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劫》 第133章 春露 普天之下,要属这长安城最为尊贵,而坐拥天下的天子也不过是被世人尊称为圣上,可是这无端端的冒出来一个尊主,倒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若说是在神界中,也不过是要尊称为一方仙山门派的掌门为尊上的,可是这长安城就算再尊贵,也只是一方凡尘,怎可有人能配得上这尊主的称谓。 少婈对这个尊主倒是非常疑惑,而见希羽对此也一无所知,更是疑心不止,只得无奈地说道:“毕竟我们姐妹三人都不是世代久居长安城的人家,更何况这个尊主还有他的属下既然能在宫里宫外都来去自如,想来也是与这魏氏皇族有莫大的关联。” “姐姐莫非是想直接询问圣上这尊主是何身份?”蘅汀听少婈提及了皇族,便不由地问道。 “长姐,如此不妥。那尊主身份隐秘,并非广为人知的一层身份,若是长姐跑去圣上跟前贸贸然提起一句,圣上定会反问你为何问起,怕是会引起圣上的疑心。”希羽接过话面色担忧道。若是那魏翊煊起了疑心要反过来查她们的身份,那便真的危机重重了。 少婈听着两位妹妹如此说着,想着她们确是误解了她的想法,便摇摇头说道:“我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魏翊煊,若是这尊主真与魏氏皇族有莫大的关联,我便回山上查一查典籍就能知晓了。何况这皇朝还没有你我的年岁长呢。”说完俏皮一笑,权当这事已经有了主意,也不再思量下去。 自打玄武帝君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宿进了玄青山人体内之后,他也慢慢适应了这具躯壳的身份,独自在洗心台院子里闭目养神了半日,此时炭炉上烹煮的茶正微微沸腾着,顶着搭放在一旁的木勺不时地震动起来,他微微抬了抬眼,见状后便觉得有些聒噪,又闭起眼睛佯装着睡意,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已经沸腾的茶壶给拎了下来。 “道长这壶茶水倒像是专门留给我喝的一样。许是我赶得巧。”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过来,还没等玄武帝君注目过去,便见景昱盛着一脸笑容走近了来。 “三公子你怎么突然来了。”玄武帝君起身相迎道。 景昱走上前来拘着礼又作揖道:“原也不是专程奔着国师府来的,若不然也该备些薄礼过来的。今晨入宫面圣呈报军情,却不想在宫里便遇上了少婈,我与这个妹妹颇为投缘,在宫里一起用了午膳后便顺路过来了国师府。等会儿接她们姐妹三人一同回王府做客的。” 待景昱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这趟原委的来龙去脉后,玄武帝君也斟好了一杯茶水递与景昱笑说道:“我倒是闻见了你身上确有些酒水的味道,正好这碗茶煮的正是温热适口,解腻还提神,你且用些。” 景昱恭敬地接了过去先是嗅了嗅又抿了一小口后称赞道:“这茶初闻起来不似寻常茶香那般徒有清香,还有着恍若世外之境一般的空灵通透,茶的滋味更是极妙,甘醇涌入喉舌之间,更有一股子清气升至头脑中一般。不知是茶的缘故,还是因您的烹茶技艺不凡的缘故?” 没曾想常年在军中的景昱品茶论道起来倒是一如京中附庸风雅的翩翩公子一般,许是他少年时便耳濡目染了风雅之气,塞外边疆的沙尘也没有消磨掉他内里的高雅品位。这茶自然是出自望鹤洲的。 裴国师临出门前亲手交予给玄武帝君的,嘴上还嘱咐着说这是今年刚刚收到的新茶,如今所剩不多,只因昨儿送给嘉顺王一些。裴国师想着玄青山人在望鹤洲那世外之地一直靠着仙泽养身,来了这凡尘中,自然也不能被那些俗物扰了胃口,便只好忍痛将茶叶还给玄青山人供他饮用。殊不知如今国师府里来的玄青山人其实是对茶叶并不十分在意的玄武帝君。 “我烹茶的技艺也并无讲究,不过是用了你们京中贵族们常用的春露煮了煮便罢了。许是这茶叶本身确实是不一样,三公子你若是喜欢,回头我便将这些茶赠予你。”玄武帝君倒是出手干脆毫不吝啬,殊不知今秋时候玄青山人从望鹤洲差人涉海送来的茶叶如此一来已经有一半落到了嘉顺王父子手里,裴国师若是再想多喝几杯,怕是要等到下一个金秋了。 “多谢道长的一番美意。”景昱搁下茶盏恭手笑言道。 都说这嘉顺王府三位公子中尤其要数二公子景易最像嘉顺王,有着经商的好本事,可是也唯有王府里的人才知道这三公子景昱性情和嗜好是最像他父王的,就因为自幼深得其父王的真传,喜好这些风雅之物,惹得景、崔两家族亲唯恐这位三公子将来成年后会被养成一个纨绔公子,于是嘉顺王妃这才狠狠心将这个小儿子送去了军营历练。没曾想这孩子还格外争气,也颇有些用兵之才,年纪轻轻就官拜车骑将军,以至于朝中人都以为嘉顺王府颇有野心,不然怎么会袭爵的袭爵,经商的经商,这又来个可手握兵权的。好在这些年嘉顺王一直游历在外,又远居昌南郡,闲散自在倒也不像野心勃勃的样子,倒也少招惹了许多闲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武帝君看着面前这位公子哥儿生得倒是一副好皮相,昨儿晚起才遇到,灯火朦胧也未曾好生瞧一瞧景昱的模样,此番白日里再看他,生得俊眼修眉,面如冠玉,倒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玄武帝君却也不敢多做猜想,毕竟那人也许早就作古了吧,眼前的景昱不过是长得与那人有些相似罢了。更何况几番接触下来,他也没瞧出这景昱的肉体凡胎里有哪里不一样。许是这数万年来,人族兴旺,模样也愈发长得俊俏起来,遇见几个长得像上古神只的也不足为奇,兴许在何处还有长得像他自己的面孔在呢。 “道长神色怔怔,莫非是想起了什么心事?若是在长安城里遇到有何难事,不如说与我听听,也许我还能帮上你几分。”景昱见玄武帝君如此的神色便出言问道,倒是有些善解人意的样子。 玄武帝君这才从往昔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而笑了笑说道:“修道之人本也无甚所求,自然也不会轻易遇上难事,不过三公子的情义既然在此,我就先谢过了。” “方才听道长说起煮茶用的是京中贵族常用的春露,我家迁出长安已有些年岁,而我也常年在边境守军,怕是不知这春露为何物,还请道长不吝赐教一番。”景昱神情之间皆是求知欲,想来他是真不知悉这春露是何物。 玄武帝君其实对此也是不算知情的,这长安城作为天下之都,也时时主导着四海之内风物习俗的演变,这烹茶用的春露之水也不过是从崇兴三年时兴起来的,起初是从宫里面开始的。魏翊煊登基后的第二年,皇后上官谦若便因积年病患崩逝在凤仪殿,临去之时她依靠在魏翊煊的怀中对着凤仪殿中的宫人们吩咐说:“圣上与我夫妻情分大概就要缘尽于此了,早前我去佛寺许过心愿,若不能长伴君侧,便死后上天化作春雨,年年暮春前谷雨时,你们便为陛下收集这些雨水,供陛下烹茶饮用,也算让我陪在陛下身边了。”说罢,上官谦若便合上双眼仙逝而去。 说来也是灵验,自打上官皇后崩逝后,年年谷雨时节那日必然会下起连绵细雨,只下得一日,翌日便也就晴好起来,也庇佑着天下风调雨顺起来。每年谷雨这日,满宫里的宫人们便用金盆积满雨水存起来,如此一来也能供魏翊煊一年的烹茶所用。帝后情深之事也传遍朝野,于是便有惯会媚上谗言的臣子进言说这暮春前的谷雨雨水也是皇后对子民们的恩泽,应该号召天下之人将这日的雨水收集起来,也不辜负皇后的恩泽。 魏翊煊自当允准了此事,于是这些贵族官眷们便效仿起皇宫里的作为,一传十,十传百,也就成了这长安城里烹茶的习惯。说来也是奇怪,谷雨这日的雨水烹煮出来的茶的确滋味甘甜许多,也有风雅之士拿来酿酒,给这酒水取名叫作“春露”,于是广为流传之后,便也将这日的雨水都称作“春露”了。 “这春露也是与先皇后有关的,我初到长安也不是很了解,听闻嘉顺王殿下对烹茶品茶深有研究,他应是知道一些的,不如你回王府后向王爷请教一番。”玄武帝君朝着炉间又添了一块炭火笑说道。他也只是晨起听府里的仆役送来茶水时说起了几句而已,确实不清楚这春露的来历。 景昱听玄武帝君谈起自己父王便又笑了起来说道:“的确如道长所言,我家父亲对于烹茶品茶确实深有研究。况且这春露也是与先皇后有关,那自然也是皇家知悉的多些了。” “三公子与你的这位新认亲的妹妹想来也是一见如故吧。”玄武帝君啜饮了一口茶水后淡淡笑着说道,若是少婈没在出天虚秘境前被鬼帝郁垒封住了记忆,那么见到景昱的第一眼,她也应该是与自己有一样似曾相识的感受。 景昱又想起那张面容清丽的脸来,还有少婈那一双含笑的凤目,便轻笑着说道:“小妹与我确实是一见如故,聊得也很投机。” “那你二人可有曾在哪里见到过的错觉?”玄武帝君紧接着追问了一句说道。 景昱摇了摇头笑道:“道长怕不是在说笑呢,我这妹妹来长安城也不过半载光阴,而我年少时起便一直戍守在边境,哪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触,不过是聊得投机罢了,也算早早融了这兄妹之情。” “那便好,那便好。”玄武帝君点点头笑道,心里也暂时安稳了许多。 望鹤洲的浊气经过云魔施法布下的雨水冲洗后几乎消散退去,几只鹤精受到泽杞的医治后也渐渐好转起来。然而当下最重要的事应是如何救治那只从莲池里捞出来的金鸾了。 “这只金鸾鸟所受的伤势真是不轻啊,师父您可有法子诊治它?”云魔给那几只鹤精送服完汤药之后来到泽杞这边,看着自己家师父仿佛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便探着小脑袋担忧的问道。 “倒也不是没法子医治它,只是你我师徒二人都需要碍于身份不得对它进行医治。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其心脉封住,待我回桃止山请师父来看一看之后再做决议。”泽杞微微蹙着眉头说道,云魔自然不清楚他为何不敢医治这只金鸾鸟。方才泽杞为这只昏死过去全无意识的金鸾鸟检查伤势之时,发现这只鸟的胸口竟然有一块极为熟悉的印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是说它只是寻常的金鸾鸟倒也罢了,不过只需要如同医治自己在桃止山养的坐骑凤鸟阿朱一样就好,可是那块印记却表明了这只鸟不仅是神鸟那么简单,他的身份更是不寻常,若是对其进行了医治,再让其歇息在望鹤洲上,难保不会招来他的族亲,那些上界神族向来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贸贸然引来了他们,再被他们发现桃止山境内藏着玄武帝君等人在,那么整个鬼界都要招来大麻烦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世也不便被揭开,而云魔的身世更不能被知晓。 “可是师父您若是回了桃止山,这里我该如何照料啊。我又不懂什么医术。”云魔听泽杞做如此打算,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于是慌忙问起说道。 “为师定会将这里安置妥当后再离开,更何况这里到桃止山也不过是须臾的距离,你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小小年纪到底是沉不住气的。”泽杞背过手走了两步,俨然一副做师父的样子轻言叱责道。 “那徒儿也就放心了,可是师父您不怕您一离开,我便偷跑着出去了吗?”云魔摆出一副山中无老虎的架势,眼角眉梢皆是狡黠之色。 “你敢吗?”泽杞斜过眼瞥了瞥他,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想当年我在秘境中时,也是一方横行霸道无拘无束的……”云魔眉飞色舞的说着过往自己在秘境中做大王的日子,冷不丁对上泽杞的眼神,这才收了嘴。 “好好在岛上待着,若是被外界之人知晓了你的身份,为师保不得你,整个桃止山也保不得你,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鬼地方吗?”泽杞淡淡的问道。 “徒儿失言了,还望师父莫怪。”云魔垂下头来,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金鸾鸟的不凡身世 自打中元节长安城闹了那么一出鬼事之后,蘅汀和少婈这两个丫头一前一后都下了山去往长安了。紧接着这半年来都不算太平,虽说早前数百年来,他们师兄妹三个常常出山去收妖捉鬼,但也不算离开鬼界领域太远,如今涉足凡间,本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可如今少婈屡屡遭到伤害,险入天虚秘境,却不料重逢风青池,得知了那么一段过往,一想及此,鬼帝郁垒便对那龙族起了恨意。 花神绛姝这些日子无事便从上界下到桃止山来与鬼帝郁垒团聚,此时夫妇二人正坐在观星斋里面喝茶叙话。 “姝儿,你说少婈此番身受重伤之事是不是龙族所为?如果真是如此,我们要不要将他龙族告到上界天帝的跟前去。”鬼帝郁垒略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 花神绛姝听罢先是不言,端起茶壶给自己的这位夫君又倒了一杯茶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青池的事,我听说之后也是恼怒不已,可当年的情形你也知道,女娲族与龙族联姻本就因为女娲族在神族中地位下移,而少婈的身世被污蔑之后,女娲族也并未有人出面帮青池母女,如此一来便也就坐实了少婈身世被污一事,而青池也失去了在两族之中的地位,如今你贸贸然将此事捅到天帝跟前去,只会被龙族倒打一耙,而且牵涉到天虚秘境,你觉得妥当吗?” “我也思量过这番缘故,只是当年,樗徽虽然是因出征梼杌之乱而殒身在甘渊,但据蜃龙回忆起来,樗徽之死定然与那离榖脱不了干系,若是如此,离榖便是少婈杀父弑母不共戴天的仇人,此仇也是必须要报的。”郁垒想及此处便很是不甘心起来。 “报仇是一定要报的。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先要保全少婈,你为何不把这丫头带回来,留在凡间危机四伏,谁能时刻护着她?”在绛姝心里,她觉得少婈唯有待在鬼界才算安全的。 郁垒携过夫人的手笑道:“在天虚秘境中的时候,玄武帝君便要收少婈为徒,虽说少婈这丫头嘴硬没答应下来,但是我倒觉得让她认帝君做师父并无不妥。” “我看你是疯了。玄武帝君是神族都知道的叛神,当年没有公然将其罪名昭告,也是神族不想再多生事端,如今你不仅将其带出了天虚秘境,还带来了桃止山,现下竟然还想让他做少婈的师父!”听郁垒一脸喜不自禁的说着,绛姝气得嗔骂道。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夫君虽然看起来是个闲散潇洒的性子,实则心思缜密,将玄武帝君安顿在桃止山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只是这到底不算稳妥。 “夫人有所不知,少婈此番虽然身犯险境,但是却在秘境中将五行道法几乎融汇于一身,如今她本身修习的水系道法若是经过玄武帝君指点调教,往后我们也不必再担心有人能伤害她了。”郁垒觉得少婈此番历险的确是因祸得福了。 绛姝听后面上不由得诧异道:“你可曾确定了?莫不是判定有误?”她虽然知道少婈身上有一半的女娲族血统,的确能比寻常神裔多融汇几行道法,再勤加修行也都能早些飞升为高品阶的神仙,可是少婈竟然能将五行道法融汇于一身,倒真的是奇了。 郁垒肯定的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有脚步声拾级而上,转眼便见自己的徒儿一脸忧色地走了近来。夫妇二人见泽杞如此,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绛姝向来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也极为关照着泽杞,于是便出声问道:“平日里都不见你喜形于色的,这会子怎么一脸愁容的?” 泽杞站定后向他们行了个礼这才回话道:“师娘您在这正好,徒儿却有些事想向您打听一番。不过徒儿先要向您请罪,那望鹤洲的长生莲受到了些许损伤,都怪徒儿失察。” “长生莲为何会受到损伤?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许是那几只鹤精照顾不周吧。”绛姝颇有些惋惜的说道,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转而又慈爱的问道:“你要问我何事啊?” “师娘,徒儿想问你一些关于上界的事,不知上界天宫里哪家的孩子是金鸾鸟的真身?徒儿与少婈一样,从未登云上界,所以也是一无所知。”泽杞稍微缓和了些面色探问道。 “金鸾鸟?你为何断定说是上界天宫里的孩子?”绛姝有些疑惑道。她自然是知道上界天宫里确实是有一只通体赤金的鸾鸟,只是还年幼,体格也不见多好,于是对外也不是人尽皆知的。 泽杞见绛姝如此反问,便也在心中确定了些眉目,于是接着说道:“之所以判定那鸾鸟乃是上界天宫的孩子,是因为他的胸前有一块天宫之人才有的印记。” “你是于何处见到他的?”绛姝急切地问道,前些时候她在上界打理花中事务时,确实听过路的宫娥说起天宫里那只还未化成人形的金鸾鸟突然失踪了。“天宫里却有一只金鸾鸟,只不过才区区几百岁的年纪,而体格素有顽疾,到如今还未修得人形,他的父亲是天帝的大殿下伯瑝,母亲乃是昆仑山西王母身边的司镜仙使颜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娘,您说的这两位我都是知道的,大殿下真身是金乌,而司镜仙使乃是青鸾的真身,如此说来这只金鸾确实与原先的鸾鸟一族血统大有不同。”泽杞接过话说道,到底是要比少婈和蘅汀那两个丫头年长了许多年,知道的事情也多了许多。 “不过近日我倒是听说那孩子莫名失踪了,天帝和大殿下将天宫都翻遍了也未曾寻见那孩子的踪影,司镜仙使更是日日以泪洗面。你可是在何处发现了他?”绛姝询问道。 泽杞这才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那金鸾鸟如今正在望鹤洲上,长生莲受损倒也与他有些干系,只是我发现他之时,他受了重伤,本想将其医治一番再送回南境鸾鸟的族中,却不料看到他出身似是来自上界,便将其安顿好就回桃止山来先回禀了师父和师娘,再商量该如何处置此事。” “你如此行事倒也没错,如今我桃止山上下再不能多招待一位贵客了,况且还是上界天宫的孩子,自然是招惹不得。”郁垒素来是知道自己的好徒弟行事缜密小心,思虑周全不会冒然,对他也是极为放心的。 “师父,徒儿也只是暂时将其心脉封住,只是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泽杞询问道。 “为师对于那些医术道法也不算十分通晓,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医治他?”郁垒虽是泽杞的师父,但泽杞的一身医术可不是他传授的,只好问询起自己的徒弟该如何医治那只金鸾。 泽杞点了点头郑重道:“医治他倒也不难,虽然他看上去伤势很重,但也是因为上回受伤后并未得到医治,导致伤势加重,失血过多损耗了真元,再加上他本就如师娘所言,体格素有顽疾,所以现下昏死了过去。为今之计,也只需用徒儿半管鲜血入药,再借用师娘的长生莲花根一起给他制药服下,再养在偏僻无人的世外空谷中度过数月光景,他便可就此好全了。” “既然是能救他,那长生莲你只管拿去用便好。”绛姝听言后格外慷慨地说道,倒也不是为着这金鸾鸟的身世不凡,她只是可怜这孩子如此年幼便饱受摧残,要是让他那对在天宫的父母知晓,不知道又要招惹出司镜仙使颜婳多少眼泪珠子呢。 泽杞早已料到师娘对长生莲定然是毫不吝啬的,只是他却有自己的难处,却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师娘慷慨,徒儿迟迟不敢着手为其医治,还因为不敢擅自使用自己的鲜血,还有不知该寻得哪里的世外空谷供其修养。” 桃止山境内自然是不能够的,况且这里人员众多,倒也不算是个十足僻静的世外空谷,而纵观其他临近的岛屿,要么是被一些精怪自己统辖着,只是名头上是归着鬼界的境域,要么就是荒草丛生的无人之境,虽是僻静但绝非空谷灵境。眼下似乎唯有望鹤洲最适合不过了。 “眼下医治那只金鸾若是非你的鲜血不可,你便为他用些吧,只是你要小心行事,不可被旁人知晓了去。而选择何处的世外空谷,附近也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就将其安置在望鹤洲上吧,你便再多设一道结界掩人耳目。”郁垒出声说道。 “听你们师徒俩的意思,是暂时不准备将这孩子送回天宫了?”绛姝接过话来问道。 郁垒点点头笑说道:“眼下有良医在此,何必要将其送回天宫医治,何况泽杞给的药,他们天宫也未必会有。”虽是有些看不起天宫那些医官的意思,但也只是戏谑之词,郁垒见绛姝向其丢了个白眼,于是才正色道:“这孩子眼下伤势过重,若是直接送回天宫去,大殿下夫妇两个定会忧心不止,也会惊扰整个上界,难保天帝不会明里暗里再派人手下来查探他这孙儿受伤的事,定会从我们桃止山查起,毕竟是我们将其发现的。” 绛姝听后思索了须臾,转而微微摇着头说道:“定然是不能让他们从桃止山入手去查,你在这山上藏了多少秘密。只是你将这孩子医治好了以后再送回去,天帝还不是一样的要查下去,毕竟人家的孙儿凭空失踪了那么久的日子,怎么就被你给找到了呢。” “夫人这就是你思虑不周全了。等泽杞将那孩子医治好了以后,我们只需暗中护送着他返回天宫便好,至于泽杞医治他的这重功劳,我相信我的徒儿也是不会跑去天帝跟前邀功的,我自然也不会。”郁垒笑着说道,又递了个眼色给泽杞。 泽杞见自己的师父说得是一番滴水不漏,于是接着向绛姝保证道:“师娘您不必挂心,徒儿本也不贪功劳,自然也不会在医治他的时候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就算这小金鸾回了天宫也无从说起自己是得了谁的照顾。” “你们两个说的倒是滴水不漏,可我这心还是悬的紧呢。”绛姝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作忧心状说道,想了想又道:“不过说起来也不必过分思虑,这孩子年幼也许忘性大,转头便不记得这些事儿了,更何况你们藏在桃止山的几位客人,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不会,至少在少婈这丫头身上的五行道法融汇修成之前,帝君还得留在山中。”郁垒不假思索的张口说出,却被绛姝的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我看你是做鬼帝这个位置坐久了,就不想安分些了。”绛姝嗔怪道。 泽杞听郁垒夫妇提及玄武帝君,心中便想起一桩事来,于是说道:“师父师娘,帝君分身出的一魂一魄眼下应该是已经到了长安城,到底是上古四象先神,在凡间虽不是本体,倒是也可以护佑少婈和蘅汀这两个丫头的周全。” 此话既出,绛姝显然安心了不少,身为母亲,她虽然不常伴在孩子们身旁,但心里却是时时记挂着的。 这边厢还在洗心台院子里坐着的玄武帝君懵然打了个喷嚏,殊不知远在东荒的桃止山上,那三位正念叨着他。景昱只喝了两盏茶水,便见少婈笑意盈盈的走进洗心台的院子,人还未到便听得她招呼道:“三哥哥在道长这里喝茶许是喝饱了吧,等会儿晚膳的时候可就将你的那份佳肴让给我们姐妹三人吃吧。” 玄武帝君毕竟是借着玄青山人的躯壳,这会儿也得依着凡间的礼数,只好起身来向少婈施礼道:“公主万福,方才听三公子说了要接你们去王府赴宴,看你这身打扮倒是与在府里吃家宴没什么不同。” 少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只是身着一套雪青色绣着银边花纹的襦裙,披了条雪白色貂绒的坎肩,发饰也精简了许多,只是在发髻两端插了两只飞云状的银簪,看起来确实不够隆重。 “道长说笑了,我本就不喜欢过分打扮,何况随着三哥哥去王府赴宴本就算是家宴,何须隆重穿戴打扮。”少婈笑着调侃道。 景昱见眼前的少婈精简了许多装扮,此时更加显得她气质出尘又清丽秀雅,竟有些痴痴的样子,过了半晌才说道:“妹妹怎样都是好看的。”虽是语气淡淡的,但还是让少婈听得有些害羞起来。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三哥哥有心了 冬日的白昼总要比旁的时节短一些,景昱不过是陪着玄武帝君多喝了几盏茶的功夫,天色便开始擦黑了,时下还算年节佳期,遥遥的能听见四下里有孩童们嬉戏玩闹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道爆竹声响,从洗心台院子里出来时,沿路看见国师府里的仆役们纷纷为各院点起了灯火。 “今晚的家宴,也不知母妃又要精心准备了什么珍馐佳肴,妹妹你是不知道,昨夜我刚回来,母妃格外兴奋地同我说起你,少说也有好些年未曾见到她这般展颜欢笑了。”景昱走在少婈身侧,顺手挑起一根斜过来的树枝侧着头说道。 “早前的事,圣上也同我说起过,母妃这些年确实难过,那日宴上,父王和母妃突然提议要收我做女儿的时候,我本是打算婉拒的,但见母妃神色悲怆,我心下着实不忍,这也算是高攀了你们王府,我也生怕遭京城里那些高门贵族们笑话了去。”少婈诚恳地说道,本来也是个洒脱的性子,只是来到长安城半年以来,常常出入宫闱,倒也变得怕见人言了。 “妹妹,我们景家满门虽是皇亲贵族,却并不是借着身份高高在上的,也不必在乎旁的人怎么去说。等下个月初二你去宫里行完册封礼,我们再一起去宗祠拜祭先祖,这样也就真的名正言顺了。我听母妃说要在府里给你再辟个大一些的院子,等天气晴好些,管事会请一帮匠人把院子再翻修一番,往后你们姐妹三个也能住的舒心些。”景昱笑着说道,抬眼看见少婈的发丝间藏着一片梅花的花瓣,便抬手将其拈起,二人之间又站近了许多。 少婈的额头能感受到景昱温热的鼻息,这一幕倒让她想起那日在桃止山,她领了罚去往黄泉思过前,泽杞过来送她也同她做了如此亲密之举,只是她却避开了,而对着景昱,却没想过要避开,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敢情这位便是车骑将军吧。下官四品捕役司少卿蘅汀见过将军。”蘅汀与希羽倒是精心打扮了一些,这会子刚刚穿戴好离开栖华轩,却碰巧赶上了少婈与景昱“兄妹相亲”的一幕,于是蘅汀便装着规规矩矩的上前来行礼问安起来,希羽嘴里噙着笑跟在后面也施了一礼。 少婈回过神来见两个妹妹突然出现在眼前,于是嘴上嗔怪道:“两个毛丫头,冷不丁吓了我一跳,你们两个平日里可是不规矩的,现下这么规矩老实的,可是要做给谁看呢。”又转过脸对景昱笑着说道:“三哥哥,这便是我那两个顽皮的妹妹了,捕役司少卿蘅汀是我的二妹,廷尉寺丞希羽是我的三妹。” 景昱眼里含笑并点了点头,见这两个妹妹也是生得姿容俏丽,性情也是讨喜,便也不拘着礼笑说道:“自家人倒也不必拿官阶议事,既然也是妹妹,便也唤我作三哥哥罢,可不能生分了去。” “妹妹见过三哥哥。”蘅汀和希羽听后便笑着施了见礼唤了一声道。 “两位妹妹在京中竟然也都有着官职傍身,日常辛劳可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景昱虽然也知道本朝向来开明,女子做官也并不稀奇,只是这连着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家,竟然都身居官位,还都是要查案办案的,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 “我们姐妹三个都还是有些技法在身上的,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出身,这些案牍辛劳倒也不算什么。至于我们为何做官,不如一同乘上马车再细说吧。”少婈携过蘅汀和希羽的手朝着景昱笑说道。 “说的也是,天色看着也不早了,再晚些母妃可就要念叨了。”景昱笑道,侧过身站在一旁给少婈她们姐妹三个让开了路。 景昱倒真是个细心妥帖的人,在洗心台与玄武帝君喝茶的时候,听玄武帝君说起少婈她们姐妹三个都是畏寒的体质,如今的天气出门都要在马车里铺上毛毡,还要燃上火盆的,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让景昱记挂在心里。于是便吩咐随从向国师府里面的仆役借了炭火,将原本冷然的车厢熏蒸的温热起来。 玄武帝君自然是知道这几个丫头都是畏寒的体质,也就数蘅汀耐得住一些,毕竟她的真身是山茶花,本来也不是惧怕冬天的,可是少婈和希羽就不耐寒许多了,女娲族再高贵也还是蛇族,到了这隆隆冬日,都是要休眠的,而希羽虽习得的是火系道法,但因为修为尚浅又来自南方,自然也是受不住这样的寒冷。她们的真身可都被玄武帝君第一眼相见时便窥破无疑了。 少婈抢先上了马车,一掀开门帘便迎面感受到一股暖流,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香气,与景昱身上的气息却有相同,也不知是什么香味。 “三哥哥,你这车里倒是暖和,方才你我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这般暖和啊。”少婈转过头笑问道。 景昱听后抬眼朝少婈笑了笑说道:“听玄青道长说你们几个都是畏寒的体质,惯常时候你们出门都要在车里铺上毛毡,烧着火盆才好的,而我这车厢本来就大,现下夜风起来了,可不能冷着你们,便着人向府里借了些炭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少婈一听顿时觉得这个玄青道长可真是个有意思的,昨儿夜里才算来到府里,这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便已经将她的习惯摸了个透,也不知是怀着什么心思在里面,可是毕竟也是裴国师的故交老友,多年来又隐居避世,想来也不该是个心怀不轨的坏人。只是这么有意思的人,往后可得多多来往。 “可我闻着似乎还有着特别的香气,你是不是还加了什么香料进去?”少婈抽了抽鼻子追问道。 “什么香气?我也来闻闻。”蘅汀说罢作势要跳上马车,手里还推搡着少婈赶紧进去,这一幕倒是惹得景昱哈哈笑了起来。 希羽摇头浅笑着,侧过身又对景昱谢道:“三哥哥有心了。长姐最是怕冷的,方才还想着帮她再拿一个手炉的。眼下看来是不用了。” 景昱笑道:“你也是个有心的,少婈有你们两个妹妹相伴,也是有幸。” 二人正在马车旁寒暄着,却见国师府的一列马车渐渐行了过来,是裴国师带着一众弟子从城外回来了,眼下也是碰上了,景昱也不便直接上车离开,只好候在一旁等着裴国师的马车停妥了再行个见礼。这一来二去倒是又耽搁了片刻。 裴国师见景昱向自己行的见礼是晚辈该行的礼数,于是便虚扶了一把笑说道:“昨日便听王爷说起三公子你要回来,没曾想今儿个便见到了,细细算来也有两年没见到你了。” “您老记性倒是不差,上回见您还是因为外祖母仙逝,我从边境赶回长安来,差点要跑坏一匹马,幸而换下了您的坐骑才算赶上了外祖母出殡。”景昱回忆起往昔仍然感念道,又笑了笑说着:“裴老如今依旧康健如从前,想来是福泽深厚啊。” 裴国师听后不自觉的捋了捋胡子笑道:“老骨头一把安居在长安城里,也不能像你们这些年轻儿郎为家为国驻守边关,说来也是忏愧啊。这回再见三公子,你身板愈发硬朗了,果然有大将之风。” 坐在车厢里的三姐妹隔着车帘听着外头裴国师和景昱两个人的寒暄客套,都觉得甚为无趣,却也觉得好笑,于是少婈便戳了戳蘅汀低声说道:“这两个人若是再这么寒暄下去,王府里的家宴怕是要延迟到明日了。” 蘅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便也按捺不住推开车窗朝着外头喊话道:“裴叔父,您出城一天了,此刻怕是也累了吧,莫要再在风口里站着了,仔细风吹得冷着自己了。” 裴国师抬头见是蘅汀探出个脑袋,正想说话,却又听她说道:“三哥哥,长安城的风虽没有边境的凛冽,可王妃娘娘做的佳肴不能再冷着了,冬日寒凉,我们可不能再吃了冷餐。”蘅汀说完俏皮一笑,便把脑袋缩回进了车里。 “看来是我耽搁了你们,你们快些回王府吧,不然让王爷和王妃在等着也属实不好。等改日你若是闲了再来我府上坐坐。”裴国师听完蘅汀的这几句玩笑话便也知趣的说道。 “好说好说,那就等改日我再来与您喝茶说话。”景昱施了一礼客气道。殊不知这喝茶的一遭事儿上,他与自己的父王一来二去早已顺走了一大半裴国师珍藏的好茶。 等景昱也上了马车,车里的三姐妹才笑开了花,少婈抢先开口道:“三哥哥,我若是不让蘅汀出面打断你们的说话,你们要立在风口里说到几时几刻啊?” 景昱笑着微微摇着头只说道:“让三位妹妹久等了,等回了府上,我送你们些东西可好啊。” “瞧瞧,你们两个瞧瞧,我家三哥哥惯是个会贿赂人的,我们只是调笑了两句罢了,他便要送东西来打发咱们,可真是说不得呢。”少婈笑着打趣道。 “罢了罢了,我这张笨嘴是说不过你们的,往后你们说什么,我便只管点头或者摇头就是了。”景昱赶忙讨饶道。 蘅汀笑着接过话来说道:“那可不成,我们几个倒是想听一听三哥哥说说那边境的奇闻异事呢。”少婈和希羽也在一旁附和着。 景昱微微摇了摇头浅笑道:“边境不是满天的风沙,便是兵戎相见的混战,哪里还有什么奇闻异事,倒是不如你们几个见得多,听圣上说你们年前的时候还南下龙江化解了尸患呢,我倒是想听听这里头的故事。” “三哥哥还真是有耳闻,这些事若是要说起来,怕是今夜要和你秉烛夜谈了。”蘅汀俏皮地说道,她惯是个活泼的性子,虽是第一次见景昱,见景昱的性子倒也亲近,便更不拘谨了。 景昱听后哈哈笑了起来,从小到大也是见过不少高门贵族家的姑娘,可是要像眼前这三位一样性子洒脱活泼性子的确实没见过,于是接过话继续玩笑道:“那也好,我就让府里多做些下酒菜,等晚宴散了,咱们再续起来。” “你们可真是胡闹了。”少婈假装嗔怪道,转而说道:“龙江之行说起来倒还有些凶险呢,那尸王的绿眼睛,若是寻常人看过去,便也吓懵了,而且那些冻死的人皆成了僵尸,行迹可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竟然真有尸变一事,我早前在一些话本上看到过说南境之地有习俗是将尸身葬在阴湿之地,本是为了保持尸身不腐,却常常发生尸变,没曾想这冻死的尸身也会变成僵尸,还有那尸王又是何物?”景昱的好奇心起来,便睁大了眼睛等着少婈继续言说下去。 “姐姐,你怎么不说龙岭山上的那些奇遇,可要比龙江城外与尸群对抗有意思多了。”蘅汀摇了摇少婈的胳膊问道。 少婈抬手便轻拍了拍蘅汀的脑袋嗔道:“你现下倒是觉得有意思了,当初在那么凶险的时刻,我们稍有差错便就把命丢在那里了。” “听说你们三个都是会些道法的,而且那日裴老也同你们一起去了,竟然会那么凶险?”景昱以为世间所谓的凶险应该是沙场上凌厉的刀光剑影,哪里会想到僵尸祸患会凶险百倍。 “那可要比沙场征战凶险多了,沙场上对决的还是人,拼的是武力,可要对付那尸王,还要用上我们几个并不算厉害的道法,还要抵御那些蓝色的冰蝠。”蘅汀恨不得手舞足蹈的要跟景昱比划着龙岭山上的凶险历程。 “蓝色的冰蝠?”景昱跟着重复了一句在嘴里念念道,“那东西是不是该有一尺来长,生长在一个狭长的山洞里,乃是这世间至阴至寒又至毒之物,若是被它们咬伤或者划伤,便会全身结冰,然后碎掉,药石罔效。” 希羽听景昱说的有板有眼的,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要想到这冰蝠乃是妖异的物种,本也不在凡人的书册中有记载的,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于是探问道:“三哥哥莫非是在何处见过那冰蝠?” 景昱微微蹙了蹙眉头,嘴角又忍不住浮起笑容来略有些腼腆地说道:“你们遇到的冰蝠莫非真如我所说的这样?” 姐妹三人忙点了点头,要想到景昱出生在长安城,后来随着嘉顺王夫妇南迁到昌南郡,再后来又去了边境从军,若是真见过,也不过是在这三个地方罢了,若是除了龙岭山还有别的地方有冰蝠出现,那必定是个奇异的地界。 “我是在梦里见到过的。”景昱开口说道,语气笃定的不像是玩笑话。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被他当猴耍了 少婈虽说也只是与景昱相处了大半日的光景,却也从嘉顺王夫妇和魏翊煊的口中得知这个三哥哥素来是个知礼懂事的,可是方才他竟能一本正经的从嘴里说出“我是在梦里见到过的。”这句话,轻飘飘的语气比那茶社里唱话本子的先生还要生动几分,更多了些许滑稽之态。 “亏我们几个还肯听你一番话,原以为是真的,险些便要信了你,你却又浑说是在梦里见到的,原是在诳我们呢。”少婈故作生气道,但心里也疑惑着就算景昱是跟她们玩笑着说那些,但怎么便说的那么贴切呢。 景昱见状忙急着分辨道:“可真不是在诳你们,真真是我在梦里见到过的。”边说着边急的不知该如何佐证自己所说了,又连连哎了几声,惹得蘅汀哈哈笑了起来。 “那你倒是跟我们细细讲讲你的那个梦里可还梦到了什么?”蘅汀接过话笑说道,她从前倒是也听自己的鬼帝父君说过,普天之下的凡人里也有少数人生来便有通灵的本事,其中便有借着睡梦时游魂错入时空的,只不过鲜少有人能记得梦里的东西。 “我倒也不是全然能记起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零碎的映像,便是一个狭长的山洞,有成阵的蓝色蝙蝠迎面袭来,被惊起的一只鸦雀只是被它们的爪尖擦伤后,顷刻间便冻结成冰再碎成冰碴。后来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有人说起这东西的来历,说它是这世间至阴至寒又至毒的冰蝠。方才你们提起,我便想起了这些。”景昱扶着脑门故作细细思量的说道。 蘅汀摇了摇头叹气道:“若是如此便也确实是了。敢情是那时三哥哥你的魂魄离体游到了别处,我们还以为是你确确实实在哪座山上见到过那邪物的,本还想着得空了去一趟把那些冰蝠都给收拾了,免得害了人。” 少婈听着景昱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些,思绪早已沉入到他的那个梦里,也不搭话。希羽接过话说道:“姐姐还想去收拾那些冰蝠?上回我们一行若不是结界护体,怕是也难敌它们的侵袭,莫非你又有了什么制服它们的法子?” 蘅汀经希羽这么一问才想起那日他们遭逢冰蝠时,先是匆忙之间以结界护体才算逃过一劫,而后在龙冢里若不是那小金鸾的焚天真火来得及时,她与少婈也是无法招架的,记得那时希羽和裴国师他们昏了过去,并不知道后来还有这么一段金鸾报恩的事。于是便将这些又说了一遍。 “姐姐你说那小金鸾竟然使的是焚天真火?可是按理说他都能有如此功法了,为何还没有修成人形呢?”希羽为此好奇地问道。 “这我哪能知道,你倒是修成了,可遇上天寒地冻的……” “蘅汀,你尝尝三哥哥今日买的点心如何?”少婈回过神来便听着蘅汀调笑着希羽,说的话马上便要口无遮拦起来,忙打断道。 蘅汀停下来看了看瓷碟中的几块糕点,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嘴里嘟囔道:“方才不是才尝过嘛,反正是从贻味轩买来的,也没什么分别。”抬眼瞧见少婈的眼色,这才明白过来。希羽也不言语,虽说蘅汀也是一时大意差点说漏了嘴,但转眼再看景昱一脸茫然的样子,保不准他细想起来会追问一番。 “三哥哥此番回来要在长安待些时日吧?”少婈岔开话问起景昱道。 景昱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本是打算着待上半月就该返程的,圣上却说下月初二要给你行册封礼,我们还要一同去宗祠拜祭先祖,再加上要修缮你迁居过来的王府院落,于是便恩准我再多留半月。” “那你算是得了我的面子才多享了这半个月的假。”少婈笑着打趣道,又接着道:“听闻我朝开国以来便国运昌盛,五百年来更是强盛到并无外敌敢来侵犯,想来也是边境有三哥哥你们这样的将士们常年戍守才换来的太平吧。” 景昱听着少婈话里面是在夸他,便微微低着头淡淡笑道:“常年戍守边境自然是有效用的,也好随时向周边邻国扬威,只是我们皇朝能五百年来强盛太平,却是因为有神力庇佑。” “神力庇佑?”姐妹三人听后齐齐发问起来,少婈见希羽也是一脸惊异,便也知道这事儿她也不算明白了。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皇家秘闻了,普天之下多数人都略知一二,只是要细细说起来,还得是我们这些与皇族关系密切的几个世家大族知道的多一些。”景昱靠坐在一旁侃侃而谈着,大有一副说书先生说到高潮迭起时故作迂回的样子。 少婈见景昱卖着关子,便拉着他的袖子催促道:“你就快说吧,不然等下了马车,我们也不好再在父王和母妃跟前说这些传闻秘事。”少婈说的在理,这些传闻也就在这车厢里说道几句便好,若是在人前多言几句,总归是不好的。 景昱点点头便展颜笑道:“确实是不能在父王母妃跟前多说的。”顿了顿也理了理思绪才说道:“这些还要从上古时期说起,不过也是我看史书上这样写的,洪荒纪元,众神之乱之后,神族便都被接引上天,尔后由人族轩辕氏统御天下,千年之前,轩辕氏皇族暴政专横,不得民心,而在南境的魏氏皇族得到了神力庇佑,耗费数百年光阴锻造兵甲,屯兵千万,借势挥师北上,一路行来势如破竹,很快便攻下了当时还是轩辕氏皇族盘踞的上京城,继而建立新朝,自开国以来也有五百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哥哥,你说了这些便是我们都知道的,只是那所得的神力庇佑又是出自哪里呢?”蘅汀听了这些忙追问道。 景昱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方才也说了,魏氏皇族起家于南境,而在南境向来也是神族后裔隐居避世的地界,至于具体是哪里的神力,我也没听谁说起过详情,这些恐怕是只有天上的那些神仙们才知道其中的缘故了吧。” “唉,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将军大人还是擅长在边境保家卫国。” “确实如此,说书的若都是你这么说下去,茶馆都得让人给掀了。” 姐妹三人听及此都是一副被扫了兴致之态,纷纷大失所望起来。景昱急忙说道:“你们可别啊,我这还没说到重点呢。来,再吃点糕饼听我娓娓道来。” “姑且再信你一回,若是诳我们几个,待会儿宴席上的菜就没有你的了。”少婈佯装出威胁的样子说道。 “好说好说。”景昱嬉笑道:“虽说我不知那神力出自于何处,但你们想想啊,能庇佑一个皇朝国运昌盛五百多年,定然是不可小觑的先神庇护着呢。而我要说的是,魏氏皇朝不仅是起家时受了神力相助,到如今仍然有一支拥有着神力的隐卫效忠历代帝王,为他们办那些异怪之事,若是遇上妖物惑乱朝纲,他们也会出力绞杀。” “什么隐卫?他们还有这等能耐?”少婈惊讶道,想了想又说道:“既然都有这么强悍的隐卫护佑着魏翊煊,那当时皇陵出事,干嘛又让我们为他效力。” “对啊,当时还让姐姐在宫里受了伤,还有南下龙江平息尸患一事,我们带着捕役司和国师府的人来回奔波劳顿,多次历险,他要早说他有这等神力相助,我们便就留在长安城里查些寻常的案子便也罢了。”蘅汀接过少婈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言语间皆是一股子被人当猴耍了一样的气恼。 景昱见两姐妹如此,先是惊讶于少婈对圣上直呼其名,尔后又是蘅汀怪罪之语,缓了缓才说道:“如此说来,你们倒是不情愿为圣上效力?” 少婈板着脸还是有些微微的恼火,听景昱这么一问忙辩解道:“倒也不是,只是我们跟傻子一样几次三番的涉险,却不料人家一直都有隐卫效力,且不说是不是算作班门弄斧,怎么都觉得被人耍了一样。” 希羽在一旁倒也不作声,只是心里想着那隐卫既然有着神力,还能平息妖祸,那是不是也有着一眼辨别出她们真身来历的本事呢,于是思量了几番才问出口道:“那这些隐卫的道法究竟如何?比我们几个略微有些修行的可是要弱一些?” 这话虽然问的有些不着头脑,景昱毕竟是个肉体凡胎,他哪里能判定出谁的道法高强,只是这话也是在说给一旁正在气头上的两个姐姐听着的,可别又匆忙在气头上把有些不该说的话给一股脑儿说出来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既然圣上派遣你们去办了那些事,想来那些隐卫道法是不如你们的,或者是这些年来诸事平顺,隐卫也就深藏了起来,而你们恰好来了长安城,圣上差遣你们也便利些。”景昱微微摇着头又说了些宽慰安抚的话。 听着方才希羽的话,少婈和蘅汀也立即会意,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生怕魏翊煊在暗地里早就派了这些隐卫来探知她们的底细,只是这凡人向来惧怕异怪之事,若是真让魏翊煊知道了她们并非人族,那也早已没了这加封官衔的荣耀。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这隐卫的来历才好。 “说到这些,我倒是有些事想问问三哥哥。不知当不当说。”少婈侧过脸看着景昱有些为难地说道。 景昱抬手抚了抚少婈的衣袖温言道:“自家兄妹有什么好见外的,为兄我定当知无不言。” 少婈点点头便也鼓足了勇气说道:“近来遇上一些事略有些不顺,就算是如今得封为公主之尊位,又有了你们做家人,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先是兴庆宫夜宴上遇到一个假冒我的贼人,若不是建业王横插一脚,那贼人也不会跑。而今日进宫,那建业王对我又神色有异,我这心里可真是害怕极了。”说到最后,少婈故作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来,蘅汀和希羽见状差点要被逗笑。 “妹妹莫不是害怕那建业王会加害于你?”景昱反问道,紧接着轻笑了笑说道:“虽说我与魏岐并不算深交,但也算相识多年,他身世坎坷,想来你也知道一些的,若不是圣上早年对他多加照拂,他也不会有今日。所以他对圣上的忠心也绝非旁的臣子能比的,既然你也是圣上看重的人,他自然不会对你有坏心思。” 少婈想起魏岐对她附耳说的那些话,便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建业王肯定不简单。于是便又说道:“你也说了,他也只是忠于圣上,人心隔肚皮,我可不敢全信。而且我听说他是废太子的儿子,他的母族还是巫族之人,如此来历,若是真要做些什么事,我们也是防不胜防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巫族与我们皇朝应该算是同出一源,五百多年前都是南境的友邻,若是顺着各个随着皇朝而来的氏族族谱溯源,就连我们景氏也是有与巫族通婚的姻亲关系。只是巫族向来避世,不喜欢沾染尘世气息,便鲜少有通婚的了。”景昱轻描淡写的说道。 姐妹三人也没想到那一支娲皇留在凡间的巫族竟然还曾有着与凡人通婚的惯例,那要这么算起来,这魏氏皇族能得到神力庇佑,大约也与娲皇或者别的上古先神有关系了。少婈也在心里唏嘘,幸好不是与什么妖神有关系,不然这魏氏的天下就不好闯荡了。 “只是我们总觉得他突然从席间窜出来挡在我们与那贼人之间,怎么都像是故意为之,那贼人也许与他有着什么干系。”蘅汀一想到她们错失良机,便恨魏岐恨得牙痒痒。 “亏了你们还是捕役司出来的,若是真怀疑他有什么,不妨便去查一查,真有什么蛛丝马迹,也可拿出来与他当面对峙一二,如今无凭无据的怀疑他,你们也不好拿到台面上说些什么。”景昱调笑道,却也说出了一番道理来。 蘅汀听后想了想,顿时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忙拍腿道:“三哥哥说的在理,我们既然是查案办案出来的,那便去查一查建业王府是否有窝藏着什么可疑之人。” “查,一定要去查,但要悄悄的去查,还要把近日以来他府上来往的人都要查出个名录来。我就不信他是清清白白的。”少婈也愤愤地说道,好像那魏岐与她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唯有希羽不吱声,她心里却七上八下,并无半点的豁然开朗。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你是父君的马前卒 这边厢姐妹二人受了景昱的提点正计划着要去查探建业王府的事,那边厢的魏岐便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从宫里回来之后便歇在自己的庭院中,年年节庆于他而言却分外寂寥,到底是白随了魏氏这个皇族姓氏,满长安城里也确实有不少算起来是他的亲人,可是这些亲戚本也不算亲厚,更何况是皇家亲戚。 看着庭院里凋零的景致,他只觉得手指尖满是寒凉,自打救下浅霜后又将其安置进了自己的王府中住下,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虽说这几日以来,浅霜还算安分,也没有再出去横生什么事端,大约是也知道自己与国师府的那几位实力悬殊太大,空有一副冰凌寒毒的弓弩也根本奈何不得她们。 他正怔怔的出神,却见一个侍女走到身前来行礼问安道:“穗萤参见殿下。” 魏岐抬眼看向穗萤,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霜浅姑娘伺候的如何?” “姑娘这几日倒也安静,每日三餐照常,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小坐片刻,让下人们跟她说说话本子里的故事。”穗萤恭恭敬敬地答话道。 “这几日她也没出过府吗?”魏岐又问道,他是不信浅霜会当真如此安分守己的。 穗萤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您吩咐奴婢要随身伺候着姑娘的,姑娘倒是有想出府的打算,可是却又想把奴婢支开,奴婢自然是不肯的,她也就不想出府了。” “看来如本王所料。”魏岐淡淡地说道,顿了顿又说道:“你这几日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也是受累了,本王准你几日假,你等下便收拾行李出府去吧。” 穗萤被突如其来的准假安排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有些错愕起来,不由得喃喃说道:“殿下,奴婢不觉得累,何况奴婢突然离府而去,姑娘的起居要谁来伺候着?”她是魏岐的人,连日来伺候着浅霜,实则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若是突然离府休假,浅霜必定会有动作。 魏岐看了穗萤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这才说道:“她院子里调拨了不少侍女,起居也是有人伺候着的,本王也都自有安排,你便安心去休假吧。” 穗萤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向来自己的这位主子就是个冷漠之人,今日能对她说这么几句话,也实属难得。 “尊主,您把穗萤支开,岂不是纵着那姑娘去行事了?”从门后走出来一个身影出声说道。 魏岐牵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道:“穗萤若是日日守着她,精力也该被耗尽了,她又不是个肉体凡胎,穗萤也奈何不得她。” “您是体恤穗萤这连日来的辛苦,所以才命她出府去休假了。可是眼下若是那霜浅姑娘溜出了府,惹了事端……”那个身影又担忧道。 “怕什么?我们为皇朝做的事,桩桩件件也都是与各路神魔妖鬼打交道的,她的道行还不足以让我们提心吊胆。”魏岐略有些责备的出言责备道,缓了缓便又说道:“近日若是碰到有来府上探询事情的,你都派人多留心一些。至于来人会探问什么,多半是与这姑娘有关。” “属下遵命,这便吩咐下去留意着。若是属下没猜错的话,尊主说的来人应该是圣安瑞嘉公主安排的。” “既是如此,你还不赶紧去办。你要知道,咱们皇朝新封的这位公主,还有她的两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肉体凡胎之人。你们小心办事最好。”魏岐说到此处也略有些担心起来,他本就无意与少婈起争执,只是原本是打算借着浅霜之手探知少婈的底细,却没曾想这个浅霜也只是个糊里糊涂上门来寻仇的,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父君前来清理门户,可是凭她的本事,与少婈硬碰硬岂不等于是送死。 魏岐依旧坐在庭前漫不经心的烹煮着茶水,比起茶水,他实则更爱饮酒,只是饮酒会让人失了意志,唯有喝茶才能愈发清醒。想起半日前在宫里遇到少婈时,他附耳与之挑明说的话,果然她的确是条蛟龙,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慌张不安,只是她身上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妖邪气息,想来就算不是凡人,也是哪路神族后裔,再加上浅霜屡屡说起她是龙族的祸患,那么这个少婈的身世应该大有来头。 按着早前他的皇叔魏翊煊吩咐他秘密带隐卫出长安城探寻少婈的底细时,魏翊煊便说起过,虽然是给少婈她们都赐了官职和加封,但并不算十分清楚她们的来历,只是蘅汀初来长安城时是跟着裴国师来的,听闻说是从桃止山上请下来帮忙捉鬼的修仙之人,她们又是姐妹,那必定都是来自桃止山的。如此一来,她们的身份大约也清楚了些,只需走访到桃止山所在的东荒之地,稍加探询便可获悉。只是那日兴庆宫夜宴之后…… “歧儿,朕让你去查的事,眼下也不必再查下去了。少婈她的身份来历于朕而言并不重要,之前是朕过于猜疑她了,现下想想她定然是有着不凡的身世,到底也没有对朕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这世间之事也不必件件都要弄清楚。”魏翊煊在那日召见他时如此透彻地说道,而紧接着他就得知了少婈被晋封为公主的事,而且还意外有了嘉顺王府作为她在凡间的母家,可见自己的这位皇叔对少婈真真是用心至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歧儿,少婈她们留在京中于你而言也算好事,往后再有什么灵异之事,她们也可与你们隐卫分担一些,往后啊,朕就希望你们都能为了这盛世繁华守护着四方平静。”临了,魏翊煊又祈愿道。魏岐只得乖乖点头,普天之下,他早已没有旁的亲近之人,唯有这位皇叔于他有恩,也被他视若生父。 至于他自己的那位故去多年的生父,他似乎早已忘了他的音容,毕竟自小也不在他膝下长大,而他又不单单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孩子。他的生父贵为太子时,一家人都齐齐住在东宫,唯有他自打出生时便失去了母亲,父亲不闻不问,又因为自己身上有着一半的巫族血统,被那位秦良娣又厌又怕,多番怂恿之后,本也不重视自己的父亲便狠心把自己送到了后宫交由妃嫔抚育。虽说并不算受尽宠爱,但抚养自己的妃嫔也算尽心,到底也没有受过风餐露宿之苦,不料只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他刚刚记事不久,前朝便有了变动,父亲先是被削了爵位废为庶人,堂堂储君沦为平民,可谓是一落千丈。 紧接着便有宫人把他从后宫中带出了皇城,随即便被送到长安城郊外一座偏僻的宅子里,那段时日,年幼的他也是第一次过上了饱受欺凌的日子,因为父亲一朝失势,府里的供应也万分短缺,原来东宫里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母亲照拂着,唯有他无人看顾,常常食不果腹,甚至衣不蔽体,好在嫡母仁心给了些照拂,也是那段时日里,他知道了自己母亲之死是与那秦良娣有关,只是那时年幼,他也无计可施。 先皇的雷霆之怒过了月余才算平息了一些,再加上有人求情,父亲才又从平民复位为襄平王,只是个郡王的身份罢了,还要南迁到封地,无诏不得回长安,想来先皇的确是对父亲彻底厌弃了。他也只得跟着南迁离去…… “歧儿,你母亲是巫族女子,你身上也有着一半巫族的血统,这层血脉关系于你而言既是一层自保,又是一层负担。所以你出了长安城之后,便去你母亲的家乡吧。”他的嫡母,当时的襄平王妃在离开长安城之前把他叫到身边说了这么一番话,又递给他一个木匣子说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本想着等你再长大一些再给你的,如今倒是等不及那时候了。你便拿着这些去南境找你母亲的族人们,他们会好生看护你长大的。” 嫡母给的恩情和一番话让魏岐也一夕之间长大,他很听话的出了长安城便跟着嫡母事先安排好的商旅车队去往了南境。 “你在想什么呢?”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朝着他眼前招了招手问道。 魏岐这才从过往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木然道:“没想什么,你过来怎么也没见有人通传?”说罢环顾了一眼四周。 “通传什么?你不是跟府里的人说我是你幼年流落民间时的玩伴吗,有了这层身份,我在这里通行自由的很。”浅霜反问道,伸手拿起碟子里的一块方糕吃了起来。 魏岐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无可反驳,又见她吃的倒也适口,于是问道:“听伺候你的人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这会子怎么跑我这里来吃得这般津津有味。” 浅霜停下咀嚼的动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啜饮了一口说道:“看来伺候我的人也是事事都来与你禀报,说是让我住在你这王府里,实则是监视着我呢?” “看来你也不笨啊。”魏岐淡淡地说道,转而坐直了一些又说道:“我虽然还不知道你接下来要有何动作,只是你要记得,眼下以你的道行,还是不要与她们硬碰硬,你也该思量思量,你父君舍得让你来凡间,可曾为你的安危思量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浅霜一听魏岐言语间都是对自己的轻视之意,气的便要摔了茶盏,怒目圆睁的回问道。 “你想想,那日若不是我为你解围,你定会落到她们手中,而据我对咱们这位新封的公主殿下的了解,她想来杀伐决断,定会将近日来受伤的事也归结到你身上来,万一痛下狠手把你给……” “她敢!我可是龙族的公主,她若是杀了我,我父君定然不会饶了她。”浅霜愤愤地说道。 魏岐轻哼一声冷笑道:“你父君本也没打算轻饶她,只是到如今也没有亲自动手来清理门户,想来也是出师无名,眼下若是你送了命去做这个马前卒,你父君岂不正好有了名头?” 这样的话说起来也算是很明白清晰了,任浅霜再是个没脑筋的也能听懂了,这丫头听完后先是想要急着反驳,脸颊都胀得微红,大约是心里理清了,也随即瘪了下去,颓然的坐在那里,看来也是受不住魏岐的这么一番分析。 “我也知道,你与我都一样,在自己亲生父亲跟前本就不是个得宠的,只是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出来牺牲的,你这个父君要比我父王更能成事儿。”魏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父君真的是这样安排的吗?我可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舍得。”浅霜在嘴里喃喃道,还是不肯相信事情会有这般的残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来你们要清理门户的这位的确是你父君的心头大患。只是你都没有全然弄清楚为什么要清理门户,就急匆匆的跑来长安城,也不事先预判自己与对手的实力悬殊,我若说你蠢,你可别怪我说话不中听。”魏岐又紧接着说了几句,可谓是字字戳心,浅霜听后眼眶里便盈满了泪水。 “不准说我蠢,你一介凡人也配说我蠢。我事先准备了很多才来的。”浅霜抽泣着辩驳道。 魏岐挑眉说道:“哦?你是说与我在山林里相遇的那场安排吗?所以那只凶兽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只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好直接把你带回皇宫。” 浅霜听后一时有些失语,顿了顿才低下头承认道:“没想到你当时便看穿了我,还将计就计带我进宫。可是你别忘了,我是有法器可以对付那个少婈的。” “一把弓弩而已,而且也未见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魏岐略有些瞧不起她的神色淡淡地说道。 “的确不算什么厉害的。毕竟这箭矢上的毒对你们凡人而言并无任何效用,可是若要射伤修习法术的人,那就难以医治了。何况那个少婈跟我一样修行的都是水系法术,若是被冰凌寒毒伤到,须臾之间便会神形俱灭。”浅霜说到此处又略微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没曾想你们神族也会使出这些不入流的伎俩。”魏岐轻摇着头说道,在他看来,这毒确实是挺厉害的,可是依着浅霜那样的道行,就算是十连发,也伤不到那少婈分毫。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国师府有妖气 “入不入流都不要紧。但凡能达成所愿,用什么法子又有什么干系呢?”浅霜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丝毫不在意魏岐言语中轻蔑的意味。 “所以也就是不择手段了?”魏岐挑眉反问道,见浅霜不语,便又接着说道:“我自己倒也不是什么立身清白的人,也犯不得去瞧不上你那些伎俩。” “那是自然,若你也是个立身清白的,现下也不会私底下把我安置进王府里。”浅霜说出这话来似乎已经开了窍一般。 “眼下你要作何打算?是早些哪里来回哪去,还是想在长安城再多留几日伺机而作?”魏岐抬起两根手指一边敲着桌案随口问道。 浅霜听言低下头想了想,抬眼对上魏岐的眼神又摇了摇头说道:“本来是打算着等修养好了身子,再对那个少婈下手的,可是方才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没主意了。” “那你要不要先听一听我的提议?”魏岐把身子向浅霜前倾了一些说道,见浅霜点了点头才又说道:“眼下你若是无功而返,于你而言也不好,况且我听你说起你在龙庭的境况也不算受宠,既然如此确实也不必急着回去。” “那我要去哪里?”浅霜急着问道,毕竟这些年来只在龙庭待过,对于外面的境地也不熟悉,一时间确实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魏岐轻笑了笑说道:“你既然也在我府上住了几日,想来也算习惯,倒不如再多住些时日,也能留在长安城里看看形势。” “若是来日有旁人查到府上,我的存在恐怕会牵连到你吧。”浅霜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魏岐摆摆手又笑道:“旁人若是能查到我府上,也只能是少婈她们,可是就算如此,她们也查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而你也化名在此,她们如何查证?” “可……”若是只有少婈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她也没想到希羽那只鹊精也在其中,“可是她们三姐妹中有一个是我的故人,而且幼年时便结了仇怨,她要是跳出来指正我,那便不好了。”浅霜面露难色的说道。 “你们早年便认识?为何又结了仇?”魏岐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被拿走的那二百年真元便是用在了她身上。”浅霜一想到这段经历便气恼不已,眼下又觉得魏岐是个可信的,便也一五一十把过去的那些事都全盘说了出来。 “所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希羽也是受了她母亲的差使比你先到的长安,继而故意制造机会成为了少婈身边的人,明面上是姐妹,实际上却是眼线,也跟你一样伺机而动罢了,且不说眼下她是否有别的目的,但当初来到少婈身边时,她与你的目的却是一样的。”魏岐抚摸着下巴推断道。 “照你这么说,这个丫头现在还是个暗线,她也不敢站出来指认我的身份。”浅霜接过话说道,心里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但是她定会对你有所防范,毕竟你们之间是有私仇的。你还是小心为上。”魏岐又叮嘱道。浅霜听言便点了点头。 因为年节的缘故,国师府眼下最是热闹,从外云游归来的徒弟们都围在裴国师身旁,诉说着云游之时所遇到的奇闻轶事,而歇在洗心台院子里想躲耳根清净的玄武帝君也被几番盛情相邀去到了裴国师的清霜苑里。 几个徒弟里面,绪风与玄青山人倒是相熟一些,便陪坐在玄武帝君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无非就是他曾去望鹤洲上客居那几回时的事罢了,这倒让玄武帝君也有些脑袋疼,毕竟他又不是真真正正的玄青山人。于是借了酒过三巡的微微醉意向裴国师说了一声,便打算折返回洗心台。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除了热闹的清霜苑,其他的几个院落都是清净无声的,月华照人,也散落在花园中的几株草木上,如同银装素裹的雪景一般。玄武帝君离席前也并未让人随侍在侧,只一个人独自走在小径上。昨夜加上午后与少婈又见上了几次,看着这丫头依然还是一脸纯真爽直的样子,便也知道郁垒给她的那段记忆做下的封印确实奏效了。只是她这样虽是暂时失忆了那部分残忍的伤心往事,可是也难保在哪一日,她冲破封印之后还是要再重新痛彻心扉一回。 回到洗心台也是独身一人坐着,倒不如借着这郎朗月华闲坐片刻,也好对着这庭中草木静静心。于是玄武帝君便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来,鼻息之间却嗅到了一丝不凡的气息。那是混合着鱼腥味的妖气,不过却没有妖邪之气那般污浊,想来应该是常年受神族养化的妖类。 国师府虽是集聚着不少道士,可是也不该在府苑中藏有妖啊,玄武帝君正了正神色向四周望去,只见在不远处有一个提着灯笼走动巡视的仆役向这边走来。玄武帝君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仆役,虽然也无法看出什么不同来,但是那气味的确也越来越浓烈了些。虽然他猜想这个仆役定是用了什么东西隐去了些许气息,所以少婈她们难以察觉,可是他到底是活了许久的先神,还是能嗅到这妖气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道长为何在此?”那人走近了些借着灯火看清是玄青山人便开口问道,随即又说道:“夜里风凉,这里又不算亮堂,道长可要小的送您回院子里去?” 玄武帝君见来人开口说了话,便也想借机探问一下这个人到底有何底细,于是顺着他话说道:“也好,方才吃了几盏酒有些微醉,现下也醒了一些,你这儿有灯火,正好送我回去吧。” “那请道长随小的来。”那仆役恭敬地说道,向前走了两步开始引路起来。 “我来了也有一日了,只是好像并未怎么见过你?”玄武帝君开口说道。 那仆役回过头笑说道:“道长也说了,您也不过才到了一日,我们府上少说也有上百号仆役,您自然是未曾见过我的。” “哦?我竟不知竟然有这么多仆役。不过洗心台那里伺候着的倒也该有十多号了吧。”玄武帝君故作惊讶道。 “据小的所知,咱们府上有一百多号仆役,其中守在外院的有二十位,剩下的还有二十名分去了后厨,另外五个院落各分派六个人做值守,其余的都做调用了。”那仆役仔仔细细的说道。 “你倒是知道的挺清楚啊,眼下在哪个院子里当值?”玄武帝君问道。 “小的来得日子晚了一些,便只做调用的了,平时都在中院里做事。”仆役恭敬的答话道。 “你叫什么名字?”玄武帝君又问道。 “大家都叫我阿福。”那仆役笑着答话道,光是看他的神色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倒也只是个寻常的憨厚青年。 玄武帝君与阿福对视了一眼,转而笑道:“阿福,倒是个和气的好名字。”说罢便向前走去。 阿福自然便是龙族的苌陌,是早前被织芸安插进国师府里的暗线,这府里也只有希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眼下玄武帝君也只是看出了他并非凡人,却也不知到底是哪路安排进来的眼线,只是玄武帝君到底是个老谋深算城府颇深的人,他也不打算拆穿阿福的身份,只想着先按兵不动,到底要看看这个阿福要做些什么。 不过玄武帝君也大约猜到了这个阿福是什么来头,毕竟他那未能藏住的妖气里夹带着鱼腥味,也唯有水族才会有这样的味道,再联想到少婈的身世,也不难想到这个阿福恐怕与龙族有莫大的关系也未知。 景昱带着少婈她们姐妹三个一路慢慢悠悠也算到了嘉顺王府,进了厅堂,嘉顺王正坐在堂前煮水烹茶,用的正是那日裴国师慷慨送上的茶叶,抬眼见到已经到了跟前的四个孩子,站起身来微眯着眼笑说道:“原想着你们会早些来的,就去门口等了片刻,没把你们盼来,却把我自己的茶瘾给勾起来了。” “父王是嫌我们来迟了吗?”少婈笑着问道,转而将手里捧着的一包东西奉上笑道:“来的路上又转头去了一趟淮桑巷,专门买了一些贻味轩的酥饼香糕,我看您的茶也是刚烹煮好,配上这茶点吃岂不正好。” “是正好是正好,女儿亲手买来的肯定格外香甜。”嘉顺王乐呵呵地接了过去,又示意他们都落座。 “父王尝一尝便好,眼看着也该开席了,左右要留着胃口等着母妃的手艺呢。”少婈又笑着打趣了一句。 景昱见自己父王正泡着的茶香味略有些熟悉,于是将怀中的一罐茶叶拿了出来笑问道:“父王用的这茶莫非也是来自国师府?”见嘉顺王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于是便接着说道:“午后从宫里出来随着小妹去了国师府,便与玄青道长在他院中小坐了会儿,道长煮的茶水便是这个味道,还送与我一罐茶叶。” 嘉顺王接过景昱手中的茶罐,与自己桌案上的那一罐比对了一番,不由得笑道:“可真是巧了,我们父子两个都得了同样的好茶,只是这个玄青道长是何方高人?” “听说是裴老的故交好友,常年在海外仙山修行,昨日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正巧碰上了他,便一同进了城,今日再见算是第二面。”景昱说道。 “这茶叶也正是玄青道长亲手制作的。”蘅汀接过话笑说道。 “哦?竟然是如此,那方才我在洗心台院子里时,道长也未曾与我说起过这茶的来历,还只说是因为用了春露烹茶才有的别致香味。”景昱有些诧异地说道。 “道长许是为人谦逊内敛,也不觉得这茶有什么独特的。”蘅汀笑着说道,“再说了,道长此番来长安城是走访故交老友的,又不是来与你们卖茶来了。”说罢笑开了去。 堂前的几个人都被逗笑了,少婈假意要训斥蘅汀玩笑话失了分寸,又想起方才景昱的话里面提到了“春露”这个没听说过的新鲜词儿,于是便问道:“三哥哥说的春露是何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嘉顺王听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还未曾参加过长安城里高门贵女们的品茶会,不知道春露是何物也正常。这春露乃是先皇后留下来的恩惠。” “父王是说这春露与上官皇后有关?”少婈有些惊讶道。见嘉顺王点了点头,又听着他往下说了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嘉顺王的叙述中,少婈又对上官谦若这个没有机会谋面的女子多了些认识,从前只知道这个皇后温良恭敬,素有贤名,所以才让魏翊煊至今没有再册立新后,而从这段过往里,少婈才算知道原来这位上官皇后对魏翊煊的感情并不比那个樊贵妃少,如此伉俪情深的帝后夫妇,如今却天人永隔,唯有这一年一回的暮春之雨留存世间,当真让人惋惜。 “上官皇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常常听宫人们缅怀她。”少婈听完嘉顺王的叙述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皇后是最了解圣上的人,她虽然是出身于上官氏族,但家中父母双亲早就亡故,族中也无人照拂于她,被选为王妃之后,又随着圣上从东昌郡王妃到梁王妃,继而又成为太子妃和皇后,这一路走来也与圣上历经了不少风雨。记得那一年王府里来了刺客,她为了保护圣上被刺客伤到了腹部,被救回来以后却再无为圣上诞育子女的可能,这也成了她日后的心病,所以圣上登基后没几年,她也因病崩逝了。”嘉顺王说到这些,心里无限感慨,那个温良恭顺的女子到底是人间留不住。 “她还为魏翊煊挡过一剑?”少婈对此略有些惊异,只听说过这世间都是男子来保护女子的,鲜少听闻还有女子如此勇敢。 “姐姐你当日不也是为保护圣上受了重伤吗。”蘅汀虽也从心里钦佩上官皇后的勇敢和义气,但想想少婈也是因为保护魏翊煊受了重伤,便脱口而出道。 “圣上乃是天下之主,我们都应该护着他的。无论是先皇后还是少婈,于圣上而言都是有情有义。”景昱接过话说道,顺道算是打了个圆场,毕竟方才蘅汀的话略有些不妥当。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佳肴遇知音 经着蘅汀这么冷不丁的一说,本来还在心里惊讶并佩服着上官皇后的少婈,心里却有些芥蒂了。上官谦若与他魏翊煊本是夫妻情分,患难与共才走到至高无上的尊位,何况上官谦若还为了他挡了一剑,于魏翊煊而言,至今念念不忘亡妻,无论是因恩还是因情,都无人可取代上官谦若在他心里的位置,所以樊贵妃倾心他多年,就算没了上官谦若,仍然不肯将其立为皇后,可见樊贵妃在魏翊煊心里的分量并不重。 何况自己只是初到长安半载,虽然一路从捕役司司簿官被册封为二品圣安郡主,直到今日又成为一品圣安瑞嘉公主,是圣宠不假,但可能也只是魏翊煊一时的热情罢了,那日在昭阳殿不也听说了,都说她与上官皇后有相像的地方,但上官谦若乃是世家大族的姑娘,温良恭顺,再看看上官浥旻与自己容貌也并无想象之处,所以宫人们所说的相像之处也唯有为魏翊煊护驾这件事情上了。 想及此处,少婈心里忍不住苦笑,所以魏翊煊对自己是恩,而自己却隐约之间错认为是情,有了小儿女的情思,可真是闹了笑话。 “方才便听底下的人来传话说你们这几个孩子都到了,我这也是刚把最后一道汤用炉火给煨上,也没赶得及去更衣便过来了。”嘉顺王妃人还没到堂中,声音却离老远便传了过来。 少婈从思绪中醒过神来,见嘉顺王妃笑意盈盈的往这边走来,忙与蘅汀他们一同起身相迎。 “你瞧瞧你母妃着急忙慌的,刚从灶面上下来,可别把一身油烟味儿带过来坏了我这壶好茶的香韵。”嘉顺王虽是嘴上说的这般嫌弃的话,手里却向自己的妻子奉上一盏茶笑道。 嘉顺王妃大约也是渴了,也顺着意思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转而又嗔怪道:“茶虽是好茶,也经不得你这样消遣,马上便要开席了,你喝茶便喝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我那些好东西,还配上这些糕点一起,莫不是在嫌我午膳没让你吃饱。” 快人快语的说了那么一长窜话,惹得在场的四个孩子都笑了起来。少婈走上前笑说道:“母妃可不就是把父王饿着了,我思量着午后您便去了厨间为我们准备晚宴,如此辛劳,过会儿开席了,我们可得好好与您喝上几杯。” “王妃娘娘您若是不嫌弃,等会儿王爷的那份若是吃不下,我们几个便多代劳一些,方才在路上,我与希羽一直在猜想您做了哪些珍馐佳肴,这会儿功夫肚子都在叫了。”蘅汀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顽皮道。 嘉顺王妃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正想就势说起晚宴的菜式,却听着希羽接过话说道:“许是那苗疆的松茸煨上火方和仔鸡,又有那新秋的桂花渍了米酒煮了马蹄,还有早先糟好的鳜鱼用了岭南的荔枝酱烹煮,我思量着王妃娘娘还有好几道佳肴呢。” “自然还是有几样的,便是仲夏的荷叶包上莲子、香蕈、猪肉、蛋黄和糯米蒸了一个时辰的什锦饭,鳌虾剔出来的肉炸制的虾球,羔羊肉加了香料卤一遭再和竹荪同炒了一道烩羊肉。”嘉顺王妃像是遇上知音一般对希羽的猜测大加赞赏起来:“希羽你这丫头是如何知道我做了那么几道菜的?” “我想着自己猜出来的那几道菜肯定是您排在后面做的,隐约便在您过来的时候,便有菜肴的香气传来,我便斗胆猜想了一番。”希羽轻笑着说道,转而又补了一句道:“若是猜的不对,还请王妃娘娘见谅,大约是您身上自有的一番芝兰之气掩去了大半菜肴香味。” 嘉顺王妃听完希羽的这番话之后,更是喜不自胜起来,忙过来携起希羽的手笑道:“你们瞧瞧这希羽姑娘的一张嘴可真是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转而又对希羽说道:“那几样菜得亏是被你猜着了,若是旁人可不一定能靠着嗅觉便能猜出一二来,人都说高山流水遇知音,我们这厨间五味之中也算是知音了。” 希羽微微摇了摇头笑说道:“惭愧惭愧,许是我胡乱诌了几句,没曾想便猜着了,若说是知音,我那些厨艺上的小伎俩可比不得您这般精湛手艺。往后若是您不嫌弃,还得请您多教一教我呢。” “我可是都听说了,你们三姐妹里面,少婈最擅长酿酒,蘅汀擅长做果脯花蜜,而你却是最擅长厨艺的。往后我若是不在京中,还是要把我这女儿的胃口托付给你才好。”嘉顺王妃一脸慈爱的说道。 “姐姐,王妃娘娘怎么这般了解我们,早知道,我便也带些果脯花蜜与她尝尝了。”蘅汀轻声对少婈说道。 “我上回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曾想母妃便记在了心上,只是我往日酿的酒都埋在桃止山上,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拿来几坛与她尝尝。”少婈也轻声回了一句道。 “说的也是,我制作果脯花蜜也只需要月余的功夫便就好了,而你那一坛一坛的酒有的年限要比凡人的寿元还长,可不是一年半载便能酿出来的。”蘅汀嬉笑着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嘘——,你说话也仔细些。”少婈竖起一指贴唇叮嘱了一句道。蘅汀听罢立马噤了声。 景昱见厅堂里的几人都站着说事,寒暄也是有了一会儿了,便出声说道:“我看呐,父王的这壶茶就煨在炉火上留着饭后喝也是好的,我们这就移步到暖阁那边去用晚膳吧。” 此时王府里的仆役们也都纷纷将各个院子和道上的灯盏都点亮起来,虽是已经出了腊月,但还是冬夜的天色昏黑一片,唯有点亮灯火才让人心中有些许宁和温情。时而有夜风忽起,故意吹灭几盏灯火,便有仆役小跑着上前拔开火折子又给续上了。这长安城里的嘉顺王府,一年到头来也只有这年关的一段日子里才有了这样的烟火气息,如今园子里又新来了几位,一时间倒是更加和气了不少。于是下面的仆役们都纷纷打起了精气神儿好生伺候着。 “我听你母妃说,那日你已经择定了一个名字,是叫景昙是吗?”酒过三巡之后,嘉顺王朝着少婈问了一句道。 少婈放下碗筷恭敬道:“父王说的是,往后女儿在族谱中的名字便是景昙了,待下月初二行过册封礼,再随您去宗祠里祭拜过先祖便好了。” “这也是好事,眼下你若是忙不开这些事,尽管让你母妃为你多张罗一些,再等几日,你大哥和二哥他们回来,也能帮着你一些。”嘉顺王满脸慈爱的说道,虽然他没有自己王妃那般与这个新认来的女儿很是亲昵,但看着少婈如此招人喜欢,也在心中将其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了。 少婈起身端着酒壶亲自上前为嘉顺王夫妇二人都斟上酒水后笑说道:“我也不知道还要为这册封礼忙些什么,当初被匆忙册封为郡主的时候,也只是穿着朝服在百官们面前向着魏……向着圣上行礼参拜了一番便也算礼成了。” “如今可是大有不同了,一来你是被加封为公主的尊位,二来还是我们嘉顺王府的女儿,左右是要成为实打实的皇室身份,除却你这边要准备许多,宫里面还要派几个嬷嬷过来教你一些礼法,另外圣上还要将此事昭告天下,你册封那日,文武百官也要入宫向你参拜的。”嘉顺王妃仔仔细细的说道。 “这么多礼数要学,可真是要把我忙坏了,没曾想这凡间的礼数这般周全繁复,若是学得不好,在册封礼上漏了怯,岂不是要丢咱们王府的脸。”少婈听到这些由不得眉头轻蹙起来,转而又调笑道。 “凡间?”在一旁的景昱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道。 少婈心想许是方才一时兴起说漏了嘴,忙故作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三哥哥莫不是忘了,我在来长安城之前便是在东荒的山野中修行的,比起来说的话,这长安城岂不就算是凡间了嘛。” 景昱听少婈这般说的也是言之有理,便点点头笑着说道:“那东荒仙泽才能滋养出妹妹这般好颜色,比起来我倒算是个凡夫俗子了。” “愣头小子,说的话倒有些轻薄了。接下来的酒你也别喝了。”嘉顺王听罢立马板起脸佯怒道,毕竟少婈只是被认作亲女,血缘上与景昱并无干系,哪能随口说出这好颜色的话来。 “是孩儿鲁莽,口不择言了,妹妹可别往心里去。”景昱被自己父王这么一训斥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失言了,脸上也立刻飞红一片,赶忙向少婈赔礼起来。 少婈见景昱羞红了脸,便笑着说道:“父王言重了,我倒是只认为是哥哥在夸我生得好看罢了,哪里还有什么轻薄的意思。”此话一出,也算是为景昱解了围。 “女儿啊,为父倒是还有一句话要叮嘱你。”嘉顺王放下酒杯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你因为自幼长在世外仙泽,所以对于那些繁文缛节都不算重视。也知道你与圣上有着生死之交,所以往日里你对圣上直呼其名倒也无妨,只是往后在人前,你还是尽量对圣上表现得恭敬一些。” 少婈一早就料到嘉顺王会把这桩事拿出来说教她一番,毕竟上回魏翊煊来府上一同吃席的时候,她与魏翊煊之间也确实玩笑了几句,她对魏翊煊直呼其名的时候,嘉顺王眼里除了震惊便是无奈,眼下她又成了嘉顺王府的女儿,往后的一言一行自然关乎到景氏一门的脸面,这些道理她还是懂得的,于是乖乖点头道:“父王教训的是,女儿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对圣上也会恭恭敬敬的,毕竟如今我也是景氏的女儿了,自然要为家族着想。” “好孩子,论聪慧懂事,还是你最能宽我们的心。”嘉顺王笑呵呵的说道,对眼前的这个女儿打心眼里是一百个满意。 “我也有一番话想要再叮嘱你一些。你也别嫌我唠叨。”嘉顺王妃又接着说了一句道,抬手握住少婈的手温情道:“等你行完册封礼,我和你父王也就要回到封地去了,你也定然不会与我们一起回去,在长安城查案办案也是你最想做的事。为娘的也是知道你的,你向来勇敢无畏,只是在此之前也听闻你受过一些伤,还都是重伤,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莫要让我们担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及此处,嘉顺王妃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可见是真的很心疼少婈,少婈虽自小有鬼帝郁垒和花神绛姝夫妇两个照看着,但到底是没有生身父母照料的,所以也一直有着寄人篱下的无奈之情,现如今听到嘉顺王夫妇两个一番严父慈母的叮嘱,也让少婈红了眼眶。 “女儿一定会当心些的,何况还有两个妹妹帮衬着我,父王和母妃莫要挂心。”少婈反过来去安慰了一句说道。 “娘娘,您留在炉火上煨炖着的火方松茸鸡汤已经好了。”这时有一个侍女过来传话道。 嘉顺王妃点点头吩咐道:“那就让他们送上来吧。”转过头又对少婈他们几个说道:“都只顾着说话来了,还有一道汤差点要忘在炉火上了。这道汤也算是我经手最多的一道菜了,大约是我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掌勺做这个,一定要选用养在竹林里的走地鸡,还要是那种刚出栏还没有下过蛋的仔鸡,火方和松茸也要是苗疆产出的上品。用积年耐用的瓦罐装上水再将装了食材的瓷盅隔水炖上,中火慢炖一个时辰才好。” “听起来就要馋的我们垂涎三尺了,等下喝的时候可不要急着把嘴给烫了才好呢。”蘅汀出声调笑了一句说道。 “你这丫头倒是顽皮,说话也讨喜。”嘉顺王妃笑着嗔了一句道,转脸又对希羽说道:“希羽姑娘,你等会儿可要好好尝尝,这手艺该是我近三十年的老手艺了。若是有什么可以提升的,你可一定要说与我听听。” 希羽笑着点点头说道:“王妃娘娘抬爱我,我自然是要好好品一品的,只怕我在厨艺上才疏学浅,娘娘也别见笑了去。” 众人正说笑着,便闻到有一股浓郁的香味传过来了。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醉粉麯生醉侵人 眼瞧着一众侍女捧着托盘走了近来,只瞧着那瓦罐的外壁被烧得熏黑,看得出是积年耐用的老器具了,此刻虽还没有掀开盖子,那香味却已经极尽诱人了,另外几名侍女的托盘里还端着几样花花绿绿的菜式,还有几副玉质的碗盏和汤匙。若是搁在从前,少婈和蘅汀自然又要感慨惊讶这人间的富贵,如今养尊处优了半年,又常常出入宫闱,自然司空见惯了许多。 最后一名跟上来的侍女却有些心神不安的样子,虽微微低着头也做出一副谦恭的样子,但还是能看到她左顾右盼的神色,颇有些不安分的样子,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到底是王府里的侍女,而且也并未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少婈也就没再关注此事。 嘉顺王妃起身走到那最后一名侍女身侧,端起她手中托盘上的一壶酒水,笑着说道:“这是出自昌南郡的稻米和红蓼花用民间传统手艺精酿的酒水,倒有个诨名叫醉粉麯生,尝起来虽略有些辛辣灼舌,但却有股子独特的花草香气,自是比不上京城里备受追捧的今朝醉,却是有着乡野情趣的地道佳酿。” “只听着前朝时有诗人吟曰‘河堤往往人相送,一曲晴川隔蓼花’,便是那长在水边的红蓼花吧。”蘅汀笑着问向嘉顺王妃道,这些花花草草可没有她不知道的,毕竟有个在上界做花神的母亲,何况自幼时起常常跟在泽杞身边,这些花草的药性她也熟知一二。 这么一番吟诵,让嘉顺王夫妇都对这个向来俏皮的姑娘略有些刮目相看,嘉顺王妃点点头笑道:“还是蘅汀姑娘懂得多,旁人只当是寻常乡野小花,哪里能知道还有前朝诗人为其写过诗。” “这醉粉麯生仅有这么一小壶,想来也不够分酌畅饮,王妃娘娘应该是要做旁的用途吧。”希羽见那酒壶不大,装满了也不过才能分得三杯酒水,定然不是留作畅饮品尝的。 “方才也说了,这到底也不是什么美酒佳酿,入口并不柔和,只是香气独特,用来佐餐是极好的。”嘉顺王妃说罢便将壶中的酒水倒在了瓦罐上,罐子底部原本烧着的炭火循着酒水的痕迹燃起蓝色的火舌,转瞬间便将瓦罐烧成了一团,“从前在闽州时见到有船民用装酒的陶罐烹煮海货食材,揭开盖子就有一股清甜甘冽的香气,惹人口舌生津,一经询问才知用酒罐烹调海味不仅能去腥除味,还能让食物味道更加清甜。后来我便将这法子用在了这道汤上,反复尝试才得出唯有这个法子能最好的把握住酒的度量。” “光是听着便让人口舌生津了,等下若是尝了岂不是要鲜掉了舌头。”蘅汀满眼笑意的俏皮道。 “我看等下姐姐要是吃得急,怕是要被烫掉了舌头吧。”希羽接过话调笑道。 蓼花的花香香气混合着在酒气中,猝不及防的融进原本肉香四溢的气息中,倚在一旁已有些许微醺醉意的少婈嗅进了鼻息里,紧接着便有一团热流从胸口腾升而起,直直逼向她的额头,沿着也把她的脸颊呛得微红一片,这酒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醉意。少婈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再看看一旁的两个妹妹和嘉顺王一家人,他们也并无异样,莫非自己今日是因着心里高兴便早些醉了? “这酒香怎的竟如此醉人啊?”少婈不由得脱口而出感叹道。 “许是这花香更加醉人吧。瞧姐姐你的脸都红了。”蘅汀见少婈面色红润,也觉得有些惊讶,自己的这位姐姐自小便跟着父君后面啜饮各类酒水佳酿,百年时间便将天上地下的各处酒饮都尝了个遍,且不说旁的,那神界的玉露琼浆可要比凡间的酒水更易醉人,就拿那天宫的百花酿来说,入口虽甜,芳香四溢,但寻常神仙只需饮上一小杯便能昏昏睡下小半日,所以天宫每每设宴开席,都会将其兑入花露稀释了再分给众神仙饮用。而有一回,母亲花神绛姝从天宫带了两坛百花酿回来,她们姐妹二人并不识得此物,只当做是那寻常的花酿,私下里啜饮了半坛,其中便有一大半入了少婈的肚子,蘅汀自己当时便觉得醉意上头,趴在桃树根上便睡了半日,而少婈却浑然不觉,若不是父君发现,恐怕要足足喝下一整坛才罢休。 犹记得当时鬼帝郁垒见自己的两个女儿倚坐在桃树下饮酒时,先是出声佯装嗔怪地说了句:“你们这两个毛丫头,不好好修行,偏又跑来这里躲着喝酒。” 少婈闻声扭头娇笑道:“爹爹您怎知我与蘅汀在此,是不是师兄跟您告了状?” “告状?”鬼帝郁垒一听有些疑惑,虽说这两个丫头私跑出来喝酒,倒也不算什么大错,泽杞也不必拿这桩事去告状的,于是便假装知晓了一般说道:“既然为父都追到这里来了,你们两个还不乖乖认错领罚?” “哈哈哈,女儿倒是可以领罚,只不过蘅汀要等她醒了才能跟您认错呢。”少婈起身朗声笑道,再一细瞧她手里拎着的酒坛,吓得鬼帝郁垒忙走上前一把夺了过来。 “不过是私自拿了爹爹的一坛酒罢了,您怎么这般急恼了?”少婈对此有些迷惑,从前也没少偷拿过酒水出来喝,怎么眼下平常和蔼温良的爹爹竟这般着急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可知这是天宫的百花酿?竟然都被你们两个喝了半坛之多。”鬼帝郁垒将贴着字的那一面转过来说道。 “原是天宫里的酒水,难怪竟这般好喝,入口甘甜倒也罢了,的确是有花香四溢之感,看来是女儿们偷了爹爹的心头宝贝了。”少婈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她浑然不知这百花酿的厉害。于是鬼帝郁垒只好念在她不知者无罪的份儿上将这百花酿的厉害之处说与了少婈听。 “难怪平常蘅汀也算是个奈酒量的,怎的今日才喝了一两杯便醉倒了。”少婈看着一旁酣睡的妹妹笑道,转头一想自己喝的比蘅汀要多上许多,为何却没有什么醉意。 “那半坛里其余的都被你喝了不成?”鬼帝郁垒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却见少婈的确无半分醉意,只不可思议道:“你这丫头酒量如此之好,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于是数日之后,花神绛姝又从上界回来,鬼帝便将此事说与她听,夫妇二人皆被这个养女的酒量惊住了,若不是碍于少婈身份不可任其随意出入上界,这丫头的酒量怕是在四海八荒也算首屈一指的厉害。 所以如今这凡间乡野里的蓼花酒竟能让少婈光是闻着香味便如此吃醉,而自己却并未察觉又醉意,那就当真是有些蹊跷了。虽说平常时候,蘅汀也不是个小心谨慎的,但在凡间这半年以来经历种种,也不自觉地仔细起来,而且近日以来也都是有人蓄意谋害少婈。 “姐姐确定是因为闻着这酒味儿才红了脸又吃醉的吗?”蘅汀凑近到少婈跟前低声问了一句道,见少婈如此肯定的点头,再想追问几句,却见少婈已经有逐渐瘫软之时,不由得有些心慌,一旁的希羽见少婈的不对劲,忙也凑近了过来。 “王妃娘娘,这醉粉麯生的酒水可否借我拿来细细赏味一番?”蘅汀起身问道。 席面上的几人也都看出了少婈的醉态,又听蘅汀如此发问,顿时也觉得有些蹊跷,嘉顺王妃听言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紫苏,你再去取一壶方才用的醉粉麯生过来。” 紫苏便是方才端着酒水上来的那名侍女,只见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欲要端走那还剩半壶的酒水,却听见蘅汀出声道:“我看着酒壶中还有一些,便拿过来就好,也不必再去另取了。” 紫苏听言却不为所动,还是略有些执意要取走的意图,面上的神色也突然紧张了许多,身体似乎也有些微微发抖。这一举动被希羽看在眼里,她也就势察觉到这个侍女的异样,方才紫苏那左顾右盼的神色,她也早已觉得有些蹊跷,于是希羽出声道:“不必再去另取了。”说罢便起身走近,还未等紫苏反应过来,希羽便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酒壶。 “这醉粉麯生看来是略有些不同的,像是被有心人动了什么手脚。”希羽拿过那酒壶便贴近鼻子仔细嗅了嗅,虽然是如假包换的红蓼花气味,其辛辣的芳香和醇厚的酒香混合,只是再细细一闻,似乎还有着一丝奇异的香气,这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希羽的记忆被这股奇异的香气拉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一日,那时她被母亲织芸从浅霜为首的那帮顽童手中救下,并且带回龙庭医治,为此浅霜便与织芸再次起了争执,希羽那时还不知母亲织芸与那个嚣张跋扈又狠心恶毒的浅霜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日午后,希羽略有些病愈,从织芸安排住下的居所中走到廊下见见日光,也正好撞见一个婢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进院子来,见她鬼鬼祟祟又左顾右盼的神色,似乎有些来者不善。于是希羽便侧身藏到一丛珊瑚后面,只见那婢女走到廊下时,有另一个婢女走上前来与她接应。 “连日来上卿大人为了照拂那只鹊精,真就到了亲试汤药的地步?”接应的那名婢女问话道。 “确实如此,想来大人真的要把这鹊精当成自己的女儿相待了。”端着汤药的婢女答话道。 “如此甚好,也正好借此机会替公主好好惩治她们。”接应的婢女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便要往汤药里倒洒。 “姐姐这是作甚?”端汤药的婢女略作惊恐地问道。 “妹妹莫怕,不过是一些能让她们肠胃绞痛不止的药粉罢了,不足以致命,你我不必为此惊慌。”接应的婢女出言宽慰道,说罢便将药粉撒到了汤药里,又拿起汤匙仔细拌匀开,“快些送进去吧,这药粉浸入汤药里很快便会飘散出味道,你我可凑近闻不得,不然遭罪的便是咱们了。” 端药的婢女点点头会意,转身便朝着希羽的居所走去,这一幕幸好被希羽早些窥听到,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不多时,母亲织芸在前厅里忙完政务便赶回到后院里来照顾希羽,正要去端那碗汤药,却见希羽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母亲,这汤药有问题。”希羽小声地说了一句,却还是被一旁等着伺候的婢女听到,那婢女正是方才端药进来的那位,听到希羽这么一说,顿时便有些惊慌。“母亲,就是她与另一个婢女在这碗汤药里下了毒,说是你我服下便会肠胃绞痛不止。”希羽见织芸就在眼前,也不再害怕,只一五一十的把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织芸半信半疑的看了眼希羽,再一看一旁已经面色煞白的婢女,心下也已经了然,便将手中的药碗搁置回桌案上,缓了缓问道:“方才姑娘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好歹也是入府多年的老人儿了,只是若要我信你,你便将这碗汤药喝下去吧。” 那婢女方才听到自己的姐妹说了那药的厉害,哪里还敢喝下去遭受那份罪,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起来。 “你若是不喝,我也自有法子让你喝下去。”织芸脸上的怒气已经压制不住,声音也严肃了不少,抬眼示意身边的侍从将那婢女左右扣下,把碗里的汤药给她强行灌了下去。还未等一碗汤药完全下腹,便见几缕青烟从那婢女的口鼻眼中飘出,场面骇人得很。吓得两旁的侍从也退后一旁,再一眼看向那婢女,只见她已经幻化回原身的形态,然而却全无生气,俨然是一条死去多时的臭鱼。 “母亲,这药……”希羽惊慌起来,却也再说不出旁的话,只怕的往织芸身边凑近。织芸将希羽揽在怀里,口中念念道:“简直是阴损至极,到底是何人如此下狠手!”其实她心里也有了三分判定,只是要想到那浅霜公主即便是再厌恶她们,小小的年纪怎么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母亲,我听她们在廊下说是替公主来下药惩治我们的。”希羽想到方才廊下的那一幕便又接着说了一句。 “果然是她!看来不能再姑息了。”织芸气的手握成拳,看样子是要发作起来了。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弄清散 药中投毒一事东窗事发,织芸携上希羽便怒气冲冲地去了龙庭,这事儿也便闹上了沧澜殿。若是真的只是寻常令人肠胃绞痛的药粉倒也罢了,可那婢女喝下后现出原身又暴毙的骇人惨状,分明是中了极其阴损的毒药。若不是希羽无意中撞见她们下毒的场面,今日暴毙在府邸里的便是她织芸了。 龙君离榖见织芸携着近日来刚从荒岭地捡来的鹊精女儿,眼神里略有些嫌弃之意,只是瞧见织芸怒意满满的一路行来,他脸上转为些许宽和的神色来,忙放下手中还待批阅的奏折,起身从座上款款走下来笑意盈盈的问道:“织芸啊,你方才不是刚出宫,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便又折回来了呢?”说罢又假装才看到织芸身后略有些孱弱的女娃娃,又道:“怎么还把这小丫头也带来了?”脸上假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 “君上,臣若是有罪,还请您递一道旨意送往天宫,让上界的神官来给臣治罪和贬斥臣便好,也不必用一些阴毒的法子来诛杀臣。”织芸走到离榖面前三步远的距离行了个大礼后又跪下说道。眼睛里全是冷然神色,这目光在数百年前也曾有过一回,也是自那以后,那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便成了如今这个不苟言笑的上卿大人。 这一遭被投毒正是浅霜被她的父君亲手取出二百年真元之后,前因还是希羽被织芸救下后带回了洯都,却因为一时疏忽,导致希羽又被浅霜带着龙族的几个贵族孩童捉了去,若不是织芸及时赶到,希羽怕是要惨遭虐杀。经此一事,织芸便将浅霜所做的恶行告知了她的父君,虽说希羽的确受虐伤不轻,但由于身份的确卑微,织芸也并未想要离榖对浅霜施以大惩,却没想到离榖勃然大怒,扬言说浅霜坏了他们龙族仁善的德行,一怒之下便亲手取下浅霜二百年的真元,继而转交给织芸说是弥补给希羽的。 如此一来倒让织芸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旁的话来,只是可怜了那浅霜,骤然失去二百年的真元,怕是往后再修行也终究会有缺陷,基本上算是废了。也是经此一事,浅霜更加对织芸母女怀恨在心,从前还只是诸多不满,如今却已成为不共戴天之仇。而离榖的处置办法也让织芸心里落下些惶恐,也生生地起了些隔阂。 所以织芸得知是浅霜派婢女前来投毒之后,心下却想着莫非是得了君上离榖的授意,毕竟于她而言,如今在龙庭宝座上稳坐数百年光景的龙君早已和从前率性直接的紫袍青年判若两人,他的心性自打其继位以来便摸不透了,也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不知他心性如何。而之所以那么些年还留在他身边做这个龙庭的上卿大人,一来是上界天宫的安排,二来也是她私心想留下来陪着他罢了,只是如今他们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 织芸如此的言辞让离榖有些吃惊,他依旧堆着笑意问道:“为何如此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君上,今日之事是臣和希羽侥幸逃过一劫,不然那暴毙在府邸里的便是我们了。如今您也不必再严惩公主殿下了,她既然能对我起了杀心,这洯都我也留不得了。”织芸也不打算详细陈说,只这么一句便带过,而请辞离任的话也终于脱口而出。 离榖一听织芸要离开洯都,面上立时便急了起来,忙上前两步欲要拉住织芸,却低头撞见织芸眼底的清冷之色,便将伸出去的手停在那里,缓了缓神色才说道:“为何突然要说离开洯都?” “也不算突然才有此想法的,自打青池姐姐离开龙庭下落不明之后,这几百年来,我在洯都便没有了什么亲故。而不止是浅霜公主,您的那几位夫人和子女皆视我为眼中钉,这些年来,朝堂构陷,内宫争斗,我也倦了。”织芸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诚然说道。 离榖本欲要再多说几句劝说,却听到织芸提及积年往事,眉宇之间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转而平复下来,想及自己后宫的妻妾子女也的确对织芸颇有成见,明里暗里拉拢着臣下排挤织芸。他原想着自己可以护着她的,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往后还要如何防备才好。 “君上……”织芸见离榖不再说话,便欲要再说下去。 “既然如此,我这就上表奏请上界派遣神官调任新的上卿来接替你的位置。”离榖语气淡淡道,听不出他是否带有什么情绪,他说完之后便背过身去,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息。 织芸听后也不做犹豫,只将手探入袖囊中掏出一块令牌,继而双手呈上说道:“臣叩谢君上隆恩,就此告退。” “荆楚之地连年干旱,原本物阜民丰的富饶境地如今荒废的不成样子,若是你能去将云梦泽的水域治理好,也不失为一番功绩。”离榖伸手拿过织芸手中捧着的上卿官令以极尽平淡的语气说道。 织芸一听离榖提及自己的故乡,立时抬起头来,神情中有一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最初相遇之时,紫衣华服的公子为她医治伤口时问她:“小红鲤是从哪处水泽而来?”当时的织芸怯生生地回话说来自云梦泽,记得他听后轻轻一笑,面色又温和了不少,末了他才道:“我母亲的故乡也是在云梦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君上……”织芸顿了顿才又说道:“臣感念君上恩德,云梦水域也是臣的故乡,臣定当尽心治理,还荆楚万民富庶之境。”说罢拜了三拜,便起身携过希羽的手扭头向殿外走去。 “织芸,往后你可还愿意回来?”离榖又有些不忍心起来,望着织芸的背影喃喃地问了一句道。 “往后……还请君上保重。”织芸淡淡地应了一句,作势又要向前走。 “自此一别,怕是再难相见。这洯都终究是孤寂的。”只听到大殿中飘忽着这句话,一声长叹之后,织芸再回首,发现沧澜殿已经空无一人。 一滴眼泪从织芸眼眶中滑落,不巧滴在了被牵着的希羽手背上,她抬头看了眼自己这位刚认的母亲,轻声问了一句:“母亲,可是风吹了眼睛?” 织芸听罢努力撑起一丝笑意,又摇了摇头说道:“洯都风沙是有些大了,我们一起去云梦泽吧,那里山好水好,是母亲的故乡。”可是这洯都乃是龙族都城,依水而生,哪里又会有风沙呢。 希羽虽然不知道云梦泽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她一听到故乡两个字,心里面立时便有了暖意,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何处,只是恍惚间醒来遭人迫害,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救下了她。 “母亲,那下在汤药里的毒,为何我嗅见并无事,而那个侍女却……” “你是鸟族,所修行的也是火系法术,而方才的毒乃是弄清散,所有修行水系法术之人,只需触碰一丁点便会丧命。” “所以,她们是知道母亲每每喂我汤药都要先亲尝一遍,此番凶险看似要加害我,实则是为了害您?”希羽听后恍然道,料想着那位刁蛮跋扈的龙庭公主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想着要了母亲织芸的命罢了,未曾想小小年纪竟如此心机深沉又阴鸷,远离了这洯都才是保命之法。 那日之后,不久上界便颁下调令,织芸便带着幼年的希羽一路西行远赴云梦之地上任,彼时的云梦一带水域干涸,草木皆枯,一片萧瑟景致,若非织芸百余年来辛勤治理,怕是如今也难有这富庶民丰的境地。这一陷入回忆中,便是半盏茶的光景。 少婈饮了那杯中酒水之后,先是面色潮红,紧接着便感觉到五脏之间有了细微且麻密的痛感,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手中正端详着的杯盏也掉落在地,惊得蘅汀连忙扶住了少婈,蘅汀手握着少婈的手腕,突然觉得有些硌手,定睛一瞧发觉少婈的手臂上已经零星的显露出鳞片来。 “姐姐,你感觉如何了?”蘅汀面上多添了几分担忧,便又让她想起数日前少婈遇刺后伤势过重也差点显出原身来的境况。 少婈也自知身体略有些撑不住,也瞧见了自己手臂上显出的鳞片,便将衣袖又往下扯了扯,勉强撑着意识起身道:“父王,母妃,女儿身子略微觉得有些不适,先让两位妹妹扶我去房中稍作休整片刻,我们去去就来。”说罢向蘅汀和希羽使了个眼色,姐妹三人便一同起身离去。 方才那个被希羽夺了酒壶的紫苏还愣在原地,身子却在微微发抖。这让景昱看在眼里,于是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紫苏一番,朝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母妃,这侍女可是长久在京中王府里伺候的,儿子久不在家中,瞅着都有些眼生了。” 嘉顺王妃也打量了紫苏一番说道:“是该你眼生的,这侍女是近日才来到府上伺候的,赶上过些日子,你这妹妹要迁居过来住,便才又招了七八个侍女进府来的。” “招了?是从外头招来的么?只是王府里的侍女向来都是从宫里拨过来用的,她的家世可还清白?底细可让管事们打探清楚了?”景昱听后更加怀疑起这侍女的身份来。 一旁伺候着的内官回话道:“回三公子的话,这丫头名唤紫苏,是从外面招来的,只是她从前便伺候过故去的棠华长公主,家世到底是清白的,这才入了我们王府,想来往后伺候起我们公主殿下也是得力的。”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往后好生伺候着吧。”景昱听后虽是半信半疑,但毕竟内官是王府多年的管事,调度佣人应是不会出差错。 那紫苏听后便也不再暗暗发抖,忙草草行了一礼便要告退,还不忘要去将希羽方才抢过的酒壶取走,只是这一举动又将景昱的疑心牵引出来。 “慢着——”景昱出声制止道,说罢便走上前将那酒壶夺了过来,又说道:“我瞧你如此在意这壶酒水,想来这里头应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看来是要好好查一查了。”一语既出,满座哗然,管事的见景昱如此说,便也立马会意,立时便将那紫苏拘了起来。 这边厢,姐妹三人才刚刚进了别院的厢房,忍耐多时的少婈这才松弛下来,五脏六腑之间犹如虫蚁啃噬一般,手臂上的鳞片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姐姐,你这样可如何是好?”蘅汀焦急的问道,只怪此时师兄泽杞远在东荒桃止山,不然也是该有法子为少婈医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婈此时已是面色惨白如霜,只是倒还有一口气息悬在胸口,缓缓摇了摇头道:“想来是真又着了道,这毒是冲着我来的,不然你们也不会都觉得无碍。” “可是那红蓼花本就是凡间乡野中用来酿酒的药草,本也无毒,为何姐姐你却喝不得了呢?”蘅汀很是不解,她自幼受着母亲绛姝的教导,对于世间花草品类的了解可谓是烂熟于心,这红蓼花的功效她也是知道的。 少婈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饮下一杯之后才发觉这酒水里倒还混着一丝独特异香,却是我从未闻到过的。”说着便顿了顿,眼睛朝向一旁愣着无声无语失神着的希羽又接着说道:“我想那香味一定也被三妹闻了去,只是不知三妹此时可想起那异香源自何处?” 希羽未曾想少婈在毒发侵身之际还能留意到自己神色的变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想来也是方才自己关心则乱,呵斥那侍女的举动着实令人瞩目,可是要如何向少婈解释呢? “三妹从前游历四方,自然是见多识广的,若真是想到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我们也好顺藤摸瓜,查一查到底是谁居心叵测非要对姐姐下毒。”蘅汀见希羽一时语噻便出声说了两句道。 希羽听蘅汀这么一说,倒是为自己打了个圆场,于是接话说道:“却如二姐所言,从前在水族领域闻到过这香味,那些水族生灵误食了此物便都显出原身而亡,今日独独见长姐对此物不适,想来是此物对修行水系法术之人才有毒害吧。”就这样一半实一半虚的说了些,少婈听后点了点头。 诚如蘅汀所言,少婈也并未疑心过希羽几分,只是想着这丫头面有难色,大约是心里联想到了什么,于是这才开口问了一句,却不料希羽真的说到了些,只是自己身子不过是些许的痛痒罢了,虽也有鳞片显出,到底是离显出原身差得远呢。 “三妹,你可还记得这毒名唤作何?可又有什么法子可以医治?”少婈开口问道。 希羽故作思量了一番才答话道:“我记得这毒名叫弄清散,若是误食下去,便以修行火系法术之人的内丹夺入肺腑,游走血脉片刻,便可将余毒尽数析出,不药而愈。”这个法子也是后来希羽查阅医书典籍才找到的,没曾想如今竟然要用到少婈身上。 “那看来眼下唯有三妹可以救治我了。只是如此法子可会对你的身子有所损伤?”少婈见希羽立马便要运功将内丹提出,忙担忧的问道,因为她知道希羽的道行尚浅,若是为了救治自己再涉险,她也于心不忍的,然而这偌大的长安城里,怕是也很难再即刻找到一个火系法术的修行之人了。 希羽微微摇了摇头笑说道:“长姐此话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法子,何况这毒本也奈何不得我什么。况且见你眼下的情势,也不知再拖延些会不会再有所加重,不如趁眼下赶紧设法医治一番。” 一番说辞,让少婈和蘅汀略有些触动,只是希羽虽也是出于好心想要救少婈一命,但也有私心,毕竟她也猜想到此毒是出自谁手,若是少婈真出了差池,她定然也会被那个恶毒的龙族公主下了狠手。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西南别院疑案 虽然到底没有破除弄清散的毒性,希羽以自己修行火系法术的内丹游走于少婈经脉之间,很快便将余毒尽数吸走,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希羽那力量本就不强的内丹却在少婈的经脉之间察觉到一阵神秘强大的气息,与自己修行的火系法术似乎如出一脉。但是再一想想,少婈对外声称是来自东荒之外甘渊的一条水虺,就算查明了身世,乃是龙族,那也合该是水系法术的修行者,与这火系法术绝无相干的可能,倒也是奇怪了。 蘅汀见清理余毒的功法已经运作完毕,便将随身带着的花露倒出了一些让少婈饮下,虽也不知能否有益,但终归没有坏处。此时有侍女在门外唤问道:“三位姑娘可还安好?王妃娘娘传话来说若是三位姑娘都收拾好了,便请移步到前厅,方才那在酒水里动了手脚的侍女已经拿下了,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少婈听后出声应了一句,便由蘅汀和希羽左右搀扶起身,心里却有些不放心起来,便忧思道:“方才那酒水,你们喝了都无事,想来下毒之人是朝着我来的,若是审问起来,她难免不会一口咬定拿我的身份说事,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无需为此担忧,方才瞧着那侍女不过是区区凡人罢了,若是她事先知晓了你的身份,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近身上前的,想来只是受人指使投毒罢了,我想着她大约是连这毒是何物都不知晓。”蘅汀想起方才那侍女的样子便推断道。 “如此说来,便只需审问她是受谁指使便好了。”少婈心中顿时舒然一片说道。 希羽微微蹙着眉,心中琢磨着其他,这弄清散除了那位跋扈阴毒的龙族公主,便也不会再有什么旁的人会使出这剂毒药了,只是若要让少婈和蘅汀顺藤摸瓜查探下去,真的揪出浅霜来,她自己的身份便也会跟着暴露了,母亲织芸还未回来,可断不能出了乱子。这样想着,心下便生出一计来。 “长姐,我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便不能随你们去前厅了。”希羽面上露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来说道。 少婈见状立马心疼不已道:“无妨,你便好生留在这里歇着,若是再觉得不适,便差人去前厅唤我们。”希羽听后点点头,心里却释然了许多。 等姐妹二人来到前厅的时候,那名唤紫苏的婢女已经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厅堂中间,面色惨白,惶恐一片,她哪里知道那万般无奈之下投入的药剂,怎么偏偏只让这位公主殿下着了道,而旁的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眼瞧着少婈迈入厅堂,便立马伏地跪下哀求讨饶道:“公主,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不是有意为之的……” 少婈最听不得这连声哭嚷着的讨饶,从前猎妖捉鬼的时候可不知听了多少,起初还是有着菩萨心肠的,久了便也麻木了,越是听着便越忍不住要杀伐决断。于是也懒得理会,走到嘉顺王夫妇身前福了福身子行礼后转身冷然出声道:“犯了错的人都说自己是无意的,这也不能成为你脱罪的理由。我倒想听听你能有什么说辞让我饶你一命。” 紫苏也不算蠢笨,听着少婈的话虽是凌厉些,倒也是有让她陈情的意思,于是理了理思绪才开口说道:“回公主的话,那酒水向来是由奴婢和膳房的崔妈妈管着的,今晨的时候,崔妈妈便将酒坛子从库房中取了出来,没曾想被奴婢一个转身给碰洒了大半,毕竟是王妃亲手酿的,也是在京城里买不到的稀罕东西,于是崔妈妈便塞给奴婢一小瓷瓶药剂,说是和普通的米酿混在一起,便也能如假包换勾兑出一壶醉粉麯生来。” “勾兑?你好大的胆子!”嘉顺王妃出声呵斥道,她向来对下人们仁善,却没料到他们竟然背着自己擅作主张。 “母妃息怒,请容女儿再多问她两句。”少婈出声劝慰道,转脸又是一片冷然问道:“方才你说是崔妈妈让你勾兑的酒水,只是我记得那醉粉麯生是用作烹调的,可为何我杯中的酒水饮下之后却让我觉得更加不适?莫非我的酒杯也被你们动了手脚?” “奴婢不敢,奴婢真不是有意要谋害您的,只是未曾想这药剂会让您起了风疹,若是要追究起来,还需问问崔妈妈从何处得来的那药剂。”紫苏被嘉顺王妃的怒气吓得不轻,忙不迭要把那崔妈妈再供出来。 这崔妈妈是嘉顺王妃从母家带过来的陪嫁,入府也有数十年的光景,为人向来是个老实本分的,如今怎么就想出这偷奸耍滑的法子,嘉顺王妃自是不信的,便立马着人去膳房请崔妈妈过来了。 紫苏的神色却是一脸无辜,时不时侧过脸看看崔妈妈是否已经被叫了过来,只是过了许久,去传唤崔妈妈的仆人们都已经回来,只是个个都摇头回话说没有寻到崔妈妈,仅半日之隔,这崔妈妈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可是这王府虽说很大,但若想私藏个人也是难办的,怕就怕这崔妈妈遭遇了什么不测。 果然还未等嘉顺王妃再差人去寻,便听前院里传来唏嘘一片的声响,转眼之间便见管事从前院小跑着进来,面上一片惧色,慌忙之际被门槛绊了一跤,跌坐在厅堂里,嘴上呼道:“王爷,王妃,崔妈妈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一来倒真成了一桩疑点重重的无头冤案,本以为顺藤摸瓜能寻着线索揪出幕后下毒之人,却没想到崔妈妈碰巧死了。紫苏一听立马瘫软在地,嘉顺王妃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忙追问道:“怎么会殁了,是如何去了的?”到底是陪嫁带来的老人,自然是惋惜痛心。 “方才众人把崔妈妈常去的几个院子里都寻了个遍也未找见,正要再派人去外院里找寻时,听外院的府兵来报,说是在西南别院里的池塘发现了崔妈妈的尸身。”管事回话道。 “西南别院?那里倒是少有人去。崔妈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景昱追问道,他虽然不常在京中,但也不曾忘记那西南别院向来人迹罕至,自幼时起他与两位兄长都未曾涉足其中,只是细细一推敲之间,无论崔妈妈是因罪自戕还是被人残害,那总归是知道这西南别院是极少有人过去的,若是说崔妈妈自觉有罪沉塘于别院中,那也不至于如此…… 他正在心里思忖着,只听少婈出声问道:“是谁先想到去西南别院找寻崔妈妈的?” 那管事见少婈问话时目光直指自己,便答话道:“回公主的话,老奴本也没想到去西南别院找人的,只是找了一圈未见人影,正碰上希羽姑娘,她问我们为何事忙作一团,听我们说道一番缘由,便说方才见一老妇往府中西南方向去了,便猜测那人是崔妈妈,于是我们循迹而去,却没想到崔妈妈已经殒命其中。” 听管事提起说是希羽指向,少婈还未做多思,便见希羽的身影从人堆里窜出来,面上挂着些许担忧之相,待走近了身前才听她说道:“方才我听说府里出了命案,也顾不得休息便赶来了。”少婈瞧她面色泛白,想来却是方才为她祛毒并未修整好,只是她身上却隐隐有着淡淡的腥气。 “按理说就算是崔妈妈做下了什么错事,倒也不至于不由分说便自戕了断的,这里头怕是另有隐情。”嘉顺王虽不是很了解崔妈妈的为人,但想到是崔氏一族多年来用着的老人儿了,也算老实本分,不然自己的王妃也不会命她掌管着后厨间的事务,眼下着实蹊跷。 “方才紫苏说崔妈妈给她勾兑酒水的药剂是用小瓷瓶装的,眼下那瓷瓶子在何处?”景昱问向跪在地上的紫苏道。 紫苏回想了想才回话道:“奴婢听崔妈妈吩咐后,将那瓷瓶子的药剂尽数添入酒水中,于是便只留下一个空瓶子了,原是要丢了的,却听崔妈妈说那瓷瓶子还有别的用处,便由着她锁起来放到酒库中了。” “你是亲眼瞧见她锁起来的?”景昱追问道,见紫苏笃定的点了点头,还未想到再追问些什么,却听少婈问道:“那近日来你可曾发觉崔妈妈有没有什么异常举止?” 毕竟说起勾兑酒水这桩事情,必然不是崔妈妈早前便知道的做法,明显那药剂是冲着她少婈来的,而若要说起在长安城中有哪个仇家,除却那夜伤她筋脉的紫衣女子,便还有那个冒名顶替她身份的妖女了。若是推断无误的话,崔妈妈定是被施了秘术,这才做出些许反常之事,只是到头来却还累的她丢了性命,倒是也给自己惹了是非在身上。 “姐姐,不然我们……”蘅汀凑近少婈身边低语道,少婈知道她的意思,自然是想着既然崔妈妈已经殒命了,此时亡灵也归了鬼界,只需唤来问话便也知缘由如何了。 “不可。”少婈轻轻出言阻拦道,并伸手拉住了蘅汀的手,蘅汀有些不解,在她看来审判人间命案,自然是通鬼神之法最为直截了当,可为何少婈要阻止呢。蘅汀知道少婈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于是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看着少婈。 少婈微闭了闭眼想了想,眼下若是直说用蘅汀的法子,又要如何对嘉顺王府里的众人交代呢,想起在宫中遇到魏岐,那城府极深的少年已是知道她的来历,莫非这下毒一事与他也有关联?想及此,少婈背后竟然冒出了冷汗。 “妹妹可有打算要追查此事?”景昱问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就算妹妹宽宏大量不计较追究,可我觉得还是要查下去的,方才父王也觉得崔妈妈之事有蹊跷,而这也是出在王府中的命案,若是不查出个结果来,怕是难以说得过去。” 少婈点了点头,只是她现下思绪有些乱,连日来遭逢多少事故,从蝠妖一事到眼下都未结案,后又出了许多要害自己的事情,还真是难以理清了。 “三哥哥说得在理,只是这事着实蹊跷,是要让捕役司接了案子去查的,从前我们姐妹三人都是捕役司出来的,眼下也不必跑去报案了,就由我们亲自去查吧。”蘅汀接过话说道。 “那我便从旁协助你们一起查案吧。”景昱应声道,想了想又道:“这个案子既然是以崔妈妈殒命西南别院为案情,那么紫苏算是其中一环的人证,方才提及那个放药剂的瓷瓶子也算是物证,我想若是将那瓷瓶找来,以此出发再查下去应当是有些线索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就先以三哥哥的法子去办吧。”少婈附和了一句便动身要往酒库方向去了。 那紫苏无论是勾兑酒水还是在崔妈妈的案情中都算是关键人证,于是便被两个府兵羁押着一起往酒库行进,嘉顺王夫妇本也打算一起去的,只是想了想这几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夫妇二人也就不打算多做参与,更何况眼下府里突然出了命案,下人们的口风还是需要多关照一些的。 虽说按着景昱的推论先要找到物证是尤为重要的,只是少婈心里却对此并未抱有很大期望,因为那个瓷瓶子在紫苏的口供中自始至终都是由崔妈妈掌管着的,若要从这个物证上问出个究竟来,倒不如直接把崔妈妈的亡灵找来问话了。 一行人到了酒库,在紫苏的回想下也找到了崔妈妈存放瓷瓶的木匣子,是一个极为普通常见的木头盒子,由一把生了锈的黑铁锁锁着。紫苏想起日前崔妈妈交代过她说这个木匣子的钥匙是与管着后厨门房的钥匙挂在一起的,此时在后厨间当值的是崔妈妈的副手张妈妈,正巧那张妈妈挤在人堆里看热闹,钥匙也就拴在她的腰带上。 这也就没有花费多少精力便立马开了锁将那木匣子打开来,木匣子本也不算大,里面只是存放了些许纸张票据,却未曾见到所谓的瓷瓶子,紫苏一见木匣子里面空空如也,自是不信的将木匣子夺了过来翻来覆去又找寻了一番,那瓷瓶子竟然真的不在其中。 “公主,奴婢真的没有骗您,奴婢亲眼瞧见崔妈妈把瓷瓶子放进去的,奴婢不会撒谎啊。”紫苏一时间慌了神,扑通跪倒在地向少婈哭求道。本来也只是觉得勾兑酒水惹得少婈不适最多只落个被逐出王府的下场,惊闻崔妈妈殒命在西南别院的惨状,却更加怕了起来。 “也难保崔妈妈锁上以后又将木匣子打开,把那瓷瓶子拿走了也未可知啊。”到了现在这一步,少婈也不想再计较,因为她也看出了紫苏从上酒时就流露的不安慌张,自然是知道紫苏是没有撒谎的,于是便不经意的开口为紫苏解了围。 “公主,奴婢认为崔妈妈没有可能还会再把木匣子打开拿走瓷瓶。”一旁的张妈妈听着众人说了些来龙去脉,听到少婈这样推断便出声说了一句道,此语一出,引得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为何没有这种可能?”少婈倒也不怪张妈妈的莽撞出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崔妈妈锁上这木匣子的时候,奴婢刚巧要过来与崔妈妈交班的,崔妈妈就将那钥匙都交予了奴婢手中,所以崔妈妈除非有第二把钥匙才能再次打开木匣子。不过奴婢也是亲眼瞧着崔妈妈将瓷瓶放了进去的,本也觉得奇怪,早前也并未瞧见过这个瓷瓶。”张妈妈回想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所以听你这么一说,崔妈妈确实是没有再次打开木匣子的机会,而紫苏也并未说谎,那瓷瓶子的确是被崔妈妈锁进来了。”少婈语气淡淡地总结了一番说道。 “那若是这么一说,那瓷瓶子倒是凭空消失了?”景昱哪里会相信这般奇异之事,一个木匣子还能变出诸多戏法来不成。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少婈接过话淡淡的应道。此语一出,满堂哗然,连蘅汀和希羽都不知道案情要如何继续往下查了。 “看来只能去问话崔妈妈了。”少婈又说了一句,景昱惊诧不已,似乎眼前的这个妹妹竟魔怔了不成。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问鬼 少婈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景昱最先回过神来,他虽知这位新认的妹妹有些道行在身,但“问话崔妈妈”这种话从一个活人嘴里说出来,总归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妹妹,你的意思是……”景昱试探着问道。 少婈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忙打了个圆场笑道:“三哥哥莫要惊慌,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我的意思是,既然物证凭空消失,人证又只有紫苏一人,那便只能从崔妈妈生前的人际往来查起。她既然掌管后厨多年,平日里与哪些人走得近,这些日子又见过什么人,总该有些蛛丝马迹可循。” 景昱听了这番解释,神色这才松缓下来,点头道:“妹妹说得是,是我方才想岔了。” 蘅汀在一旁抿嘴偷笑,心道姐姐这张嘴当真是能言善辩,方才分明是想用鬼界的手段,转瞬间便圆成了凡间的查案法子。她凑近少婈耳边低声道:“姐姐,你方才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少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蘅汀的手,示意她莫要多言。 希羽站在一旁,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看着少婈与蘅汀姐妹二人默契的样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方才她去西南别院“偶遇”寻人的仆役,本是想借着发现崔妈妈尸身的机会,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好让那瓷瓶子的线索就此中断。她原以为少婈会顺着紫苏的供词往下查,追到崔妈妈这条线上便断了,却没想到少婈竟说要去“问话崔妈妈”。 希羽心中微微一惊,难道长姐是要动用鬼界的手段?若是如此,那崔妈妈的亡魂一旦被召来,自己做过的事岂不是要败露? 她正暗自忐忑,却听少婈又开口道:“三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景昱忙道:“妹妹但说无妨。” “我想请三哥哥将那西南别院暂时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今夜我带着两个妹妹去那里住一宿。”少婈说道。 景昱闻言一愣,旋即明白了少婈的用意。西南别院是崔妈妈殒命之处,若真有冤魂不散,夜里或许会显灵。他虽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既然妹妹提出来了,他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这有何难。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把西南别院收拾出来。”景昱应道。 “不必收拾。”少婈摆了摆手,“就保持原样便好。劳烦三哥哥让人送几床被褥过去,我们姐妹三个今夜便在那里凑合一宿。” 嘉顺王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担忧道:“女儿啊,那西南别院多年无人居住,阴气重得很,你们三个姑娘家去那里过夜,为娘实在放心不下。” 少婈走过去握住嘉顺王妃的手,温言道:“母妃放心,我们姐妹三个都有道行在身,寻常的阴邪之物近不得身。再说,崔妈妈生前是您身边的老人儿了,若真是冤死,我们替她查明真相,也算是全了她对您的一片忠心。” 嘉顺王妃听了这话,眼眶微红,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们都是有主意的,为娘也不拦着。只是万事小心,若有什么不妥,即刻差人来报。” “女儿记下了。”少婈应道。 一旁的张妈妈听了这半天,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七八分。她走上前来,朝少婈福了福身子,说道:“公主殿下,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少婈抬眼看向她,微微颔首道:“张妈妈请说。” “老奴与崔妈妈共事多年,情同姐妹。如今她走得不明不白,老奴心里实在难安。若是殿下今夜要去西南别院,可否容老奴随侍在侧?老奴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想替崔妈妈尽一份心。”张妈妈说着,眼眶已然泛红。 少婈与蘅汀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希羽,见她并无异议,便点头道:“也好,张妈妈若是不怕,便随我们一同去吧。”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景昱亲自带着人去西南别院安排,少婈姐妹三人则留在前厅,又细细盘问了紫苏一番。紫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来来回回说了三遍,再无新的线索,少婈便让人将她暂时拘在柴房里,等案情查清再行处置。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戌时三刻。嘉顺王夫妇虽不放心,但见少婈主意已定,也只好由着她去。临走时,嘉顺王妃拉着少婈的手叮嘱了许久,又让人送来了几件厚实的斗篷和手炉,这才放她们离去。 西南别院在王府的西南角,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高耸,院内遍植松柏,常年不见阳光,即便是白日里也显得阴气森森。院门是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上挂着铜环,推门进去,便是一条约莫两丈长的青石甬道,甬道尽头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 崔妈妈的尸身便是从正房后面的池塘里捞出来的。那池塘不大,约有两丈见方,池水浑浊,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在夜色中更显得幽深可怖。 张妈妈提着灯笼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崔姐姐,殿下她们是来替你申冤的,你若是在天有灵,可要护佑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婈听了这话,不由失笑。她本想告诉张妈妈,崔妈妈的魂魄若真是有冤,此刻大约还在附近徘徊,用不着她这般祷告。但转念一想,这些话说出来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便也作罢。 进了正房,景昱已经让人将屋里收拾停当。虽说不用特意布置,但床榻上还是铺了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茶点,炭盆里也燃了火,整个屋子暖意融融,倒不像是阴森之地。 “委屈三位妹妹今夜在此将就了。”景昱站在门口,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三哥哥客气了。”少婈笑道,“你且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再来与你细说。” 景昱点点头,又叮嘱了张妈妈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等景昱的脚步声远了,蘅汀这才凑到少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你是打算用招魂的法子?” 少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摆弄炭火的张妈妈,轻声道:“等张妈妈睡下再说。” 希羽在一旁听着,心里越发忐忑。她知道自己今夜必须设法阻止少婈招魂,否则一旦崔妈妈的魂魄被召来,必然会将那瓷瓶子的去向说出来,届时自己做过的事便瞒不住了。 可要如何阻止呢?希羽心里飞速盘算着。 姐妹三人围着炭盆坐了许久,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张妈妈毕竟年纪大了,熬不住困意,便靠着短榻睡了过去。少婈见她呼吸渐沉,便朝蘅汀递了个眼色。 蘅汀会意,从腰间解下那只紫金葫芦,轻轻拔开塞子,低声道:“阿钧,出来吧。” 一道青光从葫芦中跃出,落地便化作一个身着青黑色劲装的少年,正是鳞钧剑的剑灵阿钧。他向少婈抱拳行礼道:“主人有何吩咐?” 少婈将他扶起,温言道:“阿钧,今夜要劳烦你帮我们护法。我要招一个亡魂前来问话,你守在门外,若有不速之客闯入,便拦下。” 阿钧点头应下,转身便出了屋子,隐没在夜色之中。 少婈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咒,然后将符咒贴在正中央的桌案上。她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屋内的烛火骤然黯淡下来,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蘅汀和希羽都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希羽更是觉得背脊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烛火复又明亮起来时,桌案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只是面色惨白如纸,眼眶里蓄着两团幽幽的绿光。 “崔妈妈……”蘅汀轻声唤道。 那妇人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少婈身上时,骤然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公主殿下饶命,老奴不是有意要害您的……” 少婈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温言道:“崔妈妈不必惊慌,我召你前来,不是为了治你的罪,而是要问清楚,今日之事,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 崔妈妈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蘅汀见状,上前劝道:“崔妈妈,你不必害怕。无论那人是谁,你只管说出来,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崔妈妈抬起头,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吐出几个字来:“是……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影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便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阿钧的一声暴喝:“何人放肆!” 少婈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冲出门去。只见院墙之上,一道黑影正欲翻墙而逃,阿钧已经追了上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那黑影的后心。 那黑影身形一晃,险险避开剑锋,回头看了一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钧欲要追赶,少婈却出声制止道:“阿钧,回来!” 阿钧落回院中,面色有些懊恼:“主人,那人逃得太快,属下无能,未能将他擒下。” 少婈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怪你。那人身上有法术护体,而且早有准备,今夜就算追上,也未必能擒住他。” 蘅汀从屋里追出来,急声问道:“姐姐,崔妈妈她……” “被人灭口了。”少婈面色凝重,“那人应该是一直潜伏在附近,只等着我招出崔妈妈的魂魄,便趁机出手将其打散。如此一来,死无对证,线索便彻底断了。” 希羽站在门边,听着少婈的话,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方才看得真切,那道黑影逃走时的背影,分明是龙族之人苌陌。看来是浅霜那边也坐不住了,出手替她解了围。 只是……苌陌为何要帮她?他不是浅霜的人吗? 希羽正想着,却听少婈又说道:“今夜就这样吧。崔妈妈的魂魄已散,再查下去也无益。明日我们便如实禀报父王母妃,只说查无实据,将那紫苏逐出府去便是。” 蘅汀不甘心道:“姐姐,就这么算了?” 少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算了,是暂时按兵不动。那人既然能在我招魂之时出手,说明他对我的手段了如指掌。这样的人,要么就在我们身边,要么就是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们。”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从希羽脸上扫过。 希羽心头一跳,忙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夜话 这一夜,西南别院再无动静。阿钧在院中守了一夜,直到东方既白,才回到剑中休养。张妈妈醒来时浑然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只当自己睡得太沉,错过了守夜。 翌日一早,少婈姐妹三人便去了正厅,将查案的结果禀报给嘉顺王夫妇。自然是隐去了招魂一节,只说查无实据,崔妈妈大约是畏罪自尽,紫苏虽有勾兑酒水之过,但并非主谋,便从轻发落,逐出王府了事。 嘉顺王妃虽有疑虑,但见少婈不愿多提,也只好作罢。她拉着少婈的手,关切道:“女儿啊,昨夜在西南别院住了一宿,可有被吓着?” 少婈笑着摇头:“母妃放心,女儿胆子大得很,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见了我都要绕道走。” 嘉顺王妃被她逗笑了,嗔道:“你这丫头,净说些浑话。” 一家人用过午膳,少婈便以捕役司有公务为由,带着蘅汀和希羽告辞离府。景昱亲自送到门口,临别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少婈。 “妹妹,这是王府的出入令牌。往后你随时可以进出王府,不必通传。”景昱说道。 少婈接过令牌,谢过景昱,便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及安巷,汇入朱雀长街的人流之中。少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蘅汀在一旁摆弄着那块令牌,啧啧称奇:“姐姐,这令牌可是好东西。有了它,往后我们在王府便通行无阻了。” 少婈嗯了一声,却并未睁眼。 希羽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昨夜之事,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少婈最后那句“要么就在我们身边”,分明是说给她听的。难道长姐已经怀疑她了? 马车行了一段,少婈忽然睁开眼,对蘅汀说道:“蘅汀,你先带希羽回国师府。我要去一趟捕役司,找三哥商量些事。” 蘅汀应了一声,少婈便掀帘下车,独自往捕役司方向去了。 希羽望着少婈远去的背影,心里越发不安。她总觉得,少婈这一去,是要去查什么。 捕役司里,朱季明正在整理案卷,见少婈进来,忙起身相迎。少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走到案前坐下。 “三哥,陆三郎的案子,可有什么进展?”少婈问道。 朱季明摇了摇头:“查来查去,还是那几条线索。城外发现的蝙蝠干尸,还有那些被翻动的新丧坟墓,我都派人去查了。但那些坟墓里的尸身并没有失踪,只是棺材被打开过,里面的随葬品少了一些。” “少了随葬品?”少婈微微挑眉,“是寻常的盗墓,还是有别的原因?” 朱季明想了想,说道:“我起初也以为是盗墓,但后来发现,那些坟墓里少的随葬品,都是些铜镜、铜钱之类的东西,金银器物反而一件没动。这不像寻常盗墓贼的作风。” 少婈听了,若有所思。铜镜、铜钱,这些都是与阴阳五行有关的东西。若是有妖邪之物在收集这些,那便说得通了。 “三哥,麻烦你把那些坟墓的地址和墓主信息抄一份给我。”少婈说道。 朱季明应了一声,便去誊抄。少婈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却在想着昨夜的事。 那道黑影,究竟是谁? 她其实有七八分把握,那人不是冲着崔妈妈去的,而是冲着她来的。能在她施法之时精准出手,说明那人一直潜伏在附近,对她的手段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要么是道行高深的老怪,要么就是……身边人。 少婈不愿往那方面想,但理智告诉她,希羽这几日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从兴庆宫夜宴开始,希羽便处处维护那个冒牌货。当时她只当是希羽关心则乱,如今想来,希羽分明是认识那个人,却又不敢说破。 还有昨夜,希羽突然说身子不适,独自留在后院。紧接着崔妈妈便被发现死在西南别院,而第一个“发现”崔妈妈的人,正是希羽。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些。 少婈正想着,朱季明已经将誊抄好的信息递了过来。少婈接过,看了一遍,便收入袖中。 “三哥,这几日你多派些人手在城外巡视,若发现异常,即刻来报我。”少婈叮嘱道。 朱季明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郡主……哦不,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少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等有了眉目,我再与你细说。” 她离开捕役司,并未直接回国师府,而是转道去了城西的煮日居。掌柜的见她来了,忙迎上前来,陪笑道:“公主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 少婈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金柳阳春面,又让掌柜的沏了一壶茶。她慢慢地吃着面,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一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从南下龙江归来之后,她便一直不顺。先是被那紫衣女子重伤,昏迷数日。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失忆了,不记得那夜发生了什么。然后是兴庆宫夜宴,被人冒名顶替。接着是昨夜在王府被人下毒,崔妈妈离奇死亡,招魂时又被人打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那个人,究竟是谁? 少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在凡间得罪过什么人。她虽在捕役司办案,捉拿过不少妖邪,但那些都是小角色,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难道是神族的人? 可她自幼长在桃止山,从未得罪过上界之人。唯一与她有过节的,便是那个冒名顶替她的妖女。可那妖女的道行并不高,不像是能策划出这一系列阴谋的人。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 少婈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便见景昱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三哥哥?你怎么来了?”少婈有些惊讶。 景昱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我方才去国师府找你,听蘅汀说你来了捕役司。我又去捕役司,朱季明说你往城西来了。我便一路寻了过来。” 少婈听他这般说,心里有些感动,嘴上却嗔道:“三哥哥倒是闲得很,追着我满城跑。” 景昱笑了笑,也不恼,只问道:“妹妹可是有心事?” 少婈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景昱看着她,目光温和:“想不明白的事,不妨说出来听听。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尖强。” 少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三哥哥,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表面上是你的姐妹,背地里却想害你?” 景昱闻言,面色微变。他想了想,说道:“这世上人心难测,自然是有这样的人。只是……妹妹说的,可是你身边的人?” 少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声道:“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有些事情,实在太巧了。” 景昱看着她,沉默良久,才说道:“妹妹,我知道你是个聪慧的人。若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不妨去求证。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求证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万一结果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你该怎么办?” 少婈听了这话,心里一震。她抬起头,对上景昱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景昱见她如此,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有我们。父王母妃,还有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少婈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喜欢青鳞劫请大家收藏:()青鳞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