” “行了,土匪都没看到,自己倒先起了内讧,都给我把刀收起来。” 第384章 真的打起来,两条扁担肯定打不过六把刀,石宽还真怕闹起来坏了大事,所以才出言镇压下来的。 是庄龙先动手的,他知道理亏,也就不再说什么,晃了晃脑袋示意几个手下把刀收回。 两边的人各自安静下来,吃东西的吃东西,喝水的喝水。 休息了一会,继续赶路,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 这边的路虽然还是很蒙,但面向北方,风比较大,倒也凉快。 下午,太阳逐渐偏西时,来到了一座悬崖旁。柳老汉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对大家说: “这里就是仙人拐,再往前走我就没有去过了,我也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 石宽看了一下那地形,路下面的是万丈深渊,路背是斜坡,树木不高,尽是一些黄草。悬崖很长,一直延伸到一处峡谷。那谷底冒出团团白雾,时不时飘向这里来。 看着很险峻,也像是到了仙境,怪不得被称之为仙人拐。 石宽让小申和牯牛强把担子放下,自己走向前一点,双手做喇叭状,拢在嘴前,大声呐喊: “哎!宋江二位大哥,我们来啦。”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好久了才渐渐消失。 山还是山,林还是林,风继续吹,雾仍旧飘,没有任何的回应。 牯牛强有些气馁,丧气的说: “土匪该不会骗我们白跑一趟吧?” “你脑子也不傻啊,怎么会这样想。银元都挑来了,还会让我们再挑回去?” 小申用手指戳了一下牯牛强的额头,坐到了那箱子上迎风纳凉。 牯牛强觉得小申说的对,但也还有些疑惑。 “他们不是要钱吗?怎么钱送来了却不见人影,真是的。” 石宽有点怀疑是几个团丁跟来,那些土匪有些顾忌,所以没有出现。 没看到土匪,那也不好交流啊,他说道: “等吧,现在应该才是申时,时间还没过呢。”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坐下来休息等待。 因为吵过架的缘故,庄龙他们离得有两三丈远,也不和这边人说话。 等人是非常难耐的,石宽都站起身眺望了好几次,也没发现任何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后,前面峡谷里隐隐约约传来歌声。 最开始是石宽听到的,他竖起耳朵,矗立不动。后来小申也听到了,一起侧耳聆听。 歌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阿娘生我十八载,我却上山当大王。阿爹说我是山贼,我说阿爹不知福。不种田来不种地,有酒有肉吃到饱,不养桑来不织布,身上不缺衣和裤……” 一个脑门油亮,眼小如豆,嘴唇上两撇稀稀拉拉胡须的矮个子,从到的那边慢慢走来,那贼歌也是他唱的。 待人走近了,石宽抱了一个拳,招呼道: “这位大哥,敢问你是否是乌桂山的好汉?” 那矮个子也不回礼,猥琐的一笑,说道: “是乌桂山的,但不是什么好汉,我们叫山贼,也叫土匪,哈哈哈……” 石宽深提一口气,沉着的说: “我们按照你们的要求把银元送来了,怎么不见宋江二位首领?” 矮个子瞄了一眼那几个木箱子,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芒,又笑道: “这种小买卖,我们大当家的都懒得来,二当家的嘛,不是已经在你们身后了吗。” 这话把所有人都惊住了,猛的转回身去。看到那六个团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伙人擒住,朴刀全部被夺走,反而喉咙上被尖尖的匕首抵住,一个个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 第385章 为首的一个人戴着草帽,帽檐还是压的很低,只能看到一半的脸。不过石宽已经认出了是在牛镇长家外面遇见的刀疤脸。 他心里慌乱,土匪们能在他们毫无觉察之下把六个团丁擒住,绝非等闲之辈。同时也暗自庆幸听了小申的忠告,不带家伙来。否则现在被匕首抵住喉咙的,可能就是他们几个了。 石宽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对刀疤脸说道: “江大哥,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我们按照要求,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银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如数带来了。你怎么还把我们的人给擒住了?” “石队长,你也别怪我多心啊,我只让你们把钱送来,但你们却把这些废物也带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脸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一边抖着脑袋走过来。 陈管家吓得身子不断发抖,他害怕土匪会对他们怎么样,便抢着帮回答: “好汉,这……这几个人不……不是我们带来的。他……他……他们是团丁……” 刀疤脸回头瞄了一眼那六个团丁,再回过头来,张嘴笑了。 “原来是团丁啊,该不会是想来剿我们的吧?哈哈哈……” “哈哈哈……” 众土匪们也跟着狂笑起来,在他们眼里,他们就是这里的山皇帝,团丁来剿皇帝,那是可笑至极。 笑声回荡在山谷,本来是蛮好听的,只是这种情况,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陈管家又说: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只……只想花钱消灾。” 石宽也跟着把话接上,说道: “是啊,钱我们带来了,三太太人呢?” 刀疤脸是见过团丁里面的一些人的,选择相信陈管家的话,他朝脑门亮的矮个子甩了一下脑袋。 那矮个子就走到牯牛强面前,蹲了下来,把箱子打开,掀开了包着的红布,白得耀眼的银元立刻展现出来。 他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拨乱,从中间拿出了一枚,用两指的指甲顶住,猛的吹了一口,迅速放到耳边。 银子清脆的震动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满意的笑了,把银元扔回箱子里,回刀疤脸。 “二当家的,是真料。” 刀疤脸也露出了笑容,把头抬起了不少,那吓人的刀疤看得更清楚。他一挥手,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抬走。” 身后那些土匪,立刻冲过来了几个,就要把箱子抬走。小申急啊,一脚踩到了箱子上,看向石宽。 石宽也伸出一只手,拦在的那几个土匪面前,说道: “钱我们带来了,人呢,你总不能把钱带走了,也不让我们把人看到吧?” 刀疤脸不说话,仰着头,一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另一手用了锋利的匕首在脸上刮。只见那乱糟糟的胡子纷纷掉落,随风飘走,有的还飘到石宽这边来。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整张脸就被他刮干净了,他摸了摸下巴,把匕首收起。慢慢走过来,几乎贴到石宽才停下。 石宽心如鼓跳,但仍然强装镇定。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那就一定要据理力争,不然岂不是被笑话了吗? 他知道和这些土匪对着干意味着什么,同时心理也判断刀疤脸不会对他怎样,不然就不会说那么多废话,直接把人杀了,抬上银子回去就行。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了好久,刀疤脸率先开口了。 “行,你是第一个敢和我提要求的人,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跟我来吧。” 刀疤脸说着,晃晃悠悠的朝矮个子走出来的方向走去。 第386章 石宽朝牯牛强和小申看过去,说道: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把三太太接出来。” 其实能不能见到方氏,石宽心里也没底。都到了这一地步,也只能按照土匪设下的路走了。 走了不远,拐了两个弯,看到了一处草棚。里面有一男一女,女的大约三十多岁,长得那叫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男的也是这个年纪,不过看起来比女的清秀多了。 那女人走出草棚,声音浑厚中带着点沙哑。 “二当家的,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刀疤脸笑了,指了指身后的石宽。 “你不把他当人啊,哈哈哈……” 那女人也笑了,笑得特别淫,上下打量着石宽。 “还算俊了,要是再白一点,我就更喜欢,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石宽被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也懂得两人对话的意思。心里暗暗叫苦,被留在山上和这女人睡觉,那可以现在就跳崖了。 他抱了个拳,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这位大姐,我是来带我家三太太走的。” 那女人有些不高兴,又看向了刀疤脸。 刀疤脸走进草棚,坐在一个大麻袋旁边,手按在那大麻袋上,叹了口气说: “多肉虎,你要男人那还不容易吗。这个嘛,你就别想了,别坏了我们的规矩。” 另外一个男人在多肉虎肩上打了一拳,骂道: “山上那么多男人你不想,偏偏想那些小白脸,弱不禁风的,你能舒服吗?” “去去去,舒不舒服是我的事,别趁机碰我。” “我趁机碰你,你真敢说哦……” “……” 两人叽叽喳喳的吵着,也一起走进了草棚。 石宽自然也是跟了进去,待那两人吵停之后,看向刀疤脸。 “人呢?” 刀疤脸晃了晃的那个麻袋,阴笑不语。 那麻袋动了几下,应该是装着人的。石宽迅速弯下身来,动手去解开那麻袋。 果然没错,才解开了一点点,就看到了黑乎乎的头发。他把麻袋往下剥,人的一半也露出来了。 里面正是方氏,麻袋里太闷,方氏一身的汗,那散乱的头发粘在脸上,人也晕晕乎乎的。 可能是接触到了新鲜空气,她人很快清醒,看到了石宽,惊讶的站了起来。 不过人还没站稳,便又立刻蹲下,双手抱着膝盖,头也深深埋着不敢抬起来。因为她身无片物,光溜溜的,怎么敢见人啊。 石宽被震住了,前几天看到疯癫的唐氏,他没有现在的表情。现在看方氏,那是着实被震住了。 他也是看到过方氏的,现在还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太近了。刚才方氏站起来的一刹那,肚子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尺多远。 多肉虎没注意到石宽的表情,见方氏这样,就开口骂道: “害什么羞啊,又不是没被看过。” “能不能把衣服还给我?” 方氏都不敢看石宽,扭头过去,哀求着多肉虎。 这些天来,她一直是跟着这个胖女人,受尽了折磨,今天被推来这里时,多肉虎看上了她身上的衣服,就给扒了下来。 石宽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退后几步,说道: “就这样子让我把人带走,那多少也有点不合适吧?你们乌桂山个个都是好汉,想必不会……” 刀疤脸是不知道方氏的衣服被扒的,他说道: “多肉虎,你还是把衣服给他吧,她那衣服你也套不进。” 二当家的开口,多肉虎也不敢怎么样,一脸的不高兴,朝那旁边的男子吼道: “没听二当家的说了吗,去把那衣服拿来。” 第387章 “你扒的却要我去拿,真是的。” 那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估计在乌桂山,多肉虎的地位比他高一点。 虽然方氏双手抱着膝盖,但依然遮挡不了多少,石宽也不避讳,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山上那么多男匪,方氏还那么漂亮,这几天定是不会好过的。石宽问刀疤脸: “你们没把我家三太太怎么样吧?” “哈哈哈……” 这话把刀疤脸和多肉虎都弄笑了,方氏也蹲在那里,脸红得像茄子。 刀疤脸笑罢,阴阳怪气的说: “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我们是借用,借用借用,不用那算什么借用啊。” 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石宽也不用再问下去。方氏被玷污了也好,反正他只管来赎人,其他的嘛,管不了那么多。 衣服拿来了,扔到了方氏面前。 方氏顾不得那么多眼睛盯着,就在草棚里穿起来。 石宽当然也是看着的,不过目光不像那个小土匪一样贪婪。 方氏穿好衣服后,刀疤脸弹了弹手指,阴阴的说: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撞到我的刀口上了。” 这些年当土匪也不好过啊,在合贵县这边抢劫过往商贩,已经没有多少可抢了。他们就决定干一票大的,于是年初就开始到周边去踩点。 和文贤昌赌博那次,就是到龙湾镇去踩点的。也正是在文贤昌身上得知,文家有大把的钱。 所以很不幸,文家被他们选中了。他们的目标是文家大少爷文贤安,只是文贤安出行都是带着一大群人,不怎么方便出手,最后目标定在了方氏。 方氏慌里慌张,上前就抓住石宽的手,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石宽却有点担忧,谨慎的问了一句: “我把人带走咯?” “留下来我们也不安排饭,你们不走,我们可要走了。” 刀疤脸起身,从草棚的后面走了。 方氏推着石宽,小声催促: “快点走啊,他放我们走了,快点。” 尽管心里还是担忧,但是石宽还是把方氏拽走了。走了十几步,回过头来看,并没有看到有人跟来,心里更加慌了。 几乎是同时的,两人都加快脚步,一路小跑,拐了两个弯,也确实是没有人跟来。这才放慢了脚步,缓下来喘口气。 虽然是慢跑,但也估计是方氏平生跑得最远的路了,她挣脱石宽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跑不动了,歇一会儿。” 土匪都没跟来,其实也没必要跑。这路吧,不是很窄,但一边是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歇一会就歇一会吧。 石宽坐到路边,斜靠在路背上,看着方氏胸脯剧烈起伏,突然说道: “当初你想割我的东西给老爷泡酒,现在却还得我来救你,讽刺啊。” 方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确实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石宽在这里不叫她三姨娘,也不叫文老爷做爹,说明是记仇了。 “我……我……” “别担心,我不会不带你走,我只是想告诉你,莫欺少年穷,有朝一日也能把你压下。” 石宽还真的只是这个想法,他对方氏并没有什么仇恨。如果当时方氏说的不是要割他那玩意,而是说割耳朵或割手指,他或许早就忘记了。 那玩意是命根子,无法忘记。现在说出来,也只是想出口气,并没有别的意思。 石宽没别的意思,方氏却有啊。她看了一眼后面,又看了看前面,脸红彤彤的,走近了一步,支支吾吾。 第388章 “你……你现在……现在要压我吗?” “什么?你说什么?” 方氏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石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常的疑惑。 方氏尴尬啊,虽说她看见过石宽的,也曾在心里想,要是能和石宽一起共赴云雨,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那只是想法,多么不要脸的事都可以在脑子里想,反正又没人知道。真正的行动,就不一样了。她比石宽大那么多,自信还是比较漂亮诱人的,可石宽毕竟不是小混混,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啊。 “我说……我说……你要是想睡……想睡我,那就来吧。” 石宽终于搞明白方氏的意思了,天气热,方氏只穿着一件旗袍,还被扯烂得一边开叉都快开到腰肢,大半个pg露了出来,还是让人舍不得把目光离开的。 说实话,要是在平时,方氏对他说这种话,他绝对不会犹豫,一下子就扑过去了。现在这环境这氛围,都不合适,况且方氏突然这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他努力保持心里平静,慢慢的说: “你要干嘛?” 话不说明白,只会让人更加难堪,方氏的脸已经红到了极点,索性直接说了。 “你也知道我被那几个土匪玷污了,这事不能让老爷知道,我可以给你,只求你帮我保密。” 原来是这个样子,石宽笑了,笑得有点渗人。为了保持在文家的地位,竟然愿意出卖身体,可偏偏又害怕自己身体不纯被知道,这是多么的可笑啊。 方氏以为石宽是嫌她现在太邋遢,就又咬着嘴唇说: “只要你把这事烂在心里,你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了,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女人最廉价又最宝贵的就是身体,现在的石宽不一定缺钱,方氏只能是用身体来当赌注了。她站在那里,无助的看着石宽的脸,等待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石宽站了起来,贴近了方氏。 方氏心怦怦直跳,脖子不自在的微微扭动着。她想,自己还是充满魅力的。 石宽的手贴着方氏白净的大腿伸过去,手掌张开。 方氏不由得有点得意,只要是男人,无论老少,都过不了美人关。她绷紧了身子,等待着…… 可是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石宽并没有抓她过来。只是扯住了那被风吹得翻飞的袍摆,拉到了前面来,冷冷的说。 “我没兴趣,你最好把自己遮严实一点,不然前面的陈管家和牛镇长那些狗腿子,可能会有兴趣。” 石宽不想要,方氏既高兴又失落,而且更加的羞了。她都想跳下悬崖,一死了之,可又没那个胆。 “陈……陈管家也来了?” 石宽不再回答,松开那袍摆转身向前面走去了。 方氏不敢停留啊,她抓住袍摆,遮住那露出一半的pg,紧紧的跟在石宽身后。 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前面一声声哀嚎,石宽心的一慌,跑了上去。 到了之前停留处,看到哀嚎的不是文家的人,而是那六个团丁。一个个胸前血迹斑斑,手捂耳朵。 “怎么回事?” “真不是人啊,刚才来了一男一女两土匪,竟然动手把我们的耳朵都给割了。” 庄龙哭丧着脸,左手捂耳,右手还拿着一个已经变成茄子色的耳朵。 小申走过来,幸灾乐祸的解释: “刚才从后面跳出来一男一女两土匪,要把银子抬走,这家伙逞能说了两句,结果全部被割了耳朵。” 不用说,石宽就已经知道了那女匪是多肉虎,而且这坡后面有秘径,所以才这么大方的放他和方氏两人回来。 第389章 没有了土匪,方氏又回来了,陈管家就想表现一下,冲过去抓住方氏的手臂,关心的问: “太太,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有任何事,他们只是要钱,没对我怎么样。” 人越想掩盖什么,就越会往那方面说。方氏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她生怕自己被玷污的事被发现,慌乱的开口。 “没事就好,老爷派我来把你带回去,你现在安全了。” 陈管家来这里,几乎快成累赘,但他不要脸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多亏你们了,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被勾烂了,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给我遮挡一下。” 方氏当然知道陈管家是在揽功,既然想要功劳,那她就给一点功劳。话都说出口了,相信陈管家也不会不答应。 陈管家目光向下,看了一眼那雪白的大腿,可比他老婆的诱人多了。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他解开衣服扣子,奉承的说: “我就解,太太你金枝玉叶,不能让别人看了。” 其实都被土匪玷污了,看又有什么所谓,只是现在要装。方氏把陈管家的衣服拿过来,围在了腰间。 天气热,陈管家也只是穿了一件单衣。上衣一脱掉,就是那白皙松弛的肉了。想着来时的路,好长一段都是蒙蒙的野草,他不由得又有些后悔起来。 那庄龙,看到方氏已经回来了,站起身来,骂骂咧咧的。 “兄弟们走,跟来这个鬼地方,耳朵都丢了,还不招人家一声问候。” “走吧,一会土匪杀回来,另一边耳朵也不保哦。” “好好待在家里不好,又没有钱拿,安排我们来壮什么胆。” “好心没好报,我们受伤了,他们却冷眼相看,回去,不要留在这里了。” 那几个团丁怨声载道,其实也是怕土匪,率先跑回去了。 柳老汉仰头看看天,又看了一眼路的那一头,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天也快黑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走,快点走。” 方氏是非常慌的,被柳老汉这么一说,就更加的慌了。她想推着石宽走的,只是刚刚被拒绝,又不好意思。转而过去抓住牯牛强的衣摆,似推又像拽。 “你们走前面,我在后面,快点。” 石宽跳上路背,把路让了出来。 见方氏不跟着自己,陈管家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走在方氏的身后,拍着马屁。 “太太,别害怕,由我们保护着你。” 柳老汉走在了最前头,一群人跟在身后。 来的时候没什么,回去就像是在逃命,大家的脚步明显的加快,这可苦了陈管家和方氏。 陈管家的上衣给方氏遮挡屁股了,还没走多远,就感到身上火辣辣的疼和痒,那是被道路两旁的野草划伤了。 方氏是个富家女人,哪里走过这样的山路啊,深一脚浅一脚,不到百步就摔了两跤。她来的时候是被两张板一前一后夹着,外面再用一张席子卷起,然后由土匪轮流着扛来的。她只知道时间好久才到,哪里知道路还这么难走。 要命的是,一个多时辰后天就黑了,有火把照着,路也是黑黑乎乎的,东撞西撞,好几次险些翻下路底。 可能是怕被土匪追来,大家都走得比较快,历尽了千辛万苦,到了午夜过一点,回到了龙湾镇。 刚踏进文家大宅门楼,方氏的脚就彻底软了,摔倒在地,双腿不断发抖。 “我走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帮我叫长庚和矮丙出来,抬我回去。” 第390章 “太太,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到家了别怕,我去禀报老爷。” 陈管家双手在身上乱抓,尽管看门的老陆已经提着灯笼跑去禀报了,但他还是要请。去了会显得自己更辛苦,功劳更加大。 方氏是因为没回到家时,脑子里一直记着要走,不走就可能再被抓,所以脚上不知道累,到了家里,知道安全了,腿就一下子失去了动力。 石宽和牯牛强他们也累,但不至于像方氏这样。一个女的躺在这里也不是个样,石宽卸下了看门小间的门板,让牯牛强和小申两人抬着走。 才一会儿时间,整个文家大宅就热闹了起来,盏盏灯笼光亮起。 最开始是巡逻的护卫队员发现人被赎回来了,兴奋得大喊大叫。随后就是文老爷带着一帮随从跑来迎接。 方氏的院子里,又是一夜不眠的文贤莺听到了消息,冲到院门口,和众人一起汇合了。一时间哭啊、叫啊、喊啊,乱成一片。 把方氏抬到了东厢房,石宽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也看了他想见的文贤莺一眼,转身走了出来。 他太疲惫了,人带回到了家,剩下的事就让其他人干吧。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了,直接进房间,搂着慧姐就睡。 慧姐被吵醒了,揉着朦胧的睡眼,刚想发脾气,见到是石宽,立刻焦急的问: “你去哪了,那么多天不见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很多天了吗?” 石宽本来是侧着身子搂慧姐的,发现这样并不能解除身上的疲乏,就仰躺过来,扳过慧姐的一条大腿,压在了身上。他累,但也需要老婆压着,这样睡着才踏实。 “嗯,好多天了。” 其实也就是一天一夜,但因为不辞而别,又听到一些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慧姐就感觉很多天了。她腿搭在了石宽身上,头也就顺势枕到了那臂弯里。 石宽闭上的眼睛,困得都不想回答了。 不过慧姐也不再问,和石宽一起睡,她心里也踏实。 第二天,文家张灯结彩,小摆了十几桌,文家主子和下人们一起庆祝方氏平安回来。 石宽在文家的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就连文老爷看他的目光,也和以前发生了变化。 这边兴高采烈,牛镇长那边就颇为恼火了。他看着耳朵缠纱布的庄龙,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不把我的牛镇长放在眼里,我的人给他保驾护航,耳朵都丢了,他却酒都不请我喝一杯。” “镇长,不单是文老爷不把你当回事,他的那几个人,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去的时候就各种刁难,还骂我们是你的狗。要不是我顾全大局,当时就打起来了。” 庄龙半弯着腰,可怜兮兮的向自己的主子述说。 “那文敬才是故意要陷害我,让你们带着刀,他们就什么都不带,土匪自然就把气出到了你们身上。这口气,我牛宝林咽不下。” 越说越气,牛镇长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必须得火上浇油,才能报自己被割耳朵之仇。庄龙跟在牛镇长屁股后面,煽风点火的说: “镇长,那赶紧去文家大宅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叛乱的证据吧?” “废物,你说叛乱就叛乱啊,文家是那么容易搜的吗?” 牛镇长走到了窗前,看向窗外,思考着问题。 “那该怎么办?” 第391章 其实庄龙都搞不清楚叛乱是怎么回事,叛谁了才是叛乱。他只是平时听文贤瑞说城里的事时,听到了这个词,现在也就用上。 牛镇长在窗前站了好一会,突然抬起了右手,慢悠悠的说: “你找个人去把叶八叫来。” “叶八是谁?” 庄龙还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有些疑惑。 “是文家的下人,在陈管家身边干活,耳旁有块大黑痣。” 牛镇长都没回过头,依然看向窗外。叶八那家伙来过几次,每次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他还是相信叶八这个人。 叫叶八来,不一定要带什么消息,也可以听一下建议。出卖主子的人,建议往往都是最毒最狠的。 “是,我这就去。” 庄龙一个转身就走了,他想看看叶八是谁,有什么本事能得到牛镇长的重用。 “等等。” “啥事?” “尽量少让人知道我找叶八。” “好……” 日落时分,天要将暗不暗。叶八被请来了,是从牛镇长家后面的一条小巷里来的。这里是牛镇长家的后门,平时只有牛公子赌钱半夜三更回来方便出入。 现在叶八从这里进来,神不知鬼不觉。他被庄龙带上了二楼最右边的一个小单间,进去时,看到牛镇长已经坐在那里,备好了茶水,他受宠若惊,手在衣服上搓了搓,问道: “镇长,这么急找我来为了何事?” 牛镇长不说话,只是伸手示意叶八坐下来。 庄龙沉不住气,代替牛镇长说了。 “你家主子不把我们镇长放在眼里,镇长要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知道谁才是龙湾镇的主。” 叶八坐了下来,看牛镇长默认庄龙的话,便捏住那腮帮琢磨。不一会,他说道: “想要给他厉害瞧瞧,那只有抓住把柄才行啊。我觉得可以告他们通匪,这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庄龙点点头,配合着说: “我也提议去搜查他们家,告他们叛乱,只是镇长……镇长说这没用,没……” “你那叫提议吗,你那叫胡说八道,什么根据都没有就去搜,找不出了怎么办?给人家赔礼道歉啊?” 一直不说话的牛镇长打断了庄龙的话,表情还有点嫌弃。 庄龙瞬间缩着脖子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平时他大摇大摆,是给镇长脸上争光,现在耳朵都被割了,那是丢人现眼啊。 叶八拿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狡黠的说: “镇长,不需要去搜,你只要去质疑就好。” 牛镇长眼皮撑起,饶有兴趣,身体向叶八这边倾斜了一点,问道: “怎么质疑?” 叶八的小眼珠转了转了,把茶杯放下,小声的说: “文家三太太被绑架,要银元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这不是小数目。我听说他们当时商量,想弄假钱掺杂,还想和土匪讨价还价,只有一个人默不作声,还自告奋勇的要帮去送钱,这不让人奇怪吗?” 牛镇长是端起茶一边喝一边听叶八讲述的,听到了后面颇为震惊,茶水也就喝的不顺畅了,呛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剧烈的咳嗽,咳完了才憋着脸焦急的问: “你说的是石宽那小子?” “正是。” 石宽这次把方氏带回来,在文家的地位立马提高。叶八很担心对自己不利,他不能让石宽记起他这号人,然后给点苦果子吃。他要在石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给弄倒,以除后患。 牛镇长揉了揉胸口,让刚才呛到的那口气更加顺畅些,疑虑的说: 第392章 “这确实比较可疑,不过他还不算真正的文家人,到时文老爷一撇清关系,似乎也动不了他们什么啊?” “能动得了就动,动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动,你想想,你去提出质疑了,文老爷不会怀疑吗?怀疑了肯定就要斗起来,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 叶八说完,得意的靠过一边去。他很佩服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就能想到如此狠毒的妙计。 牛镇长刚才还有些紧绷的脸,慢慢的舒展开了,他一拍大腿,说道: “妙,果然是妙,来喝茶。” 其实这计谋和庄龙所想的差不多,只是庄龙没这口才,说不得那么精彩。他也只有给叶八和牛镇长倒茶递水的份。 三个人又一起聊了很久,这才散开。 庄龙把叶八从后门送走了,文贤瑞却走了进来。看到茶几上还有两副杯子,就问道: “镇长有贵客来啊?” “有啊,你不就是我的贵客吗。” 牛镇长心情好,脸上笑眯眯的,招呼小翠又给重新上了一壶茶来。 文贤瑞刚在文老爷那里吃过酒席回来,心情也是很好,他没心思是问牛镇长招待了哪位贵客,直接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镇长,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说呗!” 文贤瑞也算是一起合作的伙伴,不是外人,牛镇长很放松,靠到了那洋椅子上,双手张开搭在两边。 不等小翠把茶端上来,文贤瑞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说了: “我刚才去我大伯家吃饭了,听他们说了土匪如何凶狠的事。心想土匪干了我大伯家这一票,很有可能就会盯上我们货币改革委员会,我们得未雨绸缪,想些办法。” 这时,二十多岁,还颇有些姿色的小翠把茶水端了上来,半蹲在茶几旁,把紫砂茶壶里的残茶倒出来,换上新的茶叶,还给添上了水。 牛镇长也不避讳小翠,直接问道: “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防范?” 文贤瑞则是等了一会儿,等小翠退出小间,这才又开口: “你不是有了乡团吗?只是这乡团武装得不到位,起不了什么震慑作用。” 牛镇长来了兴趣,他的这些团丁,对付老百姓还可以,要是对付土匪,那只有被割耳朵的份了,问道: “要怎么样才能起震慑作用?” “枪啊,有枪杆子在手,哪个土匪敢靠近。” 文贤瑞说完,喝了一口茶。他没摸过枪,但见过枪,省城里那黑帽子警察,人手一把,走到哪里都不敢有人靠近。还有那些穿着黄衣服的军队,样子松松垮垮,但背了枪在身上,也就让人不敢招惹。 牛镇长多多少少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他也知道枪杆子的厉害,不过他却问: “我也想要,可哪里来呀?” 文贤瑞笑了,笑得有些不自然。 “买呀,你官都可以买来,枪还怕买不到吗?” 牛镇长陪着笑,不过却是有些尴尬。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怎么买。” “我知道啊,明天我们就进城,以镇公所的名义,准能买得到。” 开始有这个想法时,文贤瑞就已经想好了。到安平县的保安大队那里去买,凭省城财政局沈主任的面子,不怕他们不卖。 “好,那我明天就进城。” 牛镇长相信文贤瑞有这能力,高兴极了,这真是好事连连啊。有了枪在手,不但不要害怕那些土匪,那以后对付文家,也是有了底气。 两人又一起继续喝茶,聊到了半夜,这才散去。 第393章 文家大宅里,热闹过后一片安静。文老爷手按在方氏的肩膀上,一起走回了房间。 方氏有些忐忑不安,进了房间后就含情脉脉的脱衣服。今晚必须把文老爷服侍得飘飘欲仙,这是关键的一步。以后在文家能不能说得上话,全靠这一晚了。 外衣脱去时,文老爷就把方氏往床上按坐下来,扯了扯里面那件小衣服,表情复杂的说: “莺儿她们还真是,搞了这种衣服回来,不洋不土。” 在这种时候,男人评价这种小衣服,多半是有想法了。方氏有些期待,贴近了一点过去,娇柔的说: “我倒觉得蛮好看的,又合身,比起那些肚兜和裹胸布好多了。” 文老爷也觉得好看,要是穿在了小蝶的身上,应该会更好看,只是他不好意思向女儿开口。他手在那小衣服上抚摸着,眼珠子却咕噜噜的转: “这次你被土匪们劫去,受了不少苦吧?” “没有,一点苦都不受,土匪还蛮讲义气的,只认钱。如果你不让石宽及时把钱送到,那我可能就会被他们玷污了。” 方氏心里慌啊,急忙为自己辩解,脸上都潮红了。 “嗯,石宽好样的,没人敢去,只有他敢。” 文老爷把手从方氏身上抽回,他阅人无数,方氏这种表现,怎么会读不懂。方氏不说,他也不想深究。文家已经够乱了,不能再乱下去。 “是啊,日后,我要好好感谢他,现在……现在天也不早了,我们睡吧。” 方氏躺了下来,顺手把那小衣服给取下,钻进了薄薄的被单里。 “你睡吧,好好的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文老爷不为所动,在方氏的脸上轻轻的拍了一下,站起身来,伤感的走出房间。 候在外面的阿珠,见到文老爷走出来,立刻避开了一点,头低低的,也不问话。 文老爷知道阿珠为什么要退后,他想不明白,稍微有点姿色的,都想方设法接近他,这阿珠相貌平平,有什么好躲的? 他懒得理会阿珠,一甩衣袖走了。 阿珠走到房门前,轻声的问道: “太太,要洗一洗吗?” “洗个屁呀,什么都没做,我睡觉了,别来吵我。” 方氏心里烦啊,她掀开的那薄薄的被单,双手双腿大张,眼睛直直的望着床架顶。 老爷动都懒得动她一下,那她基本就废了。她想不明白,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连个淤青都没有,怎么就被看出来了呢? 早知这样,还不如留在山上跟那些土匪好,虽然粗鲁些,但有劲。而且在山上,不会缺男人,男人们只会为了她争风吃醋。 石宽和文贤莺再次见面,那是在仙人拐回来后的第七天,文贤莺来到了他家的院子里。经过了母亲被劫持的事,文贤莺好像安静了许多。 “今天有空吗?” “有吧?那就有吧。” 现在护院队的事,基本交给了牯牛强和小申,石宽可以说是无所事事。他对文贤莺的突然到来,有些不知所措,回答也就比较混乱。 “那陪我去看一下学校吧,现在已经过门安天窗了 ,停工休息几天,马叔叫我每天去看看。” 文贤莺说话时眼睛不怎么往石宽身上看,以前她可不是这个样子,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能和文贤莺一起出去,石宽那叫一个高兴啊,只是嘴却像是被鬼扯了一样,说道: “高枫和罗竖呢,叫他们陪你去好了。” “不叫,你不去就算了。” 文贤莺说完一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第394章 普普通通的一个转身,石宽却像看到了忧伤,心都快碎了,嘴又被鬼扯道: “那我就陪你去吧。” 听到了跟上来的脚步声,文贤莺也愿意给石宽这个面子,放慢脚步等待,石宽上来并排了,才一起走出去。 石宽心里有很多的话,可就是不知从哪一句入口,他感觉文贤莺也有些话想要和他说,干脆就等待。 就这样,两人慢悠悠的并排着,就连脚步都默契的整齐着。唯一遗憾的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石磨山脚下,原本那还有一些荒蒙的路,早已经被每天来干活的人踩得滑溜溜。抬眼望去,半坡上的学校都已经初具规模,可以想象得出,收山后盖上瓦片,那是什么一个样子了。 这里的路就没那么宽了,两人不再并排,而是一前一后,刚走到场地前,碰到古得金从山的另一边回来,手里还拿着几个竹筒,每个竹筒都套着一只山老鼠。 “呦,大叔,是不是看到我来了准备好菜招待我啊?” 不和文贤莺说话,那总要找个人说啊,石宽先开口了。 古得金在这里帮看墙,也顺便帮看场地,傍晚收工闲着没事了,就搞几个竹筒去装山老鼠打发时间。他提起手里的猎物晃了晃,笑道: “你爱吃那我就煮啊,我那里还晒有二十多只,天气热了还不好留。” “快点动手,午饭就在你这吃了。” 这不能说是山珍,但也是难得的好货了。冬天时集市上也有人拿来卖,二十多只准要五六十毫钱了。 古得金不计较这些,只要有人爱吃,他就舍得拿来煮,朝文贤莺问道: “三小姐,你敢不敢吃。” “这有什么不敢的,中午你煮吧,我也在这吃。” 文贤莺还没吃过山老鼠,但听说过那肉非常好吃,也想尝试一下。最主要的是,找到了个契机和石宽说话。 “你这大家小姐也敢吃这个,真让我另眼相看哦。” 其实石宽比文贤莺憋得更难受,已经顺着这山老鼠的话开始谈起来。 “让你另眼相看的事多了去。” 文贤莺有些骄傲,把脑袋斜过另一边。 “比如呢?” 话已经说出口,石宽就不想停下来,紧追不放。 文贤莺又恢复了一点点调皮,炫耀着说: “比如我还会泼墙,古老头告诉我的。” 一般泥土冲的墙体,这种天气不能让它干太快,否则会开裂,所以每天都要往墙面上泼一些水,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石宽却啧啧说: “想不到你还会这些呀,我给你提水,你泼给我看。” “古老头,我们去泼墙咯了,你做好了午饭叫我们哦。” 文贤莺嘴角向上弯起,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自然的笑容。 也不知为什么,和石宽在一起,心情就是好。可能这是心理上的接受吧,就像是院门口的两个石墩,她每次在那里停留,都会坐到右边的那个石墩上。并不是左边的石墩有什么缺点,也不是右边的风景比较好。 石宽接了两桶水,也不用扁担,直接两手提起来就走,那瓜瓢在桶面上一荡一荡的。 “你还挺有力的嘛。” 这不是在拍马屁,文贤莺是真心觉得石宽有力气。哥哥文贤安比石宽壮得多,但绝对提不起这两桶满满的水。有力的男人,怎么都受女人喜欢,除非特别丑,特别的猥琐。 到了那一堵堵墙下,下面一点的已经干出一些小裂纹。文贤莺舀起水,对着那墙面均匀的泼洒过去,煞有介事的说: 第395章 “这泼墙可不简单,不是想泼就泼,要掌握个度。泼多了,墙面都滑去,那就没用了,搞不好之前补的墙还会剥落。泼少了也不行,没湿到里面,一下子就干了。墙就像人口渴了一样,渴了就给他喝一点……” 文贤莺泼了一点,石宽就帮提桶走向前一点,光听不答,时不时扭头偷笑两下。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听老人絮絮叨叨。 泼完了一桶,又提一桶来,从东一直泼到西,文贤莺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停下手里的活,定在那里问: “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了啊,我感觉以后谁娶了你,一定得拿棉花塞耳朵。” 石宽咧嘴坏笑着,想不到文贤莺竟然能一路说过来。古得金教她时,绝对不会说这么多。 文贤莺脸微红,举起那水瓢就往石宽脑袋上砸,娇羞道: “你在笑话我。” 知道不会使劲砸的,石宽都不躲闪,只是在被敲了之后,才抬手捉住文贤莺粉嫩的手臂。 文贤莺和石宽距离还是有差不多两步远的,手被抓住,人家不由自主的靠上前来,差点撞到了一起。她的脸更加的红了,低着头不敢看石宽,低声细语: “你怎么不躲。” “不想躲。” 石宽慢慢的把文贤莺松开,距离这么近,肚子都快碰到一起了,他说话微微颤抖,预感着会有些事发生。 果然,哐当一声,文贤莺把水瓢扔在地上,一下子就把他抱住了。 他的手也被搂住,有些不自然。但更不自然的是的心,他不明白文贤莺为什么会这样,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文贤莺不是那种放荡的女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搂抱男人。她脸贴着石宽的脖子,喃喃的开口: “谢谢你!” 石宽有些莫名其妙,把手抽了出来,举在半空,不敢回抱过去,问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娘救回来。” 文贤莺脸在那脖子上摩挲了一下,闻着那略微的汗味。她想过要做一顿好吃的招待石宽,也想过买两套文贤瑞穿的那种衣服当报答礼物,却从没想过会突然抱住。 真的,早在一分钟之前,都还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不知怎地就把石宽抱住,说了这些话。 “这……我……我也叫她三姨娘……救她……救她是应该的……” 石宽这才搞明白,天气热,两人的衣服都穿的比较单薄。他能感受到那温温热热,软软乎乎的贴着,说话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最应该去的是我哥,可他贪生怕死。” 文贤莺抱得更紧了一点,石宽的胸膛不算宽阔,但依靠着很踏实,她很享受。 “对,哦不对,他不一定是贪生怕死,是被我抢先去了。” 石宽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慢慢坠落,停在了文贤莺的腰间,也慢慢的拥抱。美人终于在怀了,脸轻轻磨蹭着那发丝,这种感觉真舒服。 不知道是久不和石宽说话了,还是因为氛围不同,文贤莺总有很多话要说。 “你是为了我,那天晚上我要把自己给你,你不要,我就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我。很多时候,我都把你当成坏人了,从那晚之后,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这些话一点都不让石宽感动,反而懊悔不已。真应该在刚才文贤莺一把他拥抱,就要吻过去。 那天晚上他不要,是不想趁人之危。现在是文贤莺主动拥抱他的,那可就不是了啊,最多只能算趁热打铁。 只是刚才不吻,现在文贤莺说出这话了才吻,那就毁掉好人的形象了。他不想当好人,被当做了好人,也只得认下来啊。 第396章 石宽无奈,还很失望,但也是激动的,他支支吾吾的,不知要说什么好。 “我……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懂得。” 文贤莺身体轻轻蠕动着,手向上搂了一点。抱着石宽真舒服,只是这种拥抱不道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文贤莺心里是矛盾的,这种矛盾感很久就有。 你懂个屁,我想睡你,现在就想,你把我说成好人,我还怎么睡啊? 石宽在心里骂着,睡不了了,那就抱吧。文贤莺的手向上,他的就向下,搂住了那纤细的腰,想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文贤莺磨蹭着石宽脖子的脸停了下来,石宽的这种动作让她感受到了一些异样。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而且热得火辣辣的。好想把石宽推开,但又好像有一股力量不让她这么做。 石宽是个正常男人,和慧姐结婚了,却没能有那种事。肯定会憋得很难过,自己也算是比较漂亮的女子,这样子紧紧的拥抱着,那有反应也不奇怪。 这样一想,文贤莺反而有点同情起石宽来。便假装不知道,任由石宽多么的用力抱着,不做任何反抗。 她的心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厉害,简直可以用颤抖来形容。而且身子也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 “三小姐,宽侄,回来吃午饭啦!” 古得金那有点嘶哑却有劲的声音一下子就把两人惊醒,互相推开了。 文贤莺的脸还是红红的,她尴尬的朝那边的喊道: “好嘞,马上就过去!” 石宽很是舍不得,但也逼不得已。这个拥抱,文贤莺应该说是没有杂念的,而他脑子却乱七八糟的想着,停下来也好。 “你从那边走,我提桶从这边回去。” “嗯!” 两人很有默契,一左一右回到了古得金那低矮的小棚。所谓的默契,不过是掩饰,他们都知道这见不得人。 古得金炒的不是今天上午提回来那些山老鼠,而是晒着的那些,晒得半干的炒来才好吃。拍多点姜片,加上点蒜叶,那香味,山脚都能闻得到。 “哇,太香了,我口水都流了,好想先抓一块吃。” 先回到小棚的文贤莺,抽着鼻子蹲到了木板钉成的简易小桌前,闻着那香味,真的快流口水了。 突然,耳朵旁伸出一只手,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一只老鼠棒腿,从她的头顶掠了回去。 不用看,就知道是石宽抓菜吃,文贤莺回手拍了过去,骂道: “你多少岁了,还学小孩抓菜吃。” 古得金把碗筷洗了拿过来,笑哈哈的: “幸亏只是你们两个人来,再多一个人还真的要抓着吃了,只有三双筷子。” “无所谓了,筷子而已,随便折根树枝就可以代替。” 石宽一边嚼着香喷喷的棒腿,一边走到对面搬了张矮凳坐下来。看着文贤莺微怒的脸,故意挤了挤眉毛。 古得金已经把碗筷拿过来分给两人了,可文贤莺好像不服气似的,也伸手去抓了一件肉,为自己辩解: “你抓我也抓,好像我不会似的。” 古得金从床底摸出一壶酒来,晃了晃,笑着说: “你们俩都是小孩,酒不多,就不给你们喝了,自己打饭去。” 文贤莺把肉含在嘴里,腾出手来,在桌子腿抹了抹,含糊的说: “你请我们吃这么好的菜,我帮你倒酒吧。” “这怎么使得啊,三小姐你金枝玉叶,帮我这老头倒酒,雷公不劈呀?” 话虽这样说,但古得金还是把酒壶递了过去,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场,偷偷享受一下大家小姐帮倒酒,那也是可以的。 第397章 文贤莺拔开了壶塞,却不往古得金碗里倒,而是先倒到了自己的碗里,调皮的说: “我们是客人,有酒不给客人喝,你好意思吗?” “你这女子,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反而像是我家隔壁那整天光着脚的大妞,哈哈哈……” 有人多的时候,古得金一个雇工,是不敢跟主子说这种话的。文贤莺这人没有什么架子,在人少时说一点也无妨。 山老鼠肉香,三个人聊得又开心,嘻嘻哈哈的,好不快乐,笑声飘出了低矮的小棚。 古得金这里剩的酒确实是不多,只有小半壶,每人也就分了那么一点点。大家都是小口小口的抿,谈天说地。 几口酒下肚,文贤莺吃得差点不顾形象了,舔着嘴唇说道: “我第一次吃这山老鼠肉,以为不过像猪肉牛肉这些一样,没想到这么的好吃。” 做的菜得到认可,古得金颇为得意,敲了敲桌子腿,说道: “我还是用菜油来炒的,如果有茶油,那会更加的香,骨头都不想吐哩。” “那怎么不用茶油啊?” 这都已经够好吃了,听说用茶油还要好吃,文贤莺就有些疑惑。 石宽眼睛斜了一眼过去,有些许的不高兴,不悦的帮答: “龙湾镇有多少户吃得起茶油的,你爹把油都卖到外地了,再过几年,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茶油是什么了。” “不卖到外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吃不起,吃点菜油和猪油,那也不错了,吃吧,吃吧,一会凉就不那么好吃了。” 古得金头微仰起,嚼着那山老鼠肉,回味着茶油炒山老鼠肉,那还是他年轻的时候,当时他爹还在,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了半瓶油脚,过滤一下,也得到了好多。 文贤莺是知道她家的茶油基本都卖到外地的,刚才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却问出了问题来。 茶子林长在龙湾镇的山上,是这里的山民刮草采摘,拿到了她家的榨油坊来榨。帮干活榨油的还是这里的人,但这里的人却吃不上油。 这种事情不单单发生在油上,也不只是发生在龙湾镇,很多地方种田的人吃不上饭,采桑的人没有衣服穿。为什么会这样,她陷入了沉思。 石宽见文贤莺不说话,便坏坏的夹了一个老鼠头放到她碗里,调侃道: “突然不说话,是不是脑子不够用了,吃个鼠头,补一补脑子。” 山老鼠肉可以吃,这鼠头嘛,看着就有点恶心了。刚才文贤莺也夹到过好几次,都是放回菜碗里不敢吃的。现在她却不反驳,闭着眼睛放进嘴里。 看着文贤莺脸上表情有些痛苦,只是嚼着不吞下去。石宽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 “不敢吃就扔走嘛。” 文贤莺没回答,只是把骨头吐了出来,其余的皮和脑浆,强忍着内心难受,咽下了肚子。 香还是那么的香,只是心里难以接受。不过她让自己接受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自己也不懂得。 吃过了午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只是很显然,文贤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健谈。 告别古得金,走在回家的路上,石宽还为刚才鼠头的事感到有些内疚,说道: “我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吗,你不敢吃,不敢放回菜碗里,那夹回来给我就行,怎么硬撑着吃下去。” 文贤莺报予了一个不自然的笑,说道: “吃得的东西有什么敢吃不敢吃?” 第398章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文贤莺甩了一下手,微笑着走在了前面。 看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石宽搞不明白文贤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吃了山老鼠头,脑子变坏了? 路上不再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相隔两步,回到了文家大宅。 在文家大宅门楼前,看见牛镇长带着几个团丁走过来。今天的团丁,可就威风了,每个人都或挎或提一杆长枪,枪口黑洞洞的。 只不过有好几个人耳朵上都贴着纱布,特别是那庄龙,让人看着就觉得好笑,石宽不由停下脚步,等待他们前来。 “牛镇长,你这是要带他们去打猎啊?” “是想去打猎,就不知道今天这个猎物,能不能被打下。” 牛镇长斜眼看着石宽,阴阳怪气。 庄龙刻意走向前,把手里的枪晃了晃,完全忘记了耳朵被割掉,神气活现的说: “认识这个吗?汉阳造,比那些鸟铳强上一百倍,「砰」的一声,几百步以外的大水牛都要倒下。” 什么是汉阳造石宽不懂,还真以为是鸟铳呢。听这话的意思,感觉有点针对性,不像是去打猎,他就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你们是来找谁?” “找你呀,也找你爹,走,进去和你爹聊一聊。” 牛镇长一脸的轻蔑,再次打量了一下石宽,还在石宽肩膀上推了一下,往文家门楼里走。 文贤莺感觉到牛镇长他们来者不善,略显慌张,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 牛镇长放慢了脚步,和文贤莺并排着走,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文小姐,你们文家最近发生了挺多事,可能是出了内贼,我们今天来帮你们找一找。” “我们文家的事,用得了你来管吗?” 话虽然这样回答了,但文贤莺明显没有什么底气。文家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是不是有内贼,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我是龙湾镇的镇长,我有这个义务啊。去通报你们老爷,我有要事要找他。” 牛镇长和文贤莺说完,还对那几个看门的人吼着。 石宽心里一直寻思着,牛镇长一伙人要来干嘛,也就不说话,一起往里走去。 走了一半的路,就看到文老爷带着木德和几个随从走出来。见到了牛镇长,先打了个拱手,然后沉着的说: “牛镇长,听说你有急事找我,我未设安排,还请见谅。” “不必多礼,我们去哪里坐坐?” 牛镇长晃了晃了肥胖的身子,左右看看。 “这边请。” 文老爷指着方氏院子的方向,他不想把人带回自己的院子,这也是为什么跑出来迎接的缘故。 一行人到了方氏的客厅,罗竖和高枫见这阵仗,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也跟着进来听。 落座后,牛镇长目光看向了石宽,阴阳怪气: “敬才兄,你招了个好女婿,挺能干的啊。” “镇长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看这气氛,文老爷已经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了,也不吩咐下人上茶。 牛镇长掀开了他那绸子短衣,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毛瑟手枪,吹了吹枪管,然后放到身边的桌子上。那动作显然还有些不太熟悉,毕竟这手枪他也才摸了几次而已。 “那我就直说了,石宽,你和乌桂山的土匪是什么关系?” 摸出手枪已经让大家心慌慌了,这一声大喝,更是把所有人都给惊住,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同样也慌张的石宽。 一路上,石宽都在想,牛镇长此行的目的应该就是针对他,果不其然。他强装镇定,不知所以的答: 第399章 “我和他们的关系,就像你和他们的关系一样,互不认识啊。牛镇长,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懂,你不要吃着文老爷的,却又想着文老爷的。老实交代,这次土匪要去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银元,你分了多少?” 牛镇长眼睛直直的盯着石宽,身旁的几个团丁,全都握紧了手里的枪,庄龙更是把枪口对准了石宽。 整个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都在等待石宽说话。 经历了仙人拐的事,石宽的心理素质已经强了许多,在这种场合,虽然还比较害怕,但仍能维持淡定。他不紧不慢,说道: “牛镇长,有一个词叫血口喷人,你现在就是在血口喷人,你怀疑我和土匪里外勾结,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这时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牛镇长,是啊,药可以乱吃,话就不能乱说了。事情重大,指责一个人和土匪勾结,那是要有证据的。 牛镇长不慌不忙,抬手对庄龙晃了晃。 庄龙就走上前一步,有点结巴的说: “到了仙……仙人拐,你和那土匪头打招呼,直接叫他江大哥,你们早就认……认识了,还敢说不是勾结。” 石宽都不记得他有没有说过这话了,庄龙能讲出来,那应该就是有,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不过还好,想到了一个证人,就说道: “我和他确实是认识,见过一次面,当时他和另外一位来到街尾的老丁家打牌九,二少爷输了很多钱,被他们押在了那里,二少爷派人叫我去,所以就认识了。” 这话说得不怎么有说服力,文老爷脸阴沉沉的,瞪向了石宽,喝道: “石宽,我早就知道你和那逆子在一起,干不出什么好事来,快说,是不是你和他一起勾结土匪的?” 文贤莺打心里不愿意相信石宽会做出这种事,但是结合大家现在说的话,确实感到疑点重重,也走出来一步问: “姐夫,你和那土匪头仅仅只是认识吗?” “这事我说了你们都不会信,可以把二叔找来,他也知道,还有老丁和李金花。对了对了,还有牛公子,他们当时都是在场的,可以作证,我只是被二少爷叫去。” 一想到牛公子,石宽就不怎么慌了,牛公子和土匪赌了两个晚上,比他还熟悉,要说勾结,那也是有份的。 “胡说八道,我们家公子怎么会认识土匪,你乱说,我一枪崩了你。” 这回紧张的轮到庄龙了,这种事不能扯到牛公子身上,他举起枪拉动枪栓,他是今天才第一次摸这玩意,根本不熟悉,拉了几次都没拉得上。 “且慢!” 尽管看到庄龙不是真的要开枪,罗竖还是站了出来,挡在了石宽面前。伸着一只手,一脸的严肃。 “你是谁?” 庄龙很是气愤,把枪杆在罗竖面前晃了一下。 罗竖没有半点慌的,手把那枪管按住,轻轻往下压,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叫罗竖,是贤莺邀请来教书的。这枪你还不太会使吧?小心别走火了。” “原来是个臭教书的,没你什么事,给我闪开一点。” 庄龙记得在家时是怎么弄这枪杆子的,到了这里,不知道是心急还是咋的,怎么都拉不上了枪栓,有些气急败坏。 这时高枫也站了出来,和罗竖并排到一起,张开两片嘴唇。 “你怎么骂人?在这里要听牛镇长和文伯伯的,你就一小兵,也敢越位,拿着枪在这乱指。” 第400章 这话说得文老爷很没面子,他原本还想看石宽怎么应付的,这会不得不出面了。他捏紧拳头,不重的捶了两下桌子,说道: “镇长,这是在我文家,你多少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废物,还不退下。” 牛镇长对庄龙大喝了一声,随即转向的文老爷这边,脸上堆起笑容: “敬才兄,多有冒犯,只是你这女婿,你看……” “木德,你带几个人去把二爷,还有老丁他们请来,见到牛公子的话,也一并邀请到这里来。” 文老爷也是有点怀疑石宽的,但他更想知道土匪和这些人的关系。 “好咧!” 木德得令出去,跟随文老爷这么多年,他深知文老爷那话的意思。其他人能不能请到不要紧,重点是一定要把牛公子请到。 屋子里的人又重新坐回位置上,文贤莺一直不作声,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石宽的往事,试图寻找着什么。 这事情在文家迅速传开,很快门口就聚满了人。文贤安和陈管家也随后赶到,进入到客厅里。 半个时辰后,文二爷、老丁还有牛公子都被找来了。 文二爷一进来,就朝大哥和牛镇长致意,略微紧张的说: “原来那刀疤脸就是土匪头啊,怪不得看着那么吓人,石宽说的是实话,我们都不认识,认识了谁还敢去啊。” “对呀,要是知道他是土匪,哪敢和他赌钱啊,那天晚上我还跟着输呢。”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赶紧得澄清啊,老丁也帮忙着叙述。 牛公子就有点不以为然了,他瞥了牛镇长一眼,不耐烦的说: “不就是个土匪吗?你们把他抓住就好了,人都抓不住,是你们没本事,反而怪起我们来。” 平时去赌点钱也就罢了,现在帮着外人说话,牛镇长气啊,猛的一拍桌子,板脸说: “从今往后,你再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牛公子哪里知道父亲是要整石宽或是文家人啊,依然有点不服,回敬道: “我怎么知道什么人不三不四,你又不给我筛选出来。” 事情还不是很明白,场面就已经乱糟糟了,文老爷也忍不住,脸色铁青,大吼一声: “别在我家说你们的家事,快说你们和那土匪是怎么认识的。” 这里最想把事情说清楚的不是石宽,而是老丁。他没实力没背景,搞不好的话,人头什么时候掉地都不知。 “很多赌钱的人都爱去我家,这个带那个,那个又带这个,我们也不知道谁把土匪带来了,再说他们当时也只是赌钱,没干其他的,谁会知道啊……” 老丁很努力的把刀疤脸和宋老大来赌钱的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牛公子嘛,时不时也会说上几句。 事情弄清楚了,和刀疤脸他们最不熟的反而是石宽。牛镇长就有些泄气了,在家时想的,石宽怎么会自告奋勇前去赎人,这些也就没有说出来,带着几个团丁愤愤的走了。 文老爷走到石宽面前,拍了一下那肩膀,说道: “石宽,让你受惊吓了。” “我没什么,只是爹您受那牛镇长的气了。” 石宽确实是有点被吓住,不过更多是感受文老爷对他也不信任。心里暗骂:我把你老婆救出来了,你还怀疑老子,当时真该把你老婆睡了。 “这个牛镇长,仗着有个破印子,对我文某人蹬鼻子上脸的,定不会让他好过。” 文老爷一拂衣袖,愤愤的走了,他心里对牛镇长也是多了几分愤怒的。 第401章 大家都围过来对石宽说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唯有那文贤安不声不响,追着文老爷出去了。 出了院门,他加快脚步,小跑着上前,小声且谨慎的喊: “爹!” 文老爷回过头,看文贤安这个样子,知道是有要紧的事,面对木德和几个随从说: “你们先回院子,我和贤安说两句。” “是!” 木德他们几个,应了一声走了。 文老爷也不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继续向前走。听到文贤安快靠近了,才慢慢的问: “你有什么事?” “牛镇长他们欺人太甚,拿着几杆破枪,在我们家里舞来舞去的。” 文贤安追了上来,一直保持着慢半步的距离跟着。 “他是公家的人,我们奈何不了啊!” 文老爷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奈何不了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他们骑到我们头上来啊。” 文贤安还是那样恭敬,虽然是父子,也经常一起谈事情,但是这该给的尊敬还是要给的。 “你有什么办法?” 也怪不得文老爷喜欢这个偏房生出的儿子,处理事情还是很有手段的,不像文贤昌那逆子。一想到文贤昌,文老爷心里就有气,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文贤安等父亲咳嗽完了,这才小声的说: “也不是什么办法,他们有枪杆子,那我们也弄点来,有枪在手,谅他们也不敢这么胆大妄为。” “怎么弄?” 文老爷来了兴趣,停下脚步,还略微转回身来。 “买啊,他们能买到,我也能。” 文贤安回答得很干脆,他并非信口开河。从今天早上听说,牛镇长那些团丁个个手里都有枪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文老爷十分的信任文贤安,都不问怎么买,而是咬着牙沉沉的说: “那你就买,他们有十把,你给我买上二十把,气势上压他们一头。” “好,那我这几天就着手。” 这事吧,文贤安自己就可以做决定,只是事有点大,还是要知会一下父亲的,他说完就要走。 文老爷突然想起什么事,又叫道: “等一等。” 文贤安扭回身来,低声问: “爹,还有什么事?” 文老爷目光环视了半圈,这才悠悠的说: “你对石宽这人怎么看?” 文贤安只是看不起石宽,并没太多恶意,父亲这样问,让他不敢直说,模棱两可的道: “他嘛,干点活还可以,以后照顾我姐,那也行了。” 文老爷斜视了一下地面,看着那西斜的影子,抬起脚步往自己的心脏部位踩,踩一步走一步。 “他这人敢去仙人拐把你娘赎回来,证明胆子不小,留在我们文家,始终是个威胁呀。” “爹,你不会怀疑他真的和土匪有勾结吧?” 文贤安紧跟着文老爷的身后,脑子里咕噜咕噜的转着。 “没有证据,我不怀疑,但不能不防。” 如果牛镇长今天不来,文老爷还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你想怎么办?” “既然只是防,那就把他分出去。” “他入赘到我们家都还不到一年就分,老太太会不会不高兴?” “现在不到一年,过年不就到一年了。” “哦!” 文贤安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父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分开了。 这天下午,沈静香梳妆打扮了一番,挎着精致的小包,和文贤瑞走出家里,扭着腰肢说道: “你大嫂漂亮还是我漂亮?” “当然是你漂亮啊,她一乡野村妇,又生了孩子,现在好像又怀上了,哪能比得上你呀。” 不管在任何人面前,那都得说沈静香漂亮,不然准要拉上半天的脸,这点文贤瑞是知道的。其实在他心目中,大嫂梁美娇要比沈静香漂亮。特别是那胸脯,好像是水做的,只要是走路,就会有些抖动,幅度不大,却让人看得心痒痒。 第402章 “唉!你们这地方,人都不多几个,又能有什么美女,不知道他们今天请我们吃饭是要干什么?” 其实沈静香是非常自卑的,总感觉自己长得不够美。这表现在她见到一个漂亮一点的,就要对比上。她不知道只要和人家对比,自己就已经输了。因为没有她漂亮的,她也不屑去对比。 “我也不知道,醉仙居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楼,有人请,那我们就去呗。” “不过是一个小菜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去。” “在家也没什么事,出来走走嘛。” 文贤瑞和沈静香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醉仙居酒楼走去。 在醉仙居二楼沿街靠窗的小间里,文贤安夫妇已经在那里等待。菜已经全部端上来了,都用碟或碗盖着,免得冷了。 等久了,梁美娇就有些不耐烦,埋怨道: “不就是贤瑞吗,在家里请就行,还要到这里来。” “你不懂,在这里会让他更有面子。” 和梁美娇不同,文贤安不温不燥,还闭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养神。 “你请你的,把我也拉来,真是的。” 梁美娇确实不懂,一般男人谈正事,都把女人给支开,今天这文贤安,却还要把她带来。 说话间,跑堂的已经把文贤瑞和沈静香带了进来。文贤安连忙起身相迎,打趣道: “哎呀,贤瑞啊,你总算是把沈专员带来了,你看我们筷子都等直了。” “筷子都等直?哈哈哈……” 沈静香一时想不明白,明白后哈哈大笑,完全没那大家小姐形象。 几人客气了一番,相互落座,敬酒吃菜。 沈静香夹了一块白切鸡,蘸着那姜汁放入嘴里。才一入口,就感觉到了那鲜美,一改来时的不屑,夸赞道: “想不到这小小的菜馆,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来,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那是因为沈小姐你来了,这鸡肉才变得好吃的。让贤瑞多给你夹一点,我这隔得有点远,就不帮你夹了。” 文贤安一点都不喜欢沈静香这种空有皮囊,内无一物的女人,但还得拍马屁呀。 “不必,我自己来就行。你搞这么一桌丰富的招待我们,是为了何事啊?” 沈静香这个人也还是有点洁癖的,就是她爹给她夹菜,她也不吃,幸亏文贤安不给她夹,不然她准扔到桌子下。 文贤安装作不好意思,看了一下身边的老婆,又看回沈静香,谦虚的说道: “你看你嫂子土里土气的,这衣服没几件看得顺眼,下次你回城里,能不能给带几套像样点的衣服,就像你这种,那样我也有点面子。” 梁美娇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她今天穿的确实是普通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土里土气吧?文贤安这是怎么了,要如此的奚落她。 一说到这方面,沈静香就来了兴趣,眉飞色舞的。 “这还不是小事吗?我看嫂子也算是美人胚子,就应该穿上旗袍,把胸脯给勾勒出来,迷死那些男人。” “别迷死人家,迷死我就行,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这是二十个银元,你先拿着,不够我再补。” 文贤安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钱拿出来,还装作笑咪咪的盯着沈静香的胸部。其实像沈静香这种女人,他是不屑一顾的。 沈静香没有去拿那些银元,瞥向了旁边的文贤瑞。 文贤瑞心神领会,轻轻的咳嗽一声,慢慢的说道: “安哥,我们是货币改革委员会的专员,都用兑换券,你这给我们银元,不是让我们知错犯错吗?” 第403章 前面铺垫了这么久,文贤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还得装一会,说道: “这有什么错,你们拿银元回去换不就行了。” 文贤瑞把那一摞银元拨到跟前,拿起了一点又放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现在人人都换兑换券,银元都不流通了,你们怎么还这么固执?” 文贤安向后靠去,换了一副神态,也慢慢的说: “贤瑞啊,不是我们固执,是谁也不知道这兑换券能用多久,万一哪天用不了了,不就成了一堆废纸吗?” “你敢怀疑蒋zx做不久?这是要杀头的。” 同样,沈静香也改了一副面容,板着脸瞪向文贤安。 文贤安哪里会被吓住,他抖了抖肩膀,狡猾的说: “不敢,我都不认识什么zx,我只是担心这兑换券几年后就用不了而已。” “安哥,现在形势是这样,人人都在用这兑换券……” 大伯一家可是大户,随便给土匪就一万银元,拿下大伯家,这货币改革才算成功。所以文贤瑞不像沈静香那样生气,而是耐心的,喋喋不休的,又给讲了一大通。 文贤安倒也还耐心,静静的听着,听完了这才叹了口气说: “唉!我也知道形势是这样,但是我们不甘啊,这样吧。你不是给牛镇长买了枪吗?你帮我们家也买上一二十把,买回来了,我就叫你大伯抬银元去换兑换券。” 听文贤安的话听到一半,文贤瑞的心就开着加速跳动。这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换了兑换券可以赚一笔,帮买枪,那又可以赚一笔,两头赢啊。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小声的问: “你们要枪干嘛?” 看文贤瑞的脸色,文贤安知道事基本已经谈成了,心里十分淡定,也向前倾了一点,回答道: “这不是闹匪患了吗?买枪当然是为了保家护院。” 文贤瑞扭头回去看向沈静香,这种事他不敢定夺,还得沈静香来做决定。 “你大哥求你,那你就帮忙一下呗,自家人不帮忙,难道还要帮别人啊。” 沈静香的头脑比文贤瑞的还简单,她想到的也是两头赚,更深处的根本不会想。还怕文贤瑞不答应呢,在桌子腿下踢了两脚过去,和颜悦色的说。 “那我就在进城一趟。” 文贤瑞心里高兴啊,举起酒杯,向大家敬酒。 事情谈成了,两边都欢喜,推杯换盏,就一些价格的细节又慢慢谈。就连梁美娇,似乎也明白让他一起来的原因了。 那天在学校墙根下之后后,石宽和文贤莺就又和好了。 “我带我姐去婈儿家,你要不要去?” 文贤莺又来了,蹦蹦跳跳的,还没进门就开始叫起来。 石宽躺在竹椅上,双手伸过头,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说: “不去,没意思。” “不去算,我姐呢,姐,去婈儿家玩,去不去?” 文贤莺跳过了门槛,挨着竹椅大声的喊,手指胡乱的在石宽的脸上拂过。 石宽抓住那手,就想要咬一下。 “干嘛?” 文贤莺还是很能体会的,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的话石宽有些什么了,她把手往回扯。 石宽心情有些不好,把那手拨开了,脸色不怎么好看。 文贤莺朝里面一嗓: “姐,你在哪,要不要去玩?” “要啊,我来了……” 慧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没一会就跑到了客厅。现在她不怎么需要石宽陪着玩了,只要知道石宽在家就行。刚才她就是独自一人在后院,拿棍子抠那知了猴的洞,也已经玩了好久。 第404章 “我们去找婈儿玩。” 文贤莺又重复了一遍。 “好,他不去吗?” 慧姐自然是很高兴,不过见石宽躺在竹椅上一动不动,就有些奇怪。 “他懒死那么懒,不想去,我们走吧。” 文贤莺挽着慧姐的手,往外面走去。 “去就去吧,不去你们说我懒。” 石宽双腿高高抬起,又猛的砸下,身体借着那惯性,一下子就站直了起来。他改变主意是真的想离文贤莺近一点,即使不能做什么,那听听声音,看看那欢快的身影,也是蛮舒服的。 还有就是,他总感觉越来越少了陪慧姐了,一起去,也算是一种陪伴吧。 “他是懒虫,我们走快一点,不等他。” 无忧无虑的慧姐拽着文贤莺想跑,却也还回头看着石宽。 天气热,文贤莺可不想跑,她拉住慧姐,贴着耳朵说: “他是懒虫,哪里跑得动,我们不用跑的。” “嘻嘻嘻……” 慧姐跳缩着脖子笑,也凑近了文贤莺的耳朵,神秘的说: “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他的虫很y,每晚都s起来。” 文贤莺大概知道慧姐说什么,但也不敢确定,就又问道: “什么虫啊?” “就是这个啊。” 慧姐一边小声说,一边比划着。 文贤莺瞬间懂了,慧姐果然说的是那方面,她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手指戳了一下慧姐的肋骨,压低声音骂道: “不能说这种,说这种会被雷公劈的。” 慧姐吐了一下舌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有些惊恐,不敢再说下去。她只知道连在一起会被雷公劈,没想到说这个也会惹怒雷公。 文贤莺深深提了一口气,很是同情石宽。石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却成了文家的一个工具。听说过女人守活寡的,现在真真实实的看见男人也守活寡。这是一个悲剧,是文家和石宽共同创造的悲剧。 她开始理解那天在桥洞下石宽的做法,任何一个男人憋了这么久都会发疯。而石宽那样,应该是已经忍无可忍。 她甚至开始有点后悔,那天应该不顾及那么多,从了石宽便是。或者是假装挣扎,事后再大吵一架,应该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达拉着脚步,看着两个皮鼓一扭一扭的,石宽说道: “你们两姐妹嘀咕什么,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文贤莺回过头,看了石宽一眼,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是好人,我以后都不会说你的坏话的。” 虽然不太懂得文贤莺这话的意思,但是听到了「好人」这两个字,石宽就不想说了。 石宽不回答,文贤莺也不再说下去。在她心目中,石宽就是好人。不是好人的话,身边的慧姐早就被强迫了。 到了文贤婈家,才进门就看到潘氏走出来,文贤莺嘴甜的问道: “婶,打扮这么漂亮,是要去哪啊?” “哪能去哪,瑞儿又进城办大事了,我这不是去牛镇长那看看静香吗?” 以前潘氏在文家人面前还有些抬不起头,现在儿子文贤瑞是省城派回来的专员,那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她逢人便夸,现在文贤莺都不问起,她也能提到。 “我不找瑞哥,找婈儿呢。” 文贤莺没有仔细品潘氏的话,不然定会奉承上几句。 提到了文贤婈,潘氏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陪文贤莺搞什么学校,整天把两老头带回家里来,还不如找个好点的婆家嫁了算。 “她啊,疯疯癫癫,训俩老猴呢,那个罗竖和高枫也在里面,我没空和你说了,自己进去找他们吧。” 第405章 “那好,我进去了。” 文贤莺挽着慧姐的手,一蹦一跳的进去了。 石宽和潘氏打了个照面,微微点头,也跟着进去。自从上次被文贤婈骂是狗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还是在那间屋子,不同的是现在是罗竖在站在那一块板子前。 学校抓紧时间完工中,因为降低了学费的原因,很多乡亲们来咨询什么时候招收学生。文贤莺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过了中秋就开学,所以现在得赶紧把娄秀才和陶先生教会了。 他们是新教学,不同于传统的私塾。娄秀才和陶先生,要先学会阿拉伯数字的加减乘除,才能胜任这份教学工作。 虽然陶先生和娄秀才以前也知道《九章算法》之类的,但转换为这种圆圆滑滑的阿拉伯数字,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接受程度。 文贤婈和高枫俩人在下边陪坐,见到了文贤莺等人来到,高枫招手说道: “癫癫,快来,听罗老师讲课。” 文贤莺等人走进去了,罗竖有些不好意思,扬着手里的粉笔头说道: “贤莺,要不你来教吧。” “不要,还是你教吧。” 文贤莺挨着高枫坐下,仰望着前面高高大大的罗竖,觉得还挺有模样的。她不由扭头看向另一边依靠着墙壁的石宽,把两人拿来比较。 当然两人是不同一层面的,文贤莺也不知自己比的是什么? 慧姐在另一边挨着文贤婈坐,心里非常的激动,她没见过这种阵势呢。 “这是乘法口诀表,刚才你们已经写了一遍,现在我们熟读,争取今天能背下来。” 罗竖在上面一丝不苟的念起来,陶先生和娄秀才就像街头两只被训得服服帖帖的猴子,颇为正经,跟着一起念。 高枫调皮呀,捅了捅左边的文贤莺,又对右边的文贤婈使眼色,像群孩子一样,也跟着高声一起朗读。 罗竖只是刚开始有些尴尬,几秒后就从容面对,反正是跟读,又不是在捣乱,没有必要不好意思。 一时间屋子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真有点置身于学堂的样子。 这让慧姐觉得更加好玩了,她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读,不过时不时回头朝石宽招手,示意石宽坐到她身边来。 石宽自然是不会过去,他不想当猴子,况且也听不懂在教什么。被慧姐招手多几次了,干脆走到外面去,不看这种。 文二爷家虽然不是那种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但也挺大的。天井后的房子后面,还有几间房子和小空地。 石宽漫无目的的在那里穿梭着,忽然看到了一棵冬枣树,上面挂满了白白黄黄的枣子。现在冬枣还没红,但也是可以吃的,而且这时候吃脆脆甜甜,更加的好吃。 有得吃的不去吃,怎么对得起鼻子下这张嘴啊,石宽想都不想就走过去,站在枣树下摘起品尝。 读书声还在悠悠传来,他吃枣子的声音也回震在口腔。 过了好久,肚子都快吃饱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住手。” 石宽回过头去,看到是文贤婈,正扬着那白裙飘飘走来。他心想吃了几个枣子,不会就被当做贼了吧,心虚的问道: “怎么了,是你家种的啊?” 文贤婈差点就被这话逗笑了,不过她在石宽面前一向是不苟言笑的,说道: “长在我家里面,不是我家种的,难道还是你种的啊?” 第406章 “你家的就你家的呗,吃几个还能怎么样?” 石宽把手里那啃了一半的枣,又扔进了嘴里,熟练地吐出枣核。 吃了也就吃了,这也没什么,不过文贤婈看不惯石宽这种吃了还无所谓的样子,就骂道: “我姐叫你跟着一起念书你不念,偏要来学坏当贼。” 如果是换做另外的人说这话,那全当调侃,只是从文贤婈的嘴里说出,石宽就感到特别的刺耳,回敬道: “嘴巴干净一点,别贼呀贼的。” 文贤婈都想扭身走去上茅厕了,听石宽这样说,心里非常不服,走上前了一点,挺起胸脯,挑衅的说: “没经过我同意,自己来偷吃的就是贼,我就说你是贼了,怎么样?” 上次被骂是看家护院的狗,这次又被说是贼,石宽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他咬牙切齿,低声吼道: “你再说一句。” 文贤婈还没觉察到危险来临,她也从来没怕过石宽,更向前了一点,说道: “贼,你就是贼,我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近在眼前,石宽眼里冒着凶光。突然他左手揽住文贤婈的细腰,右手一下就抓了过去,恶狠狠的说: “那我就贼给你看。” 文贤婈完全傻住了,打死她也不敢相信石宽会如此的大胆。也就是被抓得有点疼了,她才清醒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冰冷的说: “松手,向我道歉。” 要向文贤婈道歉,这怎么可能啊。石宽不仅不道歉,还加重了一些力道。 “要道歉也是你向我……” “啪!” 石宽话都没说完,文贤婈就扬起了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道不道歉?” 这一巴掌的力道可真大,石宽头都被打歪了,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炭火灼过一样。他扭回头来,盯着文贤婈因愤怒有点扭曲的脸,一言不发。 “啪!” 文贤婈又是一巴掌,她被石宽搂得脚尖都有点踮起,这一巴掌出不了太大的力,但也是打得响亮的。她怒瞪着,依旧冷冰冰的说: “道不道歉?” 石宽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想不到文贤婈如此的野,打了一巴掌还敢打第二巴掌。 “你再敢打,信不信我把你扛到那边小屋,把你睡了?” 文贤婈都不回答,直接又扬起了手。 这次石宽是有准备的了,右手松开,抓住了文贤婈的手腕。说实话,如此倔强的女人,他是第一次看到,心里不免有些虚。 挣扎了几下挣不脱,文贤婈就抬起膝盖撞,嘴里还是那句话: “向我道歉。” 这女人不好惹,幸亏是贴到一起的,那膝盖也撞不到什么。如果是稍微隔得有点距离,那要害不被撞破才怪。石宽松开了文贤婈的腰肢,右手也向前推了一下,把人推开。 “道歉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先向我道歉。” 石宽说完,转身就走,他还提防着屁股会不会被文贤婈飞来一脚。刚才也只是太气了,否则不可能敢在这里抓文贤婈。 同时他也在提心吊胆,害怕文贤婈会吼叫。走出了十几步,身后还是静悄悄的,心才放下了不少。 文贤婈的眼睛里冒着火,一直注视着石宽直到消失,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摸。不,不能说是摸,她感觉是抓或者拧,现在都还在发痛,里面肯定是起了红印的。 为什么不挣扎,不喊叫,其实她也搞不懂。现在石宽不道歉就走了,她也同样不想告诉父母或者慧姐等。但是这口气一定咽不下,一定会找石宽报仇回来的。 第407章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懵了,还是怎么,石宽糊里糊涂就走到了甄氏那一边去,恰巧碰到了甄氏倚在门口嗑瓜子,就定在了那里看。 乍乍见到石宽,甄氏也是一愣,抓着瓜子在半空中的手,慢慢的停住了。 俩人就这样子对望着,好一会儿,甄氏才鄙夷的问: “我说石队长,你这半边脸怎么,涂了胭脂啊?” 左右没人,瞄了一眼屋里面,空空的,好像也没有人。石宽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突然一把把甄氏推进了屋里。 甄氏竟然不拒绝,进了屋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只是嘲讽道: “受了委屈,来我这寻求安慰啦?” 石宽没有回答,一下子把人抱起,走进侧边的房间。 他不是受了委屈,却是来寻求安慰。刚才和文贤婈,只顾着吵架,都没感受手上是什么感觉,现在遇到了甄氏,那不是正好吗?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有情绪的发泄,结束后,也没有任何一点点停留,直接穿衣服走人。 石宽感觉和甄氏一起,就像是两头动物,两头不认识的动物,碰到了,本能的交织一下,然后各奔东西。 上次结束后,是石宽躺在床板上冥思了许久。这次换成了甄氏,连肢体动作都一样,双手张开着,仰望床顶。 甄氏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和石宽这样,她不是失宠的女人,可为什么会和石宽一起? 世间上的事,有时就是那么莫名其妙,那么琢磨不透。 晚上,石宽正在家里酌着小酒,文贤莺又来了,而且脸色不太好。进门了也不打招呼,自己就坐在桌子旁边。 石宽忐忑不安,以为是文贤婈的把上午的事说出来了,试探着问: “你怎么了?哭丧着脸?” 慧姐本来是坐在文贤莺对面的,也捧着碗挪到这边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问道: “是不是三姨娘不给你吃饭,你肚子饿了,要来我家吃饭?” 文贤莺仍旧是坐着,两人都不回答。她兜里装着一封信,那是石宽的,心里很纠结,要不要交出来。 看到这样子,石宽疑惑不已,又问道: “该不会是真的饿了没吃饭吧?” “肯定是,脸都饿青了,我叫桂花打碗饭来。” 慧姐就是感觉文贤莺饿了,伸长脖子就要叫候在外面的下人。 文贤莺伸手把慧姐拉住,无神的说: “别叫,我吃过了,肚子不饿。” “那你这是怎么了?” 慧姐颇为关心,伸手过去摸文贤莺的肚子。 文贤莺把慧姐的手拉开,面对石宽,下定决心的说: “七爷死了,你快回家处理后事吧。” 这宛如晴天霹雳,把石宽震得人都定在了那里。七爷不是他的亲爷爷,但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不可能,上次回去他还这么精神,你是不是想逗我,故意这么说的,这种事,别拿来开玩笑啊。” 文贤莺脸上冷冷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缓慢的说: “我不骗你,是真的,下午我在大门口碰见了柱子,他说的。” 石宽食指指着文贤莺,颤抖的晃着,脸上浮现出难看的笑容,说道: “你别装了,就你这点小把戏也想骗我,柱子要是来了,怎么不找我,而找你?” “嘿嘿!” 文贤莺冷漠的笑一声,又说道: “我娘被土匪劫持了之后,整个文家上上下下,如临大敌,陌生人靠近大门口一丈远就被赶走了。柱子那獐头鼠目的,能进得来找你吗?” 第408章 石宽的笑容渐渐消失,文贤莺说的不错,他喃喃问道: “你说的……说的都是真的?” “你赶紧回去吧,柱子是下午来到的,他说早上去看七爷,就发现七爷死了。” 文贤莺头微微抬起来一点,表情略显复杂,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石宽放下酒杯,进房间里装了些钱,然后直接奔出了家门。今天早上发现七爷死了,那就证明是昨天晚上死的。自己不赶回去,那今晚还得睡一晚冷床板,这对死者是不敬的,他必须赶回去。 慧姐莫名其妙,她张大嘴巴问: “七爷是谁?他怎么会死的?” “姐f这次去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你要是不习惯,我带你回奶奶那住吧。” 文贤莺说这话时,眼泪悄然滑落。她并不是为七爷的事感到伤心,她和七爷仅有过一面之缘,不可能有多少感情,死了也就死了。 她伤心的是那封信的内容。 石宽一路狂奔,鞋子都跑掉了,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回到了石鼓坪。 此时天黑黑的,他家的那间客厅挂上了一盏明亮的马灯。整个石鼓坪村,就只有石大叔家有这种马灯,谁家要是办酒事,就会去借来挂上,现在挂到了自己的家里,那七爷一定是真的死了。 走进了屋里,六叔他们已经把七爷从床板上抬下来,摊在铺了一层稻草的地上。旁边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是七爷生前请人为自己打造的。 “七爷!” 石宽步履蹒跚,慢慢走向那具佝偻瘦小的尸体。 来帮忙的人,这才发现石宽回来了。柱子上来就给了一拳,咬牙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在文家当上了姑爷,吃香喝辣的,还记得这养你的七爷。” 石宽感觉鼻子一热,血液就流了出来。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怪柱子。和七爷不是亲人,但也算是亲人。他却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被打是活该。 六叔过来把石宽和柱子隔开了,劝道: “回来了就行,先处理后事吧。” “现在是要擦身子是吗?我来擦。” 石宽很是着急,到旁边墙壁上撕了几个蜘蛛窝,堵住那流血的鼻孔,就蹲到七爷尸体旁。 “是啊,你要是不回来,那只有我们来给七爷擦身子了。” 六叔言语中带着点埋怨,农村人很注重这个仪式,身体不擦干净的人,到了地府也会被鬼嫌弃。 干净的热水已经有人端来,石宽动手去解开了七爷的衣服。他是晚辈,只有他来做这事情才是合情合理。 衣服全部扒下之后,在明亮的马灯下,展现的却是一个不一样的七爷。所有人看了都目瞪口呆,嘴巴张圆。 原来七爷竟然不是一个男人,准确的说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惊讶之余,柱子开口说了。 “很久以前就听人说七爷是皇宫里跑出来的太监,果然是啊。” “以前有人说七爷是太监被听到了,七爷是要拿石头砸人的,后来也就没人敢说。” “太监就太监呗,为什么要隐瞒啊?” “……” 来帮忙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石宽也终于明白清明回来挂纸那一次,七爷为什么要蹲下小解了。他和众人一样,对七爷的身世充满了疑惑。 现在七爷已死,这些谜团也就无法解开,留作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实世间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带入到泥土里,成为永远的秘密的。和坊间流传那些没头没尾的一样,七爷确实是皇宫里的太监。 第409章 光绪年间,他是珍妃身旁的小太监。 虽然净了根,却净不了心,偷偷的和宫女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因为他嘴甜,相貌又不错,还有蛮多宫女委身于他的。 他也是有些本事的,发展到了最后,竟然勾搭上一位失宠的偏妃。 身边女人众多,只是苦于没有真正男儿身啊。 他心有不甘,潜心研究一些旁门左道,希望自己那玩意还能长出来。也钻研那些如何取悦女子之术。 好景不长,在一次和那失宠的妃子取乐当中,被人发现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啊,他连夜通过关系逃出了皇宫。 京城是不敢待下去了,只得四处流浪。他也只是个小太监,身无一技,最后沦落为乞丐。 几十年后,来到了南方,被石宽的父亲石虎捡了回来。 他研究的那些还没用过,恰巧想着要为石虎报仇,他自己又没啥本事,便把这套用在了石宽的身上,想让石宽用这种方式给石虎报仇。 当然他认为他研究的这些是可以非常强壮,夜御数女的。实际能不能,他不知道,石宽也不知道,毕竟石宽只睡过胡氏和甄氏。 七爷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不必探究,毕竟人都已经死了。石宽拿毛巾帮七爷擦干净身子,穿着一套红色的新衣服。 这套红色的衣服还是当初他扯布回来送给石妮,石妮拒绝,后来拿给七爷裁衣的。七爷做回来应该没穿过,现在当成了寿衣。 穿好衣服,抬入棺材。就开始商量请酒的事了,之前石宽没回来,六叔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以为就几个左邻右舍把人抬出去埋了就行了。 “阿宽啊,看你是应该有点钱的,准备弄几桌啊?” “这个我也不懂,需要搞几桌搞多大,全凭各位叔伯商量,用多少钱我出就是了。” 石宽说着,掏出了十个银元放在桌子上。 有钱就好办事,六叔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吸着旱烟说道: “七爷是外乡人,也没个亲戚在这里,那就把我们石鼓坪村的人全请完就可以,大人小孩的全部算上,也就七八桌人。” 另一位上了点年纪的人也说道: “嗯,七爷养你这么大,理应风风光光的,我看要办足十碗,有扣有蹄还要有鸡……” 七爷一死,以后石鼓坪村估计也就很少回,变成陌生也不一定了。说是风风光光,其实是想让酒席上丰丰富富,石宽也不计较这些,说道: “就按你们说的,有扣有蹄,还有鸡,办足十大碗……” 第二天,石宽家才是真正的热闹,杀猪杀鸡的,洗菜摆桌的。 石宽头缠白布,坐在家门口前的狗洞旁。有客人来了过去跪一个礼,没有客人时靠在旁边想事情,目光有些呆滞。 中午过后,张二婶过来说: “有人来了,阿宽,快过去行个礼。” 石宽迷迷糊糊,眼睛半眯着走过去,「扑通」一声就跪下。昨晚一夜没睡,他头低得都贴到了地面。 来人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扶起来。那手软软的,似曾有几分熟悉,他不由提起了点精神,抬头看去。 “是你!” 来人是文贤莺,一脸愁容,还带着小芹和两个男下人。 文贤莺不说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感。她走进客厅,在七爷的棺材头前烧了三炷香,又拜了三拜,然后出来上了礼金。也不留下来吃饭,带着随从又走了。 这时候的石宽才觉得文贤莺有点不同,昨晚去告诉他七爷死了就是这种表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410章 按照道理来说,柱子下午就到了文家大宅门楼前了,这种事情慢不得,可文贤莺为什么拖到晚上才去告诉他? 百思不得其解的石宽找到了柱子,问道: “昨天你到龙湾镇找我,发生了什么事?” 柱子昨晚因为愤怒打了石宽一拳,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 “你……你成了文家姑爷,地位高了,我们这些乡……乡下人……” 石宽有点急,打断了柱子的话。 “少说这些没用的,你有没有和文家那些人闹?” “我倒是想闹,那也要靠得近才可以闹啊,幸亏我看到三小姐从外面走回来,这才告诉她,让她把信给你。哪知道你现在架子高了,请不动了,快半夜了才回到家。” 柱子说话时,言语还是带着点怨恨的。他昨天早上从老营村赵寡妇那里回来,以为到七爷这问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哪知道七爷已经硬在床上了。 他赶紧找隔壁的六叔他们过来,他们看了七爷的尸体后,发现枕头下有一封早就写好给石宽的信。 因为也要叫石宽回来处理后事,于是就让他带着信去龙湾镇了。他以为很容易见到石宽的,哪里知道大门都没能靠近。 好在下午碰到了文贤莺他们几个回来,便去拦住把话说了。文贤莺对他没有好印象,半信半疑,也爱理不理。 没办法啊,他只有将信交给文贤莺。他相信石宽看了信之后,立刻就会回来的。哪里知道都快半夜了,才两手空空的回来。 其实到了这里,石宽就应该围绕着那信去猜测,文贤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今天人多,到处都是说话声,他听柱子的话就听得不太清楚,把最关键的信听成了捎口信。 听错两个字,意思就完全变了。捎口信就是七爷死了,让他赶快回家,这没什么要思考的,所以他还是弄不明白,文贤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话说文贤莺拿了柱子给的信,并没有直接去找石宽,而是回家后偷偷打开看了。一看那信的内容,她整个人的心情便不好起来。 信是七爷好早就写好了的,应该是她和石宽一起回石鼓坪之后,因为信里也提到了她,内容是: 宽,吾不久将逝,未睹汝报深仇,死难瞑目。汝虽与柱子类,行苟且之事,不务正业,然吾知汝性本善。吾于汝求不甚高,若不能杀仇人,亦当眠遍诸女,以雪耻焉。彼三小姐,性亦善,汝若喜之,娶之为妻可也;若不喜,亦可释之。 这样的信,让她颇为震惊,都不知道该不该告知父亲。 思来想去,她不愿相信石宽的仇人是她们文家,信中提到的三小姐,也不是她文贤莺。 所以才在晚饭后去告诉了石宽,信她已经按照原样粘好,也准备交给的,只是到了石宽家,她就纠结了。 信中说三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她今天刻意坐着滑竿赶来,给七爷烧了三炷香,送最后一程。 七爷的棺材在客厅里又停了一晚,第二天才抬出去埋的。没人捧棺材头,石宽不是他的儿子,只是怀抱着阴阳饭在前面帮带路。 七爷的坟就埋在石虎的旁边,这是他生前就一直念叨着的,石宽如他所愿。 处理完七爷的后事,石宽又在家里待了两天,这才回到龙湾镇。 整个文家大宅,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一如既往,只有多日不见的慧姐问东问西。 第411章 这事他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文贤莺应该也是没有说出去,所以没有人知道吧。 即使是老太太和文老爷知道了,那也应该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从他和慧姐结婚,整个文家上上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要求他一定要带几个亲朋好友来就知道,他不过是文家的一条狗。讽刺的是,文贤莺给他狗爷上香了。 石宽自己摘了点柚子叶,泡水洗去一身晦气出来后,文老爷的随从五根到了。 “石队长,老爷找你有事,让你到三太太那一趟。” “哦!那一起走吧!” 洗过了柚子叶澡之后,石宽并没感觉到有多精神,反而有点颓废。对,就是「颓废」。 路上,五根不说话,石宽感觉有些不自在,也就没话找话。 “五根,你还没讨婆娘吧?” “没呢,没爹没娘,又没人给说媒,这辈子怕是难找上婆娘了。” “老爷院子里那么多女的,让他给你许配一个。” “嘿嘿!算了!” 平时耀武扬威,狗仗势欺人的五根,这时竟然有点害羞起来。 石宽打了个哈欠,没有再问下去。 来到方氏的家的客厅,牯牛强和小申几个护院队的小头头也在那里,还有表情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文贤安。石宽小声问道: “爹,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你是护院队的队长,我敢不叫你吗?” 文老爷出言嘲讽,对石宽这段时间不怎么带护院队直接表示了不满。 石宽把头一缩,也就不敢再问了。 文贤安走过来,对石宽说道: “招呼他们几个,把这几箱银元抬上,去牛镇长家。” 石宽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已经放有四个漆黑的箱子,和前段时间挑去仙人拐的一模一样,大小也相当。他忍不住问一句: “抬这么多钱去干嘛?” “换纸票子啊,走吧。” 文贤安带头,走出了客厅。 几个护院队队员们连忙抬起箱子,跟了出去。 石宽更加疑惑了,前几天还是那副坚决不换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个这么大的转变?再说去换兑换券,就两个人帮挑去就行了,怎么还要这么多人跟去,难道是怕半路上被劫? 见文老爷的脸色不太好,石宽也就不想问太多,默默的跟了去。 到了牛镇长家,这里已经没有刚开始那几天那样大排长龙。该来换钱的人基本都已经换了,不想换的也在观望当中。 牛镇长带着几个团丁,还有文贤瑞他们站在门口等待,见到文老爷带人挑着担子来,连忙迎上前。 “敬才兄,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来来来,里边请。” 文老爷打了个拱手,笑道: “人人都换了,我家要是不换,那不就变成烂铜废铁了,唉!形式是这样,我们无法改变啊。” 文贤瑞看着那四个箱子,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就这四个箱子,能装多少银元啊,大伯家就这点钱?进到了屋子之后,他说道: “大伯,安哥,那我们就废话少说,开始清点吧?” “等一等,钱我们都抬来了,那枪……” 文贤安伸出了一只手,把想要上前的文贤瑞拦住,他话故意说了一半,等待看文贤瑞是什么反应。 文贤瑞当然懂得啊,和牛镇长对视了一眼,就对旁边的庄龙一挥手,晃脑说道: “把那几个箱子抬出来。” 庄龙也和几个团丁使了个眼色,进屋抬出来两个长条形大箱,还有四个四方形的小箱。 文贤瑞上前把其中一个长箱打开,上面覆盖着一层稻草,他把稻草拨开一点,就看到了一杆杆漆黑的步枪。 第412章 “都在这里,二十把步枪,两把手枪,这四箱小的是子弹,共四千发,你数一数看。” 文贤安和文老爷眼睛里都同时冒出了光,但也都是强压住兴奋,文老爷走上前弯腰提起一把长枪,左右看了看,扔给了石宽,幽幽的说道: “石宽,有了枪,你就要把护院队给我带好,下次管他什么山的土匪来,都把他们一锅端了。” 石宽从来没摸过枪,他张开双手接住,没料到这枪会这么的沉,腰杆子都随着弯了一下。他既欣喜又忧愁,尴尬且小声的说: “爹……我……我不会开枪啊。” 院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大家站得也比较近,石宽的声音虽然小,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庄龙咧开嘴哈哈笑了,嘲讽道: “我说石队长啊,这有枪不会用,那就是一根烧火棍啊。” 石宽脸一阵红一阵白,不过片刻后就恢复了原样,他也不害羞了,说道: “想必龙哥是会用的,你就教教我们吧?” “我……” 庄龙看向了文贤瑞和牛镇长,他不敢私自决定。 对于文贤瑞帮文老爷买枪,牛镇长是同意的。文贤瑞能买得到,那文老爷多花点钱,费点心思,也一定可以买得到,阻拦没用。 再者他认为,文家要是有了枪,那依旧是龙湾镇最显眼的,土匪要惦记,还是会惦记到文老爷身上,所以他倒也大方,摆了摆手,说道: “庄龙啊,你就教他们怎么用吧。” 庄龙心里爽啊,俨然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的样子,也拿起一杆枪,取了一颗子弹填入枪膛里。双手举起,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那枪管里冒出了青烟。幸亏石宽也见过别人打鸟铳,不然准被这一声巨响吓到。 庄龙把枪扔回长箱子里,拍了拍手,得意的笑道: “刚才看清楚了吧,你要是胆子小,千万别乱开枪。” 这其实也不难,石宽刚才是认真的看了的,就是把那圆角角拉上来,填入子弹拨回,然后像打鸟铳一样扣动扳机。 之前是因为不懂,忍了庄龙的嘲笑。现在看懂了,哪里还能受这气。 他也拿了一颗子弹,学着庄龙的样子,填入了枪膛里。 “有龙哥这么详细的教了,我要是还不会,那这个队长也白当了。” 石宽说着,毫不犹豫的举起枪,对着天空就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子弹打出去了,枪管也冒出了青烟,可是石宽却倒地了。他只学了庄龙的样,根本没料到还会有这么大的后座力,倒下也是自然的。 “哈哈哈……” “石队长,你怎么自己打自己呀?” “是不是吓尿了,看看裤裆湿了没有?” 几个团丁笑得前俯后仰。 石宽羞得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脸红红的,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回敬几个团丁。 “真是没用。” 文老爷感觉脸都被丢尽了,低声骂了一句后,扭头对五根说: “你们看看够不够数。” 五根和几个跟来的随从,连忙去数那长枪和子弹。 文贤瑞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不是对他的不信任吗?他上前一小步,说道: “大伯,侄儿这可是没捞一分的好处,帮你进城买了这些武器回来,你……” 文老爷一点都不觉得理亏,还打断了文贤瑞的话,说道: “哦,数目嘛还是要对一下的,这些钱你也数一数,刚好一万个,家里还剩下几百,就不拿来换了,留着以后要打个手镯或者什么的。” 文贤瑞之前是不知道这四个箱子里装了多少银元,现在听说才一万个,气得身子都有点发抖。不过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朝牛镇长看去。 第413章 牛镇长可就老练得多了,他早就预计文老爷不可能把全部银元拿来换的,这只是个过程,只要银元还在龙湾镇,那就不怕不拿来换,他笑道: “敬才兄,你这几辈子人打拼下来,也就这点家产吗?” 文老爷叹了一口气,装作无奈的说: “积蓄是有一点的,被那逆子败得差不多,又被土匪要去这么多,也就所剩无几了。” “那你家那还真是逆子啊。” 牛镇长对文贤瑞使了个眼色,旁边的沈静香和包圆圆也就蹲下去数钱了。文老爷不愿意拿出来兑换的,再怎么问,还是不会拿出来,不如不问。 到了这时石宽才明白,抬来的这四箱银元是拿来兑换的,枪是怎么来的就不清楚,刚刚出过丑,他也不好意思问。 两边的人都数好,拿了兑换券,把枪和子弹抬上就往回走。 到了文家,文老爷拿着兑换券回去收了。而文贤安却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煞有介事的说: “你们每人一杆枪,再拿上十颗子弹,务必要学会怎么使用,十天后,我来检查,要是百步开外打不中南瓜的,扣五十元。” 现在大多数都用兑换券了,五十元也就是五十锑毫,这也是蛮多的。不过大家都看着那枪挺稀奇,扣不扣月钱嘛,倒没人讨论。 “来,你一杆,你也一杆……” 文贤安把枪分给了护院队队员,也分给了木德和五根他们。那两把手枪嘛,自然是留给他和文老爷的。 二十把枪,护院队占了十六把,其余四把分给文老爷的随从,刚好分完。 文贤安又到了石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没开过枪,摔倒也正常,可你是队长,以后就不能出这样的丑了,你多拿十颗子弹,把本领练好,别给我们文家丢人。” 石宽非常感动,都想弯腰鞠躬了,他握紧拳头,坚定的说: “我一定带领好护院队,不让牛镇长那几个狗腿看扁的。” “嗯,好样的,把这剩下的子弹抬到我院子去收好。” 文贤安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鼓励的话可以说,反正又不需要出钱,能把石宽的心收住,好好的为他们文家效力,那也是不错的。 石宽把枪背在背后,亲自和队员们把子弹抬去了文贤安的院子。子弹只有这么多,打完就没了,自己又不会造,他理解文贤安为什么每人只分十颗。 文贤安这人,心思还是挺重的,子弹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想随便放,便命石宽抬进他的睡房。 睡房可是比较私密的地方,都已经过了午后蛮久,梁美娇却还躺在床上休息,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小被胡乱搭在身上,露出那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 有文贤安在,石宽不敢怎么看,不过即使只是看了一眼,也知道梁美娇是怀上孩子,估计年后不久就会生了。只是平时穿的衣服宽松,没注意看而已。 文贤安也是进来了才知道老婆还在床上睡,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 “就放这里吧,一会我自己推到床底就好。” 石宽当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啊,临走前用余光又瞥了一眼梁美娇。这女人长得蛮漂亮的,却是蛇蝎心肠,上次自己的眼睛就差点被她挖出来。 睡过了甄氏之后,他就知道无论多么高傲的女人,只要过了那一关,就会变得服服帖帖。他想定要找个机会,把这梁美娇也睡了。 第414章 他心里还想,那文贤婈也是那么的傲,这些看起来应该都只是表面的,被睡了之后,说不定温顺得像只小猫,不然也不会那天被摸了之后,啥事也没闹出来。 从文贤安院子出来,路过的方氏的院门口,恰好看到文贤莺和高枫还有罗竖一起走出来。从老家回来后,石宽还是第一次看见文贤莺,又想起了文贤莺那奇怪的举动,便加快脚步喊道: “贤莺。” 文贤莺过头回来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朝前走。 问都不答,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吗?石宽追了上去,问旁边的高枫和罗竖: “她怎么了,是不是耳朵进虫子,没听到我说话?” 高枫也有些奇怪呀,文贤莺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她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抖了抖肩膀,说道: “可能是进虫子了,晚上睡觉我帮她掏掏。” 石宽都这样问了,文贤莺还是不回头,罗竖就知道肯定是闹了些小矛盾,帮打圆场道: “她啊,性子有些倔,过一两天就会好回来的,你别介意。” 这时文贤莺突然就转回身来,也没表现出什么愤怒,更没有歉意,平平静静的说: “我耳朵没进虫,性子也不倔,只是这几天不想和你说话,明白了没有?” 石宽当然不明白呀,不过他却说: “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话了再说。” 说着他又对罗竖说: “罗兄,你教的那些课蛮有意思的,我也想去学,你可不可以教我?” “可以啊,明天上午九点半钟,你到贤婈家去。” 不管石宽出于何种目的说这话,罗竖都要答应啊。 石宽只知道时辰,哪里懂得这种说法,兴趣点一下子就转移过来了,他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问: “九点半钟是什么钟?” 高枫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编贝般的白牙,她调皮的插话。 “九点半钟就是挂在寺庙里敲的那种钟,不过比那种小一点。” 石宽寺庙都没去过,但是这样的解释他能明白,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哦,还有这样的叫法啊。” 罗竖不喜欢捉弄人,他笑了笑,说道: “她骗你的,不过意思也有点相同,九点半是一个时间点,就是明天上午巳时,你准时到就好。” “没有骗他,寺庙那些钟撞响了,也是时间点啊,哈哈哈……” 高枫挽着文贤莺的手臂,嘻嘻哈哈的走了。 看着高枫随风摆动的裙子,石宽也笑了。这女人有意思,明天他去定了。 只要去了那里,就有机会和文贤莺接触,接触多几天,即使是文贤莺不说,那他也应该能猜测得出文贤莺为什么会这样了。 至于那个文贤婈,他不怕,如果文贤婈敢再威胁他,让他道歉,他也还敢再抓。而且下一次抓的话,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 第二天吃过早饭,石宽记得昨天和罗竖的约定,带上了慧姐出门。 他心里还是有些惧怕文贤婈的,带上了慧姐那就好办多了。文贤婈硬要和他计较的话,可以推慧姐出来抵挡一下。 才出院门走了几步,就见牯牛强急匆匆的跑来,他问道: “慌里慌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牯牛强长枪背在身后,右手抓着枪带,左手摸了一下脸,莫名其妙。 “我慌里慌张了吗?” 其实石宽只是见牯牛强急匆匆,慌里慌张是他联想到说的。 “都写到脸上了,快说吧,有什么事?” “大少爷不是让你带领我们练枪法吗,兄弟们都等不及了,让我来看看你出门了没有。” 第415章 牯牛强说完,还用手在另一边脸也摸了一下。 石宽这才记起枪的事,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小声的说: “昨天你也看到了,我自己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带你们练,能练出什么名堂。我去求辅导员,看他懂不懂得什么招数,你先和兄弟们练一下,下午我就去。” “哦,那我……那我走了……” 昨天石宽摔的那一跤,牯牛强都觉得没面子。他也听说过护院队和文贤莺最开始的事,挠了挠脑袋走了。 慧姐盯着牯牛强背后的枪,满脸的惊奇,傻傻的问: “要不我们也回去把枪背上,我帮背,我不嫌重。” “不行,大黑说了谁都不允许碰,不然就会收回去,你背出来,不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吗?” 从昨天把枪拿回来,慧姐就像看见怪物一样,一直围着看,还想上手摸。石宽怕她弄出乱子,就用这个谎言来哄骗。 一说到大黑,慧姐就不敢出声了,走路都贴近了石宽不少。 牯牛强刚才说的那确实是个事,他也才刚会开枪,怎么懂得枪法来?文贤莺既然能教纪律,那枪法应该也懂,一会儿去了还得请教请教。石宽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和文贤莺说话的借口。 到了文贤婈家那小间里,罗竖和陶先生他们早已经到达,今天是文贤莺站在那小木板,工工正正的在木板上写那些阿拉伯数字,下面还画着一道道横。 石宽看不明白,心里却觉得文贤莺比不了罗竖。捏着那粉笔每写一下,裙摆和那娇小的身躯就会跟着微微晃动,这谁还有心去学呀。反正要是他坐在下面,只会去盯那屁股,不会看木板上写什么。 慧姐倒是比石宽好学,一来就坐到文贤婈的身旁。 这也让文贤婈发现了石宽,不过她只是扭头回来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像那天根本没有被抓一样。 越是这样,石宽就越感到不安,他不敢坐这边,去到另一边和罗竖一起坐。 罗竖见到了石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不影响前面的文贤莺和两个老学生。 石宽也不敢说话啊,假模假样的盯着文贤莺写字,实际上是看那屁股。哦不对,今天看的后背。 文贤莺她们里面穿的那种小衣服,外衣薄一点的话,是可以看到一些痕迹的。他看到过慧姐直接穿,那种感觉没有现在隐约朦胧的诱人。 罗竖是个老实人,即使是他也看到文贤莺背后那隐隐约约的痕迹,但他没想到石宽是专门盯着那里的,还以为时宽如此聚精会神,认真的学习呢。 他轻撞了一下了石宽,示意走出屋子去。 石宽以为自己的丑态被发现了,脸一红,起身离开了。 到了外面的空地,罗竖手里拿着粉笔,蹲了下来,说道: “我从头教你吧,在里面你从中间学,那是学不到知识的。” “哦,好啊!” 石宽慌乱的回答着,也蹲了下来。 “别紧张,你上过私塾,就很容易的,一天学不会,我们就两天,两天不会还有三天呢。” 罗竖一边说,一边在青石板上写下了「1,2,3」。 第一次来这里时,看见文贤婈教陶先生和娄秀才的,就是这几个字。石宽还有印象,马上指着那「1」说道: “这个我知道,念做一。” “嗯,对的,它对应的就是我们方块字的「一」,意思也是一样的。” 罗竖耐心的教着,把那粉笔掰断了,递了一半过去。 第416章 石宽这人聪明啊,没多久便认识了1到10,还能歪歪扭扭的写下来。 以前在学堂听范先生教书时,他是最没心思的一位,现在可能和罗竖两人年龄差不多,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他写得也是特别认真。 不知不觉,那不大的坪子上,几乎都被他写满了。写着写着,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些疑惑。他指着那个「10」字,问道: “为什么它由两个字组成,却只念一个字的音?” “你给我道歉,我就告诉你。” 回答的人不是罗竖,而是文贤婈。石宽吓了一跳,人都歪过一边,坐到了地上。 刚才太过于专注,竟不知道罗竖什么时候走了,换来的是双腿夹着裙摆,同样蹲在旁边的文贤婈。他紧张结巴的问: “你……你怎么会……怎么在这里?” “废话,这是我家,我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快给我道歉。” 文贤婈板着脸,眼珠也是白多黑少。 刚才罗竖进去拿粉笔,她问要干嘛?罗竖说了是教石宽认字,她就说她出来教。那天的事她不可能就这样过去,一定要讨回一个说法的。 石宽屁股向后挪了半尺,他虽然有点害怕文贤婈那股倔强劲,但其实他心里也是很倔强的,回答道: “除非你先向我道歉,不然我不可能道歉的。” 文贤婈抬起了手,威胁道: “信不信我又扇你?” 现在自己跌倒在地上,文贤婈又有所防备,如果回抓过去,应该是抓不到的,所以石宽识时务的说: “信,你敢扇我就叫人。” 文贤婈就是那种既犟又不废话的人,石宽敢和她顶撞,那不是自找苦吃吗?她高高扬起的手,一下子就扇了过去。 石宽也是有所防备的,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去抓文贤婈的手,但可以滚啊。腰肢一扭,就滚到了一旁,同时嘴里真的大声喊着: “救命啊!” 文贤婈简直是哭笑不得,上次她被抓了都没有叫救命。这次石宽都还没被打到,却已经喊起救命来。她本来想追过去继续打的,现在也没了心思。 石宽的那一声救命,叫得还是蛮响亮,蛮惊恐的。远处屋子里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全跑了出来。 罗竖看到石宽半躺在地上,似乎又没有什么危险,疑惑的问: “石宽,是不是你喊救命?” “对,是我喊的,刚才有一条蛇从我屁股下钻过,我吓得滚到了一旁,现在心跳还没恢复。” 救命是喊了,只是不能把为什么喊救命的事说出来啊。石宽是会撒谎的,他还假装把手放在胸口,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 “蛇?跑到哪里去了?” 一无所知的罗竖,还真的以为遇到了蛇,拿起一根棍子,和陶先生娄秀才一起四处观看。 “那边,黑黑的,像是田吹,跑得可快了。” 石宽煞有介事的指向一旁,他原本想说头是三角形的,那样会更恐怖一点。不过知道一般头三角形的毒蛇,都是一些行动缓慢的懒蛇,也就不说出来,免得谎言被戳破。 那陶先生是真的相信石宽的话,对文贤婈说道: “叫你爹搞点雄黄粉来洒一洒,蛇虫就不敢靠近了。” 文贤婈不予理会,双手交叉抱胸,冷眼看着石宽。她也不去戳穿,就这样静静的看石宽表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文贤莺都忘记了现在不和石宽说话,上前关切的问: “大不大,有没有上次的那么大?” 文贤婈不戳穿,石宽就更卖力的表演了,他爬起来用手做个圆圈状,绘声绘色的说: 第417章 “有这么大呢,幸亏没被咬到,这可是毒蛇啊。” 慧姐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蛇呢,她并不害怕,一脸的好奇,张开双臂,比划着问石宽: “有多长,有这么的长吗?” “差不多呢?” 石宽瞥了一眼文贤婈,表情带着挑衅。 文贤婈读懂石宽的意思,眼睛半眯,看似随意,却带着无限的恨意。她心里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整得石宽心服口服的向她道歉。 蛇是不会找得到的,太阳也正当午了,文贤莺对陶先生和娄秀才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学得差不多,明天就不用来了,回到家多动员一些有娃儿的家,我们正式开学时来报到。” “哦,好的,那我们就先回了。” 断断续续,也来学了差不多一个月。陶先生和娄秀才,都被这种新型的教学方式吸引住,他们也很想投入到新的领域当中去。 陶先生和娄秀才一走,那文贤莺和罗竖他们也该回去了,来这里陪衬,是相互锻炼胆量,免得到时候站上讲台了,面对一大堆调皮的孩子不知所措。 既然刚才都已经和文贤莺说话了,那石宽就不能了冷场,继续说下去啊,他没话找话: “到时开学了,让慧姐也去呗,反正她又不会捣蛋,坐在下面老老实实的听课。” “是啊,三妹,你让我也去。” 只要是新奇的事,慧姐都想参加,她仰着脸看文贤莺,眼神里尽是期待。 一大群八九十岁的孩子,中间夹着一个大人,不说像不像样,那些孩子有没有心学都是问题。文贤莺又怎么可能答应,不过她不直接拒绝,而是说: “石宽一起去,你就可以去,不然我们没时间看你。” 慧姐就把脸扭向石宽这边,等待石宽答应。石宽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是不会去的,他说: “我倒是想去,可护院队那边还要我带,你这辅导员现在都没去辅导过了,他们都很想念你呢。” 文贤莺这才想起了之前和护院队的日子,同时也发现自己竟然和石宽说话了,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开玩笑的你也当真,我现在可没什么辅导的了。” “谁说你没有,你在城里念过书,一定打过枪,下午去教教我们吧。” 石宽这话说得是蛮认真的,他真以为在省城读过书的,对枪很了解,不然文贤瑞怎么能买到枪,还会开枪。 文贤莺白了一眼过去,说道: “我去省城是念书,又不是去当兵,哪会开枪啊,你们自己琢磨。” “你不就是生我气,不愿意教吗,真是小气,你有什么事求到我,我就不能拒绝,必须要帮你。我有事找你了,你就这副样子。” 石宽说着,也装作有点气愤的样子。现在明说文贤莺是生他的气了,就看文贤莺怎么答。 文贤莺心里非常无奈,本来因为那封信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和石宽摊牌的,现在被石宽逗得说话了,还是用这种像小孩吵架一样的方式,弄得她真想发笑。 她把旁边的罗竖拽过来,推到了石宽面前,说道: “舞枪弄棒是男人的事,让罗竖去教你们,别来烦我。” 这还正合罗竖的意,他一点都不推辞,谦虚的说: “我族上有兄弟当巡警,我也玩过几回他的枪,略懂一二,石宽兄弟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现在不要说略懂一二,就是略懂一二的一半,那也可以当师傅了。 第418章 石宽立刻拽住罗竖的手,生怕会飞走似的,说道: “别研究了,我们都听你的,快跟我们走。” 罗竖回头看了一下文贤莺。 文贤莺恨不得把石宽赶走快一点,就烦躁的挥挥手。 石宽和罗竖两人走了,高枫却犯起了嘀咕。她和罗竖俩人也算蛮熟的了,很多不能公开谈的话题,都已经谈过。可从未听说过罗竖还有个族上的兄弟,在省城里当巡警。 刚才罗竖和石宽说时,她在旁边看到罗竖的眼神似乎有点飘忽,她判断罗竖是在说谎。 罗竖为什么要说谎?难道另有隐情? “哼,石宽又把我丢在这,我不理他了。” 慧姐对于石宽不把她带走,心里很不舒服,一跺脚就扭过身去。 高枫的思绪被打断,也就过来劝慧姐: “你不喜欢和我玩,还是不喜欢和你三妹玩?跟那俩臭男人有什么好玩的。” 石宽拽着罗竖,脚步带飞。很快就走远了,哪里还注意到身后发脾气的慧姐。 进了文家大宅不远,看到方氏带着阿珠,还有文崇浩的奶妈孙姨,急匆匆的朝文贤安的院子跑去,神色慌张。 石宽有些疑惑,伸长脖子问道: “三姨娘,发生什么事了?” 方氏都没有回答他,只有阿珠瞥了一眼过来,不过也是什么话都不说,急急的跑走了。 既然不说,石宽就不再问了,在这文家大宅里,出不了什么大事。如果真的是大事,那她们也不会不说。 罗竖同样有些疑惑,只是石宽问都得不到答案,那他问也是没用。 两人一起走去了护院队员们的宿舍,途中,石宽还回了家,把枪和子弹拿出来。 护院队员的住处前,几个还没轮到巡逻的队员在门口或坐或靠,把玩着手里的长枪,其中就有牯牛强。 隔着大老远,石宽就叫嚷起来。 “兄弟们都在吗?来来来,快拜师傅。” 牯牛强他们望了过来,还有些不解,待人走近了,怯怯问: “是拜你还是拜罗先生?” “当然是拜他啊,我算个什么。今天我请他来教你们枪法,包百发百中,一个子弹能打死一串土匪。” 石宽很是得意,好像请到了一个师傅来,他就会光宗耀祖了一样。 罗竖连忙抬起手来摆了摆,认真说道: “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没那么厉害,大家不要信石队长的。” 确定了罗竖是来教他们打枪的,队员们一下子就围了过来。毕竟会打枪了才是真本领,抱着杆枪就算是蹦着走,那也是狐假虎威。 “师傅,走吧,去老太太院门前的坪子上教,那里宽阔一点。” “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这是打枪,子弹「嗖」的,院墙都会被打塌,要去到野外去。” “对呀,昨天你没看到队长打了吗?半个时辰后,我才听到轰轰的一声响,估计弹头才落地。” 这些队员们,对怀里抱着的枪杆子,就如盲人摸象,一知半解都还达不到。 罗竖不感到可笑,整个国家有太多这样愚昧的农民,他们没见过四个轮子的汽车,没见过会纺纱的机器,甚至没见过鹰钩鼻的外国人。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国家积弱积贫,使得他们还没办法见识这些。 “我们就到老太太院前的坪子就行,今天不打枪,我们先学会瞄准,院墙不会倒塌的。” “好,那就去老太太院前的大坪子上,我去把其他兄弟叫回来。” 最兴奋的要数牯牛强了,昨晚一整晚,他都是抱着枪杆子睡觉的。现在他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把那些巡逻的队员一起叫回来。大白天的,巡逻也就是做做样子。 第419章 到了老太太院前的大坪子上,巡逻的人也来到了。石宽举起手,大声的喊: “快点,集合了,别拖拖拉拉的。” 好久没有这样子过了,队员们也颇为兴奋,快速的排成两列。这些都是之前文贤莺来给他们辅导时教的,只是后面文贤莺不来了,大家又变回懒懒散散。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石宽板着脸,有模有样的喊着口令。他不知道为什么喊口令一定要板着脸,只是之前文贤莺就是这样,他也就跟着学。 罗竖笑了,指着远处的墙,说道: “一会我到那边去画十六个点,教大家如何瞄准。” 阿彪有些不解,问道: “不是教打枪吗?直接教我们开枪打南瓜行了,瞄准那点干嘛?” 要练枪法就先学瞄准,这点石宽还是明白的,他怕说得不好,也就不说,看向罗竖。 罗竖很耐心,解释道: “开枪容易,要打得准就难了,你们每人只有十颗子弹吧?砰砰砰几声子弹打完了,那还拿什么来练?所以我们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小申是整个护卫队里懂得最多的,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阿彪,说道: “你懂什么?一口想吃成大胖子啊,罗先生教,你认真听,照做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阿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举起手来,将功补过的说: “罗先生,那我帮画点吧。” “好,你和小申都去,在墙面半人高处,每隔三尺画一个拳头大的圆圈点。” “好嘞。” 阿彪和小申屁颠屁颠的跑去了,那些没被安排到的队员,还有些羡慕呢。 圆点画好了,罗竖看了一下距离,让大家一字排开,先教握枪的姿势。 “我们握枪的时候一定要把枪托顶在肩膀上,两腿一前一后撑着,子弹打出去,会产生很大的后坐力……” 石宽也是虚心的跟着队员们一起学的,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昨天握枪的姿势都不对,怪不得会被那后坐力撞翻在地。 今天学的是站姿,罗竖先拿过石宽的枪,示范了一下。 “枪管上凸出来的那一点是准星,枪栓这里也有一点,我们眯起左眼,贴近这里,瞄准墙上的圆圈,几个点连成一线……” 示范完了,罗竖把枪还给石宽,耐心的一个一个去指点,纠正。 下午的太阳正毒,很快就把大家晒的汗晶晶的,但因为兴奋,没有一个人埋怨,都在认真的学着。 罗竖还找来了小石块,绑在大家的枪尾上,增加枪的重量…… 一直训练到了太阳偏西,就要坠入山头了,这才结束。石宽收获颇丰,抹着额头的汗珠,过来对罗竖说: “你教的真好,都是真本领,不像贤莺,只会让我们列队喊口号,都是一些虚的,根本没用。” 那些队员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是啊,明天上午就开始呗。” “瞄准得我眼睛都花了,现在眼前还有那圆点浮现着。” “我感觉我现在要是开枪的话,能把天上的鸟都给打落下来。” 罗竖不和这些队员闲扯,只是说: “明天上午我就不来了,你们可以自己练,下午我再来教大家卧姿的。” 罗竖回答完了那些队员,才回答石宽的话: “贤莺教你们列队和喊口号,也不是虚的,这是基础,每一个队伍都要有的基础。” 石宽和罗竖又聊了一会,就各自回家。 他觉得罗竖这个人,和文贤莺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罗竖沉着老练,身上还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第420章 就像刚才说文贤莺,听起来平平无奇,仔细回味,又有点像是在讲道理。 刚到家里,石宽把枪放下,正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慧姐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蹦到了他的背后。搞得他都差点站不稳了。只好双手弯过身后,把人给托住。 慧姐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生气,在石宽的背后,把头伸到前面来,很是神秘的说: “告诉你一件事,弟妹生了。” “胡说八道。” 石宽把慧姐背到一处椅子上放下来,他记得昨天看到梁美娇的肚子还只是有点凸起,不可能生这么快。 慧姐不愿意下来这么快啊,即使被放到了椅子上,也双腿向前勾去,认真的说: “就是生了,不信你问秀英。” 一旁的秀英见惯了慧姐和石宽腻来腻去,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好意思的。石宽都没有不好意思,她一下人就更管不了那么多,一边给石宽倒茶来一边说: “是小产了,慧姐哪里懂得这些呀。” “小产不是生吗?” 慧姐还真的是不懂,松开了石宽,过去追问着秀英。 “当然不是,你不懂,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秀英在一旁和慧姐解释着。 石宽在这边就思绪飞扬,梁美娇小产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 其实当初梁美娇,也只是在气愤之下说要挖他的眼睛,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记仇。可是不知怎的,每次见到梁美娇,他就会想起那事,就会在心里诅咒。 要说这梁美娇啊也挺倒霉的,能吃能睡,也没什么烦心事,昨天晚上和文贤安睡觉,她把一条腿搭在文贤安的大腿上。 她的本意是搭在文贤安大腿上舒服一点,如果文贤安觉得重了,就会拿一个枕头给她架上。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直接说明。 可文贤安偏偏会错意,以为她想要了。又或者是文贤安自己真的想要,反正就进行了,她也没拒绝。 结束后不久,她就感到肚子有些微微痛,当时还不太注意。第二天小解就见红了,才知道是触动了腹中胎儿。 赶紧让下人叫文贤安去二叔那里抓一副保胎的药,药熬好吃下去,情况并未好转,肚子反而越来越痛,沉沉的要往下坠。 又让人去告诉了母亲,只是不等方氏赶到,血就已经沿着裤管流出来,她小产了。 第二天,石宽和牯牛强背着枪到门楼前走一圈,准备回到大坪子前练习瞄准。 看到阿珠把李一眼从外面带进来,牯牛强便停在那里,傻傻痴痴的看着。 石宽见他那副傻样,用肩膀撞了一下过去,调侃道: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珠姐找李一眼来收你了?” “做什么啊,我只求三不五时能把她抱一抱,那也知足了。” 牯牛强还是脖子伸长,目光都舍不得挪回。 石宽从牯牛强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名堂,立刻坏坏的问: “你现在是不是可以随意的抱珠姐了?” “哪能随意,每次都苦苦哀……” 牯牛强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停住,回过头来拍了一下石宽的大腿根,转而说: “别说我了,说说你和二小姐,都这么久了,肚子咋没见有动静呢?” 一句话就把石宽问得哑口无言,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烤一样。牯牛强是他好哥们,又不好意思生气,只得转身丢下一句: “走吧,看人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以为你没见过女人呢!” 第421章 牯牛强并未觉察到石宽的尴尬,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什么,他被石宽的话吸引住了,跟着往回走,焦急的说道: “她就是这样子说我的,可我哪里忍得住不看啊。” “忍,这点都忍不住,还想讨老婆啊?” 石宽不想再和牯牛强说下去,加快脚步在前面走。 牯牛强挠着后脑勺,若有所思:怎么女人这么的不体会男人啊?他每次约阿珠出来,都是苦苦哀求,软磨硬泡,才可以把人抱住。但是想要有进一步动作,把手往衣服里伸,就会被阿珠打开,还骂他是不是没见过女人。 女人他当然见过,大少奶奶这么漂亮的都被他前前后后看光光呢。只是他喜欢的只有阿珠,阿珠也知道他的心思,可就是不给他过过瘾,每次都憋得难受,这也太不体会男人了。 石宽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己有老婆,每天晚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却让他忍,这能忍多久啊。 这是人看人,只看到表面风风光光,不知背后的痛苦。石宽是有苦说不出,也不知该向谁说。算起来他和慧姐结婚也快半年,梁美娇肚子里的孩子都小产了,他却连种子都还无法播种下去。 回到了大坪子,已经有些队员自己在那练习瞄准,就连文老爷的随从五根他们也都闻讯赶来,加入到训练当中。 石宽心情不好,也不和其他队员打招呼,自顾自的练习。别的人是按照罗竖昨天教的,在枪尾吊石头,他不但吊了石头,还自己创造了一些方法,迅速的旋转身体,然后马上举枪瞄准那圆点。 一开始他旋转过来,原点在哪都找不到,或是找到了,瞄准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别人的圆点。 也不知道练了多少次,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这才有点熟练,转过身时,能迅速的让枪口对着那圆点,而且目光和准星架好连成一条线。 “五根,木德,你们都在这呢,大少爷叫你们去一趟,对了,石队长,你也要去。” 石宽回过头来,看到来喊的人正是阿珠,他便看向旁边的牯牛强。 牯牛强见到了阿珠,心里就像吃到了蜜一样,急忙问: “我呢,有没有叫我去?” 阿珠白了一眼牯牛强,说道: “你是什么人啊,也想去?” 牯牛强自讨没趣,缩着脖子站在那里不敢再说话。 石宽觉得有些奇怪,阿珠叫的人都是文老爷的随从和他,难道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他把枪背在了身后,和木德五根几个人走了。路上,他刻意和阿珠靠得很近,小声的问: “大少爷叫我们去干嘛啊?” “老爷叫的,搬子弹呗!搬到老爷院子里去放。刚才李一眼来跳了一圈,又掐指算算,说是那几箱东西放在大少爷床底下,犯到了少奶奶,得赶紧移走。”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阿珠也就大方说出来。 “哦,这样啊。” 一般家里有女人怀孕了,动刀动土的都不能随便来,东西也是不能随便放的,这点石宽清楚。可这梁美娇都小产了,才要把这些东西搬走,石宽很想笑。这李一眼啊,真会骗钱。 到了文贤安院子里,文老爷和方氏还有李一眼等都在,除了李一眼,其他人脸上都是不怎么好看。 方氏带着几人进了文贤安的房间,指着床底下那四箱子弹,有点嫌弃的样子,说道: 第422章 “把这几箱东西搬出来,真是不祥之物。” 不祥好啊,石宽幸灾乐祸的钻进床底,把那几箱子弹给挪出来。这东西还怪重的,一个人抽不动,得两个人一起抬着。 石宽他们几人抬起了子弹箱,走出了屋子。 文老爷和李一眼走在前头,延续着他们之前的交谈。李一眼说: “这子弹是凶器,放得不对,那会犯影,放对了可以惩凶辟邪,说不定四太太过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 “别的我也不求,只求她不那么疯疯癫癫,安静下来就好。” 文老爷走路也好,说话也好,总喜欢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人生所有一切天注定,没有人能改变得了,但是我们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引导往好的一方面去。” 李一眼那只独眼浑浊,说话十分矛盾。但是因为他手上拿着那两块神秘漆黑的烂铁,也从来没人质疑过他。 石宽听两人的谈话,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梁美娇小产了,方氏认为有邪气,便叫人去请李一眼来做法,文老爷对李一眼还是蛮信任的,也来观看。 李一眼装神弄鬼,捣鼓了一番,算出了梁美娇床底下有凶器,这就更让文老爷相信了。他也把自己院子里的事情说一说,当然也提到了唐氏。 李一眼掐指一算,说文老爷院子里的邪气更加重,而且都附到了唐氏的身上。文老爷自然是要李一眼帮化解呀,李一眼也会来事,就让把梁美娇床底下的凶器,抬去文老爷院子里去镇邪。 文老爷的院子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抬这子弹的人手不够,石宽上次进过,所以文老爷也就让他来帮抬了。 到了文老爷院子,李一眼敲着手里那两块烂铁,嘴里念念有词,各个房间都去走动,还去了西厢房。 今天的唐氏不发疯,只是头发有点凌乱,人很憔悴,没有一点精神,由小蝶陪着。李一眼就围着唐氏转圈,这里敲敲,那里指指。 石宽看着唐氏那平静没有波澜的样子,有些心酸。他也希望李一眼能把所谓的邪气驱离,不然照这样子下去,不消一年,唐氏就会死去。 石宽和五根是共同抬一个箱子的,他抬累换手时,看见五根看唐氏的眼神有些怪,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贪婪,总之是让他琢磨不透。 也不知道是被李一眼那,如蜜蜂飞舞般的念叨搞得心烦意躁,还是身上那股酸臭味熏得反胃。那小蝶一下子就松开了唐氏,跑出屋子,蹲到一个角落呕吐起来。 这时候,面无表情的唐氏,却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李一眼在西厢房唱唱跳跳一会儿,又来到东厢房,最后在文老爷的书房停了下来,指着书桌前的那张太师椅说: “就这里了。” 文老爷有些疑惑,不解的问: “这里什么?” “把这椅子移走,把那几箱凶器摞在这里,以后你就坐在上面,不出三日,整个院子的风气定有重大的改变。” 李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石宽听了,也不管文老爷是什么反应,示意五根把箱子放下。别看这箱子不是很大,可是重得很啊,他们一路抬到了院子,还要跟李一眼转来转去,早就想放下了。 文老爷那是相当的信李一眼啊,亲自把那张太师椅挪开,对石宽他们说: “放到这来,木德你去库房把那张黄猄皮铺到上面,以后我就坐在这了。” 第423章 “对,你是文家的主,有你镇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一会把这张符贴在上面,逢九不能开箱。” 李一眼瞥了一眼石宽,好像是认识,又好像有点陌生,他不予理会,把符递给了文老爷。 在书房忙活完之后,大家也就退了出来,走到外面,看见小蝶已经回到西厢房门前,不过脸色铁青。 石宽想起了上次回家在村头碰见石妮呕吐,村里人说是怀孕了。小蝶这个样子和石妮颇为相像,该不会也是怀孕了吧? 这样一想,石宽不由朝小蝶那肚子看去。肚子倒没有太明显隆起,不过那胸要比之前看到大了许多。 之前用两个荷包蛋贴在上面来形容都不为过,现在至少是两个鹅蛋,还是生的鹅蛋挂在那里,也已经有些挺挺的感觉了。 小蝶要是怀孕了,那也不奇怪,文家这么多男家丁,光棍的也不在少数。一起勾搭去钻个破屋什么的,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里的木德和五根就是两光棍,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位把小蝶的肚子搞大的呢。 要是这样子,那小蝶离被赶出文家也就不远了。石宽摇了摇头,走出了文老爷的院子。他又想起了自己和慧姐,小蝶不想怀孕的,却怀上了。他只是想和慧姐睡,却困难重重。 这世间呀,真是拼命想的想不到,一心想藏的,偏又藏不住。 小蝶确实是怀孕了,只是石宽哪里想得到,怀的却是文老爷的种。 因为手里有枪,也还处在新鲜期的缘故。石宽晚上也会和队员们一起去巡逻,大半夜了还不想回家。 回家也是难受,慧姐给抱给碰就是不能连,还不如在外面走到困了再回家睡觉。 晚上,各家各户的门都关了,巡逻有些枯燥,石宽就把牯牛强拽出队伍,使了使的眼色。 牯牛强心神领会,假装肚子不舒服,就和石宽一起离队走了。他还以为石宽有什么好事要和他说呢。 石宽和牯牛强走到大宅子的后面,到了一处堆放稻草的地方,张开双臂躺了上去。 “有什么好事?” 牯牛强趴着,双手把上半身撑起,心情十分的愉悦。 石宽哪有什么好事,纯粹是觉得枯燥又不想回家那么早,牯牛强这么问,他也不能没有点好事啊?双手枕在脑后,坏坏的说: “你不老实?” 牯牛强莫名其妙哦,坐了起来,嗡嗡的说: “我怎么就不老实了?” “我今天去大少爷那,问了阿珠姐一些事,她说你不但把她摸了,还睡了。” 石宽胡乱瞎说着,他知道牯牛强最喜欢聊这种。 牯牛强知道被石宽调侃了,也不生气,而是色色的伸手过来抓,说道: “你就别取笑我了,你快告诉我睡女人是什么感觉?是不是那种差不多眩晕,浑身麻麻的?” 石宽笑了,把牯牛强的手拨开,说道: “你想知道啊?那明天晚上买一包牛肉干,提上一壶酒,到我家去,我慢慢的和你说。” “你这么多钱了,还要吃我这穷哥们的,我……” 牯牛强举起拳头,想要朝石宽打去,但是在半空中,却连同声音一起停住了。 石宽有些疑惑,小声问道: “怎么啦?见鬼了啊?” “嘘!你看那边,那俩人鬼鬼祟祟,是要干嘛?” 牯牛强嘘了一声,把手挡在了石宽的嘴前。 石宽一咕噜坐起来,顺着牯牛强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巷道里果然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走走停停,朝这边走来。他小声的嘀咕着: 第424章 “是不是哪家婆娘出来偷人了?” “别出声,最好到这里来偷,让我们过过眼瘾。” 牯牛强也是这样想的,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男人啊,哪个不想窥探这种花花事,石宽目不转睛,还屏住了呼吸,等待那俩狗男狗女到来。 人影还真的是往这边走的,越来越近,夜色中看不清脸,却能分明确实是一男一女。石宽的心不由砰砰跳起来,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看了一会,突然觉得不对劲啊,那男的背后还背着一杆枪,不会是他们护院队的队员吧? “你是不是想睡我?到那边去吧,老爷不会发现的。” “太太,千万别出声,我带你逃跑。” “逃跑?跑去哪啊?我不想逃跑,你不和我睡我就回去了?”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人的交谈,那不是五根和唐氏的声音吗?石宽和牯牛强都震惊了,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五根推搡着唐氏,压低声音说: “小声一点,你回去会被打死的,我带你出去,去找二少爷吧。” “二少爷,你是说贤昌吗?他也是想睡我,你不和我睡,我就不去。” 唐氏现在应该是处于发疯和平静的边缘,满嘴的胡话,只是还没到脱衣服大喊大叫的地步。 看管这么久了,五根还是蛮了解唐氏的,他哄骗道: “行,一会我就睡你,我们先出到外面,这里不安全,一会那些巡逻的狗过来,就被发现了。” 如果说他们这些护院队是狗,那五根他们就更加是狗了,牯牛强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一下子从不高的稻草堆上蹦了下来,举枪对准了五根,骂道: “好你个五根,敢骂我们是狗不说,还想把四太太拐跑,我这就把你送到老爷那去。” 五根吓了一跳,刚才已经明明见护院队的走到前院去了,怎么这里还剩下一个? “强……强哥,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我……我……” 唐氏却是一点都不慌,她走了过来,一手搭在牯牛强强肩膀,另一手就往下伸,嘴里色色的。 “你是不是也想睡我,走吧,你们一起。” 牯牛强刚才还挺硬的,被这一碰差点就软了下来,跳到了一边结巴的说: “四太太……你……你别这样……我……” 在这空档,五根一下冲了上来,把牯牛强的枪夺了,枪口也对准了过去,紧张的说: “强哥,对不起了,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假装看不见,放我和四太太走,我就放了你。” “你……唉……” 稻草堆上还有石宽,因此牯牛强并不害怕,他只是为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被夺了枪感到窝囊。 “别动!” 早在五根和牯牛强说话时,石宽就从另一边爬下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自己兄弟的胸口被枪口顶着,他也举起枪顶在了五根的太阳穴上。 这是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五根万万没想到,石宽竟然也在这里。他慢慢把枪垂下来,说道: “石队长,你……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石宽脑袋一晃,示意牯牛强把枪拿回去,也颇为紧张的说: “我都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倒问起我来了。” 唐氏刚才摸不到牯牛强,现在看到石宽也跳出来了,心里窃喜,双手握拳停在胸前,笑嘻嘻的说: “哇!石宽,你也想睡我啊,太好了,今天我发财了。” 真是哭笑不得,睡觉和发财有什么关联?石宽瞥了一眼唐氏,没有说话,等待五根说出事情的缘由。 五根叹了一口气,一副老天无眼,又认栽了的样子。 第425章 “石队长,强哥,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四太太在老爷的院子里经常被打,再这样打下去,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要被打死了,我于心不忍,想把她救出去,唉!碰到了你们,算我倒霉。” “嘿嘿!” 石宽冷笑着,说道: “你是想救四太太出去,还是想把她拐走,供你泄y?” 既然都已经被抓住了,那横竖都是死,五根倒也无所谓,懒散的说: “四太太那么漂亮,出去养上几个月,也是白白嫩嫩的,我不否认我有那心。我也知道她和二少爷有一腿,要是找到二少爷,把她交给二少爷也可以。现在居然被你们捉住了,我也不想废话,走吧,去老爷那,他搂着小蝶估计也完事了。” 五根说完,拽着唐氏的手,又无可奈何的说: “走吧,你命不好,逃不出去。如果有我陪你一起死,你也该知足了。” 这时候的唐氏,反而像是有点清醒了,小声的问: “怎么,你不带我逃了?你带我逃走,我可以给你睡的。” “我没福气,还是下辈子再睡你吧。” 现在被带回去,文老爷一定会把他们两人浸猪笼的。五根有些丧气,后悔不早一点把唐氏睡了。那样即使是死,也是死在牡丹花下。 “站住。” 石宽一声低喝,他不想让说话声惊动到其他人。 五根愣了一下,转回身去。 “怎么了?” “你逃出去后,会不会对四太太好?” 石宽声音还是很小,不过却沉着有力。 五根惊住了,不敢置信的问: “石队长,你……你要放我们走?” “只要你对四太太好,那你带她就走吧。” 石宽说着,把那黑洞洞的枪放下。五根说得不错,要是把俩人扭送去老爷那里,必死无疑。唐氏和文贤昌的事,和他多少有些关联。唐氏这样子死去,其实也是他害的,他的良心过不去。 五根跪了下来,也推着唐氏的脚弯处,激动的说: “太太,跪下,给恩人磕头。” 唐氏是个疯子,怎么会磕头。五根也不管了,「咚咚咚」的磕了三个,然后站起来,拽着唐氏就走。 石宽和懵着的牯牛强,也跟在了身后,一直到了文家大宅的后门。石宽亲自把门打开,送五根和唐氏出去。在这里,他曾经送过文贤昌,现在又送唐氏,不知是不是巧合。 跑了几步,唐氏突然甩开了五根的手,回来把石宽抱住。 “贵儿,我的贵儿,娘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那么胆小。” 石宽知道唐氏又迷糊了,把他当成了文贤贵。他感受到了唐氏的伤心,因为温热的眼泪已经滴在他的肩膀上了,他想都没想,就扮演起文贤贵来。 “娘,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我不会胆小的,我以后要做个强盗,让谁见了都害怕。” 唐氏在石宽的脸颊上亲吻了几下,头也不回的就走。 看着唐氏和五根消失在夜色中,牯牛强和石宽走回了院子里。牯牛强把门栓上,担心的说: “你把他们放走了,明天老爷发现怪罪下来,我们整个护院队都要遭殃。” 石宽把头仰向天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爷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承担。” “你承担得了吗?” 牯牛强的言语是比较埋怨的,他回头看了一下那小门,又把门栓给拉开,然后推着石宽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石宽就带着慧姐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虽然是去老太太家,但是因为太早了,慧姐还有些不愿意,嘟着嘴说: 第426章 “这么早把我拉出来干嘛?” “去奶奶家,你不想奶奶吗?” 在起床时,石宽就这样对慧姐说了,现在又说,不是要强调什么,而是心虚。昨晚他对牯牛强说要一个人承担,实际心里挺害怕的。一整晚都不怎么睡得着,他想到老太太那去,万一被怪罪下来,也有老太太帮撑一下腰。 “你们真是怪,我想回奶奶家时,你们又让我听话一点,不要老回去烦奶奶。现在我听话了,又说我不想奶奶了。” 慧姐依旧嘟着嘴,闷闷不乐,不过脚上却比刚才迈大了步子。也许这是她的起床气吧,属于一个傻子或者孩子的起床气。 “嘿嘿,是我想吃奶奶那里的豆豉粥了,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石宽攥紧慧姐的手,生怕会弄丢了似的。其实慧姐才是他最大的挡箭牌,没有慧姐,老太太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想不到石宽也会向她撒娇,慧姐脸上露出了笑容,歪着脑袋撞了一下过去,说道: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像个小孩似的。” 到了老太太家,估计下人们也才刚打开院门,那火生打着哈欠立在门口,还不知道该找什么活干。 慧姐甩开了石宽的手,蹦跳着跑进去,扯开嗓门大喊: “奶奶,奶奶,我们来了,石宽这孩子想吃豆豉粥。” 老太太还在房间里由阿芬服侍着起床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由笑了: “这孩子,自己是孩子,却说石宽是孩子。动作麻利一点,梳几下盘个结,用簪子插过去就可以了。” “老太太是想慧姐了吧,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阿芬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加快,还是细心的给老太太梳着头发。 说话间,慧姐已经推开门蹦进来,挽着老太太,头往身上蹭,幸福的说: “奶奶有没有想我啊?” “想,我怎么不想了啊,石宽呢,你不是说石宽想吃豆豉粥吗?” 老太太抚摸着慧姐的头,满脸的笑容。慧姐走后,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孩子走得慢,一点都不听话,家里有得吃的,偏要来你这吃什么豆豉粥。” 慧姐模仿着大人们平时说她的话,还挺有模有样的。 “呵呵呵……” “长大喽,我的慧姐是大人咯。” 老太太和阿芬都笑了,老太太确实觉得慧姐长大了,人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还是那样傻里傻气,却不那么黏人了。这种黏人不是说像现在这样靠在她怀里,而是不需要人陪,也不爱大吵大闹。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也是偷偷去石宽院子几次,看到慧姐自己一个人玩自己的,也就默默退出来。这样是最好的,这样才是长大了。 当初把慧姐交给了石宽,算是交对人了。 老太太家的豆豉不是普通的豆豉,是加了虾米,牛肉的。这仅仅只是炒菜时用来做的调料,就已经这么丰富了,怪不得石宽喜欢吃。 当然,老太太也不可能只是拿豆豉拌粥来招待石宽和慧姐,光是一个早餐,桌子上就大碗小碗摆了五六样菜。 每一样菜都很合胃口,石宽却吃得没什么味,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可一切都那么的平静。 吃过了早餐,又在老太太家逗留了好久,无法赖下去了,石宽这才懒洋洋的要走。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而且还是文老爷亲自来。石宽还没走出老太太家客厅,就看到文老爷带着木德几个随从来了,脸上看不到气势汹汹,但也不平静。石宽心里颤抖,立在门框旁,也不敢出声。 第427章 “石宽,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老太太这。” 文老爷的语气并不凶狠,不过也有点咄咄逼人。 慧姐本来要跟着石宽走出来的,但是见到了文老爷,就不由自主的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最不喜欢看儿子这样板着脸,也脸阴阴的替石宽回答了: “怎么啦,石宽来看我,不允许呀?” “娘,我是找他有正事。” 文老爷知道老太太护着石宽,也就不那么大声。 都这时候了,石宽如果还不说话,那就不只是心虚了,他谨慎的问: “爹,找我有什么事啊?” 进了屋来,木德殷勤的搬过一张椅子给文老爷。文老爷却没坐下,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你找几个人,在后门那里盖间小间,以后专门派人在那里守。” 为什么要在那里盖小间,石宽心知肚明啊,可还要假装不知道。 “爹,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太太也觉得有些奇怪,帮忙附和道: “又没什么人从那里进出,守什么啊守?” 文老爷踱步到老太太身边,略为伤心的说: “娘,爱霞跑了,被五根那畜生昨晚拐跑了,就是从后门跑的。” “啊……那还不叫人去追?” 老太太十分惊讶,她一手扶着太师椅的沿,坐了几下也都没能坐正。这消息对她来说太过突然了。 “那个叫什么牛的,昨晚就带人去追了,到了今天早上,也没能追上。” 文老爷仰起头,更加的伤心。自从发现唐氏和文贤昌有染之后,他就对唐氏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他伤心的是,唐氏的跑,证明文家真正开始的衰落了。 石宽听得云里雾里,那个什么牛肯定就是牯牛强。牯牛强昨晚就去追唐氏?这是怎么回事啊? “爹,这么重大的事,怎么昨晚不叫我?我去看看。” 石宽说完就走,他要去找牯牛强了解清楚情况,不然在这里说多了,只能是露馅。 文老爷摆了摆手,并未挽留。李一眼说过。有凶器镇宅,不出三天,那些邪气就会被驱离。还真的是,不但邪气跑了,人也跟着走了。 唐氏这么一个他不需要到的女人走了,他不会觉得心疼。只是被一个下人拐跑了,他感到很没面子。 石宽跑到护院队的宿舍,没见到牯牛强,甚至都没有看到一个队员。他又跑去文家大宅后面的小门,在路上,他听到了一些议论,也明白了昨晚是怎么回事。 原来呀,牯牛强这人,还是有几分聪明劲的。昨晚和石宽分开后,他就想着该怎么应付这件事。他想与其等事情来找,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跑向了前门,找到了巡逻的队伍,慌里慌张的叙说。说他刚才跑到后面去解手,碰到了五根和四太太跑了,他一个人追,追不上,又还不会开枪。 带领巡逻的是阿彪,急忙派人去把休息的弟兄一起叫上,从后门跑出去追赶了,当然也派人去禀报了文老爷。 牯牛强带着阿彪他们是往反方向追赶,就算是追到天亮,那也是不可能追到的。 而文老爷这边呢,和小蝶两人完事后,已经舒服的躺下睡着了。突然被急切的拍门声吵醒,起来一看,见到是心腹木德。 木德告诉他说唐氏被五根拐跑了,他才大吃一惊,衣服也不披,跑去了西厢房查看,哪里还有唐氏的影子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小蝶这种这么嫩的姑娘了,经常睡过之后,不让小蝶回西厢房去。昨晚就是那样,让五根在外面守着。哪里知道五根却惦记上唐氏,给拐跑了。 第428章 这是他自己用错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石宽和整个护院队,也就幸运的躲过一劫。 到了文家大宅的后门,牯牛强和护院队队员们果然就在这里,而且还围了一大群人,那文贤安也在。 人跑了,后门就成了替罪羊。文贤安见到石宽走来,就说道: “石宽,从今往后,不管前门后门,你们护院队都要派人轮流来把守。还有,打完手里的十颗子弹,再去老爷那领十颗,你一定要把这枪给我练得熟练了。” “也是啊,之前才十颗子弹,我们都还没敢开枪,只是练习瞄准。” 这应该算是歪打正着吧,又多得了十颗子弹,石宽心里暗自窃喜。 “还有,把这门拆了,装一个新的,牢固点的。” 事情是发生在文老爷身上,但是文贤安这个文家未来的主子,同样也很没面子啊。 “爹刚才都告诉我了,还要在这里建个小屋,派人把守。” 石宽说话时,目光偷偷瞄向牯牛强。那牯牛强也在看他,脸上颇为得意。他心里也就乐了,心想一定要为牯牛强做点事,最好是让阿珠和牯牛强睡了,这样才能对得起这个大忙。 “爹对你说了,那你就按照他的意思办。” 文贤安一甩衣袖走了,他心里烦啊,老婆小产,四姨娘还被拐跑了,再加上文家这半年来,连续发生的一些事。总让他感到不安,好像有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文家大宅上空似的。 他走向文老爷的院子,在这个家里,最坚定的同盟只有他们父子俩,他想去和父亲说说话。 唐氏被拐跑,那文老爷的院子也不再是什么不能随便进入的了。不过到了文老爷的院子里,文贤安却没看到人,只得又走出来。 还是在回家的路上,两父子碰上面了。毕竟是两父子,倒也还是有点默契的。文老爷先开口了。 “贤安,你在这啊,那陪我走一段吧。” “爹,我也正是来找你呢。” 文贤安疾步上前,身体微微躬下,以示尊敬。 木德他们几个随从,见两父子要聊天,也就识趣的离开。 文老爷也不想走了,就到旁边垒起的石头基上,吹去表层的尘土,坐了下来,长叹一口气。 “我们文家的人丁是越来越少了。” “是啊。” 昨天老婆刚小产,一说到这事,文贤安就有点伤神。 “你要考虑一下再娶一门偏房,让我们文家人丁兴旺才行。” 文老爷是感觉自己老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几个老婆再生出一儿半女来。兴丁这事,只能寄托到文贤安身上。 文贤安听了,心也有点小小的触动,哪个男人不想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啊。但也有点疑虑,小声的说: “美娇才刚刚小产,我就要……” 不等文贤安把话说完,文老爷就抬起手制止住: “我只让你把这事放在心上,又没让你明天就娶回来。” “哦,那我就让娘看有合适的人家,给物色一个来。” 文贤安心里喜啊,他和梁美娇结婚才两年,本不应该这么快就纳小的,现在是爹发话,那也没人敢说什么。 “你自己也用点心,把石宽弄出去前,就把人接回来吧。” 文老爷还是想利用石宽的,不过他不想把人留在身边。他总感觉石宽这人以后对文家会是威胁。 又聊了一会,俩人就分开了。事情不多,说清楚就行。 回家的路上,文贤安的心情明显比来时舒畅多了。他不是不想女人,是没有文贤昌那么乱。 第429章 这娶偏房嘛,也和娶正妻差不多,不一定要门当户对,但绝对不能太差。在龙湾镇那些地主老财,乡绅土豪。他们家的小姐,文贤安也几乎认识。不是长得太丑,就是品行不符合,也没哪个看得上的,该娶谁做偏房呢? 文贤安陷入了无限的遐想当中,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妹妹文贤莺,还有罗竖和高枫。 高枫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一条笔直的西洋背带裤,洁白的长袖衬衣装在了裤子里面,头顶上戴着个灰色的鸭舌帽,看起来更增添几分俏皮。 有了,高枫不是最佳人选吗?虽然还不知道家庭状况咋样,但是是城里的姑娘,漂亮又大方,绝对能配得上他这个文家的大少爷。 文贤安眼里冒出了光,殷勤的问候: “贤莺,高小姐和罗先生都是城里人,别老带他们了去你那破学校帮忙,想把人家累死啊?” “哼,你不帮我的忙就算了,怎么还唆使他们两个不去呢?” 本来见到了哥哥,文贤莺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听到了这样的话,本能的就有些不高兴。 “贤安,这我可要批评你了,你怎么能说你妹妹的学校是破学校呢?你这叫胳膊肘子往外拐,吃里扒外。” 高枫这人啊,来到文家久了,无论是对文老爷,还是方氏,都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对文贤安嘛,就更不需要太注意了。 “呵呵呵……我错了,高小姐说得对,其实我只是心疼她,一个大家小姐,玩够了找个好人家嫁就行了,还要办什么学校,给自己添这么多烦恼。” 很罕见,文贤安放下身段,也和他们说起笑来。 这太反常了,文贤莺都觉得有点奇怪,只不过不好当面问为什么。她说道: “你说心疼我,谁信啊,当初问你借几个钱,脸色难看的要死。现在我们要去干活了,你要是真心心疼我,做一顿好吃的等我们回来。” “好好好,那我就叫他们准备食材,做一顿好吃的,将功补过,好好的疼一疼你。” 文贤安虽然是和文贤莺说话,但眼睛的余光却在高枫身上瞟来瞟去。之前不太注意,只认为高枫很漂亮,现在留意了,发现不仅漂亮,还有一股特别的气质,那是在龙湾镇这些小地方的女人所不具备的。 高枫搂住文贤莺的手臂,把头靠在了那肩膀上,羡慕的说: “你哥真好,就一两句话,就被你套住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什么我套住啊,你没听他说吗?是将功补过,他也只是口头说说,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哩。” “真的,大丈夫岂有说话不算数,你们回来早一点……” 罗竖站在旁边插不上话,他也不想插话。他觉得文贤安这个人城府很深,眉宇之间又透露着一丝狡诈,不是能深交的人。 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高枫依然挽着文贤莺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罗竖说: “你看看人家,对自己的妹妹多好,你就知道整天捧着个书本,怪不得贤莺要请你来教书。” “嘿嘿,我不是没有妹妹吗,有妹妹,我也对她好。” 罗竖一身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长衫,和高枫还有文贤莺有点格格不入。他说话也是面向前方,没有看向旁边两位美女。 高枫像是一下子抓住把柄一样,松开了文贤莺,蹦到了前面,倒退着走。 “我不是你的妹妹吗?去年在你们印刷厂,你就叫我妹妹了,你想耍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