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失控》 1、[1] 凌晨两点半,室内犹如蒸笼,这股闷热丝毫不减。 躺在火车站大厅休息椅上的少女再一次被热醒,汗浸湿的发黏糊在额前,后背已然湿透大半。 她索性坐起,掐亮手机查看时间,又环顾四周一圈。 深夜的县城火车站人并不多,零星的十来人,大多都是在等同一趟车。 有抱着行李靠坐着睡觉的,有躺着的,也有的在玩手机。 k次列车03:56的火车票,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许朝手机电量并不多,因此决定再睡一会。 重新躺下前,她又喝了点水,然后把装有自己灌的纯净水的矿泉水塑料瓶摆在座椅前方地上,紧挨着她。 迷迷糊糊中,一阵塑料袋的声响将睡梦中的少女惊醒,倏地睁开眼,恰好撞见路过的保洁阿姨拾起她的塑料瓶。 “我还要的,那个。”许朝急忙坐起身言语制止,一边朝对方伸手。 保洁阿姨晃了晃只剩一口水的矿泉水瓶,不甘心撒手道:“已经没有了。” 意思是没有水了,留着干嘛。 “麻烦还给我。”许朝索性起身上前一步,手持续伸着,礼貌却又无比坚持。 保洁索性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归还,而后拖着她那装满各类塑料瓶的透明垃圾袋离开。 此刻原本死寂的候车厅开始活跃起来,许朝循声扭头望去,电子大屏幕上显示她这趟车即将开始检票。 少女迅速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又急急忙忙拿着矿泉水瓶在大厅的饮水机接了满满一瓶水,这才去排队等候检票。 正值暑期,哪怕是最便宜的k次列车也几乎满员。 但车厢内的冷气开得十足,刚从闷热的室外进来,恍若踏入另一个世界。 许朝一路带着行李穿行在狭窄的过道,找到自己座位后,为不打扰周围正在休息的人,她全程小心翼翼甚至屏住呼吸举起箱子,直到顺利放置上行李架,才安然坐下。 几分钟后,火车重新出发,此趟列车的终点站——南城。 坐在窗边的少女怀抱着背包,玻璃上映出一张疲惫却清丽的脸庞,窗外漆黑一片,几乎看不见什么。 这是17岁的许朝第一次且独自走出这座小县城。 至于南城,她只在书里见过,手机里听过,电视上看过,是座无比繁华又璀璨的超一线大城市。 然而一个月前,许朝从未想过也不曾考虑自己有天会去这样的地方。 那时外婆的病已经很重,为了攒下看病买药钱,许朝白天在县城的一家餐馆刷碗,夜晚在县城的街头送外卖。 因为属于未成年工,她在餐馆的工资比其他人少三分之一,就连送外卖都只能借他人身份用,再分成三分之一给对方。 她拼命努力地赚钱,可还是没能留住外婆。 那晚正下着雨,许朝在给一个老旧小区送外卖,因为巷子狭窄,内部道路复杂,她绕了许久都没找到地方,而对面也一直打来电话催促。 雨水模糊了头盔挡风玻璃视线,再加上被催心急,许朝不注意在一个不显眼的台阶处连人带车一块摔下去。 餐洒落一地,少女不知所措地坐在雨里,恰好这时接到了村里邻居的电话。 对面雨声太大,她听了好几遍才听清。 “许朝,你外婆没了,赶快回来吧!” 可是外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没了呢,明明她们早上还说过话。 一时间,心口处传来极其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无法喘息。 挂掉电话,许朝完全无力抵抗这扑来的悲伤浪潮,眼前迅速泛起细密的黑雾,身体止不住发颤,哭得哽咽不成声,毫无形象。 此刻外卖的催单电话再次响起,她接听后边哭边道歉解释:“对不住我把您的餐弄洒了,我把钱赔给您,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再重新去取一份了,我外婆没了……” 对面并没有难为她,只是叫她赶紧先回家。 虽然后面许朝有加上对方微信转账过去,但那头并没有接收。 那晚赶回家时,小屋的房檐下站着几个村里的热心老人,他们平日和外婆处得不错。 “出这么大的事了,做女儿的也不回来吗?” “有没有人知道容秀的电话,给她打一个。” …… 许朝一身狼狈泥泞,穿过昏暗的堂屋,却又在外婆卧房门口处脚步胆怯地滞了下。 她不敢看。 但她还是进去了,毕竟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外婆。 许朝见了,外婆的样子并不可怕,她还是像平时一样,像是睡着了。 床边的少女按耐不住哭着上前握住外婆的手,还是温的,软的,她不相信外婆是真的死掉了。 可老人们都说是。 后来许朝独自在床边坐了一夜,直到真切地感受到外婆的手逐渐变冷僵硬,才接受眼前的现实。 因为看她一个人可怜,村里许多老人都来免费出力帮忙,但葬礼办下来,依旧花光了许朝所剩不多的积蓄。 饭馆刷碗的工作因为她好几天没去,老板直接通知不用再去。 至于送外卖的活,是许朝自己不干了。 没了外婆,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工作的动力在哪。 像是紧绷了数年的皮球骤然间被泄了气。 那阵子,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朝着院子发呆,外婆走了,但她种在菜园里的鸡毛菜仍在旺盛生长着。 起初每当村里有人路过,见了都会安慰她两句。渐渐的,大家像是习以为常,再也没人提起,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直到外婆走后的二十天,许朝才再次踏进那间屋帮她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外婆生前留下的一封信,也是在这时才被找到。 其实就藏在枕头底下,只是这多日以来,许朝一直没勇气走进这间屋子。 外婆的字迹很好看,是他们那个年代罕见的高中生,自从两年多前在山上摔了一跤身体每况愈下后,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朝儿啊,外婆对不住你啊,没能供你读上高中。” “这书,是我自己不念了,不怪你外婆,你安心养身体,你不是说想要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吗,等你身体好了,我也赚了钱,我就带你去看!” 看到信开头的三个字[朝儿啊],许朝几乎立即没绷住掩面哭泣。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哪天我离开了,就去找你的母亲吧,别恨她,也别怪她,她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外婆不希望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外婆放心不下。我的朝儿啊,好好活下去,活得漂漂亮亮,那些祖国的大好河山,你就替外婆去看吧。】 信的结尾留有一串电话号码。 而这通电话,许朝直到过去一个星期才打过去。 起初她非常抗拒,但想起是外婆的遗愿,又不忍心。 电话接通,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声音。 这也是许朝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见这位“母亲”的声音,她局促又冷淡问:“是余容秀吗?” “我是,你哪位啊?” 许朝没有介绍自己,只是哽了下道:“外婆走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愣了会,旋即带着试探问:“你是许朝?” “嗯。”许朝很淡地应了声。 “……我知道了,她很早时候交代过,这样吧,我给你买火车票,你来南城找我吧。” 女人的语调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事不关己的从容。 许朝当即难以置信问:“外婆走了,你不回来拜祭一下吗?” “上班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再说吧。” 听着这些冷漠毫不在意的话语,许朝几乎在那一瞬间领会到了电话那边是个怎样的人。 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从出生就被丢弃十七年不闻不问的女儿呢? 好在许朝从始至终都未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 她的心早在儿时最渴望母爱的时候就死掉了。 那通电话之后,双方第一次添加上微信。 许朝给对方备注全名,连妈妈二字都懒得打。 再睁眼,早已天亮,火车窗外是全新的光景。 许朝打开随身携带的饼干吃,期间几经反复打开微信那个女人的头像,[我上车了]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差不多中午时候,她收到了对面发来的消息。 [余容秀:晚上下班去接你。] [许朝:嗯。] 回复一个字后,她没再看手机。 晚上八点,火车终于进城,只不过这座城太大,即便是驶往终点火车站,也还要上一个来小时。 许朝打开手机里常看的社交软件,因为开启自动定位的属性,此刻首页向她推送的皆是南城相关。 [@用户美美的桑桑:今天终于去「青禾宴」打卡了,不愧是誉为南城第一的高档饭店啊,人均3k能接受,毕竟菜美又好吃,最关键的是今天有幸碰见了老板娘,还和我说了话,本人超美超随和超温柔,可惜没拍到照片qaq] 人均3k,是吃一次要三千块的意思吗?许朝原来打工的饭馆一个月也就开两千工资给她。 并列第二条推文是[南城的房价持续攀升,中心地段部分区域已突破30w/平] 第三条推文是一个年轻女孩晒得包包:[刚拿下的,八万八,姐妹们说值不值?] …… 看见这些,许朝突然觉得这里和自己曾经生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南城给她的第一印象,只有一个字,贵。 21:15,火车抵达终点站。 车上的人蜂拥般下车,许朝不想挤,于是稍等了会才带着自己臃肿的行李往车门口走。 [余容秀:到了没,在这等你。/定位] 收到消息依旧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许朝打开定位一路找寻过去。 想到即将要与这个“母亲”见面,她此刻的心情难免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从室内出来,人流分散,开始显得没那么拥挤不堪。 空气潮热,沉闷,令人汗流浃背。 初次来大都市的许朝像个没头苍蝇带着笨重的行李在广场上乱转,直到突然听见有人唤了声她的名字。 “许朝?!” 少女脚步猛然顿住,循声找去。 但声源处站着的,有两个女人,她们看起来年龄相仿,不,仔细看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 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红唇在这夜下极为张扬,是漂亮的,但要逊色于旁边那位许多。 旁边的那位气质极佳,穿着极为简单的纯白色垂感衬衣,下摆塞进利落的阔腿长裤,肉眼可见地剪裁得当,用料上乘,更别论那眉目清绝的五官。 是许朝从未见过的,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 这个,应该绝不可能是她母亲。 “喂喂喂,你妈我在这呢!”红唇女人将她的走神打断。 果然…… 下一秒余容秀毫不客气将手搭在身旁女人的肩道:“这是我要好的姐们,叫小姨!” 不情愿叫妈的许朝在那一刻竟然鬼使神差地张动嘴唇,“小姨”二字呼之欲出。 女人却是浅淡一笑,如清风明月,声音更是清浅温润,有着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她说:“叫赵阿姨吧。”《 》 2、[2] 许朝盯着眼前的漂亮女人,局促抓了抓行李箱拉杆,继而不由自主地乖乖唤了声:“赵阿姨。” “臭丫头蛮会审时度势的嘛,会叫阿姨都不叫妈!”余容秀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狠狠掐了把许朝的胳膊,怕人发现又装作亲密地揽住她问赵岑欢:“我们母女长得像不像?” 女人站姿端庄,笑容清浅答:“还是有一点像。” 实际上从小到大,村里的人见到许朝,都说她和她妈长得并不像。 这位阿姨也是很善良了,没有直接拆台。 胳膊被掐过的地方还在持续发痛,许朝强忍着与这位初次见面的“母亲”,扮演亲密。 她应该推开的,但她并没有。 或许是因为这位赵阿姨在,或许吧。 听到对方回答,余容秀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许朝的脸,一脸可惜道:“要是能多像我点,还能再漂亮点。” “别这样说,孩子现在也是漂亮的。”赵岑欢平静温柔又不失礼貌地反驳她的话。 余容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继续自说自话道:“反正女孩子嘛,只要不是长得太难看,都是好嫁人的是吧哈哈!” 这一次赵岑欢没有搭话,而是客气又礼貌说:“天气热,去车里吧。” “是是,这天简直太热了!”余容秀附和笑着,一边拿手扇风。 见那位赵阿姨转身向前走去,下一秒的许朝巧妙又疏离地从余容秀勾肩搭背的束缚里闪开,与其保持距离。 “这死孩子,对你妈这么——”余容秀小声低骂着,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打算听,不等她说完已经拉上行李箱追随女人而去。 路旁的露天车位里,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被解锁,在钥匙的操控下电动尾门正缓缓升起。 “来,给我。”赵岑欢朝走来的许朝伸手,说话时唇角带着自然而然的温柔笑容。 “没事,我自己可以,我的箱子很重。”许朝很不好意思地拒绝。 “行,那好。”女人笑了笑自觉地往旁让了两步。 于是许朝自己走上前放行李。 一阵微风拂过,她闻到了来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好闻。 像是外婆种在门口小花坛里的栀子花,纯白无暇,芳香沁鼻。 见少女放好行李,赵岑欢再次关上尾门,并随口一问:“你想坐副驾还是后座?” “都可以。”许朝站在那里局促地搓搓手。 “第一次来南城?”女人绕至驾驶位打开车门问。 许朝点点头。 “那我推荐你坐副驾,南城的夜景很漂亮,副驾视野更好。” “……好。”鬼使神差地,许朝就这么应了下来。 此刻还不见她那位母亲过来,许朝不再等候先开门上车。 这位阿姨的车里很干净整洁,而且也是香香的。 许朝端端正正坐着,不知怎得,连看对方都有点不敢。 “许朝。” 忽听见身旁女人带浅笑的一声唤名。 “……啊?”许朝这才僵硬地扭动脖颈朝一旁人去。 “安全带。”赵岑欢指了指,很温柔地提醒。 待许朝系好安全带,余容秀也回来了,毫不犹豫打开副驾的车门,在发现已经坐上人后下意识诧了诧:“你挺快啊!” 接着女人关上车门,独自坐进后排座位。 一股淡淡的烟味从后方袭来。 “余姐,以后坐我车还是别抽烟了。”赵岑欢发动车子,微微拧着眉提醒。 明明是不太高兴的模样,语调依旧让人听着觉得很温柔。 余容秀赶紧闻了闻自己,“没有哇,我特地抽完了散了会味才上来呢!” 那一刻,许朝感到有些难堪,因为那股烟味她也在其上车的时候闻到了,她又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辩驳呢。 更有一点许朝不明白的,自己这位母亲是怎么交上赵阿姨这样的朋友的,她们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岑欢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将天窗打开一些。 车子行驶在南城宽阔的大道,两旁树立的高楼灯火通明,似欲与夜空的繁星一较高下。 许朝的眼睛快看不过来,原来这就是大城市啊,和电视里一样。 此刻后方传来余容秀的吹嘘声:“南城夜景没什么可看的,我早看腻了。” 即便并没有人同她搭话,依旧喋喋不休个不停,好似在不停向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儿炫耀自己的经历。 直到开着车的赵岑欢突然向副驾的女孩问了句:“许朝,晚上吃过了吗?” 独自坐在后排的女人这才自觉闭嘴。 “嗯?还没……没有。” “这个点大多饭店餐厅都结束营业了,肯德基吃吗?”赵岑欢很耐心地又问。 “不用麻烦的,赵阿姨,我包里还有吃的。”许朝连连挥手拒绝。 “没事,回去顺路正好有一家。”女人轻轻笑了笑。 话落后方传来余容秀说教的声音:“人赵阿姨这么好,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赵阿姨。” “不客气。” 这一番对话下来,许朝全程只有一个感触,她好温柔。 说话柔柔的,声音柔柔的,眼角时刻带着笑容。 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拥有好印象。 抵达肯德基后,赵岑欢带着许朝在前台点餐,余容秀则早早去占座等候。 看着身旁少女挑来挑去,只挑了个最便宜的汉堡,赵岑欢索性又加了一些东西。 室内光线明亮,许朝与母亲坐一排,赵阿姨一人坐对面,这样的格局令她更加仔细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那是一张极为明艳精致的脸,五官美得无可挑剔,一头乌发轻轻挽在脑后,低调到没有太过华丽的修饰,却又处处透着高贵,端庄。 当然,许朝没有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看,那样不礼貌。 等餐的间隙,她偶尔也会忍不住朝身旁的人看去,尽管没什么感情,依旧会好奇,好奇母亲是什么模样。 不久餐来了,在发现自己也有份后,余容秀笑呵呵地连声道谢。 “赵阿姨不吃吗?”看见坐在对面的女人一口未动,许朝忍不住询问出声。 余容秀赶紧瞄了她一眼说:“你赵阿姨怎么看得上这种平民食物。” “我只是,不太饿。”赵岑欢笑了笑解释,说罢拾起桌上餐盒里的一根薯条,蘸上番茄酱后送入口中。 小小的举动力证自己没有瞧不起眼前的食物。 余容秀见此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吃起东西。 许朝听后却在心中不禁想,肯德基还算是平民食物吗? 在她眼中,这已经算是有些贵的东西。 而她不曾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最后还剩许多没有吃完,她们打包了些。 从肯德基出来,余容秀悄悄拧了把许朝的胳膊,低声斥责:“你能不能少干给我丢脸的事!” 许朝不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在指自己主动要打包的事,于是道:“我不觉得这件事丢脸,况且这些也是人家花钱买的。” “你以为人家缺这点钱吗?”余容秀骂骂咧咧说。 许朝顿时哑口无言,只是惊叹自己有这样一位刻薄的母亲。 好在从来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因此除了震惊以外,许朝也没有其他别的感觉。 三人回到车里又行驶十来分钟,车子拐弯驶入一扇大门,进入内部道路。 进门的一霎,门口的保安毕恭毕敬行礼,许朝好像瞥见[青禾宴]三个大字,隐约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分钟后,车子在路旁停下,赵岑欢对二人说:“我就送到这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从始至终许朝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但应该是余容秀现今的住处没错。 只是这里面看起来并不太像是居民小区抑或是酒店旅馆之类。 不敢耽搁,少女迅速解开安全带。 “谢谢赵阿姨!”道谢完下车,许朝只身走到车后取行李,尾门早已经自动掀起。 此刻余容秀还未下车,似乎还在同车里的女人说什么,许朝不感兴趣也不想偷听,拿完行李顾自走到一旁等候。 不一会,余容秀从车里笑嘻嘻地挥挥手下来,路旁等候的少女见状没由来烦躁地踢着脚下的路面,可能是即将到来的二人独处环境令她感到莫名焦躁不安。 毕竟她与这位母亲,并不熟悉。 眼前的黑色车子起步调头缓缓向前驶去,许朝忍不住多看了眼,心中不禁想,她们还会再见面吗? 今晚短暂的两个小时,像是做梦一样。 下一秒,一道粗劣的声音传至耳边,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旁边那栋楼就是我宿舍,里面还住着两个舍友,一会回去表现大方点,别像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样,听见没?” 赵阿姨已经离开,许朝没必要再继续和对方装作亲密母女,索性冷淡道:“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 余容秀轻嗤一声,眼白里翻着鄙夷,大摇大摆往前走去。 此刻三楼的某间宿舍里,正展开讨论。 “你说余容秀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居然让赵总陪她去接女儿!” “她呀,你第一天认识啊,这人就那样,谁不知道赵总出了名的脾气好,她余容秀就逮着这点使劲麻烦人,要换做是赵总姐姐管理这家饭店,她早被开一百回了。” …… 推开办公室门,随手放下车钥匙,赵岑欢刚落座便接到备注为“姐姐”的电话。 女人略微疲倦地抬手松弛太阳穴,笑着接听:“这么晚了,什么事?” “这么晚了,今天又准备在饭店睡呢。”电话那头传来夹杂着关心的埋怨声。 “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转眼间赵岑欢已经打开桌上被新放置的报表。 “我怎么听高婧说,你晚上去接一个员工的女儿了?”电话那头的女人感到离谱问。 “她央求我许久,实在没办法拒绝。”赵岑欢边看报表边平静柔声回答。 对面的人听完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深吸口气道:“以后这样的事直接拒绝就好了,拒绝不了的让底下人去做也行,堂堂大饭店的总裁,整天干这事像什么话……” “知道了。”又是一声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接到人然后呢?把她带回饭店了?”生气之余,赵辞意又有一些好奇。 “恰好她母亲在的员工宿舍还有一个空床铺,我总不能大晚上将她们母女丢在大街上。” “拜托,满大街都是酒店,你还怕她们流落街头呢。” 听到这里,赵岑欢的眼睛忽从文件上抬起,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小女孩局促彷徨的模样,她穿得不是那么好,脚上的球鞋有些破烂,背包上甚至还有补丁。 “……那个小孩看起来挺可怜的,帮一帮没什么。”《 》 3、[3]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岑欢,我们不可能每个都帮得过来。”稍稍叹了口气,电话那头的女人又道:“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去谈个恋爱了,兴许就不会整天把时间花在这些对你无益的事上。” 赵岑欢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动桌上的a4纸张,淡淡道:“这个世上有许多事对我而言都有意义,唯独谈恋爱这件事。” 话落,电话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多时,赵辞意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我那段失败的婚姻,让你对于恋爱和结婚产生了糟糕的印象?” “……跟这没关系。”赵岑欢答。 可对面的人却不这么觉得,依旧道:“我知道我当初和贝贝父亲分开闹得很难看,但时至今日,我已经对爱情心怀期待。其实不止是我,爸妈的心情也一样,希望你能够好好谈一场恋爱,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男的女的都好,谈一场试试。” “姐,我今晚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没有其他事的话……” 话未说完被打断。 “明天早点下班,回家聚一下,爸妈的意思。”赵辞意急忙开口。 终于切换话题,赵岑欢脸上露出松快的笑意,应答道:“好,我知道了。” “行,你早点睡吧,我也要去陪贝贝睡觉了,别太晚了!” * 夜色下,眼前这栋宿舍楼像是年代久远的欧式建筑,许朝跟随着余容秀二人一前一后进入。 前头的女人走得极快,丝毫没有要等候的意思。 而身后的少女则背着大包提着沉重的箱子一声不响跟着爬楼梯,没开口寻求帮助,也不想开口。 数不清一共爬了几层,负重前行的许朝只觉得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终于抵达走廊尽头的一间宿舍。 走在前面的余容秀一把将宿舍门给推开,里面原先在讲话的两个女人瞬间安静下来,同时看向她。 “嘿,这么晚回来,接到你女儿了没有?”其中一个女舍友故作自然问。 余容秀回头冲许朝勾手,待她进门后又一次亲密地揽上肩介绍:“怎么样,我闺女长得挺标志吧!” “小姑娘个子挺高啊,比你都高,有一米七没?”另一个女舍友感到惊诧问。 于是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一同看向许朝,等着她作答。 “172。”许朝如实道。 “真好真好!” 面对夸赞,余容秀脸上很有面,高兴地同身旁少女介绍:“瞧见那张空着的上铺没,你睡那,我就睡在你下头。” 许朝点了下头,拖着行李上前,一个人开始收拾。 “不早了孩子,你先去洗澡吧,坐一天车那么辛苦,床让你妈给你铺。”一位女舍友热心道。 许朝闻言看了眼余容秀,显然不大相信也不抱期待。 余容秀见状立马笑呵呵道:“没错,你先去洗澡,床我来给你收拾。” 宿舍不大,隔音并不是太好,许朝刚走进浴室里,便隐约听见外面的人似乎在讨论自己。 她不想偷听,无论有关自己的好与坏,抬手将水放得大了些,试图用水声压过。 “小余,你90后的吧,怎么有这么大个闺女!”趁着余容秀爬在上铺收拾床,回到自己上铺床上的女舍友好奇起来。 “90后也不小了,我今年也三十五了。”余容秀停顿了下抬起头说。 另一个坐在下铺的舍友紧跟着问:“三十五也很年轻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儿子还在念初中呢,话说回来,你闺女满十八了吗?” 不等余容秀回答,坐在隔壁上铺的舍友又道:“你今年才三十五,那你岂不是十七八岁就结婚怀孕啦。” 余容秀的脸色出现几分尴尬,边忙碌边嘀咕:“谁年轻时候没叛逆过没认识几个混蛋啊……” 此时她身后的那两人各自相视一眼,察觉到氛围的变化也不再继续打听此话题。 “那你这次是准备把你闺女接来南城上学吗?这边高中借读费挺贵的。” 余容秀手上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没好气地回头道:“上什么学,我供得起吗我,再说她初中毕业早没读书了,是我那农村的妈死了,叫她来投奔我,你们到底想打听什么啊?” 话落,宿舍里变得鸦雀无声,那二人也不再说话,开始躺下或看手机转移这种尴尬局面。 许朝洗完澡出来,外面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自己床铺上。 少女端着盆一个人默默去走廊过道晾好衣服关门进来,收拾好回到上下床前,下铺翘着腿玩手机的女人只是非常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许朝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这个女人的热情只是间歇性的假象,倘若她真对自己这个女儿有感情,不会十七年把她丢在乡下不闻不问。 因此许朝也什么话没同对方说,一骨碌翻身爬到上铺。 已经闭灯有一会,上铺躺着的少女仍未睡着。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就能摸着的天花板。 其实哪怕这里只是员工宿舍,条件也要比她在乡里的家好得多,这里有干净的浴室,还有空调,不会被热得睡不着,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蚊子烦扰和鸣叫整夜的蟋蟀青蛙。 可许朝还是睡不着。 她想念外婆了。 眼眶不知不觉变得湿润不堪,少女不得不拉起胸前的薄被蒙上自己的头,试图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 翌日,上早班的两位舍友阿姨已经离开,被动静声吵醒的许朝躺在床上多等了会,直到一切恢复静谧才睁开眼。 她习惯性地把手伸向枕边,却没有摸到那熟悉的物品,整个人被吓得瞬间惊起。 很快整个床铺被她翻找了个遍,依然不见踪迹。 慌乱心焦之中,许朝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这才记起昨夜刚到这地方,匆忙仓促中并没有把那样东西拿上床。 想到这,少女心情好受了些,忙迅速下床去检查。 结果依旧没有,所有的包和行李箱都被找了个遍。 终于,睡在她下铺的女人因为被扰了清梦忍无可忍道:“干什么啊干什么啊!” “我的东西找不着了,是外婆给我的,很重要的东西!” 许朝蹲在行李箱边,焦急地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床上的女人只是翻动身体背向过去,面朝墙面略显烦躁嘟囔:“一边去,别吵我。” 心脏再一次感受到凉意,许朝咬了咬牙起身,默不作声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出来开门离去。 宿舍楼前种着数棵庞大繁密上了年头的法国梧桐,层叠的绿叶像一把巨伞将来自夏日早晨的暑气清散一些。 昨天到的晚,许朝根本没看清这里的环境。 今天一见,入目清幽、雅致、干净,比想象中还要大。 昨天夜里看手机定位才知道自己在一个叫[青禾宴]的地方,是南城一家历史悠久的饭店,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建成,受南城名流权贵青睐。 许朝从未见过这类的饭店,内部比酒店还要大,花园,庭院所到之处皆是,甚至还有比她中学操场更大的草坪。 她就这样沿着昨天来时路寻找,毫无意外很快迷失方向。 转悠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少女的后背却已被汗浸湿。茫然无力,疲惫满满,她不得不找了个树荫底下坐在花坛边休憩。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位穿着粉白裙制服的年轻姐姐朝她走来,应该是这里的服务生。 因为这一路,许朝已经碰见许多穿这样制服的人,男性则是纯黑制服。 她摇摇头拒绝,旋即迅速起身离开。 这一次,许朝成功找到了饭店的出口,她决定去昨天的肯德基找找看,还有火车站。 她身上所剩的钱不多,勉强还能搭几趟地铁。 不过她从未坐过地铁,小县城并没有地铁,所以她得学,也必须学。 下午两点,顶层电梯打开,入目是宽敞明亮的厅堂,坐在一侧办公桌上的特助高婧余光瞥见来人的一瞬,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怎么又是你,这个点不是正忙的时候吗?”女人相当无奈说。 “小高,帮帮忙,我想见见赵总。”余容秀嬉皮笑脸地上前套近乎,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 “赵总这会没空。” 话音刚落,里面办公室门被打开,传来一道温柔平和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高婧无奈地挥挥手。 进入办公室后特意关好门,余容秀亲切地唤了声:“小赵啊,我知道你心眼好,善良,再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就一个。” 办公桌前的女人端正坐着,举手投足间皆透着气质卓绝,她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道:“说吧余姐,什么事,你知道要是违反饭店规定就……” “没有没有,绝对不会!”余容秀笑着连连挥手,接着上前一步拉近距离又说:“我想让你给我女儿在这里安排一份工作,做什么都可以,她不怕吃苦,也不怕累着她。” 赵岑欢眉间稍讶,“你女儿不是来南城上学的?” “她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已经都在家里县城工作两年了,经验绝对有,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是余姐,许朝她还未成年,饭店从不接收未成年员工。”赵岑欢很抱歉地说,声音依旧柔和有耐心。 “没事的,我都查过了,年满16就可以出来工作的,不算童工。”余容秀不依不饶道。 “道理的确是这样,但未成年工会有许多限制,所有的待遇和正式工都不一样,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要她在这里做事么?”赵岑欢认真询问。 余容秀点点头。 “这件事情,容我考虑一下。” “小赵,妹妹,好妹妹,就当姐姐我求你了好不好,单身一个人带孩子十分辛苦的,这孩子的爸在我怀孕就把我抛弃,如今我一个人的薪水很难在南城养活我们母女俩的……”余容秀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通操作熟练至极,直到—— “我知道了……让她明早先去找霍经理。”办公桌前的女人终于妥协。 不一会,高婧看到正擦着眼睛笑眯眯走出的女人,心里直叹:赵总怕是又答应了她什么。 老板总这么心软真的好吗? 下午五点过十分,由于答应了早点回家,赵岑欢提前结束工作,临走前交代底下人把饭店晚餐的营业妥善安排。 从欧式建筑大楼里出来,一路遇见不少员工向她问好,女人皆一一点头微笑回应。 来到停车场,解锁那辆帕拉梅拉开门坐上车,刚要系安全带,赵岑欢忽瞥见副驾驶座椅与中控区夹缝里有个东西,于是伸手拾起。 这是一颗用毛线钩织成的花生,针线极妙,但有些旧了。 想起什么的她在驾车出停车场大门后转弯朝宿舍楼方向驶去。 跑遍昨天去过所有地方皆一无所获的许朝落魄而返。 那是外婆摔伤的第一年在床上给她织的,一颗毛线花生,希望她能一直[发生好事]。 许朝一直带在身上,从未丢弃过。 自责,难过,懊悔,种种情绪汹涌而至,快要压弯少女倔强挺直的脊背。 前方一辆缓缓而至的车倏地向她鸣笛两声。 许朝不解,只是下意识顿住脚往一旁让路。 下一秒,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洁白素净到脚踝的长裙,米色的平底皮鞋,简单的打扮却依旧那么优雅、品位和知性。 更别提那张惊艳到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许朝!”赵岑欢面带微笑,清浅有力地唤了声。 确定是找自己,鼓起勇气的许朝捏紧手指上前。 “赵阿姨。” “我想你或许落了这个。”女人将手摊开,修长指尖的一端润白掌心里,恰好躺着许朝找寻一整天的东西。 失而复得的心情令她小心翼翼伸出手,不忘道谢:“谢谢赵阿姨。” “不客气,拜拜!”女人笑意斐然地向她挥挥手,几乎不多停留,很快回到车上绝尘而去。 就像一阵风,刮进年轻少女的心里。 许朝呆愣在原地,垂眸看一眼手心里的毛织花生再攥紧抬头,脑中一瞬产生许多问题。 她是特地来给自己送这个的? 她是否也在这里工作? 她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 4、[4] 许朝回母亲宿舍时,已经下班的两位阿姨正打扮好准备出去,撞见她时热络地询问一句:“我们去吃东西,要一起吗?” 许朝深知这是成年人间的客套,不必当真,于是礼貌一笑摇头说不用。 目送二人离去,少女站在门口将门合上。 回来的她也并未闲着,又马不停蹄打开手机查看这附近的工作,太远的她负荷不了这座城市的房租,或者要是能幸运地找到提供食宿的工作就更好了,她不一定非得和自己这位母亲住在一起,朝夕相处。 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果然要比老家多得多,许朝在招聘网站上看得眼花缭乱,但凡自己可以做得都投递了简历,只是大部分被自动回绝,原因皆是一样:年龄不合适。 夜幕降临,窗外偶然间起一丝风,厚重的梧桐树叶片织成的深影微微摇动。 窗子内,少女蹲在高低床前的一只凳子前,一边联系找工作一边做笔记。 在被拒绝一百次后,终于有通电话主动打进来。 “你找工作?”说话人是个中年男人,地道的南城本地口音。 “对,是。” “我们这里早九点到晚上十点,工作13个小时,管一顿午饭,鉴于你还不满十八岁,一天只能拿八十块钱,月休两天。” “请问有住宿提供吗?” “住宿?哈哈哈哈……”那边连笑了好几声,“你见过哪个小餐馆给服务员提供住宿的,我跟你说这份工作愿意干的人多的是,你考虑好再给我回电吧!” 对面挂断了电话。 对于许朝而言,未满十八,被压工资是常态,但刚刚那份工作她明明记得招聘广告上写着:服务员月薪四千起,到她这就只剩下两千四……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舍得拒绝。 毕竟一个晚上看下来,这是唯一一家肯接收她的工作。 只是距离她此刻的位置有些远,有十来公里,如果决定去那里,每日路上往返的时间也要两小时以上。 许朝决定先看看别的,将这家列入备选。 许是类别相近,居然被她给刷到来自[青禾宴]的招聘信息,月薪三万起。 许朝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这么点了进去。 具体内容是招聘甜品师特助,要擅长各类西式甜品。 许朝往下翻了翻例图,原来只要会这些,就有可能拿到三万多的工作吗? 来自小乡村的她忽然被刷新了眼界,也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参差。 然而她什么也不会,连学习的机会也没有。 少女不甘地退出界面,下一秒,宿舍外传来开门声,有人回来了。 余容秀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盒打包回来的快餐,见到她便说:“明天你去上班,我养我自己都费劲,可养不活你。” 接过快餐的许朝心里刚对这个女人不自觉生起的一丝好感立即破灭。 她垂下脸没什么感情道:“在找了。” 余容秀像没听见似的,坐在桌前边吃着饭边自顾自继续说:“我给你弄了个在这里做事的活,明天记得去。” 那一秒少女惊诧地抬头,眼底布着点点不可置信。 “这可是青禾宴,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能进来的,而且这里待遇好,以后混好了记得感谢你老妈我!”女人沾沾自喜得意诉说着。 “……是做什么的?”沉默片刻,许朝才问出声。 “我哪知道具体做什么,你明天报到会有人给你安排,像我们这种没什么技能最底层的人,除了服务员、洗碗、打扫卫生还能做什么?” 说着余容秀顿了下,想起什么接着道:“服务员都算这里面最光鲜的活了,有漂亮的小粉裙子制服,整日在前厅应对那些达官贵人,有钱人,要是我能再年轻个十来岁啊,兴许能钓个有钱的老头子嘿嘿嘿……” 许朝听着听着暗自撇起嘴,眉间拧成川字,只是一味地埋头不吭声吃饭。 夜渐深,葱茏树木掩映下的欧式别墅里,灯火通明。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头发均有不同程度的花白,他们品着茶聊天,偶尔会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女儿和孙女。 “小姨你输了!” 五岁模样的小女孩梳着两只可爱的葫芦辫,露着光洁额头,嗓音稚嫩可爱。 望着眼前地毯上的五子棋盘,赵岑欢故作懊恼状:“是啊,我又输了怎么办呢。” “那就……”小女孩机灵地转动眼珠,旋即道:“罚你晚上帮我喝掉牛奶!” 赵岑欢正欲出声,被从楼上下来的女人给打断。 赵辞意语气严肃纠正:“贝贝,喝牛奶怎么能用作是惩罚,你就这么不愿意喝吗?” “妈咪——”小姑娘撅起嘴巴来,看起来既可怜又呆萌。 赵辞意眼底满是对女儿的无奈,却也没予追究,而是看向一旁的女人道:“岑欢,我明天集团有重要的会议,你能不能帮我带贝贝去体检……” “行,我明天去饭店转一圈,没什么事我就过去。”赵岑欢答应下来。 赵辞意感到松快一笑,上前抚了抚妹妹的肩,“还好我有你。” 话刚落,又一通电话电话打来,女人看一眼便急匆匆走开。 赵岑欢兀地抬眸看向姐姐的身影,深知她身为家中长女,承担的比自己要多得多。 其实赵家主营酒店生意,有一个自营快三十年的五星级酒店品牌,全国分店上百家。 刚硕士毕业那年,赵岑欢是在集团工作,偶然间得知青禾宴因经营不善即将破产的消息。 因为青禾宴的老板与她们父亲是挚友,年轻时候的爸妈初次约会在青禾宴,订婚与结婚,包括后来她和姐姐的满月酒都在那里,更不提后面数不胜数的聚会。 那里充斥着太多有关他们一家的回忆。 经全家商讨之后,他们决定把青禾宴收购回来,于是年纪轻轻的赵岑欢便成了青禾宴独当一面的老板。 那年,她刚满25岁。 如今9年过去,青禾宴早已被经营成南城高端餐厅榜上必去的第一名。 至于集团的事务,皆由姐姐和半退休的父亲在打理,其实更多繁杂的工作都是姐姐一个人的活。 六年前,因抵抗不住家里催婚压力,姐姐放弃联姻对象选择与激情下确定关系的普通职员结婚,不到一年,孕期发现老公出轨的她当机立断将人扫地出门,便又一直单身至今。 孩子与偌大的集团两头顾,这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因此,在兼顾好饭店的同时,赵岑欢也想尽可能地多替姐姐分担一些。 收起眼前的玩具,女人目光柔和地看向小女孩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小姨带你去楼上洗澡。” “小姨,今天晚上你能跟我和妈妈一起睡吗?”贝贝仰着头用稚嫩的童声问。 赵岑欢故作犹豫的模样,下一秒笑着答:“好吧。” * 已是来南城的第二个夜。 毫不意外,许朝又失眠了。 但是今夜,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皆是一个女人的脸。 她想起对方的微笑,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声音…… 许朝觉得或许是自己见过的世面不多,赵阿姨是她现今的人生里所见到的,最美好的人。 为不耽误明天的面试,少女只能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尽快睡觉。 第二天许朝早早收拾起床,结果因为太早还没人上班,只能一个人站在紧闭着门的建筑物前台阶下等候。 此刻眼前的花园里,园丁们正在作业,清晨的朝露反射着明媚的曙光,周围空气清新淡雅,一切都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终于等到有人开门,是这里的前台,听说许朝是来面试后,对方告知她可能需要再等一等。 于是许朝从站在外面等变成坐在一楼大厅等。 她谁也不认识,也无人求助,只是一个人安静的老实巴交等,等到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倏地接到一通电话的前台姐姐赶紧走上前来找她。 “你好?是这样的,给你面试的霍经理临时去了外地,曲经理叫你去她办公室。” “好的,谢谢。”许朝很有礼貌地起身道谢,然后朝电梯方向步去。 殊不知是她的错觉抑或是真的有所发生,就在她走开没多远,前台的两个女生便在背后交谈起来。 声音不大,但悉数钻进了许朝的耳朵里,有些刺耳。 “听说她就是那个余容秀的女儿,也不知道她妈这回又使了什么手段,能让赵总开后门。” “余容秀?就是咱饭店那个出了名的赖皮女人啊?还能有什么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呗!” 少女脚步微微一滞,一瞬感到尴尬无措,下一秒她故作无事硬着头皮走进电梯。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这份工作真的是她妈死乞白赖要来的? 来不及细想,电梯已经抵达。 许朝找到办公室时,对门有两间皆挂着经理的牌子,不同的是一个是副经理(霍鸣),一个是总经理(曲迪)。 也就是说,原本给她面试的是副经理,现在成了总经理。 想起方才不小心在楼下听见的话,少女站在办公室门前欲抬起敲门的手微微有些退缩。 但很快,许朝做下了决定。 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生存下来才是对她更至关紧要的事。 “叩叩——”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严肃干练的女声。 少女下意识紧张地提了口气,伸手推门而入。 “先把你简历资料拿来我看一看。”坐在办公桌前的短发女人忙着手头的事头也不抬道。 简历是许朝早在出发来南城前就准备的,为了在南城找到一份工作,她将过去两年大大小小的工作经验如数填写。 等到短发女人忙完,她才挪眼睛到许朝的简历,刚看没两秒便惊诧地抬头看面前少女第一眼。 惊诧问:“你才17岁?” 许朝点头:“是。” “他们没搞错吧,我们饭店不收未成年。”曲迪略感烦躁地嚷嚷两声,旋即拿起手机给人打电话。 那一刻站在那里的许朝心如火灼,觉得一定是完了,没可能了吧。 “你确定这是赵总的意思?……行吧,我知道了。” 撂下电话,短发女人重新端正坐姿看向许朝,“录用未成年员工,我们饭店还是头一次,相关手续也会复杂一些。我们这里是两班制,早九点-下午五点以及下午一点-晚十点,工作时间为8小时,如若遇加班额外另算加班费,是平时时薪的双倍。当然这种情况只是偶尔,例如大型节庆或私人晚宴包场等。” 顿了顿,曲迪又道:“但你是未成年,国家有规定,我们不能按照成年工规划你的工作,因此你每日工作时长只有6小时,相应的也只能拿到6小时的薪水,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许朝连连点头,并强调:“能接受。” 这比那些压榨她克扣她,干活十几个小时还要少拿薪水的工作好太多太多,而且这里还提供食宿,许朝简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行,你先过来把这几份表填了,然后去医院体检办个健康证。” “健康……证?我很健康的!”少女着急澄清。 一向不苟言笑的曲迪被逗笑,“我看你以前也在餐厅做过,那些老板没让你办这个吗,餐饮行业都是需要健康证的。” 许朝稀里糊涂地摇摇脑袋。 下一秒女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她:“一会你去这家医院,离得近,到了你就说是青禾宴办健康证体检的,会有点优惠。虽然是私立,但医院老板和我们老板是朋友,会比你去别家医院快捷。” “好的,谢谢。”连声道谢后,少女礼貌恭敬地退去。 如对方所说,告知来路后,有专人引着许朝前去办理体检,不过体检之前,她又遇见新的难题。 缴费单上六百多的数字,而她手机里余额只剩一百多。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出去打个电话吗?”少女极度难为情地开口。 楼道里,许朝再三犹豫还是给通讯录里的“母亲”打去电话。 “可以借我五百吗?” 女人声音是被吵醒的不耐:“……才来几天张口就要钱。” “办健康证体检用,我会还你的。”天知道许朝是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向对方说这些。 如果可以,她宁可找任何人借,都不要找她。 可在这偌大的南城,她目前也只认识她了。 “我没钱,自己想办法!”对面说完啪嗒挂断了电话。 鼻子忍不住的发酸,倍感无助无奈的少女刚推开楼道有着一半透明玻璃的木门,迎头撞见站在门口的漂亮女人。 与其站在一块的还有个十分年幼的小女孩。 看着面前眼眶微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女孩,赵岑欢眉心猛地蹙了起来,哑声问:“我不是有意要听你……是遇见困难了吗,需要多少钱,我借你。”《 》 5、[5] “我……” 年轻的少女窘迫到难以开口,只是一味地揉捏着手中的缴费单。 她的确需要帮助,迫切需要。 赵岑欢见此只好主动拿走少女手上的缴费单,不由分说替她扫码付了款。 许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只见过几面的人,都能胜过有血缘的所谓亲人。 眼见着对方这便要走,反应过来的她急切追上去。 “赵阿姨!” 牵着小女孩的女人顿住,回头莞尔一笑:“还有事吗?” “我可以留您一个联系方式吗,我会还你钱的,一定会还的。”许朝开口道。 “不用,没关系的。”赵岑欢笑笑拒绝。 “不,我一定要还,请赵阿姨给我这个机会。” 面前的少女眼神坚定,态度执着。 赵岑欢松弛一笑,索性点头,给她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存好电话,许朝无比认真说:“等我下个月拿了薪水,我就还给您。” “不,不用着急……我带孩子还有事,先走了。”女人微笑着说完,揽起身旁的小女孩离开。 许朝站在原地注视那一大一小背影,忍不住想——她的温柔善意总是点到即止,既令人感到温暖与关怀,却又有种淡淡的、淡淡的距离感。 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妄想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少女低头看向手机里新保存的通讯录号码陷入发呆,猛然间一瞬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小姨,刚刚那个姐姐是谁呀?”直到走远一些,被牵着的贝贝才好奇问。 “是小姨饭店员工的孩子。贝贝,等你长大以后,也要力所能及的帮助人好吗?”赵岑欢道。 “嗯,我知道啦!”小丫头满口答应,十分乖巧。 女人垂睫一笑,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许朝这一路体检下来十分顺利且快捷,临近中午便已经全部结束。 好巧不巧,当她从楼里出来时,再一次撞见同样准备走的赵阿姨和小女孩。 “小姨,是那个姐姐!”贝贝伸手指道。 “赵阿姨。”许朝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赵岑欢点头回以微笑。 这时,女人兜里手机来电,在瞥见来电人后她抬头对面前的少女说:“许朝,能麻烦你帮我看下贝贝吗?” “好的,没问题!”许朝一口答应,毫不犹豫。 “跟姐姐待在一起,小姨很快就回来。”交代完,赵岑欢走向不远处接听电话。 她没有走得太远,且站在始终可以看到两人的地方。 其实许朝没什么带小孩的经验,她自己也不过才17岁。 但不知怎得,当对方提出这个恳求时,她想也没想就应下来了,甚至生怕晚上一秒,就会没这个机会。 正当许朝思忖着该如何和眼前的小女孩展开话匣子时,人小鬼大的小丫头直接主动大方地向她询问:“姐姐,你为什么要来医院啊,是生病了吗?” 许朝微怔,旋即蹲下身笑着解释:“姐姐没有生病,姐姐是来办这个的。” 五岁小丫头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忽被一只蝴蝶吸引注意转身跑开。 “等等——”许朝只好急急忙忙追赶过去。 只是一秒的疏忽,讲着电话的赵岑欢猛然不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身影,情急下她不得不中断通话,匆忙抬脚去寻找。 “贝贝——贝贝!”女人一路呼唤着。 就在医院里的一个岔路口,她撞见牵着贝贝手回来的许朝,整个人瞬时松了口气。 “不是说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吗?”赵岑欢来到小女孩跟前蹲下,满眼担忧问。 有那么一瞬间,站在一旁的许朝无比无比艳羡一个仅五岁的小姑娘,她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小姨,是多么幸福的事。 “我去追蝴蝶了,可惜没抓到!但是姐姐给我摘了这个!好看吗,小姨?” 小女孩童稚无比地说,手里一边炫耀着那朵花。 女人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好看。” 紧接着她温柔地抚了抚小女孩的头,缓缓起身看向许朝:“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她有点顽皮。” “没有,没有!”许朝连连摆手。 “好了,跟姐姐说再见。”赵岑欢低头冲贝贝说。 “可是小姨我还想要跟姐姐玩!”小姑娘仰着头两只大眼睛睁得溜圆,声音似在撒娇。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大人往往都无法理解。 “可是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 “我们可以叫上姐姐一起吃饭呀!”贝贝不依不饶道。 见她这么坚持,赵岑欢只好充满不好意思的表情询问许朝:“你待会还有事吗,介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还不等许朝回答,贝贝已经主动跑来拉起她的手撒娇起来:“姐姐去嘛去嘛!” 鬼使神差地,许朝点头应了下来。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承了小女孩的心愿,实则早在赵阿姨询问出口时,她内心已经答应了。 这个漂亮的阿姨身上总像是有一种魔力,令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一些。 待在她身边的感觉很舒服。 “好耶好耶!”贝贝兴奋地大力摇晃着许朝的手。 赵岑欢见了便微微蹙眉叮嘱:“别把姐姐弄疼了。” “没关系赵阿姨。”许朝笑着说。 三人步至医院停车场,许朝注意到这一次对方换了辆车,她虽然不认识几个车牌,但车的颜色还是能记住的。 赵阿姨前两次开的车是黑色,今天的是白色。 在贝贝的要求下,她陪她一块坐在了后排。 今天的车后排座椅上有一张儿童座椅。 上车以后,贝贝第一时间同她分享自己的新奇玩具,小嘴巴都快介绍不过来。 而许朝的第一感受则是,车里的空气好香,倒不是熏人刺鼻的香,是那种让人闻了很舒服,仿佛全身都得到放松的香。 这辆车里,也和初次见面时乘坐的那辆一样,内饰干净整洁,仿佛一丁点灰尘都没有。 许朝就这样在车上陪贝贝玩了一路玩具。 前方驾车的赵岑欢偶尔等红灯时会瞥一眼后视镜,查看后面的情况。 只见少女全程充满耐心陪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孩玩,这倒是令她增添了些好感。 车子在一家儿童主题餐厅门前泊下。 许朝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仅仅只是餐厅门口的设计便已经充满童趣。 跟随进入内部,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服务员们穿戴着可爱的配饰,卡通风的桌椅,墙面也粉刷成明亮可爱的颜色,除了用餐区,甚至还有单独的游乐玩耍区。 正值午间用餐时段,餐厅里皆是小朋友与家长的组合。 三人坐下后,服务员递来一叠卡通青蛙的菜单给每人一份,贝贝很快在其中挑选出自己要吃的套餐。 许朝放眼望去,菜单上皆是359、568、799的数字,没有少于三位数的价格。 不,其实有一道100以下的菜,有机南瓜奶油汤,但也要99块。 到底是什么南瓜汤,需要卖这么贵,而且看起来只有小小一碗。 许朝再一次对南城的贵有了新的印象。 很快,赵岑欢也点好一份成人套餐,熟练地合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眼下只剩许朝一人还未点。 “姐姐,你点好了吗?”一旁的贝贝关心问。 “是没有符合胃口的菜吗?”赵岑欢抬眸看来,嗓音温润道。 许朝摇摇头,眼神局促慌乱,赶紧随意指了一个菜单上最便宜也要三百多的套餐。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套餐里是什么菜,就这样匆匆忙忙交还给等候着的服务员。 没过太久,上菜了。 贝贝和赵阿姨都是正常的套餐,唯独许朝这一份,也不能说不正常,但全是面食,且是各种卡通形状颜色缤纷的包子馒头面条。 这对于她一个土生土长不怎么爱吃面食的南方人,属实有点难为。 可是想起三百多的价格,许朝无论如何也要吃光。 差不多吃到一半,饭桌上的贝贝已经按耐不住离座去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区玩。 许朝下意识扭身欲跟随。 “没事,不管她,她已经吃好了。”赵岑欢很了解地提醒。 在察觉到坐在斜对面的少女吃得有些干噎的模样,赵岑欢又默默将自己套餐里的那份汤推至她面前。 许朝愣怔了下抬头。 “我差不多吃饱了,这份汤我没动,你要尝尝吗?”女人问。 仿佛得到解救的少女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汤勺便喝起来,这才把噎在喉咙口的那块面团顺滑下去。 赵岑欢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对面这个正常来说还该在念高中的孩子,许久才按耐不住开口:“来南城工作,是你自愿的,还是你母亲的要求?” 许朝顿了顿,放下餐具抬头,吞咽完才缓缓道:“……其实,是我外婆的心愿。” “你外婆?”女人诧了下。 “是外婆的遗愿,她上个月走得。”少女说着忽然就红了眼眶,忙哽咽着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希望我来南城找母亲。” 旋即低下头去。 赵岑欢见状慌乱给眼前的女孩递去纸巾,依旧不解的她带着困惑继续问:“但是这个年纪不应该还在继续上学吗?” 许朝埋头边擦眼睛边哽咽回答:“前两年外婆病得很严重,我不能念书了,我必须赚钱给她买药。” “你母亲呢,这些不应该由她来做吗?”赵岑欢愈发感到不理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还在念书的孩子出来赚钱。 平时余容秀爱耍点小聪明但无伤大雅,赵岑欢从不会去计较。 少女听完却摇摇头,情绪汹涌间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她。” 说完后许朝才意识到,这些身为母亲“朋友”的赵阿姨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说多了。 赵岑欢再一次震了震。 正欲开口,少女却急急忙忙向她求助:“赵阿姨能别和我妈说,我和你说了这些吗?” 赵岑欢微怔,虽不理解,但还是轻轻道了声:“好。” “朝朝姐姐,朝朝姐姐,快来一起玩!” 不远处,骑在木马上摇晃的贝贝大声朝这边呼喊。 许朝忙擦擦眼睛剩下的一些泪痕,下一秒喜笑颜开起身匆促道:“赵阿姨,我先过去了。” “哎——” 急遽应下后,赵岑欢的目光缓缓回落,不自觉落在少女位置前的餐盘上,被吃得干净不剩的餐盘。 就连她用过的纸巾垃圾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不知怎得,那一瞬间,赵岑欢生出一丝丝心疼的感觉。 心疼这个小孩。 从儿童主题餐厅离开,贝贝原本邀请许朝跟她一块去家里玩,但临时接到她母亲也就是赵岑欢姐姐的电话,让她去公司找她。 双方不得不就此分别。 路口处,隔着车窗贝贝依依不舍挥手:“朝朝姐姐再见!” “贝贝再见~”许朝笑着用力挥手回应,继而看向驾驶位方向礼貌道:“那赵阿姨,我先回去了,谢谢您中午请我吃饭。” 待少女转身之际,赵岑欢余光瞥见中央扶手箱处的东西忽开口唤住:“许朝!” 许朝疑惑回头,只见女人从车窗伸出手来,那纤长白皙好看的手上拿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少女惊讶不解。 “给你的。”赵岑欢唇角泛着浅浅笑意,轻柔温暖。《 》 6、[6] 许朝稀里糊涂接下苹果,不等她反应,对方车窗已然升起。 少女的嘴巴张了又闭。 很快,那辆车便隐于车流间。 她最终还是没来得及为这颗苹果道谢。 独自一人重新返回饭店,正好到下午上班时间,许朝去找早上给她面试的曲经理。 她到时办公室门紧闭,里头似乎有人说话,于是乖乖站在外头等了等。 这时,有人从走廊的一头走来,穿着粉白裙子制服,个子高挑,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岁,胸前别有名字的黑色工作牌,扑面而来的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对方也在这扇办公室门前停下,二人对视一眼后又各自站立,保持安静。 许朝忍不住去观摩对方身上的这身制服,看得出来剪裁用料都是极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也穿上这身。 但母亲说,后厨工作脏累也不便穿裙子,因此是其他的制服,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会被分配到什么岗位。 被对方的余光发现在偷看,少女很心虚地埋下头去。 “里面有人吗?”眼前穿着制服的姐姐忽然小声询问她。 “曲经理好像在跟人讲电话。”许朝很老实地回答。 制服姐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一会,屋内安静下来,制服姐姐果断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道。 推开门的刹那,制服姐姐向她招手,示意一块进去。 许朝犹疑了下,还是跟着一块进入。 坐在办公桌内的短发女人见同时进来的两人稍愣,旋即先向这头的许朝伸手:“把你的东西先给我。” 接着她一边查看一边和进来的制服小姐姐谈话。 许朝在一旁没听明白什么,但大致是和工作有关的问题。 待事情解决,曲经理又唤住女生:“许雯,你等一下。” 接着,她再次看向许朝,“你的材料都没什么问题,我提交给集团了,快的话晚上就能录入,你明天正式上岗。” “好,谢谢经理。”许朝如释重负,脸上情不自禁溢出笑容。 “这是明天的新人,你先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流程。”曲经理又朝等候在旁的女生交代道。 叫许雯的女生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应下。 二人一同从办公室里走出后许久,趁着等候电梯许雯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起来好小的样子,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曲经理的亲戚什么的。” 许朝尴尬地摇摇头。 进电梯后,制服姐姐按下一层后道:“我叫许雯,言午许,雨文雯。你呢?” “许朝,朝阳的朝。” “和我一个许?” 许朝点点头。 “那我们还是本家呢,许朝,这名字好听。” 跟随对方走出大楼的一瞬,下午炽烈的阳光快速从面颊上晃过,在眼前折射出几分光斑重影。 许朝猛然回想起十岁那年,她毅然决然拉着外婆去给自己改姓。 出于对母亲的尊重,以及抱有她有天终会回家的期许,外婆在许朝出生后去派出所登名,用的是许朝母亲的姓,也即是外公的姓,整个余家村的姓。 小时候同学们嘲笑她没爸没妈,许朝都忍了过来。 后来就连同村的孩子也诋毁:“你爸爸也不姓余,你凭什么姓余?” 是啊,她凭什么要姓余,凭什么要跟着一个莫须有的人姓。 她要改姓,和养她的外婆姓,她生命里最亲的人从此只有外婆。 自那之后,许朝的户口页永远留下了一栏曾用名:余朝。 “前面那栋最气派的三层欧式洋楼呢,就是我们今后一起工作的地方。”许雯伸手指着边走向她介绍,“那栋楼是不是很漂亮,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这里其他楼都是后来配合风格仿建的,只有那栋是实打实的历史建筑。” 许朝望呆呆地点头。 这栋楼她曾路过好几次,都不敢走近。 不只是远远看见从这里进出的人,单凭外观,都觉得与底层的自己不是一个世界。 许是察觉出少女眼中的彷徨,许雯猜测道:“别有自卑,在这里做事千万别有这种心理。” 许朝愣了下,看向对方。 热心平易近人的制服姐姐又道:“你想啊,一个世界总有各种事物来维持平衡的,有穷人,就有有钱人,否则都是有钱人,那不就没有所谓的有钱人了。所以呢,平常心看待就好了,就把来这消费的人看作是普通的顾客。当然了,我并不是说让你真的把他们只当做是普通顾客,毕竟消费摆在这里了,随便来这的人都是几千上万,甚至上十万的消费,基本的工作压力还是必须得有的,待会我会给你讲到。” 进入一楼大厅,和想象中一样富丽堂皇,恍若置身于欧洲某个皇宫的宫殿。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午饭点,大家都在厅里做着打扫清洁布置的工作。 “许姐,又带新人小妹妹呢!”一个穿着同样制服裙子的女孩路过笑着打招呼。 “领导安排的任务嘛。”许雯冲对方笑着挤了挤眼。 一楼饭厅特别大,窗子也特别多,干净的白桌布,每桌都有的鲜花,窗外便是绿油油的草坪和绿荫,像是置身于一副欧洲夏日油画中,在这里吃饭给人一种身心舒畅的闲适感。 吊打许朝过往打工过的所有餐厅。 “这里是一楼饭厅,除了节假日忙的时候需要提前订座,其余时候都是开放的。二楼是包间,需要提前预订,三楼是贵宾区,有万以上的低消,具体几万我不太清楚。当然了,你也无需负责楼上,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一楼。” 说到这,许雯忽掩嘴凑到许朝跟前小声说:“有时间非饭点的时候,我可以领你去三楼看看,那才是真正的高端,低调又奢华,南城权贵一般也都在三楼吃饭。” 整个一楼饭厅逛下来,各种工作事项许朝也都听了一遍。 偶然瞥见身旁少女蹙着眉很认真默背她上一句话的许雯噗地被逗笑,“你怎么这么乖,放心啦,一会我把所有的工作章程发你手机上,你回去慢慢记,说到这里,你得把微信给我留一个才行了。” 许朝顿了下,赶紧拿出手机给对方扫码。 “好啦,既然这里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后勤部领制服吧。” 领完制服,许雯又顺势给许朝拉进一个微信群,并解释:“刚刚忘了说,我们一楼的服务生一共分为两个组,你是我这组的,大家一般叫我许姐,但咱俩同姓,这样听起来怪怪的,你可以叫我雯姐。” “好的,雯姐。”许朝很乖顺喊道。 “你怎么这么乖呢,好了,我还有别的事忙,明天见,记得别迟到啊!”许雯忍不住伸手捏了把许朝的脸蛋,接着潇洒扬手离去。 ……乖? 许朝微微愣在原地,下意识揉揉自己的脸,她不太喜欢这个形容词。 和对方分开后,许朝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便是将两套制服给清洗干净晾起。 依照现今这个天气,明早也一定能干透。 少女站在走廊上仰头发呆,看着粉白裙子制服上啪嗒不断滴下的水,忽有一颗砸在她的脸上,水花四溅,旋即一个人傻乎乎地笑了。 就像看见了未来光明充满希望的日子。 和昨日一样,两位舍友阿姨下班回来后简单收拾后便又一同离去,只剩许朝一人在里头熟记工作章程。 因为宿舍在走廊尽头,一般没什么人来,为了采光和空气,许朝习惯只有自己在时敞着门。 学到中途,她又想起那颗苹果,忍不住拾起看。 刚看没一会,被回来的余容秀给撞见这一幕,少女仓皇地一把将苹果给塞进身旁地上的包里,假装继续学习。 女人脚步在门口台阶处停了停,眼睛抬向走廊上挂着的制服裙子,好奇道:“这你的?” 许朝抬头看了眼,淡淡地嗯了声。 “可以啊,真不错,要不说年轻有优势,想也知道不会让你去后厨洗碗。”余容秀说着,忍不住上前去用手翻弄翻弄,“这裙子真好看,改天借我穿穿。” 看到女人嘴角得意的笑,许朝心底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当然,她并没有答应,而是压根没有任何回应。 余容秀也看出来了,嘴边嘀咕着小气鬼一边从屋外走进来。 “你是不是出去买苹果了,我刚刚看到了。” “没买,那是别人给我的。”许朝低着脑袋充满防备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有种特别害怕对方会夺走那颗苹果的心理。 余光见女人走过并没有盘问到底的意思,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一会,身后的床铺传来人躺下木架床吱呀声,余容秀枕着臂懒散躺着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但我和你外婆间的仇怨也不是三两句能理清的。” “……什么仇怨连她去世了你都不去她的葬礼?!况且她现在已经去世了,你还要继续恨她吗?”许朝忍不住放下手机驳斥。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或许是戳到痛处,余容秀闭眼烦躁训斥,不愿再谈。 沉默半晌,少女嗓音干涩开口:“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和外婆赌气的牺牲品吗,既然那么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又要把我丢在农村不管不顾?” “——你以为我那么愿意生下你吗?” 语音落,宿舍里彻底陷入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自认亲以来,母女俩首次爆发的争吵。 许朝还是没忍住把心里压抑多年的想法说出来,也得到了预见的答案。 明明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 忍着委屈情绪少女拿上手机夺门而出。 天渐黑,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许朝还是灰溜溜上了楼。 另外两位舍友阿姨已经回来,洗衣服,和家人通电话,都在做各自的事。 许朝看了眼正在床上玩手机的余容秀,一句话也没同她说,收上衣服便去洗澡。 等她收拾完一切爬到自己上铺,才发现手机突然多了很多未读消息。 有来自新加的工作群水消息,也有今天新认识的同事姐姐许雯。 大概是曲经理所说那样,她的个人资料已经录入系统,因此有关她的真实年龄也一并曝光。 身为小组组长的许雯收到资料后第一时间发来惊叹的问候。 [许雯:你才17???天呐,真是好小一妹妹。] [许雯:据我所知青禾宴貌似从没有招未成年的先例耶,你真不是我们哪个高层的亲戚吗?] [许雯: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不方便说也没事。] [许朝:雯姐,我妈在厨房洗碗,是她帮我求来的工作,这是实情我也不怕你笑话。] [许雯:我笑话你做什么,没事,以后有姐姐罩着你。] 二人简单聊了些,许朝便放下手机躺下准备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应对新的工作。 对于新工作她既兴奋又期待又紧张担忧。 果然毫不意外,又失眠了。 在脑子挣扎数次后,少女终于忍不住摁亮手机屏幕,打开微信里的一个聊天框,给对方编辑消息过去。 [许朝:还是忍不住找你了,想和你说说近况。我最终还是遵从了外婆的遗愿来南城找我那个母亲了,我现在住在南城一家大饭店的员工宿舍里,我明天就要正式工作了,是做这里的服务员。今天下午刚和我母亲吵了一架,不知道是这个的缘故,还是因为明天上班的缘故,有点睡不着。不管怎样,我还是听见了她的心里话,和预料中一样……我现在不想去想那么多了,母爱可能是我这辈子都奢求不来的东西。我只想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好好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对方就是。 时值夜里十一点半,许朝发完便准备放下手机,不料却收到回复。 [余鹿:朝朝,我也想你了。/拥抱.jpg] [许朝:你带手机去学校了?] 余鹿是许朝村里同龄的小伙伴,也是她唯一的好朋友。目前在县里读高中,因为今年下学期升高三,目前正在应学校要求继续补课。 不过她并没有什么考大学的念头,原因无他,父亲是失明人,母亲聋哑人的她日子也只是艰难而勉强过着。 她的条件也仅仅只是比无父无母的许朝好那么一丁点。 或许是惺惺相惜,从小被村里同龄人看不起的她们两人,成为了相互依靠最好的朋友。 余鹿的心愿便是高中毕业后便出去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 [余鹿:上周我爸在家里摔倒受伤,也没人告诉我。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带在身上多少能联系到家里人。] [许朝:叔叔怎么样?] [余鹿:不太严重,只是近期做不了什么事了,我现在只想时间快点过,为什么还要一年啊。] 劝对方学习的话许朝也说不出口,毕竟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自己经历过,完全能够理解那种生活极尽压迫,学习已经成为奢侈的事情。 [余鹿:等高中毕业,我也想去南城,我可以去找你吗?] [许朝:当然了,万一我混得不错,就带你一起。] 两个女孩在这个深夜相互温暖,抚平伤痛,彼此许愿。 新的一天很快来到。 许朝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利落,并换上新的洗的香香的制服裙。 “小余,别说你女儿这衣架子穿起来真好看!”一位舍友阿姨见了夸赞道。 下铺床上不知睡醒没醒的女人朝那头少女所站的方位掀了掀眼皮,没搭话。 许朝不太习惯穿裙子,小时候外婆每次想给她做裙子穿都被拒绝,理由是干活不方便。 如今再次穿上,她哪哪都感到别扭,看来只能慢慢去适应了。 收到手机消息,许朝匆忙赶到楼下,没想到许雯姐居然直接过来等她。 见到身穿制服裙的少女,许雯眼前一亮,有点惊诧道:“没想到你穿起来这么好看,果然人靠衣装。就是脸上素了点,不过这个年纪满满都是胶原蛋白,不化妆也挺好!” “雯姐怎么过来这边了?”许朝有一丝不解和不好意思。 对方在外自己租房住,虽是群租,但也不愿住在员工宿舍过集体生活。 据说这种自己在外租房可以额外拿到住房补贴,不过需要工作到一定年数。 “我昨天说了呀,第一天亲自带你,走吧,先去领员工早饭。” 趁着吃早饭的功夫,对方又同许朝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二人一路走到前厅。 还不到午餐营业时间,大家都在各自区域做着卫生和布置工作。 “你擦这边的窗子吧。”许雯给她拿来抹布。 许朝点点头,不经意地抬头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上经过。 少女浑身肢体顿住,眼睛不由自主跟随。 注意她发愣,一旁的许雯顺着望去,立马笑言:“那是我们饭店的赵总,南城权贵圈出了名的大美人,你还没见过吧?” 美人今日身穿藕荷色旗袍,腰肢纤细,身材凹凸曼妙,风情摇曳,晨曦下皮肤白嫩仿佛在发光。 紧紧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的一男一女穿着笔挺西装,好似在汇报工作。 其中一人,就是昨日给许朝面试的曲经理。 原来赵阿姨就是赵总…… 这一刻,许朝忽然深深感受到她们间泾渭分明的阶级。《 》 7、[7] 旗袍女人认真安排着工作,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许朝的存在。 尽管那一刻少女有在心中偷偷希冀,希冀对方会回头来。 可拿着抹布站在人群里的自己是那么渺小微不足道,发现不了也很正常吧。 “人已经走了,还在看呢?”许雯带着笑意打趣问。 许朝脸上迅疾闪现出一股慌乱之色。 “没关系,我能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像这么漂亮的人日常又和蔼没什么架子的,全南城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许雯又说。 可能是听见在谈论赵总,不远处两个在做卫生的女生也忍不住凑过来八卦两句。 “哎你们说,赵总这么有钱又漂亮,为什么一直是单身呢?” “她看起来好像就是那种禁欲系,温柔又美丽的无欲者,太神秘了。” “上班呢,讨论什么领导八卦,赶快做事去,被二组看见又该说我们组的人懒散了。”许雯故作凶的模样把人斥责走。 紧接着又赶紧向许朝解释道:“都是赵总平时太温柔了,导致大家私底下都没什么忌讳,真是什么都敢聊。” 少女抓着抹布擦在玻璃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一些,抬眸忽问:“赵阿……赵总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吗?” 许雯点点头,“她不仅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也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和温柔,因为善待员工,青禾宴的离职率在业内一直很低,大家都把这里当家看待来着。” 因为心地善良,所以才会答应母亲一系列的无理要求——比如去火车站接她从乡下来的女儿吧。 不知怎的,在得知自己并不是被特殊对待后,许朝心间忽有一股空落的感觉。 搞不懂自己在怅然什么,既然认清了现实,如今更要好好工作,赚钱才是她的第一要务。 卫生做完便是迎接午餐营业时段前的集体服务生开会,有先前的工作经验许朝第一次应对午间营业还算马马虎虎过关,因为只服务一楼,顾客有财力殷实的本地老夫妇,有年轻女孩,情侣,也有其他外地游客等。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之后,许朝才有空坐下来吃盒饭。 盒饭都是从外面统一订购,这里虽是高档饭店,但并不做员工餐食,毕竟这里的厨子都是拿年薪的星厨,不可能还去给其他员工做饭吃。 趁着吃饭,许朝也未闲下来,一边仍拿着手机刷刷本地讯息,看看能不能物色到其他的兼职工作,像她现在这样每天下午三点就早早下班,剩下的时间无事可做属实有些浪费光阴,多打一份工就能多挣一份钱。 不料系统再次给她推送了赵岑欢相关的帖子,许朝忍不住点进去看。 其实内容没什么营养,就是今日来吃饭的顾客发表没能偶遇美丽的饭店掌权人的遗憾,并附上一张不知道从哪搜集来的美照。 没想到的是,底下的评论才疯狂。 【嗷嗷嗷,姐姐杀我!】 【想嫁给姐姐,姐姐缺舔狗吗?】 【说实话,想舔……】 在许朝为数不多的认知里,发表这些言论的该是男性才对,可她们的头像分明是女。 ???!!! 尤其是那条热评第三,下面还跟了许多赞同的回复,打开更是不堪入目,令人脸红不已。 【+10086,不瞒大家,我也想。】 【是我想的那个吗?】 …… 许朝皱着眉赶紧把手机关闭,老老实实吃完自己的盒饭。 三点下班后,她回了宿舍一趟换身衣服便又马不停蹄出了门。 鉴于那天刷到的饭店招聘甜品师的广告给了许朝新的人生启发和目标,她也想要学习做这个,因为可以挣很多钱。 少女独自搭公交来到提前联系好的蛋糕店面试,结果涉世未深的她不出意外碰壁。 “不是说好可以招兼职学徒的吗……”许朝的音量都小了些。 盛气凌人的蛋糕店老板搭着冷藏展示柜道:“小姑娘,你看哪家蛋糕店招学徒招兼职的,再说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诚心学习,学会了就跑路的怎么办?” “我在这里会很认真学习,不会随便跑的。” “这样我实话跟你说吧,见你年纪小也不想坑你,你说的甜品师和蛋糕师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建议你分清楚再出来找工作。” 回去的公交上,许朝在手机上翻来覆去看,大致理解了青禾宴所招聘的甜品师是何工种,而饭店历来的甜品师要么出自名师,要么国外学成归来,并不是随随便便会做几个蛋糕那么简单。 她一时有些泄气,偏又不想就此放弃。 因为深知做服务员一辈子都不会有前途,唯有学习一项傍身技能才行。外婆从小就告诫她,不要畏惧艰难,只要坚定信念,就一定没有办不成的事。 不就是拜名师或者出国学习吗,大不了她从今天起攒钱就是。 * 每周的这天赵岑欢结束工作都比平时早,为了赶赴目的地,她特意回办公室的休息室更换一身便捷的衣裳,接着独自驾车前往。 车子从城市高架桥驶下,一路加快驱至郊区一处废弃的厂房。 车身流线的轿跑停靠在杂草丛生的路旁,女人穿着平底鞋熟练地步入内部。 兴许是感知人来,院内很快传来热腾的犬吠声。 还在聊天的中年夫妻俩惊诧来人,忙起身上前迎接。 “赵小姐,您工作这么忙还每周来一次,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小姐,您坐会,我去沏茶。” “不用麻烦了,我过来看看就走。”顿了下,赵岑欢直入主题问:“前两天我托人送来的一只被弃养的金毛犬怎么样了,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您说那只啊,它好得很,已经找到玩伴了。”说道中年女人用那略微粗糙黝黑的食指指给她看:“那只就是!” 赵岑欢顺着望去,露出安心的神色,紧接着又道:“最近天气炎热,我会让人定时多送些降暑的冰块过来。” 中年女人看着她满心都是敬佩,“赵小姐这世界上向您这样心地善良的有钱人真不多了,这些狗儿们会感恩您的救助的。” “这里只有你们夫妻俩,平时多有劳累,我帮你们再多聘几个人分担一些。” “不用不用,您给我们开的工资已经够高了,我们会好好干的,一定会照顾好这些小家伙们……嘿嘿主要是平时我们夫妻俩在这里自由惯了,要是突然来几个外人,也不太自在。”中年女人连连挥手。 赵岑欢听后陷入思考,旋即道:“那就偶尔招个兼职过来帮帮忙也可以。” “行,赵小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人不敢再拒绝。 赵岑欢淡淡点头微笑,“带我去看看它们吧。” 转到一半,她的手机里收到好友发来的信息。 [黎浅:在哪呢,下班没?] [赵岑欢:/地址] [黎浅:晚上一起吃饭啊,然后陪我逛逛街,地点我发你。] [赵岑欢:我差不多还要半小时才回去。] 一个小时后,二人在约定的商场见面。 “咦,你怎么一身狗味~”说话的女人故作嫌弃地捂鼻,下一秒又自行拆穿笑道:“我开玩笑的,我们赵大美女无时无刻都是香香的。” 女人名叫黎浅,34岁,现南城大学英语系老师,是赵岑欢留美时认识的,她们性格一静一动,很自然成为朋友。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东南亚餐厅,去尝尝。”黎浅主动引路。 赵岑欢下意识问出口:“新开的店不带你小女朋友尝,怎么带我?” “别提了,暑假非要闹着和同学出去旅游,让我独守空房了。”黎浅摆摆手。 早在大学留学时,黎浅便已经在朋友圈公开出柜,就是总被渣。 从而导致她找的女朋友年龄越来越小,最近的这个更是创下历史记录,身为大学老师的她找了个女大,当然,不同校。 否则就引人口舌了。 晚饭后,黎浅神神秘秘领着赵岑欢来到商场顶层,并直奔那家新开的窗明几净内饰装修新颖的专供女性的成人小玩具店。 “等一等,你要我陪你逛的是这个……?”赵岑欢本能地停脚。 “是啊,早说白了你就不来了,我还不了解吗?”黎浅顿了顿又说:“我看看里面有没新奇的玩意,等我小女朋友回来床上给她点惊喜。当然了,也有别的用意,我想送你一件,别急着拒绝!你看你既讨厌抗拒男人,又不喜欢女人,身为姐们的我实在是担心,性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你要享受自我,这没什么羞耻的,人寡久了也会闷出病的!” 半推半就中,赵岑欢就这么被女人给拉进店,又在半推半就中买了一件。 目的得逞,黎浅甚是得意潇洒,临走前隔着车窗挥手说:“记得享受自我哦。” 向来温柔的赵岑欢脸莫名有点黑:…… 深夜,床头的复古台灯发着低柔的暖黄色光,映照着室内春意。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降临,原本平滑的床单泛起涟漪般的褶皱。不多时,从床上伸下一只纤细葱白的手,熟练将床头柜第一层抽屉拉开。 一只新玩具入场,伴随在它周围的,种类齐全丰富繁多。《 》 8、[8] 【求职:17岁,女,什么都愿意干,不怕吃苦,求一份兼职!】 已经求职无门的许朝把希望放在本地的求职吧里发帖。 盛夏的夜里,空调外机工作的声音格外明晰,少女独自坐在上铺低着头研究手机。 同寝的阿姨们在底下忙忙碌碌来回走,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倒是她们好奇起了她,两人趁着在走廊外晾衣服交谈起来。 “小余这闺女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孩子的稚气呢,像我年轻那时候出来打工,哪回下了班不是跟朋友到处逛街玩耍的。” “闺女是好闺女,妈就……” 女人话说到一半自动噤声,眼睛看向走廊不远挎着包包踩着高跟鞋浓妆艳抹刚回来的人。 很快,许朝的帖子里涌入不少回复,但…… 【真的什么都愿意干吗/坏笑,私我】 【妹妹不如爆个照,会更容易找到工作哦。】 【花样年华的年纪呀,你还怕找不到工作?就看你想不想做了。】 【会所,来吗?每天只需要工作几个小时,日薪500起上不封顶。】 …… 【妹妹别信楼上的,都是猥琐男,我推荐你一个本地零工群,看私信。】 许朝退出帖子,从一堆向她打招呼的男头像私信里注意到一个小太阳卡通头像,对方给了一个群的二维码。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许朝从不放弃坚信这一点。 成功进入零工群,群内近乎满员,群成员为禁言状态。 许朝刚进来里面什么消息也没有,只好翻看群公告,这才知道每日发布兼职广告有固定时间,且每次发布的工作招人有限,一切靠手速,今日已经过了时间,她只好先休息。 那天之后,除了白天的本职工作,许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零工群里,她也有阵子没再见到赵阿姨,准确来说……是赵总。 自从有了零工群,她什么活儿都干,不嫌钱多少,脏累都不怕,除了只招男人的活儿,她来者不拒。 最夸张的时候,许朝下午三点从青禾宴下班,又另做了三份兼职,直到夜里十二点。 无车可回,更不舍打车,她硬生生走了七公里,还因为回来时太晚被饭店门口的保安训斥了一番。 当然,那天是特殊情况,一般而言每天都稳定有多的一份兼职,许朝已经很满足。 譬如今天,此时此刻,她正很开心地站在不知晓名字的繁华街头发放传单,全部发完就能拿到六十块钱的报酬。 夏日的烈阳早已西悬,空气里的热度却不曾减半分。 汗浸透了少女的后背,脸蛋因升温而微微发红,她却甘之如饴,微笑着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发放广告单,尽管多半都拒绝了她。 路口的红绿指示灯变红,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跟随车流缓缓停下。 车内开着舒适刚好的冷气,响彻着家人间的闲谈笑语。 “妈,爸有心脏病,哪里玩得了那个!”赵岑欢说。 “咱妈还真是赶潮流,密室逃脱我都没玩过。”赵辞意在旁搭腔。 “你们的妈啊,向来喜欢新事物,也不拒绝接受新事物,我老了,就快跟不上她的步伐咯!”赵瑞明自惭形秽摇摇头,嘴角却溢着幸福且宠溺的笑意。 脸上挂着自然笑容的赵岑欢不经意转头看向车窗外,那一瞬似乎看见了一个熟人。 又不是那么敢确定。 突然发现自己妹妹没声,赵辞意好奇地看来,眼睛顺势望向车外。 “发传单有什么可看的,你认识?” 此时车子正好重新起步,车身移动间视线也变得不再清晰。 赵岑欢收回视线,淡淡一笑说:“可能是看错了。” 晚上七点,许朝已将全部传单发放,领完报酬正准备打道回府,临时又接到一通电话。 是上次兼职过的一家海鲜烤吧的经理电话。 对面声音听着有些着急:“小赵啊,你有时间吗,说好的临时工今天来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替一替?” 站在公交站台的少女眼看着自己那趟车已经即将抵达,却还是不假思索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过去。” 海鲜烤吧可能是累了点,但是工资给得高。 许朝没有拒绝的理由。 * 今夜于赵岑欢而言,是难得的家人聚会时间。 但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家海鲜烤吧的露天餐桌前,好友黎浅说要介绍自己的小女朋友给她认识。 一段走心的感情才会将对象介绍给朋友圈子,偏偏黎浅每一段都很走心。 赵岑欢不太记得清,这是自己要见的第七个……还是第八个? “哎,来了,我出去路口接一接。”黎浅兴奋地看完手机朝赵岑欢说。 女人盈盈笑着轻点了点头。 房檐下的炭火烤炉无疑增添了这个夏夜的热度,空气里透着潮闷,不远处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像无数颗小星星。 赵岑欢无聊地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看见一个身着服务员服装的年轻女孩,那道侧影很快闪身进了室内。 她定定看了许久,总觉得像是个认识的人。 没多久,黎浅领着人返回。 成熟的女人牵着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大学生缓缓走来。 赵岑欢看着这一幕,挂着笑意的脸上微微蹙了一下眉,内心的道德感作祟,她怎么看都觉得好友牵着一小孩的既视感。 “这就是我女朋友,苏渺,叫她渺渺就可以了。” 黎浅介绍完又转头向女孩介绍:“赵岑欢,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富婆闺蜜。” “姐姐好。”女孩很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快坐吧。”赵岑欢礼貌端庄,温柔一笑。 一碟鲜烤生蚝此时被端上来,黎浅体贴地帮女朋友夹一只到面前,并满眼是爱意地注视她品尝。 “怎么样?” “还可以。”女孩甜甜一笑说。 黎浅紧跟着才品尝一只,稍稍蹙眉下意识道:“味道还可以,但还是比不上岑欢你饭店的奶油焗生蚝。” 赵岑欢淡淡一笑说:“一种食材不同的做法都有它不同独特的味道。” 叫苏渺的女孩听后却好奇起来:“赵姐姐家里是开饭店的吗?” 黎浅自豪帮着介绍:“南城的青禾宴,老板娘。” 那一刹,年轻女孩眼底满是艳羡与崇拜,“我从同学口中听过,青禾宴很有名,但好像很贵……” “想去吃吗,下次我带你去。”黎浅握了握她的手,并眨了眨眼看向赵岑欢:“熟人能有折扣吗?” “当然。”赵岑欢浅浅一笑,发自内心地配合道。 “好的,谢谢赵姐姐!”苏渺激动又雀跃。 黎浅当即蹙眉,充满醋意问:“那我呢?” 苏渺只好当着第三人在,娇怯地吻了吻黎浅的脸。 吃醋的女人这才罢休。 目睹全程的赵岑欢只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也是这一偏头,她再一次看见烤吧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她手脚麻利干练,正在收拾上一桌离开客人的桌面。 为了不碍事女孩将长发绑成丸子头,弯腰擦桌子时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滴。 已经在青禾宴入职的她,为何此时又会出现在这里? 联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发传单的熟悉身影,多了些许确定,赵岑欢对此心底满是疑惑。 许是察觉到后背的目光,收拾完桌子的许朝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不小心与女人目光对视。 慌乱、不知所措与局促皆在那一刻映在少女的脸上。 赵岑欢正欲开口,下一秒许朝埋着头提着桶飞速转身逃离。《 》 9、[9] “岑欢,在看什么呢?” 朋友的声音将女人的注意力拉回。 赵岑欢掩饰一笑,“没什么。” 黎浅没在意,继续贴心地帮小女友剥虾。 而一旁正双手举着手机回复消息的女大学生,在暗自酝酿后忽满含欢喜问:“亲爱的,我可不可以加赵姐姐的微信?” 黎浅闻言稍愣了下,第一时间看向坐在面前女人的反应。 苏渺即刻解释道:“因为我的舍友们听说我女朋友的闺蜜是青禾宴老板娘,想以后也去那里吃饭,我想加个微信到时候预约能便利一点。” 黎浅正欲给女友帮忙,便听赵岑欢不慌不忙答:“官方预约平台就很方便,其实我一般不管理这方面。” 成年人的拒绝很委婉,又不失礼貌。 见到女友面色逐渐生起的尴尬,黎浅忙解释起来:“岑欢她不常加人微信,就连多年的合作伙伴也只是依靠电话或邮件联系,况且今晚你们刚认识,等以后熟悉了,我会让她主动加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关系的。”女大学生很豁达地笑了笑收起手机,表现得并不在意。 另一边,躲进房子里做事的许朝内心一个劲感慨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赵总出现在自己兼职的地方吃东西。 她会因此不开心吗,会因此责怪自己对待工作三心二意不忠诚吗? 许朝的脑子里一下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正在这时,烤吧的经理打断她,急躁嚷嚷道:“里面的人够多了,都窝在里面干什么,赶快去外面,那边那桌客人要啤酒了!” 少女不敢犹豫,不敢停留,硬着头皮取上啤酒赶紧出去。 从许朝出来起,她便总能时不时感受到某一桌探来的目光,那能灼得她脸部微微发烫的目光。 而此刻她的心里却极度冲突复杂,既希望对方快点吃完离开,好不再盯着自己。又希望她能……在这里多待一会。 潮热夏夜的冰镇啤酒总是受捧而畅销。 广阔的露天桌椅区,啤酒小妹繁忙地穿梭其间,一边运送啤酒,一边收拾客人们留下的残局。 “亲爱的,我们要不要也叫上一点冰啤酒?”苏渺用可爱撒娇的语气询问身旁女人。 黎浅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坏笑问:“你还是学生,确定要喝酒?” “姐姐,我成年了!”女大的撒娇更甚。 宠女友心切的黎浅大手一挥,当即叫了就在附近送酒的许朝。 见到是那一桌,许朝心悄悄哽了下,下意识试图找周边的同事去应付,发现大家都在忙时又难以开口,只能僵硬着身躯挪步过去。 许朝很巧妙地站在黎浅与女友那一端,微侧着身子,低着头,她全程最害怕的就是赵总叫她名字,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冰啤酒吗,给我们两瓶吧。”黎浅很礼貌地说。 “两瓶够吗?”苏渺及时追问。 “够了。”黎浅瞥一眼对面的女人,很了解她地说:“岑欢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喝酒的。” “为什么呀?”女大很好奇问。 这时,黎浅赶紧对许朝手势示意两瓶,许朝见此赶紧照做,在桌面放下两瓶酒然后识趣地走开,绝不偷听。 转身地一刹,少女长舒了口气。 赵总并没有当众质问,也没有叫出她的名字,而是给17岁的她留足了体面。 “因为呀……”黎浅欲言又止,眼底的坏笑更甚,“这个女人不会想要让人看见她喝酒后的样子的。” 既透露了分毫,又留有余地,平添了神秘。 苏渺一时更加好奇,转而直接询问当事人,“赵姐姐,难道你酒品不好吗?” 赵岑欢笑容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也算是吧。” “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耶,这么漂亮的姐姐喝醉酒会做什么事。”苏渺说完看向黎浅。 黎浅当即无辜摊手:“我不能出卖姐妹,以后接触久了你总会知道的。” 自从离开赵总那桌后,许朝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做起事来也更加没有负担。 只是她仍旧会感受到来自对方似有若无的目光。 又一次忍不住朝那个女孩看去时,赵岑欢视线遭受遮挡,不慎与邻桌的一赤膊男人目光对视。 女人的美貌一瞬令对方惊叹而欣赏,自恋的男人以为她是在看自己,当即挑动眉毛回应。 赵岑欢当即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心底的嫌恶压不住肆意生长蔓延。 向来以温柔和善示人的她,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冷意。 眼尖注意到的苏渺第一时间关心询问:“赵姐姐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意识到表情管理失误的女人一秒恢复寻常,嗓音温润回应:“我没事,可能是咬到花椒了。” 晚上十点过后,身为大学生的苏渺因为学校的宵禁不得不先行离开,黎浅要送她。 黎浅起身之后见毫无动静的赵岑欢,不由问:“你不走吗?” 女人瞥一眼桌面道:“还剩一点,我吃完就走。” “行,那我先送她回去啦!”黎浅牵着女生手说。 “赵姐姐拜拜。”微醺的苏渺热情地挥挥手。 “拜拜。”赵岑欢端坐着微笑回应。 实际上,她很早就没吃了,继续留下不走,无非只有一个目的。 放眼望去,海鲜烤吧的客人陆续离开大半,只剩少量几桌还在吃吃喝喝聊天。 赵岑欢转动着视线试图寻找那道身影,不料再次与邻桌的赤膊男人对视。 这一次,那一桌的几个男人皆被她吸引注意,更有人调戏一般直接发出邀请:“美女,只剩你一个人了吗,过来陪哥哥们喝两杯?” 赵岑欢冷淡地睨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转过脸去。 “哟呵,美女还挺高冷的,我喜欢!” …… 听见背后的这些放浪话语,独自坐着的赵岑欢不由自主掐紧桌角的一次性餐布,四肢逐渐绷紧,连桌布不小心破透,指甲掐进肉里都不为所动。 最后两桌客人,已经无事可干的许朝和在这里全职的女同事并列倚在墙侧,等待下班。 “那边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她朋友好像走了,就她一个了,不过她也没再继续点东西啊。” 听着同事的话,许朝顺势望去。 独自坐着的赵阿姨并没有过多打扮,气质却独树一帜,让人一眼便无法忽视她的美。 夏夜烤吧明黄色的灯光下,女人白得纯碎,美得动人心魄,漂亮到足以掠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啊,长得很好看。”许朝附和地说。 “可惜我不是同性恋,不然一定冲上去要联系方式了。”女同事抱着胳膊惋惜。 同性恋这个词跳入许朝的耳朵里,有着些许陌生与禁忌。 在她出生成长的那个小地方,同性恋是令人避讳、不堪入耳的词汇。 因此连同许朝平时也不会且不敢去深想那个词,如今被同事这么大大方方提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没多久,她们被经理叫进去,没机会再探聊更多。 最后一桌几个赤膊喝酒的男人也要结账走人了,许朝被安排去询问那位不结账也不离开的独身女人,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许朝知道该来的躲不掉,索性大步走过去。 “赵……赵总,我们快要打烊了。”少女微微埋着头,小声提醒。 赵岑欢目光温柔地看向她说:“在外就别叫赵总了,叫赵阿姨吧。” “坐。”女人拉开身旁的座椅示意。 许朝回头望了眼没在看这边的经理,乖顺地坐下。 “下午去发传单了?” 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不像是要责怪什么。 许朝闻言震惊抬头,有点不敢相信。 少女的反应无疑直接证实自己的猜测,赵岑欢继而又道:“是青禾宴的工作你不喜欢,还是……” “没有没有不喜欢!”少女急忙摆手否定。 短暂的疑惑后,赵岑欢眉间舒展,猜测问:“……你很缺钱?” 许朝没有否认,几秒后点头认下。 “是生活中遇到困难了?”女人又问。 此刻充满了对她的耐心,低低呢喃的嗓音婉转富有亲和力,令人无法抗拒。 少女又摇摇头否认,索性坦诚道:“我想多攒钱。” 赵岑欢一下子明白过来,淡淡道:“想攒钱是好事,但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你会累坏的。” “……像这样几份工的情况不多,我不是每天都这样的,赵……赵阿姨可以放心,我保证不会耽误白天在青禾宴的工作的!”许朝信誓旦旦承诺。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想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只是你年纪还小,一个人在外还是要多加谨防。” “我会的,赵阿姨。”许朝低下头去,像个认真听取长辈教导的孩子。 见此,赵岑欢浅浅一笑提包起身,“好了,我也该买单回去了。” 许朝在这里的兼职也告下段落,前脚刚送走赵阿姨,后脚经理便爽快给她结了工资。 为了能顺利赶上回去的末班车,少女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般狂奔。 漆黑的巷道里,高跟鞋的声响规律而有节奏。 短暂停下回完工作讯息后,赵岑欢抬头,发现眼前多了几个赤膊醉汉。 她一眼认出,这是海鲜烤吧向她吹口哨的几位。 “美女,陪哥几个玩玩呀。” “麻烦让一让。”赵岑欢冷着脸对挡路的男人说。 对方不仅不让开,还试图动手摸她。 “别碰我。”赵岑欢快速后退一步,眼神恶寒警告。 “别这样多没意思啊,我们几个没有恶意,一起去唱唱歌怎么样?”另一个男人又试图伸手。 恰好被结束工作路过的许朝撞见这一幕,她当即大吼一声:“住手!” 醉汉们闻声看一眼,见是个丫头片子愈发不放在眼里,笑作一团。 情急之下,许朝瞥见墙边的一支空酒瓶,于是弯腰抄起便在墙上砸破,试图用破了底的另一半恐吓这群人。 结果却不像她预想的那样,或许是用力过猛,酒瓶碎了个稀巴烂。 ……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吗? 许朝索性硬着头皮拾起一块大一点的碎片,上前便恶狠狠道:“你们敢动她一个试试?!” 少女的手心开始哗啦啦淌血,她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 醉汉们见她这么莽,酒一下子清醒了半分,几个人相视几秒后灰溜溜离开。 居然……起作用了? 许朝有点不敢相信这些人真的就此作罢。 直到身旁人突然很焦急地提醒:“你流了好多血。” 许朝这才反应过来,痛觉神经也一下子被唤醒。 情急之下赵岑欢只好找出包里的丝巾帮她简单包扎住止血,接着匆忙拉起她要送往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许朝用另一只手按压着受伤的那只手,掌心不间断传来火辣辣的疼。 而一旁开车的女人全程没有踩过刹车,眉间深锁,面色是不曾见过的严肃与凝重。 许朝偷看一眼,完全不敢搭话。 就这么匆忙赶到医院,夜里只有急诊科接待,交代完情况后,许朝便跟随医护人员进去处理伤口。 临走前听见赵阿姨说了一句:“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其实许朝一点也不怕,山野里长大的她从小爬高上低,受伤是家常便饭。 但除了外婆,她是第二个对她说“别怕”的人。 这样简简单单两个字,不知不觉在少女心间掀起温热的涟漪,并悄悄埋下情愫风暴的种子。 等待期间,赵岑欢手机收到通知,是一则好友请求。 不认识的人她习惯性拒绝,却发现对方的留言:[赵姐姐,我是苏渺。] 犹豫片刻,赵岑欢走开一些打出一个电话。 不等人打趣,赵岑欢便率先开口:“你的女朋友给我发了好友请求。” 直接明了。《 》 10、[10] 电话那头原本准备出声的女人莫名静了静,随后试探问:“那你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这点分寸还是要有。”顿了下,赵岑欢才问:“你给她的我微信?” 黎浅微微叹了声:“……不是我,没经过你同意我也不会给。” “那我给拒了。”赵岑欢果断说。 “哎,别,别啊。”电话那头的女人急忙叫住,索性心软道:“既然她从别的地方找到你微信,就这么拒绝会伤她的心,不如就加个好友吧,卖我个面子。” 朋友间不存在卖不卖面子的事,其实只要黎浅开个口,赵岑欢自然会添加好友。 她只是因此事难免生出一些忧虑。 黎浅还是太爱了。 “好。”赵岑欢轻轻应下。 这时,不远处急诊科的护士找来,嘴里呼唤着赵小姐。 那头听见的黎浅不禁好奇:“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吗?” “嗯,临时遇到点事。”赵岑欢边答边朝那边走去。 “什么事啊,麻烦吗?” 赵岑欢正欲回答,忽看见托着手从急诊室走出的少女,匆促道:“先不说了。” 撂下电话收起手机。 “怎么样?”女人上前问,眉眼间浮着淡淡的担心。 许朝悄无声息放下那只刚被缝过针的手,回以淳朴的微笑:“已经没事了。” 赵岑欢瞥向少女刚刚垂下的手,神色染上几分复杂,没再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朝安静地点点头。 二人刚走出急诊中心大楼,憋了一整晚的赵岑欢还是忍不住道出内心真实想法。 “还没有谢谢你晚上替我解围。” 许朝愣了下忙摇头:“没有,不用谢……” “但你还是太莽撞了。”女人瞥她一眼,口吻带有一丝长辈的教育,“这样很危险,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事了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已经许久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教导的话。 许朝听着却并不感到反感。 她只是一味地点头顺应对方,很乖地说:“我知道了。” 车泊在急诊中心大楼前,出来几步就到。 两人坐进车里,不急着启动车的赵岑欢细心观察着一旁少女,在她单手不方便系安全带时索性发声:“我来帮你吧。” 正很努力想要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许朝微愣,其实她是可以的,无非就是麻烦点。 但不等反应过来,驾驶位的女人已经凑近过来,温柔耐心地拉动她身侧的安全带。 二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两张脸近在咫尺。 许朝瞬间僵住整个人一动不敢动,鼻间的香味令人发晕沉沦,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下,而后开始跳动失频。 不一会,随着安全带卡扣的清脆响声飘来,那阵香气也渐渐抽离开。 仿佛被定住的少女才得以恢复自由。 许朝悄悄动了动指尖。 奇怪,自己刚刚这是怎么了? 随着车子发动驶离,身旁再度传来驾车女人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伤口尽量都不要碰水,七天拆线如果那天我有空会送你去。” 是寻常的话语却透着娓娓道来的舒缓与温柔。 “嗯……”许朝依旧还是很乖地应声。 顿了下,赵岑欢突然用试探的口吻道:“要不接下来的一周先别上班了,先把伤养好。” 少女闻言很急切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继续上班,不会耽误工作的……赵阿姨,我真的真的没事。” 赵岑欢有些被惊到了,没料想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好,那好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皆很安静没再聊什么。 其实许朝内心深处挺想和对方多说说话,但她嘴巴笨,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又碍于彼此间身份的巨大悬殊,愈发将那颗渺小又自卑的心深深按下去。 赵阿姨的车开得很稳,一路没什么颠簸。 坐在副驾上的许朝只是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然后再转头看向车窗,盯着窗外匀速不断倒退的深夜城市,内心暗暗计算着,距离宿舍还有多远。 距离她下车还有多久。 要是可以坐得久一点就好了。 脑子里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时,许朝有些被惊到了。 但赵阿姨的车真的很舒服,冷气恰当适宜,座椅舒适贴合,车内充斥着怡人的芬芳,可以让人轻而易举放下所有疲惫,就只是舒服地待着。 结果许朝就这样睡着了。 下车时还是被唤醒的。 “许朝,许朝?醒醒,我们到了。” 女人轻柔的嗓音近在耳畔,像春天舒适的风掠过。 许朝忙从窝着的身体姿势调整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赵阿姨,我不小心睡着了。” “是你的身体太累了,一天打三份工正常人都会吃不消。时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许朝点点头,刚解开安全带脑子里忽想起一事。 她朝女人转过身,打开手机郑重而认真说:“赵阿姨,我把上次借你的五百块还你。” 赵岑欢几乎都忘了这事,愣怔半秒浅浅弯起眼笑说:“不用了。” “不这是一定要还的,您把收款码打开一下就可以,很快的。”少女很坚持地说。 赵岑欢眼底有着几分无奈,索性也打开手机,操作两下把码转向她。 许朝看也没看便扫了码,结果弹出来的并不是付款信息,而是好友添加。 “……!”她一时有些惊愕地抬眼看向女人。 于是赵岑欢解释说:“这五百块于我而言并不急需,却是你很不容易攒下的,现阶段这笔钱可能你比我更需要,所以你先留着,等将来手头宽裕再还我不迟。” 许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容易被说服,还稀里糊涂下了车。 反应回来,她人已经回到员工宿舍。 正值深夜,所有人几乎都已睡下。 许朝开门的动静十分微小,继而又轻手轻脚去洗手间梳洗,单手操作不是那么便利,但也算磕磕绊绊洗完上床。 或许是在车上小睡了一觉,又或是加上了赵阿姨微信的缘故,总而言之,许朝又失眠了。 躺在上铺床上的她抱着手机反反复复点开对方的头像,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那五百块转过去,脑子里又不断响起对方的那番话。 最终,许朝没控制住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横线,预示着并未对她开放的意思。 赵阿姨的头像应该是她自己,是一张雪山下长发飘飘的背影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清冷,但她实则是一个温暖的人。 许朝感受过,所以她知道。 因为深夜送小朋友回饭店,赵岑欢索性也住在饭店自己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这间休息室从装修那天起,就是专为她工作后方便在此过夜用,因此里面各类设施家具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厨房。 洗过澡又按部就班做完一系列护肤措施后,镜子前披着长发的女人已经困倦地睁不开眼。 闭灯后只留一盏床头灯,赵岑欢来到床头坐下,习惯性从抽屉取出一对耳塞戴上。 临睡前她又看了眼手机,发现多了数条未读消息。 工作后带来的后遗症迫使她一定要解决完所有事务才能睡下,于是打开一一读。 全是黎浅那个大学生女朋友发来的。 [苏渺:哈喽赵姐姐晚上好呀,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苏渺:我刚刚读了网上一篇您是如何将当年即将破产的青禾宴起死回生的历程文章,发现您简直太厉害了,就是我崇拜的偶像!] [苏渺:这么晚发这些消息是不是有些打扰呀,实在很抱歉,只是我真的太激动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认识您这样的人。] [苏渺:其实我大学读得就是酒店管理专业,我也知道您家族的四和酒店十分出名,我们班不少女生的梦想都是毕业能去四和上班呢,嘻嘻我也是……] [苏渺:就是不知道青禾宴招不招收酒店管理的应届生,今天认识您之后,我发现相比去酒店,更想去青禾宴了/崇拜.jpg] 赵岑欢顶着疲倦睡眼全部看完,应付地写下一句回复。 [赵岑欢:青禾宴不会拒绝有热爱有能力的人,加油。] 刚退出与对方的聊天框,女人立马又瞥见新跳出来一分钟前的消息,眉头不由自主皱了皱。 [许朝:-转账信息-] 她只好再次顶着极度困意的身躯回复。 第二天清晨,许朝在闹铃声中转醒。 关闭手机闹钟,同时发现多出两条微信未读信息。 [赵阿姨:-转账退回-] [赵阿姨:听话,不许再转钱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呆坐在上铺的少女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尤其是前两个字。《 》 11、[11] 脑子里构思了多种回复,写了又删,删了又改,时间缓缓流逝。 怕耽误上班,许朝也决定放过自己,最终还是选择最简单真实的回复,撇弃那些虚空的废话。 [许朝:好的赵阿姨,我知道了。/窘.jpg] 回完消息,她才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像是完成一项非常重要的事务,紧接着才顺着梯子往下爬。 许朝双脚刚落地,她扶在梯子上缠着纱布的手便被下铺的女人注意到。 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关心,只得到一句无关紧要带着些许讽意的调侃:“昨天晚上三更半夜才回来,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许朝自然也没什么好口吻回应:“我除了四处打工,还能做什么?” 说完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试图中断双方的对话。 懒散躺在下铺床上的女人瞬间有些急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带着几分不自然嚷嚷:“我跟你说啊,你千万别在外面给我惹事啊,我可赔不起钱。” 过了会,已经关上门的洗手间里传来这样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的钱。” 自从那次在医院向她开口遭到无情拒绝,许朝便彻底死心,她将来就算是再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再向对方张这个嘴。 余容秀听见努努嘴挺着胸脯说:“你这话说得挺硬气啊,不就是打了一阵子零工,你挣了很多吗?” 站在镜子前刷牙的许朝懒得再继续和对方掰扯,如果条件允许,她真想立刻搬出去,可惜不行。 认一个十七年都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人做母亲本就不易,妄想和平共处更是难上加难。 在如今许朝的眼里,她们就像是被血缘强行绑定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强行要在同一屋檐下起居生活。 如果放在来南城前,她或许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还存有那么一丁点渺小的幻想和不切实际细微的期待。 现在,那些东西早就破灭了一遍又一遍。 麻利地将自己收拾完毕,换上工作服的许朝头也不回离开宿舍。 为了不被人看出手上有伤,影响客人观感,许朝还特意从行李中翻找出从前劳作用的手套戴上,当然只戴了一只。 毕竟现今做的事戴上手套后不是那么便利。 只是没想到人刚到工作地报道,就被管理她们的小组长许雯姐给点名揪出来。 人少的走廊上,对方职业度敏锐直截了当问:“手套是怎么回事,手受伤了?” 许朝尴尬地点了下头。 “我们上班不能戴这个,摘下来。” “可我这个会不会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听话摘下手套的许朝问。 许雯听后大为吃惊,当即觉得不可思议反问:“你手受伤了你最关心的居然是客人喜不喜欢?” 许朝茫然脸。 “先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我会给你分派一些轻松的活儿,这几天都是,你先把手养好。” 还是一如既往,那个从第一天认识起就颇为照顾她的前辈姐姐。 “没关系的许雯姐,我没事。”许朝信誓旦旦舞弄着自己的手。 下一秒,眼前的女生迅速将她乱挥舞的手给按下,眼神严厉语气霸道:“你想吓到客人吗,不想就听我的安排。” 于是就这样,许朝被分派到前厅最轻松的岗位——收银台,还是助手,与二组的收银员搭档。 顾名思义,如无特殊情况,甚至用不上她。 许雯姐的原话意思是,想要她顺便学习学习收银,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单纯的许朝听信了,结果真的很闲,几乎等于无事可做。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优待”便引起另一小组人员的不满。 趁着中午营业时间未到,二组的收银员跑去向她们组长告状。 “琴姐,许雯又给那个新来的特殊待遇,说是给我打下手,实际就是让她在我旁边休息,手也不知道真伤假伤了,昨天都还好好的,还真会扮可怜,跟她那个讨人嫌的妈一样。” 二组组长懒散地抱着胳膊,闻言也不打算视而不见,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孔道:“这个许雯平时处处和我作对就算了……既然如此,今天中午给她点颜色看看。” 收银员连连点头,按耐不住的兴奋。 青禾宴中午时段营业时间开始,对于前厅与后厨的所有员工来说,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看着同事们穿来穿去忙忙碌碌,在收银台里干站着的许朝有点不太自在。 此时一旁负责收银的二组同事忽对她说:“我的水没了,可以麻烦帮我加点吗,我这会走不开,要多加冰块!” 对方直接将水瓶递来。 为了让自己显得有那么点用处,许朝几乎想也没想答应下来:“好。” 殊不知待她起身走开的一刹那,收银台的女生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饭店有规定,营业时间段员工不得在前厅吧台处取水喝,许朝只能多走一段路,去员工休息室接水。 返回时在走廊遇见二组组长与一女生对话,那个女生并不是她们一层的服务员。 许朝准备默默路过,却被叫住。 “哎,许朝,你这会不忙吧?”二组组长面带友善的笑意,平时几乎不会对她这样。 拿着同事水瓶的许朝只能诚实地摇摇头。 “是这样的,你能帮忙把这道菜送到三楼吗,她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我这边需要盯着一楼也走不开。”二组组长又道。 “是的,妹妹,你能帮帮我吗?”说话的女生捂住腹部面带痛苦。 “……好,可以。”许朝没理由撞见却不予以帮助,更何况她的确不忙,今天最不忙的一个。 见她应下,对方走前又向她交代了这是哪一桌的菜。 一般而言,一二三层的服务员不会互相乱窜,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楼层,三层贵宾区服务员的工资也是这其中最高的。 除却特殊情况,像许朝今天遇见的这种,饭店的宗旨是一切以服务客人至上,为了不耽误客人用餐,是可以允许身为一层服务员的她临时去三层送餐的。 不知道怎得,从踏入电梯那一刻起,许朝的心跳猝然加快,一种不详的预感将她包围。 想起三层的客人们皆非富即贵,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整个人便更遏制不住的紧张。 电梯门开,雕花隔断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餐桌间距极大,装潢布置高雅,且有专业钢琴师奏着着悠扬曲子的餐厅。 这并不是许朝第一次来到三楼,上一次的非营业时段,许雯姐带她溜上来看过,那时的她就有被小小的震撼到。 但那时餐厅里无人,这时几乎满座。 一种无形的压力铺面倍至。 此刻的许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多难缠的一位客人。 抵达相应餐桌,坐着一位体型偏胖眯眯眼的男士,三十多岁的模样,头发早秃,看似打扮休闲,手腕上的随便一块表都价值几十万。 “您好,这是您的餐,请慢用。” 许朝按规矩送上餐并摆放好,正欲离开忽被男人擒住手腕。 “小妹妹,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我还有其他工作,不好意思——”许朝强忍着恶心感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服务好客人难道不就是你们的工作吗?”眯眯眼男吹着胡子反问。 “您还有其他的需要吗,您尽管说。”职业素养令许朝好声好气问。 “当然有,你长得这么漂亮,坐下来陪我一块吃呗!”男人说着又妄图动手摸她。 被许朝灵活躲过,面带歉意笑道:“实在不好意思,饭店有规定,员工是不可以和客人同餐的。” “这他妈什么破规定!”深吸口气调整后,男人索性又不依不饶道:“既然如此,我要你喂我。” 说完,他环抱起双臂身体向后傲慢地倚了倚,用眼神示意刚刚端上来的那道菜。 “客人,这个实在不行……”许朝委婉拒绝。 “我他妈要你喂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跟我说不行?”男人骂骂咧咧着,强行端起那盘菜往许朝手中送。 不远处的邻桌,屏风之后。 坐着两位成熟女士,其中一位气质独到,面容精致绝伦,具有一股凌厉霸道令人不可忽视的美。 女人剪着齐肩短发,一侧头发别在耳后,耳垂上坠着一对看似就价值不菲的玛瑙耳环,修饰着其刀削般精美的下颌线。 “看来今天来吃饭的时机不对,遇到脏东西了。”说着,她轻抬手拾起餐布擦拭嘴角,一脸兴致全无的模样。 “徐总,要我去把那人驱走吗?”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恭敬询问。 “不必了,我吃好了。”短发女人语气懒散说。 这时,屏风那端再度传来这样的对话。 “你居然敢弄洒我的餐,我要投诉你!”男人盛怒无比。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重新上一份,您别投诉我好吗,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许朝急了,只能不断道歉。 厅内其他客人和服务员注意到这里,但没人愿意上前掺和。 对方似乎很满意眼前少女从刚才硬气转变为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接着颐指气使道:“这道菜的价格是2888,我要你赔偿三倍。当然了,不赔偿也可以,你把它们捡起来全部当我面吃掉,这件事就算了。” 许朝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旋即默默蹲下身去。 屏风下方,徐以凝瞥见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正小心翼翼把洒落的餐往盘中捡拾。 忽然有点失望,还以为这姑娘会硬气地直接选择赔偿了事。 地板拖得很干净,其实这些菜也没有多脏,更脏的许朝从前都吃过。 就在她准备吃下第一口时,有人突然伸手夺走她手中的餐盘。 “能有点骨气吗,他叫你吃你就吃。” 高贵的女人自上而下睥睨着她。 蹲在地上的许朝无奈一笑,只说了简单一句:“您不懂,钱会压死我这类人。” 与此同时,跟在徐以凝身旁的女人已经默默放了一万块在桌面,语气凌人催促那男人赶紧离开。 眯眯眼男起初不愿,在认出短发女人的侧脸后顿时陷入一种恐慌,忙拿着钱头埋着头灰溜溜逃离,一刻不敢多待。 许朝有点没理清状况,当即问:“您为什么帮我?” 徐以凝视线飘落在少女缠着纱布的手,微微俯身凑近说:“赵岑欢连伤员都不放过,看来青禾宴的经营状况不容乐观。” “不如——你去我那上班?我一定不会如此克扣员工。” “您说笑了,我不认识您。”许朝疏离客气别开视线。 目睹老总被拒绝,旁边的女人一脸惊愕。 “今天不就认识了?”徐以凝微微一笑,有点魅惑众生的样子。 许朝悄悄抬眸看去,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欣,走了。”等不到回答,下一秒女人索性叫住身旁人名字,头也不回离去,潇洒肆意。 电梯里,方欣忍不住问:“徐总,您刚刚挖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啊?” 贵气女人眨动漂亮的眼眸,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 “当然认真的。” 方欣:? 午餐营业总算落下帷幕,许朝也回到一楼,有关三楼发生的事零零散散传播了些下来。 大家只知道她闯了祸,得罪了三楼尊贵的客人,二组几个看不惯她的人正等着看好戏。 趁着收拾卫生时间,许雯把许朝叫到走廊上。 “她们居然跳过我擅自安排你去三楼,为什么不拒绝?” “算了,你这么实诚的孩子想必也被她们三言两语给忽悠了,她们就是故意在害你知不知道?” “你今天应对的那个客人是咱们青禾宴客单上有名的难缠爱刁难,他有没有怎么样你?” 许朝反应过来摇摇头,有些疑惑说:“……有位客人替我解了围。” “是徐以凝,我听说了。”许雯说到这个人名默默提了口气。 “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帮我,但她有点奇怪,居然要我去她那里上班,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所以没有答应,即便是真的也不会答应。”许朝很老实地说。 “你居然没听过徐以凝?”许雯的重点关注在这里。 看到面前少女茫然的模样,许雯只好又说:“她可是南城的女首富,坐拥千亿资产,也是南城的女魔头。她可不会好心好意无缘无故帮你,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 许朝愈发困惑地摇摇头。 这时,一位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匆匆找来,喘着气通告:“许朝,赵总叫你去一趟。” “那你先去吧,我们回头再聊。”许雯拍拍她肩说。 许朝前脚刚走,不远处便传来几个二组女生幸灾乐祸的声音。 “八成是要被问责了,毕竟闯了这么大的祸。” “搞不好这次要卷铺盖走人咯!” 许雯回头冷冷瞪她们一眼。 突然被叫去办公室,许朝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路上她都在打腹稿准备好好解释中午的事,即便最后赵总了解完情况还是决定让她走,那也了无遗憾。 抵达总裁办公室楼层,特助高婧引她至办公室门前后走开。 门敞着,许朝上前一步伸手敲门示意。 “来了。”站在落地窗前眉目清绝的女人很自然转头看来,穿着旗袍的身段妖娆唯美,有股说不出的轻熟韵味。 接着她像是招呼朋友那样温柔亲切,“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 不明情况的少女懵懵地听话上前,在礼貌距离停下脚。 赵岑欢拾起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药盒递给她,“上次去港城买的祛疤膏很好用,等你拆线后记得用上,女孩子还是最好不要留疤的好。” 许朝受宠若惊地伸手接过——难道自己不是被叫来问责的?《 》 12、[12] 在察觉眼前少女心事重重的状态后,赵岑欢不由问:“怎么了?” “没有。”许朝快速攥紧药膏,垂下手臂道:“谢谢赵阿……谢谢赵总。” “” “没事了,回去吧。”旗袍女人浅舒一笑转过身去。 冲着对方背影,许朝欲言又止,最终选择安安静静走出办公室。 看来,并不是要训责她才把她找来的,少女站在电梯里独自思忖,反倒是给了她可以祛疤的药膏。 低头凝向那药盒上的英文字与繁体标签,心间悄无声息淌过一股暖流。 许朝前脚离开,总裁特助高婧便带着整理好的文件送进办公室,趁着面前女人检阅,她顺嘴提了饭店午间营业发生的事。 “这件事情需不需要彻查追究?” 赵岑欢不慌不忙合上手里的文件,面色平静说:“许朝是替身体不适的同事送菜,她没有错。至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这次我不想追究。你让人下去提点警示,青禾宴的员工要和谐相处,破坏和谐的人将不再留用。” 高婧点点头,果然是一向善良仁慈的赵总,处理事故总是如此平和周到。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她一般不会真的重惩手下的员工。正因此,大家都对她心服口服拥戴,青禾宴才得以拥有今日的盛况。 就在高婧准备出去时,办公桌前的女人倏地想起什么将她叫住。 “赵总,什么事?” 赵岑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一万块的现金,接着道:“叫人把这个送去伊达集团。” 高婧秒懂,上前接过,这是要把徐以凝替许朝解围花的一万还给人家。 “还有,把中午闹事的那位客人拉入黑名单,青禾宴将不再为他服务。”赵岑欢又交代。 高婧怔了下,忙说:“上次您就已经要求把他加入黑名单了,也不知道今天这人是用谁的身份信息订的位……” 女人听后陷入沉思,索性作罢,只是无奈道一句:“今后对于客人的筛选要再严格一些,尽量避免再生事端。” “我明白了,赵总。”高婧点头带着钱退下。 另一边,许朝完好无损回来,直接在一层服务员内部掀起一小部分人的不满。 “她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啊,凭什么犯这么大的错都没有惩处?” “年轻轻轻挺会妖言蛊惑啊,居然让赵总就这么放过了你,可见心机有多深。” “我看八成是她那个牛皮糖老妈子出手求情了吧,赵总向来心软,啧……” 声音不大,但足以断续飘进许朝的耳朵里,刺耳又尖锐。 少女默不作声擦桌子收垃圾,不与她们正面争执什么,权当没听见。 许雯全程目睹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忍不住反省起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忍,给小姑娘添来麻烦。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把她安排去收银台干最清闲的活,兴许就不会有今天这出事了。 许雯越想越觉得心底自责亏欠,赶紧上前去帮忙。 “大家都停一停啊,开个小会。”餐厅门口传来一道中年男声,是副经理霍鸣。 与此同时,来自二层与三层的服务员们皆进来汇聚到一起。 人员到齐后,站在前方的中年男人方才严肃发声:“有关今天中午的事,总裁有话让我传给大家,她的意思很明确,也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许朝,她希望暗中生事的人能够自我反省,以后不要再犯,下次不会再手下留情,任何破坏饭店和谐的员工将会被辞退,青禾宴不再留用。接下来说说我的看法……” 虽然是场小小的会,但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许朝耳朵里再也没听到那些难听的絮叨,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还想要继续留在青禾宴。 她也是,想要好好留在这里。 一个小时后,属于许朝今日的工作时间结束,因为手有伤,她这几天也没办法去做其他兼职,下班后只能先回到员工宿舍。 回来后许朝第一时间先将赵阿姨给的祛疤膏收拾放好,难得闲下来的她拿出手机刷刷看。 系统的自动推送机制有些神妙,像是能检测实时发生的事情一般,首次给她推送了有关徐以凝的帖子。 中午那件事本就与她有了牵扯,许朝还是没忍住点进去。 【谁能懂啊,南城商圈第一女a!】配图是徐以凝的美照,照片中的女人堪比女明星,五官精美绝伦,既霸气又有杀气。 下方的评论更是沸腾。 [啊姐姐杀我/舔屏.jpg] [不愧是南城女首富,37了又如何,颜值还是这么绝杀。] [上次刷到一篇百合同人文,作者把徐以凝写成受了,也挺好磕。] [什么,徐以凝受?这么a的姐姐做受?也太离谱了吧……求文,要饭饭~] 许朝看下来一整个[老人手机问号]表情。 退出去重新刷新,首页再度给她推送又一条徐以凝相关贴。 这次吸引许朝点进去的是标题里带着的赵岑欢三个字。 【新人不懂,南城商圈两大颜霸徐以凝和赵岑欢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啊?】 [家里也涉猎餐饮,略微知道一点,传说当年徐以凝也打算收购青禾宴的,但是败给了赵岑欢。] [姐姐能否多透露一点,想知道~] [就知道这么多了。] [谁知道她俩之间能不能有戏啊,毕竟徐公开了是les,赵又单身多年,超磕她们的!] [+1,这俩一个狠辣一个温柔,配一脸。] 许朝越看心里越有一种异样感,手指飞速滑动屏幕退出帖子。 首页自动刷新,首页又有一个醒目的帖子标题为:【徐以凝为什么叫南城女魔头?】 许朝已经不想再看与此人相关,毕竟系统的计算机制一定是看得越多推荐越多,但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因为许雯姐也提过一嘴女魔头的称呼。 帖子里有个高赞的回答: [收集网友总结:1.医生世家的她在医科大学毕业后果断弃医从商,随后的十几年里给南城商圈带来不小的动荡,一跃成为女首富。 2.曾经公开对付过她的某手机老板、某服装老板、某科技老板,入狱的入狱,破产的破产,跳楼的跳楼。 3.听说她向来说一不二,谈判手段了得,也锱铢必较,对付得罪过她的人从不手软。与她交手过的没一个不说怕的,因此有了南城女魔头的称号。] 看到第三条,许朝心里微微不妙,自己今天拒绝了对方的挖墙脚,算不算得罪? 而且对方还为她花了一万块,可能这一万块对于成为首富的人不算什么,但对许朝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她只想好好在这座城市打拼,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与人结什么梁子。 但愿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尽快忘掉自己这个小人物吧。 黄昏,火红的余晖打在欧式洋楼前的梧桐树上,宽大的叶片反射着金光,透过窗子在地板上映出几道斑驳的阴影。 宿舍门从外被人推开,准备下楼吃晚饭的许朝与回来人碰了个正着。 见到来人,少女一言不发转过身去,假装检查自己的包,试图回避彼此可能产生的对话。 “给你带了盒饭。”余容秀口吻并不温柔,有几分大大咧咧。 许朝不得不接受,因为饭店的盒饭是按名单配给制,余容秀替她拿了,那她也没法再下楼多拿一份。 虽坐在同一桌,但母女二人相隔较远各吃各的饭。 许朝不习惯这种氛围,早晨对方关于自己手受伤的酸话还时不时回荡在耳边,于是快速吃完起身走人。 结果到了晚上,更加令她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手受伤了别沾水,我来洗。” 卫生间里,余容秀一把夺走许朝的水盆,接着二话不说蹲下身去帮她搓洗衣物。 少女愣怔地站在原地,几次想要出言阻止,可话到嘴边又悄无声息咽回去。 自己的生母第一次给自己洗衣服,这一幕不曾敢想象。 许朝很想冷漠地掐灭心底深处涌起的丝丝名为感动的情绪,但还是失败了。 洗完女人还想帮她晾衣服,这次被许朝给拒绝了。 “晾衣服我自己能来……谢谢了。” 少女极度别扭地说完转身开始晾衣服。 夜里,许朝忍不住和发小聊起此事。 [余鹿:她真的主动帮你洗衣服了?] [许朝:嗯,下班还给我带了饭。] [许朝:不知道这次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总觉得不太真实。] [余鹿:哎呀,说不定是你想多了,她毕竟是你母亲,兴许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呢。你这次都受伤了,做母亲的不可能真的视而不见吧。] [许朝:可是她早上说得话真的听起来有点伤人……] [余鹿:要我分析吧,可能你母亲这个人一时也很难适应母亲这个角色,你想一想呀,她在外一个人潇洒了十几年,现在她和你一样都在慢慢过渡和适应,都给彼此多一些机会吧,你也不会真的想要余生都与她为仇吧?] 余生都为仇,许朝倒真的没想过,但说完全无怨,也是假的。 如果不是外婆的遗愿,她可能不会千里迢迢来与之相认,或许在外婆的心里,是希望她们母女摒弃前嫌好好相处的吧。 这夜过后,许朝开始与自己这位母亲重新有了交流,并努力试着与其和平共处。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对方也都主动包揽了替她洗衣服的事情,直到拆线的前一晚。 “来南城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出去看看吧,走,老娘今天带你去逛逛!” 收拾立整的余容秀涂上了初次见面那晚的烈焰红唇,挽起许朝的胳膊就要往外。 既匆忙又意外的许朝支吾抽回自己的胳膊,说要先带上手机。 饭店南侧小门出口,一辆网约车按时抵达,余容秀热络地招呼着许朝一块上车。 十分钟后,二人抵达堪称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街边奢侈品旗舰店林立,年轻男女们打扮时尚,个个都像是从时尚杂志片场出来的。 “这是香奈儿,那是lv,还有这个是爱马仕……” 余容秀一路滔滔不绝不厌其烦向许朝介绍着这些牌子,并随口一个大言不惭的建议:“将来你找老公,要找能给你买得起这些东西的知道吗?” 17岁的少女抱着双手带着股酷劲反驳:“我不想找老公,我对结婚没兴趣。” 余容秀当即顿住,大为不解转身问:“什么你不结婚?你未来准备打光棍一辈子吗?” “对我来说,赚钱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不想考虑。”许朝倔倔地说。 余容秀一脸她年纪小啥也不懂的冷笑,懒得与她争执,索性说:“饿了没,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接着,她们又来到附近的一条美食小吃街,烧烤的烟气,电瓶车四处穿行的外卖员,穿着随意的人们,处处都与刚刚那条奢侈品商业街形成鲜明强烈对比。 “想吃西瓜吗?”路过一个水果摊,余容秀询问跟在后头的许朝。 不等少女回答,余容秀果断对摊主说:“要一盒西瓜果切。” 又路过一个椰奶摊,余容秀大手一挥,给她和许朝一人买了一杯。 最后,二人在一个海鲜烧烤摊落脚,余容秀过去点单。 许朝则孤身坐着等候,身处拥挤热闹的小吃街,这里的空气都格外热,汗涔涔不断往外冒,喝着冰镇椰奶,吃着鲜切的西瓜,她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可到底,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就在她吃着一串烤鱼时,眼前的女人突然向她开口:“小朝啊,妈妈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预感到不对的许朝先默不作声放下手里的烧烤,端正看着对方。 “妈妈看上了一件特别漂亮的裙子,但是钱还差一点,我知道你最近打工攒了一点,可不可以……” 不等她说完,少女便直接拒绝:“不可以。” 余容秀的脸瞬间拉下来,毫不夸张,一瞬间。 “我就是想找你借一点,又没说不会还——我是你妈,就算不是借,你给我点用又怎么样?” 听着女人前后矛盾一会说借一会说给,许朝便知道,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对方转了一百块,并说:“这是西瓜和椰奶的钱,剩下的付我吃的烧烤,我也没吃多少……” 少女说罢起身便走,毫不顾忌身后的嚷嚷声。 人头攒动的小吃街,她硬生生把快要涌出的眼泪给憋回去。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居然会对这个女人抱有期待……她就不该有期待的。 这几天铺垫这么久,原来只是为了从她这里借钱吗? 许朝觉得自己心都快要碎掉了。 独自回到宿舍,两位舍友阿姨朝她打招呼。 “许朝回来啦!” “咦不是跟你妈出去逛街了么,怎么你们没一块回来?” 少女尴尬了一秒,忙撒了个谎:“她还有事,我先回来了……” 避免被问话太多,许朝赶紧收拾上衣服去洗澡。 这晚余容秀并没有回来过夜。 这晚许朝一个人躺在上铺床上悄悄落泪,并发布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可能这辈子母爱于我都是难以得到的奢侈吧。] 第二天,是拆线日。 早就设置好的备忘录弹出提醒,关闭后许朝便换上制服去上班。 赵阿姨那天说如果今天她有空,就会来接她去拆线,所以她会来吗? 少女的心中难免生起一丝期待。 她自己也清楚有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从早上等到中午,手机里干干净净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许朝无数次趁着短暂歇息时间打开对方的微信头像,又自觉关闭,因为她深知,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主动去开这个口。 兴许对方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也不奇怪。 许朝心里空落落的,可为什么她这么在意这件事,在意对方说过的这句话呢? 一直到她的下班时间到,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怎么啦,一整天精神不振的样子,哪里不舒服?”许雯走来关心问。 少女摇摇头,回以微笑掩饰。 “对了,你手上的线什么时候拆?”许雯又问。 “今天。” “那你得赶快去了,医院五点半下班。” 点头和对方作别,许朝匆忙向外走去,甚至在走出那栋欧式建筑时完全忽略等在路旁的车和人。 “许朝!”一道温柔有力的声音唤着她名飘来。 少女闻声不可置信回头。 对方就站在那,纱质的白衬衫下高腰阔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慵懒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颈间的月牙项链勾勒出清晰的锁骨,衬得更加肤白如玉,整个人清雅出尘,美得不似凡间物。 许朝一瞬间屏住呼吸,似乎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 13、[13] 几乎是以为她不会来了。 自从外婆生病到去世,忙碌奔于生计的许朝鲜少再有那种为什么事欣喜澎拜的感觉。 但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那颗沉寂的心脏不由自主跳动起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开心。 少女蜷起手指情不自禁加快脚步,却又在合适的距离停下,保持着恰当的绝不冒犯越矩分毫。 “赵阿姨。”许朝嘴比脑子快,喊完才意识到这里是饭店,不该这么称谓。 但眼前的女人并未说什么,脸上挂着寻常无公害的温柔笑意,对她说:“上车。” 许朝点点头,利落地打开车门坐上去,又麻利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这时一旁也坐进来的赵岑欢瞥她一眼,顺势问:“手还疼吗?” 许朝摇头回以憨厚质朴的笑:“早不疼了。” 她打小就皮实,村里的男孩被她揍了个遍,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车子起步驶离,胸前安全带束缚的紧致感令许朝再度回想起那晚,赵阿姨贴近上前帮她系安全带时的情景。 那一刻彼此交互的鼻息,逼仄空间里香香的空气,双方身体似是而非的接触…… 不知怎得,这些画面总是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为了清清大脑,许朝强迫性转头让自己看窗外的风景。 许是车里太安静,驾车的女人自然而然主动与她搭话:“最近工作怎么样?” 口吻像是长辈对小辈的问候。 许朝愣了下,看一眼对方赶紧回答:“都挺好的。” 话落车子因等红灯停下。 赵岑欢从后视镜瞥见副驾坐着的少女一副略有心事的模样,问:“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许朝垂下头去揉揉手指,指节被搓了个遍才开口:“您给我药膏的那天中午,我惹一位客人不愉快了。” 说完一个人静静等待责罚,或者批评。 不料身旁的女人舒尔一笑,柔和的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说:“你以为没人告诉我吗,我都知道。” 许朝听后惊讶地看向对方。 “那位男客人早已是青禾宴的黑名单之一,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头疼。”赵岑欢继续说道。 许朝又惊讶了,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会和自己聊这些。 其实赵岑欢说完也后知后觉感到意外,一般而言,她虽然把员工当家人看,但适当的距离也会拿捏好,比如上述那句话,她就绝不会同其他员工聊。 或许是这阵子接触下来,真正觉得许朝这个孩子淳朴没什么心机吧,再加上她年纪小,很容易让人放下一些大人间的社交规矩和距离。 赵岑欢在心里算下来,自己居然足足比她大了17岁,正好是她年龄的两倍。 这完全只是一个孩子啊。 尤其自那次得知她的身世之后,越发觉得这个孩子不容易。 正因此,每次自己见到她,都总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怜爱之心。 从青禾宴出来车子并未行驶太远便抵达医院,是许朝之前体检来过的私立医院。 受伤那天事发突然,赵阿姨开车带她去的是就近一家公立医院处理的。 导诊台的护士见到是赵岑欢,立马亲切迎上来,主动询问需求。 “江医生今天在吗?”女人轻车熟路问。 “在,我这就帮您联系。”护士赶紧去打电话,态度非一般好,全程不敢耽搁。 许朝安静跟在赵阿姨身旁,明明自己上次来这家医院,对方听说她是青禾宴来的态度便很亲切,这一次简直更过犹不及。 被专人一路引至楼上,一间敞着门的门诊室,赵岑欢抬手敲了敲。 “赵小姐!”伏案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医生抬头展露笑颜。 “带个小孩来拆线。” “来吧,我看看。”女医生热络地向许朝招招手,不乱打听,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许朝上前老实地摊开手,任由对方拆开纱布摆弄检查。 “会留疤吗?”趁着拆线,赵岑欢忍不住问。 “这个不太好说,一切得看个人体质。”女医生答。 不经意间抬眸女医生察觉到赵岑欢忧心的神色,继续道:“一会我开点药,尽量不留疤吧,只能尽量。” 听到还要花钱的样子,许朝连忙摆手:“不用买药了,上次您已经给我了一支祛疤膏。” 女医生见状便笑着同赵岑欢确认祛疤膏的牌子,得到结果后说:“这个就挺好用,而且不好买,就用这个就行。” “确定不需要再开其他的?用这一种就能尽量不留疤吗?”赵岑欢再度追问。 看到对方如此关心自己会不会留疤这一事,许朝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重视。 毕竟关于留不留疤,她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她身上的疤本就不少。 但还是有人比她在意,这种感觉是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 明明昨晚已经过得灰暗透底,今天又被赵阿姨给轻而易举治愈了。 她的人生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再楼上一层是美容科。 刚注射完国外最新回来的驻颜神剂,赵辞意举着镜子一言不发左右检查自己的脸,气氛略显严肃。 一旁的小护士兢兢业业站着,随时听候,又不得不在内心悄悄感慨一番,眼前的女人快奔四的年纪,硬生生用钞票堆出如今这张没有岁月痕迹依旧紧致美貌的脸。 就算出去说自己二十多岁,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 不一会,vip休息室有人推门进来,是出去给赵辞意买咖啡的另一个护士。 她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说有人看见了赵岑欢带着一个小姑娘。 正好这边已经结束的赵辞意当即决定下去会会,她们姐妹俩各自都有打拼的事业,其实想见一面并不是那么容易。 赵辞意赶到楼下时,恰巧撞见已经准备离开的二人。 赵岑欢在这里见到姐姐不算稀奇事,毕竟这家医院有四和集团的入股。 “听到有人看见你来了,果然没错。”赵辞意很自然地打招呼,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女人在此刻展露只对家人才有的温和笑颜。 赵岑欢则很大方介绍:“带一个小孩过来拆线,前阵子手划伤了。” 闻言,赵辞意方才将目光看向站在妹妹身后侧的那个个子高高的女孩。 她穿着打扮很普通,衣服也是一眼便宜廉价的用料,脸上没化妆,皮肤不算很白却肤质很好,有着这个年纪满满的胶原蛋白。 “饭店的员工?”赵辞意对此表示疑惑。 在得到自己妹妹肯定的点头后,赵辞意不免笑着双手懒洋洋地叉腰打趣,“你现在都闲到连员工受伤拆线都要亲自操持了,不如去集团给我帮帮忙。” 赵岑欢并不打算隐瞒,实话实说:“其实她是因为帮我才伤的手。” 赵辞意听完微微怔了下。 “什么情况?”下一秒女人忍不住问。 于是赵岑欢干脆将那晚的情况简要阐述一番。 赵辞意听后略微想了那么一下,接着便招手让不远处守应的助理过来,二话不说从包里取出一沓钞票。 “首先谢谢你那晚保护了她,其次这是一点小小的感谢。” 许朝:? 有钱人都是这么一沓一沓给钱的吗? 她当然不能要,当即连连摆手拒绝。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这个,您还是收回吧。”少女赧然又坚决。 “小丫头有自己的原则,这个我也提过,她不要,所以姐你还是收回去吧。”赵岑欢在旁补充说明。 “好吧,既然如此,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要是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说完,赵辞意眼神提示身旁的助理拿出一张名片交给许朝。 少女接过名片,上面赫然印着赵辞意三个大字,以及下方四和集团ceo的醒眼标志。 她就是贝贝的妈妈?! 此时的许朝并不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真的会去找对方帮忙。 “快到饭点了,等会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赵岑欢看了眼腕表问眼前女人。 “今天恐怕是不行了。”赵辞意颇具惋惜的样子说:“我一会六点的飞机,要赶去巴塞罗那开会。” 一行人就这样边聊边走至医院楼下。 纯黑的高级保姆车已泊至台阶前,只需要尊贵身份的人稍稍移动两步即可。 “走了,小妹妹。”临上车前,赵辞意挥挥手。 站在许朝身边的赵岑欢脸上挂着柔和笑意纠正:“她都唤我阿姨,你怎么能叫妹妹。” 赵辞意略不满回应:“阿姨都把我叫老了,我才39。” “可她只有17。”赵岑欢笑意更甚。 许朝情不自禁转头看向身旁人,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和平时克制含蓄的浅浅微笑不大一样,因为面前的是家人吗? 人都钻进快半个身子的赵辞意又折出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朝问:“你只有17岁吗?” 许朝懵懵地点点头。 得到确切答案的赵辞意无奈看向赵岑欢,神色似乎在说你怎么招这么小的员工进饭店。 赵岑欢蹙眉抿了下唇,尽管没说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赵辞意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苦衷,索性也没当着大庭广众追问,一副坦然接受的淡淡死感道:“……阿姨就阿姨吧。” 目送保姆车驶离后,赵岑欢转而对身边的许朝说:“你还要不要在街上逛逛?” 许朝懵了下,几乎是以为对方要和她一起逛街的意思,委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那我送你回饭店。”女人又道。 跟随去停车场的路上,许朝后知后觉过来,原来对方问那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她还想要逛街,那就把她留在这边,如果不逛就送她回去。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想多了点。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坐在车里的少女发呆望着窗外烈阳下屹然不动的行道树。 她们之间的交集。 从此之后,应该又回归到员工与老板,泾渭分明、云泥之别的两条线。 想想心里竟有些不舍,甚至有点感谢这次受伤的体验。 许朝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外婆离世以后,对方是第一个再度让她感受到温暖与关怀的人? 还是其他什么别的。 少女独自陷入一种即将抵达最终目的地的枯灼与焦虑。 回去路上赵岑欢本想随便聊点什么,她的性格天生不习惯太过冷淡的氛围,尤其是当面对一个小孩时,总情不自禁想要给与多一些的温暖。 可在瞥见对方沉寂自我似有心事的模样时,没好打扰,索性维持这安静。 谁也没料到的是,“意外”在此刻出现了。 车子前方不远独自站在路边的黎浅,在看见她们后疯狂地挥动手。 接上车,坐在后排的女人无奈解释缘由:“我运气实在是太差了,车偏偏坏在今天。” “为什么这么说?”边开车的赵岑欢顺势发问。 “我女朋友今天生日啊,我答应了她要去接她。”黎浅感到懊恼说,接着忍不住向前面的女人求助:“岑欢你最好了,帮个忙好不好,跟我去接接她?” 驾车的女人倒没什么不愿意,只是想到对方的小女友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继续微笑说:“可是我得先把她送回去。” 许朝闻言忙摆摆手:“我没关系的,可以去先接人。” “好吧。”赵岑欢应声。 坐在后排的黎浅后知后觉打起招呼来:“妹妹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总觉得眼熟。” 不等许朝开口,赵岑欢率先替她作答:“那晚海鲜烤吧,她在那里做服务生。” “难怪!!不过你们……” “她也在青禾宴做事。”赵岑欢又说。 黎浅明白过来,不由感叹道:“那你身兼数职啊,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许朝很谦逊地回应。 双方的沟通就此为止。 身为赵岑欢的朋友,黎浅既展现了友好与礼貌,又点到即止。 其实遇见她开车载自己的员工这事不多见,但也是有过的。 毕竟是人美又心善的四和集团二小姐,连路边捡到的小猫小狗偶都要带回去好生养着。 因此黎浅早就习以为常,自然不会继续打听下去。 没多久,车子抵达南城艺术学院,一早收到消息的女孩已经在校门口等候。 起初见到眼前是一辆保时捷时略微怔了下,而后才看见后排车窗滑下,露出熟悉的脸。 出于礼貌,赵岑欢也将车窗打开,语气温和地说:“黎浅车坏了,我正好遇见她。” “快上来吧,她送我们过去。”黎浅体贴地给她打开车门。 站在路边双手拎着包的女大学生眼中一瞬流露出难以言表的激动,匆忙中捋了下被风拂乱的刘海:“谢谢赵姐姐。” 继而低头上车。 坐上车后苏渺才意识到副驾还有一个女孩,表情一瞬变得微妙,忍不住以开玩笑的口吻道:“——这位不会是赵姐姐的女朋友吧?” 此言一出,车内的另外三人皆目露惊色。 尤其是两个当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