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已删号,立海大重练》
1. 留堂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转学手续,办得比月岛光预想的还要磨人。
等他终于拿到班级分配,踩着预备铃冲进二年F组教室时,黑板前的数学老师已经拿着粉笔,面无表情地开始讲课了。
走过一遍每个转学生都要走过的基本流程之后,月岛光终于有了专属座位。
书包被随手甩到空位上,他正襟危坐,争取转学的第一天能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可是好困。
太困了。
昨天搬家到神奈川,收拾行李到凌晨两点,今早六点又爬起来准备东西,疲惫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指间滑落,月岛光的坐姿逐渐耷拉下来,最后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了桌上。
他暗自劝慰自己只睡五分钟,成功说服自己后脸已经不知不觉的埋在了臂弯里,贴着微凉的桌面,然后干脆利落的昏睡过去,只有一小撮翘起的头发漏了出来。
月岛光愉快的做了个美梦。
再次睁眼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转到了4,讲台上戴着厚底眼镜的数学老师讲课仍然保持着激情:
“——所以这道题,我们可以用二次函数的顶点式来求解。”①
很好。
他只睡了二十分钟。
月岛光悄悄活动了一下压麻的手臂,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月岛同学。”
他的动作僵住了。
月岛光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从厚底眼镜后面看过来的眼睛。
数学老师姓山田,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稀疏,讲课爱用粉笔头砸睡觉的学生。传说他在立海大教了三十年,桃李满天下,粉笔头也砸遍天下。
“第三题。”山田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上来做。”
月岛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中走向黑板。
题目要求函数解析式,条件是二次函数的图像经过点(1,2)和(3,2),且顶点纵坐标为-1。
简单。
他刷刷刷写下解题步骤:设顶点式,代入两点,联立方程——
然后停住了。
……等等。
他盯着自己写的方程,又盯着题目,又盯着方程。
他忘了顶点纵坐标是-1这个条件应该怎么用了。
粉笔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月岛光歪了歪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公式:顶点纵坐标……顶点纵坐标……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是转学生吧?”
“好像是东京来的。”
“东京来的不会做这个?”
月岛光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不是不会,是忘了。他昨天凌晨才睡的,脑子现在还是一团浆糊,放在平时,这种题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不会做就下去吧。”山田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咸不淡的。
月岛光转过头,对上那双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
小老头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月岛光就是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一点……怎么说呢,像是审视?的意味。
“我会。”月岛光说。
“那你倒是做啊。”
月岛光转回去,盯着黑板上的题目重新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团浆糊拨开一个角。
顶点纵坐标是-1……顶点式y=a(x-h)^2+k,k就是顶点纵坐标,所以k=-1,然后代入两个点——
他的粉笔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停顿,一路写到最后的解析式:y=3(x-2)^2-1。
月岛光放下粉笔,转过身,下巴微微扬起。
全班安静了一瞬。
山田老师走上前,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
“步骤没有写完整。”他说。
月岛光眨了眨眼。
“不用联立方程和代入数字检查吗,直接得出结果?”
“……我可以口算。”
“口算?”山田老师转过头看他,那两道稀疏的眉毛挑了挑,“你刚才在黑板前站了三十秒一动不动,就是在口算?”
月岛光的耳朵又红了。
“我、我有点困,所以反应慢了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是我做对了啊。”
山田老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小老头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你叫什么?”
“月岛光。”
“东京来的?”
“嗯。”
“东京的学校教得比我们快?”山田老师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这道题我们上周才教的,你一个转学生,刚来第一天,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然后告诉我你口算出来了?”
月岛光:“……”
“你以前学过?”
“没学过。”月岛光顿了顿,“但数学这种东西,看一眼不就会了吗?”
全班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山田老师放下保温杯,那两道稀疏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看一眼就会?”
“对啊,”月岛光理直气壮,“公式背下来,把套路记住,就能解决很多数学题了,题目怎么变都离不开那些框架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做不出来?”
“因为我困,”月岛光回答得毫不犹豫,“脑子转不动,卡了一下。卡完就能做了。”
他知道台下的同学们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笑声。
山田老师看着他,他也看着山田老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少年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脸上写着“我没说谎”四个大字,骄傲得理所当然。
最后是山田先移开了视线。
“回去坐着吧。”他摆了摆手。
月岛光如释重负,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刚坐下,旁边的男生就凑过来,小声说:“牛逼啊,敢跟山田老头这么说话。”
月岛光歪了歪头:“他很凶吗?”
“凶倒是不凶,但没人敢在他课上睡觉,”男生压低声音,“上个月有个人在他课上打呼噜,被罚抄了整本练习册。”
月岛光:“……”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三点四十,放学铃准时的响了起来。
月岛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起身去找网球部在哪,却没想到山田老师不愿意放过他,让他留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
旁边的男生给了月岛光一个“保重”的眼神,飞快地收拾东西跑了。其他同学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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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和讲台上的小老头。
月岛光磨磨蹭蹭地走上去。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上课睡觉——”
“坐。”
山田老师指了指讲台旁边的椅子。
月岛光乖乖坐下。
小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卷子,放在他面前。
“这是这个月的数学小测,你转学过来没赶上,现在补做。”
差点以为要罚抄。
月岛光松了口气:“就这个?”
“你以为呢?”山田老师推了推眼镜,“罚你?因为你上课睡觉?你第一天来,我罚你做什么。”
月岛光眨了眨眼睛,拿起笔开始做题。
卷子不难,都是他会的。他刷刷刷地写,写得飞快,争取早点结束去打网球。
写到一半的时候,山田老师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耳边响起: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月岛光抬起头。
老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保温杯,正看着他。
“哪句?”
“数学看一眼就会。”
月岛光想了想:“是真的啊。公式就那么多,套路也那么多,记住了不就会了吗?”
“那你记不住的时候呢?”
“记不住……”月岛光歪了歪头,“那就再看一眼呗。”
山田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
“你这孩子,有点意思。”他说,“聪明是聪明,但太骄傲了。骄傲不是坏事,可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天赋的边界?”
月岛光愣住了。
“你现在觉得什么都简单,是因为还没遇到真正难的东西。”山田老师放下保温杯,那双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等你遇到了,你怎么办?”
月岛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在帝光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赤司他们一个个觉醒,他才发现,原来天才不止他一个。
但那又怎样?他换个地方就是了。
“算了。”山田老师站起身,“你现在听不懂我说什么,以后就懂了。卷子写完放我桌上,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说完就往外走。
月岛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继续做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天赋的边界”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五点,月岛光写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神奈川的傍晚或许比东京要来的晚一些,又或许是他的错觉,反正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的云霞已经烧成了橘红的色泽。
月岛光站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因为这些时间耽搁。
他今天必须要去一趟网球部,当然,没有什么热血的理由。
他只想打球而已,不管是篮球还是网球——
篮球已经没有意思了,帝光的那群人一个个都开始领悟各种离谱的技能,完全像开了挂一样,他再待下去只能成为一个背景板;
网球,他小时候被家里逼着学过几年,如今手感还在。
他可是月岛“光”,他要去一个能让自己发光的地方。
全国级的强队,去年的全国冠军,被预言会成为统治级的王朝的立海大网球部,正好。
2. 网球部
立海大的网球部位置可不好找,在校园的最深处,还要穿过一小片树林。
月岛光问了好多次路,边走边忍不住嘟囔学校对网球部的待遇之差,成绩如此强势的网球部,不应该划出一片最吸引人的地方给他们吗,行走的招牌啊这不是。
等他找到网球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上,把整个球场都染成了金红色。
他卡的时间也刚刚好,正巧是他们准备分组训练的时间,穿着统一土黄色队服的部员们乌泱泱的把整片球场站满,第一眼看上去格外的震撼。
月岛光站在铁丝网外,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彩虹颜色一样的头发,差评,一看就不是主角。
他的视线略过许多人,最后定格在球场正中央的一个身影上。
看上去很清瘦,披着外套,月岛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头柔软的紫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绝对是部里的大人物吧。
“呐——”他扒着铁丝网,声音清亮,尾音天生带着上扬,在绝对安静的球场上回荡。
他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齐刷刷的一起看过来;而一直注意着的紫色头发的背影也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过分精致温和的脸,眉眼弯弯,像是在笑,月岛光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因为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了他的后颈。
他不明显的抖了一下,但那感觉一闪而过,快的像是他的错觉,成为绝对的视线中心让他迅速的兴奋了起来:“现在能加入网球部吗?”
紫发少年微微偏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他的行为:“部活申请已经截止了哦。”
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入部?幸村精市还以为来人是要砸场子的,上一个这样嚣张登场的,还是目标成为王牌的赤也。
月岛光推开铁丝网的大门,大步走进球场,走到他的面前,夕阳映照着他的瞳孔,像是燃起了一缕火光,燃烧着,跳动着:“那怎么样才能加入?如果我打赢了你们,是不是就能加入了?”
他莫名其妙的听到有人笑出声,但是月岛光无所谓这些笑声,只看着眼前的人。
幸村精市问他:“你打过网球吗?”
“打过。”月岛光毫不犹豫的点头。
幸村精市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球场的另一端,月岛光顺着他的视线,才发觉那里还站着一个人,戴着眼镜,身形修长,正合上手里的笔记本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样精准。
还是个眯眯眼。
“月岛光,今天刚转来的二年生,”眼镜少年语气平稳的开口,语气平稳:“东京转来的,之前就读于帝光中学,篮球部的一军成员,网球经历的话,小学三年级的暑假,参加过为期两个月的网球夏令营。”
月岛光愣了一下。
是和桃井五月一样擅长数据方面的人吗?好像又不一样,他比五月收集的数据要更全面些。
这样的人怎么称呼来着,情报网球选手?
月岛光反问他:“那你有收集到我在那个训练营里拿过什么奖吗?”
他不止学了那么点时间呢,家里爸爸妈妈知道他好动,给他专门报了网球和篮球的课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只不过到了后面他更注重打篮球了而已,但是打网球的肌肉记忆还在,不会那么快遗忘的。
他学什么都很快,所以网球水平不弱的。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秒:“……没有相关记录。”
月岛光在自己的经历上可没有写过这个。
“因为那是兴趣班啦,不比赛,”月岛光弯起眼睛,成功反将一军的他看起来得意洋洋:“我可是里面打的最好的。”
“最好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月岛光循声看去,是一个戴着帽子、表情严肃的少年?成年?他站在一边,周身的气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长时间的空窗期足以让肌肉记忆消退,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打败我们?”
他沉声道。
他第一时间没回答,而是先问了说话的人是谁。
“真田弦一郎,网球部副部长。”
月岛光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是月岛光,所以我记得。”
耳边响起的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我们打一场吧。”
紫色头发的人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球场边上,从球袋里抽出一只备用球拍,递向月岛光。
“谢谢。”月岛光伸手接住,入手的一瞬间微微挑眉——这球拍比记忆里的要重一点,心脏却在握紧了拍柄的那一刻快了一拍。
他生疏的握着,慢慢唤醒自己的肌肉记忆,直到他恢复成标准的持拍;已经走向球场另一边的人耐心的等着,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月岛光说。
“我是幸村精市,网球部部长。”他轻快的回答,笑容温和的像一缕春风:“既然你想加入,总要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你亲自来吗?”
月岛光眨了眨眼睛。
他可是已经听到从空气中飘过来的议论声了,他耳朵尖,率先捕捉到的就是他们科普的幸村精市正式比赛中一把没输过的惊艳战绩,还有个帅气的绰号,神之子。
幸村精市调侃道:“怎么,我不够格?”
月岛光盯着他看了三秒,摇了摇头:“没有,我就跟你打。”
原本的分组训练安排被彻底搁置到一边,部员们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把球场逐渐围成了一个大圆,真田弦一郎没有驱散他们,他也好奇月岛光的实力怎么样。
月岛光视群众们的视线如无物,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对手。
幸村精市披着外套,握着球拍,把发球权让给了他,他没有拒绝。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双方的实力差距似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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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能有一点优势就是优势。
月岛光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这是打篮球留下来的习惯——球被他高高抛起,然后挥拍。
清脆的“砰!”的一声后,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发球区内。
场边,柳莲二一瞬不瞬的注意着每一个细节:“很标准的动作,如果真的很长时间没打的话,能打出这样的发球,确实有天赋。”
怪不得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惜面对的是部长。
幸村精市对发球的质量还是蛮认可的,虽然也不影响他回击就是了。
黄绿色的小球轻飘飘的越过球网冲他而来,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回球。月岛光冲上前,挥拍——
球拍擦着球飞过,月岛光眼睁睁看着球落在地上,轻快地弹了两下。
“15-0。”
一个扎着小辫的银色头发的成员抢过裁判的责任,爽快的报出比分:“puri。”
月岛光“诶”了一声。
他明明看着那个球来着……明明很慢,明明很简单,他怎么会打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披着外套,态度轻描淡写。
“动作不错。”他说,“但你的眼睛只看球,没看人。”
月岛光歪了歪头。
“再来。”
没有严格按照比赛来交换发球权,第二球依旧是他的,他发得更有力了一些,这一次没有盯着幸村的动作,而是追逐着球飞过的痕迹——
又是那种感觉。
明明看清楚了,明明球速不快,可挥拍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30-0。”
第三球,第四球。
每一次,月岛光都能看到球,都能判断落点,但每一次挥拍都差之毫厘。
四个球的工夫,比分很快变成了0-1,如果再想不出来应对方法的话,六局二十四个球很快就过去了。
他站在底线,呼吸不免得急促了些,一点点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总结着四个球的共同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他突然说。
幸村弯起眼睛:“明白了什么?”
“你打的不是球,”月岛光盯着他,目光灼灼,“你是在打我的人,刚才说的话也只是在误导我——你每球都往我重心移动的反方向打,对不对?”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月岛光抓了抓发丝好让它不要黏在自己的额头上,夸他:“真厉害,一般人不会这样打的。”
幸村精市那样的打法往往需要极强的控球能力和观察力,非要用成语来形容的话,有点像赤司征十郎的那个 ankle breaker。①
他说的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挫败的样子:“不过你不要小瞧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3. 幸村精市
新的一局开始了,发球权有了一轮转换。
月岛光看着迎面而来的球,判断它的落点会在右边,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也跟着往右边移动,重心自然也会偏右,那么球的落点就有可能在左边。
月岛光想到的第一个应对措施,是让自己没有重心。
所以他没有动,站在原地,等到球落地弹起,才跑了过去——稍微晚了一些,球已经弹出了他能接到的最大范围。
仁王雅治拽了拽自己的小辫子:“15-0。”
啊,好可惜。
月岛光叹了一口气,明白要是自己不提前移动的话,根本就来不及接球。
紧接着他就想到了第二个方法,提前预判。
幸村精市的第二个发球还是在右边,他又想,他现在往右边跑,那下一球肯定是打在左边,那为什么不干脆假装往右,其实是往左?
月岛光往右跨了一步,然后立刻刹车,重心往左偏——
球稳稳的落在的右半边球场的边界。
月岛光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眼睁睁看着球从身边飞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左右思考的太多把自己绕晕了还是因为什么。
“30-0。”
比分更新。
他忍不住鼓了鼓脸颊:“好狡猾,你怎么又不往我的重心相反方向打了?”
幸村精市失笑:“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套路去打呢?”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月岛光半点没有反抗的认下了幸村精市的话,又说:“那我们继续吧。”
兴致勃勃来看他们比赛的部员何其之多,球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自然他快要把自己晃到的举动被人看了个正着,窸窣的笑声汇合在一起也是一股巨浪,月岛光晃晃脑袋不去听不去看,全神贯注的放在了比赛上。
第三球。
月岛光决定换个思路,既然他预判不到幸村精市下一步是想做什么,那干脆就不预判好了——他不再去盯着球的落点,而是盯着幸村精市的动作——既然幸村精市能够从他的动作看出他的重心偏向,那么他自然也可以。
手腕的朝向是不会骗人的,除非他极其倒霉的碰到能灵活控制手腕的人,显然,他还不至于那么倒霉。
所以,下一个球还是右边吗?
月岛光挥拍。
“砰。”
球过了网。
虽然那个回球软绵绵的,被幸村轻松扣杀,但月岛光站在那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你是怎么判断我的朝向一样,我也可以这么判断,对吗?”
幸村精市笑语吟吟的看着他:“观察力不错。”
他说。
“当然,”月岛光点了点头,说:“我的视力可好了,篮球的旋转我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幸村精市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事实证明就算接到了回球也不一定能得分,第二局剩下的两个小分也毫无悬念的被对面人拿去。
但是他能碰到球了,而且还能和幸村精市打过几个来回,虽然不多,也没什么观赏性。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才第二局……”有人小声说。
“那个发球,部里好多人都接不好……”
“他刚才说有一段时间没打球了?骗人的吧?”
柳莲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下他观察到的所有信息:“第一局的时候月岛光确实表现出了对网球的生疏,但很快就适应了,甚至回球的精确度也在逐步上升,是个会在比赛中进步的选手。”
无愧乎他会称呼自己为天才。
他侧过头去看真田弦一郎的反馈,毫无疑问,他是满意的。
立海大网球部不需要原地踏步的人。
作为议论的中心,月岛光才不会去想旁人在说什么呢,现在的他什么也听不见,只一味的在追逐着网球。
以0-2、一分小分没拿的成绩,他迎来了比赛的第三局。
这一次,幸村精市不再只是站在那里了,他开始移动,开始主动进攻。
月岛光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被压着打”。
那人的每一个回球,都像是计算好的——落点永远是他最难接的位置,角度永远是他重心移动的反方向,就连球速也忽快忽慢,旋转忽左忽右,次次朝他别扭的地方去打。
他像一只被网住的鸟,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但月岛光没有放弃,以他开始尝试各种能够反击的手段,也不管奇不奇怪的回球方式,他开启了和幸村精市的第四局。
幸村的发球还是那么精准,落在月岛光反手位的死角。
月岛光跑过去,在挥拍的前一秒,突然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他没有用正常的挥拍姿势,而是整个人侧着倒下去,在身体快要接触地面的瞬间,用球拍从侧面把球兜了起来。
正是因为他别具一格的姿势,所以飞出去的那个球轨迹歪歪扭扭的,像醉酒了一般,飘飘忽忽的没有准确的路线,最后落在网带上,弹了一下。
两下。
滚了过去。
“0-15……puri。”
仁王雅治喊出比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
幸村看着那个在网带上挣扎了两下才滚过来的球,沉默了一秒。
场边的真田皱起眉:“这算什么……”
“算得分,”柳莲二低声说,“规则只要求球过网落在界内,没有规定挥拍姿势。”
月岛光的举动完全在他的数据之外。
月岛光朝幸村精市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很厉害的想法呢。”幸村精市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脑袋转的很快,很聪明。”
得到了对手盛赞的月岛光脸上的高兴连不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谢谢夸奖!”
第二球。
这一次,幸村更加认真了一点,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落点刁钻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月岛光追上去,在察觉到角度是右手回击时极其别扭的时候,他没有选择直接挥拍,而是把球拍换到了左手,尽量伸长了臂膀——毫不意外的挥空。
球擦着球拍落地。
“15-15。”
月岛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里的球拍,若有所思:“好吧,左手果然不行。”
这样的举动谁都没有预料到,切原赤也疑惑地摸摸脑袋,好奇心旺盛的他忍不住朝月岛光喊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试试能不能用左手回球啊,”月岛光理直气壮地回答,还带着一点‘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你是笨蛋吗’的语气,“右手太别扭了,万一我是个学习二刀流的天才呢?”
“在比赛里试吗?!”
“不然呢?练习的时候又不知道好不好用。”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幸村精市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发下一个球——唔,如果月岛光真的入部了的话,网球部应该会变得更加热闹一些吧。
第三球。
月岛光知道自己短期内不能速成二刀流后,右手又重新握紧了球拍。
他已经可以越来越熟练的判断球的落点了,提前跑了过去,不过这一次他同样没有直接回球,而是先把球拍举起来,对着幸村晃了晃。
那个动作,像是在光明正大说“我要打这边了”——然后把球打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幸村精市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被晃到,而是被那个“晃球拍”的动作弄得有点意外。不过也只有一点意外而已,他的身体依然以极快的速度调整过来,追上了那个球。
可是月岛光已经提前往另一边跑了。
他的态度很明显:幸村精市追到球之后,只有可能会打两个方向,一是他刚才站的那个他“假装要打”的方向;二是别的方向。
完全的打赌行为,偏偏让他赌成功了。
紧跟着的就是挥拍,过网,然后落地。
“30-15。”
月岛光第一次在小局内以小比分优势领先,忍不住悄悄的握拳喊了声“nice”。
虽然球场一大半人都看到了吧。
“领先了!”月岛光的兴奋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转头,下意识的寻找在上一球时跟他搭话的人,“看到没看到没!这叫心理战!”
切原赤也目瞪口呆:“你那叫什么心理战啊,你那个晃球拍的动作根本就是在告诉部长你要骗他啊!”
谁会在比赛上做出如此诱导的行为啊!
“但部长还是被骗了一点点啊,”月岛光理直气壮,“骗到一点点就够了!”
比赛又没有规定这样的举动不行。
第四球。
幸村精市的动作变了。
他发球的瞬间,手腕的抖动比之前快了一倍。球飞过来的时候,月岛光甚至看不清它的旋转方向。
但他没有放弃,做了一个更奇怪的决定——他把球拍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了出去。
球拍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撞上了飞来的网球。
“砰。”
球被球拍撞了回去,落在幸村的场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仁王雅治嘶了一声,对比分的播报有些为难。
月岛光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他看了看那个落在幸村场地的球,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然后看向幸村精市:“……这能算我得分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依旧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被逗笑的、发自内心的笑。
“算,”他说,“规则没有禁止球拍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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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岛光反复的和幸村精市确认,幸村精市不厌其烦的回答,算的,你得分了。
余光撇过正在看热闹的兼职裁判。
仁王雅治瞬间装作正经的模样,清咳了两声,道:“40-15。”
听到了确切比分的月岛光才肯放心,转过身,冲着场边的切原赤也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看到没有!我得分了!”
切原赤也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张着嘴愣神,盯着月岛光空荡荡的手心好一会儿,而后恍然大悟的跟真田弦一郎搭话:“副部长,我之后也可以这么打是吗!”
真田弦一郎的太阳穴在剧烈的跳动。
明眼人都知道,月岛光的实力是完全不如幸村精市的,纵然他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就像一堵纸糊成的墙,触之即碎。
得了一个小分的优势之后,幸村精市再不留手,开始了彻底的狂轰滥炸模式,比分刷新跳动的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最后一局的赛点。
月岛光在中间没有放弃回任何一个球的可能,以至于在大幅度的奔跑之下,他已经快要被汗浸湿了,有时候为了救球不免扑在地上,磕磕碰碰的手肘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狼狈。
终于跑不动了,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息,他的手也在抖,抹过脸颊,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亮晶晶的,几乎全是汗。
可他站在属于自己的球场上,气势仍旧如虹。
其实是很累了,连呼吸都带着疲意——然而心跳是跳的那样快,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月岛光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好痛快。
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比赛,在帝光篮球部的时候,他是天才,强到没有人能让他拼成这样,他以为自己喜欢那种感觉,喜欢高高在上,喜欢俯视所有人,所以在知道赤司他们一个个觉醒了自己的天赋后,他果断地递了退部申请,然后转学,一气呵成。
但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被人逼到绝境,是这种感觉。
原来拼尽全力还是输,是这种感觉。
真的好痛快。
月岛光睁开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幸村精市,声音依旧清亮:“来吧,部长,最后一球。”
“好。”幸村精市说。
最后一球,幸村精市的发球质量依旧很高,速度快得像一道光,直直地落在月岛光的脚下。
月岛光真的没有力气了,在篮球部的时候他就不以体力见长,每次体能训练喊得最苦的就是他,他已经快要挥不动球拍了,哪怕挥动了,回球也会是软绵绵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的挣扎——
抬起脚,把球踢了回去。
球飞过网,落在幸村精市的场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月岛光大口大口的喘息,对着幸村问出了和上一个问句一模一样的问题:“这算我得分吗?”
“网球规则规定,击球必须要赢球拍完成,”幸村精市摇了摇头,道,“踢球不算。”
“好吧。”月岛光坦然的接受最后一局的最后一个小比分以这样的姿势落幕:“6-0,你赢了。”
他不打算去问为什么把球拍丢出去能算分踢球不算,他知道可能那个也不算分。
见幸村精市披着外套,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呼吸丝毫没有紊乱,月岛光叹了口气,把球拍递还给他,因为体力不支手抖的差点把拍子丢在地上:“谢谢指教,你真的很厉害。”
幸村精市伸手接过球拍,不留痕迹的借了几分力给他:“你也很聪明啊,有很多应对方法我都不一定想的出来。”
“这不一样。”月岛光说。
他垂下眼睛,睫毛打落一小片阴影:“我输了的话……是不是不能入部了?”
他还记得比赛前的约定。
不过月岛光觉得入不入部对他而言都无所谓的,他没有非常坚定,只是有点失落而已,一点点。
没有人再讲话,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等着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下达最终的审判,甚至连呼吸声都觉得吵闹。
“不会,”一片寂静中,幸村精市说,他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如愿的看到对面人眼里的火光重新亮起:“今天的比赛只是看看你的水平,入部的事情还要看很多,你的态度、潜力、和大家的磨合程度……很多很多。”
那就是还有机会。
月岛光心下松了口气。
“记得明天早上来参加部活。”
“好!”
月岛光大声的回答,只觉得从来没有哪天上学的日子能比今天还要快乐:“明天见,部长!”
神奈川的傍晚或许是比东京要迟的,不然为什么夕阳的余光还未褪去,薄薄的一层光打在他身上,耀眼的像故事里的主角。
4. 清晨
月岛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个球场上,对面站着披着外套的幸村精市。他拼尽全力地去接每一个球,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刺的疼,但他顾不上擦。
不过梦里还是有人一直在支持他,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月岛君。”
“月岛君?”
“月岛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亮了书桌上的课本,月岛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他桌边,正用一种“你怎么还在睡”的表情看着他。
“刚刚数学课下课了,”那男生指了指黑板,道:“山田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又去?
月岛光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往自己的书桌上一看,一眼就瞧见了摊开在某一页的数学书,书页上有一团黑乎乎的涂鸦,大抵是他困蒙了后随手写的老师讲的重点,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写了什么。
“……”
他若无其事地把书合上,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去办公室,语气略有不解:“我才转过来两天,山田老师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每天见我一面吗?”
男生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月岛光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他非要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脚步轻快。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尽头,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里面不止山田老师一个人。
还有幸村精市。
紫色头发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阅读手里拿的一沓文件,浅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周围,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他抬起头,朝着进来的月岛光笑了笑。
月岛光惊讶了一瞬,正想去找幸村精市说说话,山田老师的声音就从耳边炸开了,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改变方向朝老师走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坚持听完整整十五分钟的思想教育。
从“上课睡觉是对老师的不尊重”讲到“天才也要努力才能成才”,从“你转学来的时候成绩就不算均衡”再到“这样下去要考虑采取措施”,月岛光全程低着头,做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看幸村精市。
山田老师怎么突然间边唠叨了。
而幸村精市坐在身边,手里的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托着腮饶有兴致的听着山田老师的训话,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
月岛光成功的和他对上视线,忍不住朝他挤了挤眼睛。
幸村精市的笑意加深了些,月岛光撇了撇嘴,思绪忍不住飘到了今天早上。
其实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满脑子都是幸村昨天说的今天早上可以来参加部活。昨天他特地问了切原赤也,晨练的时间,是每天的五点四十。
家里到立海大的距离不算远,要十分钟,月岛光想了想,定了五点钟的,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睡,感觉没睡一会儿,闹铃就响了,搅人清梦。
他睁开眼,茫然的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没有任何的光亮能从厚重的窗帘里溜进来,房间外面也静悄悄的,还没有到爸爸妈妈起床的时间。
月岛光又躺了三秒钟,挣扎着从柔软的被子里爬了起来。
昨天膝盖上的磕碰经过一晚后变得更加严重了些,周围一片乌青,他嘶了一声,小心的揉了揉伤口周围,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他头发乱糟糟的,有一缕头发固执的翘起,月岛光怎么往下压也压不下去,只能无奈放弃。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应该是昨晚没怎么睡留下的,他不是特别在意。
冷水哗啦一下扑在脸上,他抖了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网球部的晨训啊……不知道和篮球部的比起来会有什么区别。
洗漱完后的月岛光轻手轻脚的跑到厨房给自己烤了片面包,思考了片刻又热了点牛奶,喝完后把杯子洗干净,写了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在末尾画了个笑脸:
“我去学校训练啦,爸爸妈妈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哦^ω^ ”
他小心的关上了家门,此时距离五点四十还有十五分钟。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大部分地方仍被厚重的夜色笼罩着,路上没有一个人,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看见他背着书包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的影子,月岛光幼稚的踩着自己的影子。
空气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轻声细语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路上会经过的便利店的卷帘门半开着,应该在准备售卖的早餐,紧接着的公交站旁的第一辆公交还没来,长椅带着潮意;路过公园,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叽叽喳喳。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五。
晨光刚刚开始亮起来。天边有一点点橘红色,淡淡的,像被人用水晕开的颜料,教学楼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
有一扇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如此热爱学习。
月岛光眨了眨眼睛,来不及多看,连忙跑去网球部了。
*
穿过那片小树林,他看见到了网球部。
还未褪去的雾气像一层纱,轻柔地拢在球场上,能看见铁丝网上挂满了露珠,映着一层水光;草地湿漉漉的,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球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一群穿着土黄色队服的身影在雾气里晃动,没有统一的剪影,应该是在自由练习。
球拍击打网球时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穿透雾气,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耳膜。
月岛光匆忙的跑到球场门口,稳住呼吸。
和他估计的差不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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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此时时针恰好转到了五点四十。
正是晨训开始的好时间。
月岛光拽了一下运动包的带子,正要去找幸村精市,结果远远的就听见铁丝网外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哀嚎:“啊啊啊啊完蛋了!要迟到了!”
他挑了挑眉,好奇的转身。
比起来人的外貌,月岛光先看到的是立海大的校服,然后是一头海带一般乱糟糟的头发,最后才是那双碧绿的大眼睛——
是切原赤也。
他嘴上还叼着半块面包,运动包没有好好背着,呼吸还没喘匀,一看便是匆匆赶来的。
月岛光自来熟的拍上他的肩膀:“早上好啊,切原……赤也?”
不过打招呼的语气却稍显迟疑。
不久前和幸村精市打比赛的时候,和他有过最多对话的就是面前这个卷毛,加之现在正巧碰到,打声招呼总没错——
昨天是有人这么喊他的,对吧?
不过要是喊错人了该怎么办?
切原赤也拍着胸口咽下嘴巴里的面包,被这一嗓子喊的差点噎住:“早,早上好,月岛。”
他也没空去思考要寒暄什么,手忙脚乱的拽着月岛光往更衣室跑去:“快快快,五十要集合的,再不换衣服就要真的来不及了!”
月岛光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切原赤也一把拉走。他应当是从家里跑到学校的,身上犹带着湿意。
他什么也没有说。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探出了一点点头,把雾气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月岛光想今天有了一个很棒的开头。
*
真田弦一郎站在部员们面前讲了今天的训练内容,包括基础击球、网前截击、发球联系、体能训练之类的,实话说——月岛光有一大半没听懂,哈哈。
但是跑步他是一定听懂了的。
大抵是所有的运动部门训练的第一步都逃不开跑圈热身吧,区别只在于跑多还是跑少,而立海大网球部,绝对是跑多的那一批。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的正中心,真田和柳莲二则落后他一步,他依旧披着那件外套,月岛光跑步的时候余光总是能看见他们一遍又一遍。
怎么说呢,那模样,怪不得被称作“网球部的三巨头”。
跑步热身对月岛光来说不算难,毕竟他也当了帝光篮球部的一年多的一军成员,然而对于有些体力不好的人来说是困难的,中间不乏有人慢了下来,和他们慢下的脚步同时到来的,还有三巨头三种不一样的鼓励。
真田爱说“太松懈了”,幸村就显得温柔了很多,不过不会允许人停下;柳会说根据他的数据,这点训练量还没有达到他们的极限……
月岛光记下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十圈的热身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应该要到专项练习——
如果现在有人问一整个早上下来月岛光最讨厌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发誓就是那些网球的专项练习的,绝对。
5. 丸井文太
当所有部员都在统一的进行发球训练的时候,唯独月岛光被柳莲二单独叫到了一边,说是要收集一些他打网球的习惯和数据,好方便为他设计一份训练清单。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握着几乎不离身的黑笔,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月岛光“诶”了一声,没有被天降的馅饼冲昏头脑:“我能有一份单独的训练清单?真的假的。”
这不应该是只有正选才有的待遇吗?
柳莲二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幸村说的。”
就在昨晚部活结束,他照例留到了最晚准备锁上社办的门,幸村精市喊住了他,轻描淡写的说明天收集一下月岛光的数据吧,给他一份合理的训练清单:“部长很看好你。”
柳莲二说。
幸村精市认为月岛光的天赋值得他们去专门培养,或许会对他们立海三连霸的征程锦上添花,既然幸村都这样说了,柳莲二根本不会拒绝。
不如说他一开始就不会拒绝。
部长总是对的。
月岛光没有纠缠太久,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跑去拿自己的球拍。
昨晚晚睡的原因之一,也有部分是因为比赛一结束他就去器材店里专门配一副适合他拍子,为此花了不少的时间。
他轻轻抓了抓拍线,问柳莲二怎么开始测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月岛光被安排着做各种动作——正手、反手、发球、截击、跑动中击球、左右移动击球……
好像要把比赛中可能用到的技术都用一遍。
每打完一组,柳就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月岛光打着打着开始好奇,趁着每轮可以喘口气的工夫凑过去想要看笔记本上的内容:“柳,我数据怎么样?”
他和柳莲二同为二年级生,前辈二字实在是烫嘴。
结果柳莲二先是啪的一声把笔记本合上,然后才抬起头看他。
月岛光扁了扁嘴。
“正手比反手稳定23%,移动速度中上,反应速度快,兴奋的时候失误率会偏高,”他客观的说,“但考虑到你几年没碰网球,这个数据在可接受范围内。”
月岛光想了想:“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救?”
他坚信自己很快就会彻底的唤醒残留的肌肉记忆,进步的飞快,到时候拿下全国冠军,势必有他的一份力。
柳莲二摇头。
“有救?”他否定了月岛光的说法,“你是来打网球的,不是来求救的。”
闻言,月岛光根本抑制不住眼里笑意:“柳,你说话好有意思。”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漂亮的,眼尾带着天生的一点薄红,被阳光照透,像是被人用胭脂轻轻晕染。
他眨眨眼睛,睫毛落下了细碎的影子。
柳莲二没有回应,只是推了推眼镜。
“继续,还有五组。”
“啊?五组?”
月岛光实在是不明白还有哪些测试没做,以至于还剩下五组的程度:“还有这么多啊……”
做完柳莲二的测试后好不容易得到休息,月岛光瘫在长椅上,只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哟,”一个声音从上边响起,月岛光挣扎着抬头,就看到丸井文太正站在他面前,半弯着腰,手里还拿着一瓶水:“终于结束了?参谋不好讲话吧?”
他嘴里嚼着泡泡糖,自然的把水瓶贴到了他的面颊上:“给你。”
“参谋?你是说柳吗?”月岛光坐直身子,对这个称呼有些疑惑。
丸井文太点头,顺着他的姿势坐在了长椅上:“对啊,部里都叫他参谋或者军师。”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讨论什么的三个人,道:“参谋,皇帝,神之子,出去立海大问别的学校的网球部的人,他们都会这么叫的。”
“听起来非常的……君权神授。”
月岛光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形容,又问:“那你呢?”
“我?”
丸井文太伸手指了指自己,吹出了一个很大的泡泡,是他最喜欢的青苹果味:“我是立海大的天才。”
“那我就是立海大的第二个天才了。”月岛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丸井文太摇了摇手指,道:“不对不对,你要有自己的专属称呼才行。”
“那怎么样才能有专属称呼呢?”
“打比赛,打赢所有人,你就有自己的tittle了。”
月岛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很有趣啊,”丸井文太理所当然的回答:“0-6算得上是惨败了吧,但你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好像还特别积极的往部长面前凑呢。”
月岛光不理解:“为什么要沮丧,和幸村打比赛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比起沮丧更应该感到痛快才对。你不喜欢和部长打比赛吗?”
“不是不喜欢,”丸井文太故作高深:“部长很强,和他打比赛我们反而能得到进步,但你不觉得和部长打比赛压迫感很强吗。”
“哦,”月岛光愣了一下,很快就抿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所以部里没有人能打过部长……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0-6输掉了对不对。”
丸井文太一时语塞,显然拿他有点没办法。
月岛光同情的看着他:“一直输的感觉应该比我更不好受吧。”
“够了啊。”
丸井文太语气略带威胁,胳膊肘差点就要拐上了他的脖子。
“没关系的,”月岛光安慰他:“听说部长第一年就是部长了,整整一年多的相处时间你们还打不过部长的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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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承担起这个重任好了,我一定会扛着大家的希望鼎力前进的。”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让人很生气。”
丸井文太面无表情。
月岛光茫然的回望。
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问你,月岛,如果有一次你赢了部长,最想做的是什么?”
月岛光很认真的想了想,眉头苦恼的皱起:“唔,请大家吃饭?”
“啊?”丸井文太被这个回答震惊到了:“就这个吗,不想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这个。”
月岛光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因为大家不是都惨败过吗?到时候我赢了,就请所有人吃饭,庆祝一下。”
丸井文太逆着光,所以红头发被照的有些晃眼,月岛光忍不住眯起眼睛,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泡泡糖被吹破时会发出“啵”的一声,丸井文太又往嘴里扔了颗新糖果,顺手把糖纸塞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果然,你真的很有意思啊。”
“谢谢夸奖?”
“放学后要不要跟我和杰克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拉面店很好吃。”
丸井文太突然提起了另一个牛嘴不对马嘴的话题,而月岛光的第一个注意点永远很偏:“杰克?”
“我的双打搭档,胡狼桑原,是个混血,在部里很显眼的,到时候让他请客。”
月岛光想起来丸井文太说的人是谁了:“南美风的那个。”
“行啊,”他爽快的点了点头:“我在二年F组,放学后你来找我好吗?”
“为什么不是你找我?”丸井文太好奇的问。
月岛光说的堪称笃定:“因为我昨天没睡好,现在很困……我在课上睡觉的话放学肯定会被留堂谈话的。”
丸井文太沉默了三秒,笑意实在藏不住,轻快的浮现在他眼底:“行。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拉伸呢。”
丸井文太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的拍了拍膝盖,转身要走,准备去练网前截击。
走了没两步,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来,又转身:“你的头发。”
他指了指头顶,说:“一直翘着呢。”
月岛光知道丸井文太说的什么,抬手去压,那缕头发好容易压下来,手一松,又翘起来。
“算了,”他放下手,耸了耸肩膀:“翘就翘吧,也不影响我什么。”
丸井文太默默的点头,忍住想要放肆笑的冲动,板着脸走向了另一边球场。
月岛光歪了歪脑袋,决定待会儿自由练习的时候也去练网前截击。
此时距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月岛光意料之内的在课堂上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山田老师喊他去办公室了。
6. 统治
月岛光显然极为配合山田老师的训话,无论小老头说什么都猛猛的点头应下,看起来乖的不行。
山田终于放弃了长篇大论,朝他摆了摆手,嫌弃道:“快走快走,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再被我抓到第三次就要罚你去抄书了啊。”
“好~”
知道山田老师不打算计较了,月岛光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的轻快起来:“老师再见!”
他向幸村精市努努嘴,幸村无奈的笑了笑,恰好要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干脆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跟月岛光一起出办公室了。
他听柳莲二说过月岛光之前是打篮球的,但无奈没有实感——他估计月岛光的身高是一米七左右?哪怕在网球部里也绝对不是拔高的那一批,刻板印象来说他以为打篮球的通常都会有一米八。
幸村精市走得不快,稍微落后一小步,一眼便瞧见他头顶依旧压不住的那缕头发,在空中摇摇摆摆,似乎心情十分的愉悦。
月岛光的头发是那种类似于琥珀光泽的棕色,在阳光下像是融化后的蜂蜜那般流淌,手感应该很不错。
“早上训练还好吗?”他问。
作为掌握网球部训练的生杀大权的部长,幸村精市知道他们的训练强度哪怕放在全国比较也是排在前列的,所以比起放学后的训练,早上他并不强求让所有人都来,除了正选。
他没想到月岛光如此积极,连晨训也没有错过——
可惜的是迟到了几分钟,被真田弦一郎罚着和一起迟到了的赤也跑圈去了。
幸村精市站在球场的正中心,对一切都看的分明,不管是被柳莲二拉走收集数据、还是和丸井文太的对话,包括他累了要么找个椅子坐下要么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的模样。
坚持了下来并且没有叫苦连天,幸村精市对月岛光的印象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还能接受啦,”月岛光随口回道:“虽然还是很累——”
他撇了撇嘴,回想起早上体力被榨干时的感觉就忍不住发抖:“部里的训练一直是这样强度的吗?”
月岛光讲话的声音永远是清亮的,尾调上扬,听起来总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对吗,是这样吧?
幸村精市唇边惯常的笑意逐渐加深,逗弄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调侃,月岛光看着他,却莫名的觉得背后发冷:“当然是真话啦,让我猜猜,部长不会说假话是训练强度一直这么强;真话是其实这还是开胃小菜吧?”
幸村精市诧异的扬了扬眉:“bingo,猜得全对。”
他满意的看到了月岛光琥珀色的瞳孔“咚”的一下放大,仿佛时间停滞在了这一秒钟——“真的。”
为了增加自己的信誉度,幸村精市非常诚恳的点了点头:“你现在是刚入部的新人,等莲二安排出你的专属训练清单后,训练量是会慢慢加上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直到你习惯为止。”
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月岛光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训练量会这么重呢,是为了保持住’王者立海’的称呼吗。”
幸村精市颔首:“某种程度上没有说错。”
“有一件事,需要月岛你知道,那就是我们网球部的目标,是全国三连霸,为此哪怕付出再多的努力仍是不够的,我们只能向前。”
幸村精市说。
他如此的笃定。
月岛光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听起来我们网球部似乎是国中学校里面最强的?”
就像帝光中学篮球部之于别的学校那样,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还是有几所学校值得注意一下的,”幸村精市想了想,举例道:“东京的冰帝,关西的四天宝寺之类的,他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所以除了这两个之外说不出第三所学校了是吗。
月岛光忍不住露出半月眼。
“好了好了,”恰巧两人已经走到二年C组,幸村精市走到教室的门口,朝月岛光挥了挥手告别:“那,月岛,我们下午见了。”
“下午见。”
月岛光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教室。
不知道是课桌有什么魔力,月岛光只要坐上去,睁着眼睛什么也不想的发几分钟的呆,困意便凶猛的来袭——
他用手指撑开眼皮,直到窗外冷风拂过让他清醒了才肯放手。
上课铃如约响起,他端坐在位置上,书本放在视线的正中心,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完全是一副优等生的做派。
*
晚间训练依旧磨人,月岛光做完最后一组拉伸后实在是坚持不住,也不管草坪脏不脏,扑通一下就坐了下去。
他才刚入部,待会儿还要去收拾场地呢。
大部分成员们换上自己的衣服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少部分还留在球场上加训,偶尔还会有对打练习,月岛光越看越眼馋,只恨人为什么没有一键恢复精力的魔法。
他也想去打比赛,无论是输还是赢都可以接受——
有片球场正在举行双打练习,对决双方分别是丸井文太、胡狼桑原vs一个白毛和一个戴着不透明的椭圆形眼镜的人,月岛光不认识。
不过白毛他有印象,是他和幸村精市打球时的裁判,有着稀奇古怪的口癖。
他竟然不是单打选手吗?
他身边的搭档打网球好有意思,比起说是打网球反而更像是在打高尔夫,刚才那球就是用打高尔夫球的姿势打出的,球速很快,手臂挥下之后只听见一声响,球就落在对面场地的角落了。
旋转的过程被一笔划掉。
那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念出了招式的名字:“镭射光束。”
听起来百分百和高尔夫有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绝招念出来,又不像术式公开那样会有buff在身。
不过还挺帅气的。
月岛光的思维极为跳跃,举一反三的开始思考他可不可以用打篮球的方式去打网球,也给自己设计几个绝招,想着想着甚至快要把自己给逗笑了——
网球比赛中得分时要求球拍不能离手,不管你用什么乱七八糟的姿势去接球,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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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球拍还在手里。
或许可以把球拍当成是手臂的延伸?、
啊,学校竟然可以染头发吗……他想染一个挑染好久了,颜色都选好了。
月岛光盯着那头极为吸睛的白发,完全舍不得挪开。
四个人都好厉害,好多让人看的眼花的绝招。
好像都是网球部的正选。
那他是不是只要打赢里面的其中一个人就可以去参加县大赛、关东大赛、甚至是全国大赛了?
月岛光休息够了,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不注意沾在了身上的草屑,准备去打扫球场。
打扫球场又花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等全部收拾完把部活室打扫的干干净净之后,球场上快要变得空荡荡的了,只有个别人还滞留在原地。
柳莲二通常是部里走的最晚的那个,他锁上了部活室的铁门,这个时间的天已经黑了,但也没有到深色的程度,还残余了一点微光。
他背着网球包和月岛光道别:“明天见,月岛。”
“明天见,参谋。”
上午和丸井文太的对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月岛光握紧了网球包的袋子,试探性的称呼他,同样道了声再见。
柳莲二诧异了一瞬,没有反驳。
不远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正在等他,月岛光最后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球场,朝他们走去。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其实不用特地去教室门口找他,因为他们会在部活上碰面。
恍惚间球拍打到网球的那一瞬间发出的清脆的“啪”的一声还在耳边回荡——
月岛光面无表情:“为什么赤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啊,胡狼他同意一个人付四个人的钱吗?”
切原赤也敏锐的听出了月岛光话语里的不情不愿,大受打击:“什么意思啊月岛,亏我早上担心你没吃早饭还分了你一个饭团!”
他张扬舞爪的模样导致他海藻一般的头发四仰八叉,月岛光对此蠢蠢欲动:“因为最开始文太说的是我们三个人,你是后来加入的懂不懂?还有,你要叫我月岛前辈啊,前辈!虽然我加入网球部的时间比你短,但是我是二年级生啊。”
丸井文太无所谓的吹了个青苹果味的泡泡,道:“之前我和杰克也经常带着赤也去吃那家拉面店,所以无所谓吧,杰克会付钱的,对吧杰克?”
三个人各说各话,场面简直乱成了一团。
胡狼桑原忧愁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是的文太。”
作为常年请客掏钱的一员,胡狼桑原显然是已经适应了这样子的生活,对于自己要多掏一人的拉面费用适应的非常之快。
丸井文太蹦蹦跳跳的走在了最前面,切原赤也和月岛光实在是控制不住想要吵架的心,吵吵闹闹的,胡狼桑原站在两人中间好声好气的劝阻,几个人扰乱了一整片寂静的夜色。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末尾叠在一起又分开。
月岛光快走几步跟上丸井文太:“还没到拉面店吗?”
丸井文太点头又摇头:“快啦快啦,不要着急,我保证,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拉面店!”
7. 挑战王权的叛逆者
悄悄的说,月岛光对丸井文太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一个“甜蜜”的家伙,当然,是带引号的那种。
丸井文太的头发很耀眼啊,和赤司征十郎的红色不同,他的红色是明亮的,和刚从糖浆里捞出来的樱桃一样红;他总是随身携带着泡泡糖,每次看见他时丢在嘴里的口味完全没有重复过,以至于一靠近他就好像闻到了甜甜的味道;听切原赤也说,丸井文太在正式比赛前有一个一定要先吃一块蛋糕的习惯——
那丸井文太对美食一定很有研究了。
月岛光没来由的就是这么觉得。
所以上午听到丸井文太说要请他一起去吃拉面后,月岛光就一直期待到下午,即便中途经历了睡觉谈话和训练,也没有办法磨灭心中的期待。
他看着丸井文太带领着他左绕右拐的走过好几条巷子,越想越美,只觉得眼泪快要从嘴角落下来了。
毕竟有句俗话说的好,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有的时候苍蝇馆子也别有一番美味啊。
丸井文太掀开了充当店门的帘子,熟门熟路的往角落坐去:“老板,我想要一碗豚骨拉面!”
切原赤也紧随其后:“再多加一碗叉烧!”
他们两个再加一个胡狼桑原,绝对是这家拉面店的常客了,进门前和老板娴熟的打招呼也好,还是坐下脱口而出的招牌菜单,无一不例外的都在辅助证明这一点——
完全就是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的程度。
月岛光坐在了丸井文太的对面,再一次和切原赤也挨在了一起:“我也要一份豚骨拉面。”
他不太爱吃叉烧,包括叉烧的一系列衍生,吃起来总觉得有点腻。
老板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三碗拉面就端上来了,是那种老式的粗瓷碗,白底蓝边,边缘的小缺口正是它干了很多年的证明;碗壁厚,捧在手里分量感很足;最重要的是碗底看上去很深,汤多,面也多。
月岛光捧着自己的那碗豚骨拉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差点要被香气熏晕过去。
很厚重的香,像是有人在厨房里熬了很久很久的骨头汤,熬到骨头都化了汤都白了,把整个店里的空气都腌入味了。
“……好香。”
月岛光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想象到面有多好吃了了,迫不及待的抽过桌子上的筷子。
碗里的份量很足,汤是乳白色色,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面条旁卧着班科溏心蛋,蛋白是嫩的蛋黄是橙红色的半流质的,仿佛快要溢出来。除此之外还撒了一点点从化,绿绿的,点缀在汤面之间。
月岛光把从扒拉到碗壁上,第一秒先戳开了溏心蛋,蛋黄流进汤里,和白色的汤汁混在了一起。
第二筷加起了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面条很筋道,咬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弹回来,但又不会太硬,每一根面都裹满了汤汁,入口后鲜味会从舌尖炸开。
月岛光夹了第三筷,第四筷。
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切原赤也吃的很快,一口顶得上他两口,汤也被呼噜呼噜的极速消灭,刻度线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底:“呜呜呜太想念了果然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意犹未尽的把碗放下,起身喊了第二碗:“老板,我还要一份拉面!”
月岛光见怪不怪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面。
运动少年嘛,每天高强度的训练量,不吃多一点根本无法补充消耗的体力,以前他还在帝光读书的时候,每次篮球部训练结束和赤司他们一起离开,路上会经过一家便利店,他们买的冰棒都要两根起步——
明明才转学到立海大几天,在东京经历却已经恍如隔日了。
月岛光咬着筷子尖,问出了他想问好久的问题:“赤也是怎么发现这家拉面店的,也是文太你带过来的吗?”
还没等丸井文太先说什么,切原赤也就快要先跳起来了:“干嘛干嘛,为什么要问丸井前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啊?”
他看起来有点激动,月岛光瞥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里面应该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丸井文太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却是另起了话题:“月岛,网球部的部员那么多,你猜你是第几个大张旗鼓来挑战我们的?”
月岛光眼神飘飘忽忽的在空中,首先反驳了丸井文太的第一个论点:“再次申明,我不是来挑场子的,我只是单纯的来交入部申请的啊,只不过因为过去的时候太迟了所以声势稍微大了点,态度稍微嚣张了点……”
他越说到后面越心虚,连忙转移话题:“你这么说那答案就很明显啊,我是第二个,对不对?”
原来之前还有高手。
“那你猜,上一个人是谁?”
丸井文太狡黠的比了个wink——
月岛光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切原赤也身上。
许是面汤太热切原赤也又喝了一整碗,此时的脸颊早已飞上两抹红霞,讲话结结巴巴的:“喂喂喂,月岛,你什么眼神啊?!”
月岛光没理,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全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上一个人是赤也的话,挑战网球部就变得非常合理了呢。”
海带头看上去就格外的桀骜不驯:“部长他们是什么反应?”
胡狼桑原说:“幸村、真田和柳各自都跟赤也打了一场,完败了来着。”
“而且更巧的是赤也也错过了申请入部的时间来着。”丸井文太补充说。
被三巨头连番教训吗,那很惨了,月岛光单是想想都觉得恐怖:“那赤也收到的打击岂不是特别大。”
闭着眼睛都知道,只会是三个整整齐齐的0-6诶。
“对啊,赤也哭的可惨了,”丸井文太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汤,道:“所以我和杰克就带着赤也来这里吃面了,还陪着他特训了好几天。”
身为谈话中心的切原赤也闻言,几乎坐立难安:“没有吧丸井前辈,我没有哭啊,后面我还给副部长写了挑战书呢。”
虽然依旧吃了鸭蛋,挑战书还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仁王前辈手里,指着上面写的错别字嘲笑他。
回想起刚入部的情景,切原赤也不免沮丧了一秒钟,但很快便打起精神,干劲满满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赢部长他们,成为立海大名副其实的王牌的!”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碧绿色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月岛光托着腮,侧过脸去看他朝气十足的模样:“赤也加油,我会在背后默默替你鼓劲的。”
听上去赤也很像是一个挑战王权的叛逆者……这个称呼简直酷毙了。
切原赤也却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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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了个冷颤:“为什么感觉月岛你不安好心。”
“你的错觉,还有,给我老老实实的叫前辈啊!”
他撇了撇嘴,再次重申。
所以,丸井文太也带他来拉面店,是因为想起了刚入部时的赤也吗?
月岛光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空碗发呆。
葱花孤零零的飘在油花上,面条早早的就吃完了,只剩下几口奶白的浓汤。
丸井文太问他:“月岛,你吃饱了吗,我跟你说,附近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我要买几块带回去给我的弟弟,要一起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月岛光吃饱喝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吃饱了但是,只要你喊我我就会去的。”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胡狼桑原刚才就已经离开位置去找店家买单了,正拿着小票走回来,听到丸井文太说还想去趟甜品店的时候,语气开始迟疑:“又,又需要我请客吗?”
切原赤也拍拍自己的胸脯,豪气万丈道:“不用,我来请!之前前辈请我吃了很多碗拉面,我都记在心里呢。”
他在部里最先熟起来的前辈就是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了。
月岛光眨眨眼睛:“我有零花钱,要不我帮你们买单?”
虽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变成要抢着买单甚至在还没有出拉面店的门的时候……不过月岛光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和朋友们促进友情的机会的!
丸井文太“啊”了一声,对好朋友们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其实我可以自己付钱。”
他又没有天天让杰克请他吃东西。
闻言,月岛光迅速变脸:“那可以请我吃一块慕斯蛋糕吗?”
丸井文太:。
丸井文太:“好哦。”
他从口袋里随手摸了块泡泡糖,习惯性的吹了个泡泡,随口道:“话说回来,我记得正选选拔赛应该没有多远了,如果月岛需要我们帮忙培训的话可以直接和我们说,到时候柳会贴出分组名单,只要拿到小组第一名就一定可以成为正选,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打县大赛啦。”
月岛光眼前一亮:“知道了,我会拼命的。”
他加入网球部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发“光”的地方吗。
本来还以为要默默地等待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小心不要被我打败哦。”
“如果我们分到一个组,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才的妙计。”丸井文太不甘示弱,还不忘提醒:“忘记说了,记得要提前找柳报名,不然分组的时候是不会写你名字的。”
月岛光乖巧的“哦”了一声,道:“我以为柳不需要我说都会知道我一定会参加选拔赛来着……”
他的目标不明确吗?
“柳是掌握了很多数据没错,但是他不会读心术啊月岛,”丸井文太十分的不解,“哪来的印象让你觉的参谋厉害到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月岛光视线飘忽。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柳在让他进行针对性训练的时候,永远都能提前猜到他的问题并且解疑、导致他只能把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如果这都不算读心术,那什么是读心术?
……不能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吧。
8. 篮球
周六那天的部活,月岛光向幸村精市告了假。
转学的时候还有些手续没办完,需要再回东京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跑来跑去比较麻烦。
他不想去挤慢悠悠的公交,所以早早起来打算去做电车,身为大公司行政人员的爸爸妈妈走的比他还要早,桌上摆着走之前烤好的三明治和牛奶,照例在旁边贴了张便利贴,说祝愿他去东京一帆风顺。
牛奶有些冷了,他重新热了一下,没有在家里浪费时间,叼上一块三明治就往站台的方向冲——
周末,早上,东京还是中心城市,不敢想象电车上有多少人。
虽然电车也挤,但是架不住他快啊,来回一趟不用花费多少时间,这样月岛光就可以用腾出来的时间继续练网球了。
毕竟丸井文太说正选选拔赛要开始了嘛。
有一点丸井文太说错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月岛光并没有着急去反驳:他才不要只在县大赛上见呢,要登上大场面的话当然得是全国大赛决赛的单打现场!
幸好月岛光在路上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不但顺利坐上了电车,还幸运的有了坐的位置。
电车晃晃悠悠的开着,窗外的风景从神奈川的街道变成田野,再变成东京的高楼,空气里海风带来的湿润水汽也逐渐被大城市的喧嚣所替代,月岛光漫无目的的看向窗外,再怎么纷乱的思绪也都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到了东京站,他下车,又转了好几趟地铁,在区役所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伍,这才彻底的把手续办完,出了区役所的门,太阳已经升的很高,灼热的太阳光照得人眼花。
月岛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半,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他并不急着回神奈川,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个看的顺眼的路口,开始散步。
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
东京的街道比他记忆里的宽一点,又窄一点。
宽的车道上小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带起一阵一阵的风;窄的是人行道,人挤着人,人挤着电线杆,人挤着自动贩卖机。
东京向世人报道何为“city”。
月岛光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巧是红灯,他停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斑马线一点一点被人填满,绿灯亮了,人流往前涌,他便跟着往前。
走过一条商业街,两边是各种店铺,便利店、拉面店、二手书店,不一一举例,有人在门口发传单,看见他不由分说的把床单往他手里一塞,他愣了一下,没怎么仔细看,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月岛光下意识的左转,路过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小孩在玩滑梯,笑声很尖,远远地传过来。
接着是右转……
月岛光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抬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一所熟悉的学校面前。
帝光中学。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大门还是那个大门,铁栅栏刷着深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的锈;旁边栽着的那棵银杏树依旧是歪着脖子在等人,树干很粗,可能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月岛光知道,再过几个月,翠绿的叶片便会慢慢褪成金黄色,落在地上的时候会像蝴蝶的翅膀。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块又一块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地晃,像是在呼吸。
月岛光站在校门口,透过栅栏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教学楼。
许是触景生情,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篮球部也是有晨训的,惯例从跑圈开始;午休的时候他会跑去找黑子哲也一起吃便当,在大部分人都觉得黑子哲也神出鬼没老是吓他们的时候,他拍拍他的肩膀说他会第一时间看到你。
放学后他们还是会在部里训练,投篮、运球、或是别的什么,黄濑凉太总是叫嚣着要和青峰大辉one on one,月岛光从不掺和他们之间的纷争,只会自顾自的训练到天黑。
赤司、青峰、紫原、绿间、黄濑、黑子,还有他。
赤司征十郎不会叫司机来接他的,再不济就是让他远远的跟着,他会跟他们一起结束训练,然后一起回家。
——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相处久远的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帝光中学附近有一个不大的公园,在月岛光的记忆里那里应该有一个篮球场,经常会碰到有人在打街头篮球,他想了想,决定去公园看一眼。
公园不大,路的两旁种着樱花,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所以只能看见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
他听见了有人在打篮球的声音,很轻,很远,但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月岛光朝篮球场的方向走。
他看见了有人在投篮。
球网已经很破了,只剩下几根线在铁架子上挂着,和有点歪的篮筐相得益彰。球场的地面是水泥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很多条裂缝,缝里长出了细细的杂草。
投篮的那个人准头很准,篮球空心落网时翻出的声音干脆利落,“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太阳的影子正在追着球跑。
那个人站在三分线外,捡起滚到他脚边的篮球,投了一个,仍旧空心入网,再投,再空心,反复循环。
黑色皮肤,比大部分人还要黑,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短裤是黑色的,长度大概到膝盖。
最重要的是,那人有着一头青色的短发——
月岛光认识。
他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不过在他做出决定前,青峰大辉就已经转过头来了。
月岛光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什么表情,连续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没有专注没有兴奋,只是随便投投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整整三秒。
“哟,”青峰大辉先说话了,篮球在指尖提溜地转:“不是说转学了吗,怎么出现在这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睡梦里被拽出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月岛光眨了眨眼睛,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儿,现在不应该是部活的时间吗,赤司不管你?”
青峰大辉嗤笑了一声:“没什么好训练的,就算不去训练我也是最强的那个,而且赤司怎么可能会管,只要能赢,他管我们做什么?”
“……对哦。”
月岛光垂下眼睛。
他怎么忘了,赤司征十郎说过胜利不需要团队合作,只要结局是赢的就好了。
“所以你来这做什么?”
青峰大辉问。
月岛光想了想,说:“刚好路过。”
阳光从树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被纤长的眼睫分割成一片一片,那些光影随着眼睫的扇动而晃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青峰大辉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短促的笑了下,就连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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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从神奈川路过到这里?你可真有耐心。”
月岛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青峰大辉转过身又投了一个标准的空心入网的篮球,看着篮球缓慢的滚落到他脚边。
月岛光低头看着那个看起来很旧的篮球,皮面已经磨得有点发白,但被拍得很干净,很少灰,上面的字母看不太清,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然而仍旧光滑:“五月是篮球部的经理,她也不找你去训练吗?”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
“五月管不到我。”青峰大辉无所谓道。
他打量了月岛光几眼,问他:“来一局?”
月岛光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青峰大辉的眼睛。和投篮时的他相比,现在的青峰大辉眼睛是亮的,虽说可能跟他one on one无关,但那种看上去什么都有的亮让月岛光很喜欢。
其实他还在篮球部的时候,最少找的陪练对象就是青峰大辉。
青峰大辉很强,刚入部时就被认定了会是篮球部的王牌,觉醒了天赋的他估计更强,月岛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在他手里坚持多久。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动他的衣角,吹动月岛光的头发。
……但是。
月岛光垂下眼睛,弯腰,捡起球:“好。”
他走进球场。
*
久违的一对一,可惜球场边的观众只有几棵树,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很像是有人在说话。
月岛光默认的当起了进攻的那一方。
青峰大辉站在他对面,站的松松垮垮,身体微微歪着,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别处,樱花树、影子、还是地面也好,总之没在看他。
但是他刚好挡在了他和篮筐的中间。
月岛光运着球,声音在空荡荡的球场里回荡,一下一下的,撞在那些生锈的铁丝网上,又弹回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激烈,咚咚咚的像在敲鼓一样激烈。
月岛光深呼吸了几次,盯着青峰大辉,青峰大辉还是不去看他,也不看他手里的球——
他突然的动了,球跟着他一同往左跨了一步,然后突然变向,往右冲了过去。
他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来上一场one on one,所以穿的布鞋,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吱”的一声难听的响。
月岛光知道他很大概率、不,完全没可能晃到青峰大辉。
如果是协调力差反应很慢的那种人,月岛光有百分百的把握通过急速变向突破、投篮,偏偏现在他的对手是青峰大辉。
青峰大辉跟着动了起来。
他动的幅度很轻微,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横移过来,刚好挡住月岛光预想中突破的路线——
他的动作其实不快,是月岛光能反应过来的速度,只是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
月岛光不能再突破了,急停,硬着头皮跳起来,打算投篮。
球从指尖飞出去,被青峰大辉跳起来伸出的手指碰到,不由自主的顺着力改变了方向,落在了相反的方向,弹了两下,滚远了。
青峰大辉跳的一点也不高。
月岛光先一步落地,暗自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忍不住皱起眉头。
阳光照着他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跑去捡滚远的球。
青峰大辉收回手,松松的打了个哈欠:“比之前慢了。”
月岛光拍着篮球,轻哼了一声:“等着。”
9. 想要
月岛光和青峰大辉打了很久的篮球,久到太阳开始慢慢的从头顶移动到西边,久到树影慢慢被拉长,从脚下伸到远处,短短的一截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到后来甚至要横跨整个球场。
久到风逐渐变大,吹动着树叶哗哗地响,吹动着衣角,吹动那些落在地上的光斑。
月岛光一直输,输的快要麻木了。
要是惨败的话就好了,惨败的话月岛光绝对不会再和青峰大辉进行下一球,只不过每次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就突破了,差一点就投篮了,差一点就得分了,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上回给他和差一点相近的感觉的还是和幸村精市打比赛时的明明。
青峰大辉站站得松松垮垮、没有一点汗流出来,和他现在的样子天差地别,月岛光看着就来气,每次打完一球青峰大辉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跑去捡球,然后又拦下他的突破,他继续去捡球。
汗水顺着发丝落下,滴到眼睛里,刺刺的感觉。
打到不知道第几球的时候,月岛光喊了停。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比跑一场马拉松还要累。
月岛光不免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执着和青峰大辉进行one on one,为什么输了一球还要等着继续输第二球,如果他能赢就不至于转学到立海大而是继续待在帝光篮球部里面称王称霸了。
他看向青峰大辉,青峰大辉也看像他,偏偏视线里空无一物。
月岛光喘了口气,开始慢慢的靠深呼吸来平复快速跳动的心脏——不过青峰大辉竟然真的能耐下心来和他打那么多个堪称是一边倒的的局势的one on one,也确实让他很震惊就是了。
他不是没见过青峰大辉说“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的模样,随着他的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之后,他的脾气变得更加的糟糕,这还是月岛光久违的见青峰大辉不毒舌他。
或许是因为真的太久没见了,难得激起了一点他久别重逢之后的善良?
月岛光胡思乱想着,差点没被自己的猜测吓到打冷颤。
……还是不了吧,这样的成语和青峰大辉实在是太不相干了。
“月岛,你变弱了。”
还没等月岛光从纷飞的思绪里回神,青峰大辉冷不伶仃的吐槽,一下把他从幻想中打回现实。他还以为青峰大辉真的变得善良了呢,原来是准备趁着人放松注意力偷袭。
“怎么不说你变强了,我还是我,可一点都没变。”
他下意识的转着篮球,看篮球在指尖灵活的跳跃:“你是怎么知道我想往哪边突破的?”
月岛光打了直球。
自从和幸村精市打过一次比赛后,月岛光就格外注意不让自己的重心提前暴露自己的目标,哪怕现在是在打篮球也不例外。
难不成是青峰大辉的直觉太明显了?
青峰大辉认真的想了三秒钟,然后干脆的回答:“不知道,只不过那时候就知道你会往这边而已。”
月岛光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苦恼的揪着自己的眉心。
青峰大辉向来不遮掩自己的笑意,想笑便笑出了声,凑到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拿起先前放的矿泉水喝。
长椅是木头的,为了应公园的景染成了绿色,坐上去的时候木头会因为承受不能承受之重量而“吱嘎”的一声,水放在长椅上,被太阳晒得有点热。
青峰大辉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也不怎么在意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转头看到月岛光仍然十分执着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看着亮晶晶的。
他扯了扯嘴角,问月岛光:“你前几次想要突破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啊……”月岛光沉思片刻,没去管从指尖滚落的篮球:“想怎么骗过你呗。”
想假动作有没有用,想青峰大辉接下来会往哪边。如果月岛光什么都不想,他就没有把握去突破面前的铜墙铁壁。
青峰大辉点了点头:“不过我什么都没有想,你太用脑子打球了。”
反正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想比什么都想要简单的多——
“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喜欢说绕口令了。”月岛光撇撇嘴,跟着坐到了长椅上充当休息,本就年岁已大的长椅又“嘎吱”了一声,他挤了挤青峰大辉想占更大一点的位置,没挤动。
青峰大辉说的话和幸村精市说的一样深奥。
天才的共通点吗?
“怎么说呢,”青峰大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绞尽脑汁的思考该怎么去和月岛光解释:“就是……你的‘想要’太明显了,而且我看的不是你的动作,是你的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讲话顿了顿:“你打球的时候,心里有一个‘想要’的结果,你想得分,你想赢,你想打败我,这个‘想要’会从你眼睛里跑出来。”
月岛光侧过脸去看他,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不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惹人心烦。
“我看见那个了。”青峰大辉说。
月岛光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管是成绩、、运动还是才艺,只要他肯用下心去学,他一定可以学好,学到顶尖。
脑海里模模糊糊的转过什么,他一时间没有抓住。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天空蓝的发亮,有几朵白白的云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飘荡,月岛光觉得其中一朵像兔子,另一朵像棉花糖,一朵圆滚滚的像篮球但没那么大,还有一朵什么也不像。
他垂下眼睛自顾自的陷入思考当中。
“喂,”青峰大辉才不管那么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干脆的拍上他的肩膀:“你转去立海大,那里的篮球部实力也还行,到时候比赛上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月岛光抬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立海大网球部出名,我肯定是跑去打网球啊。”
青峰大辉愣了一下,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玩笑话。
“……也行。”他憋了一会儿,说:“反正你什么都能玩。”
月岛光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而且立海大的网球部挺厉害的,他们的部长,我刚开学第一天和他打了一把,0-6。”
他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青峰大辉诧异的哈了一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有空的时候要喊上五月去看看你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每次部内one on one月岛光输的时候眼里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
篮球搁置在月岛光的脚边,他用脚踢了踢,把球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重新把话题转回:“青峰,你刚才说我想的太多,如果我不去想的话会有什么优势吗?”
他说的虽然绕口,架不住实在贴近青峰大辉的脑筋:“因为想不想结果都一样啊,既然如此,想的太多完全拖累,不如什么都不要想。”
青峰大辉喝完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正中空心:“月岛,休息够了没有,再来最后一球,我要回去看杂志了。”
月岛光知道他对杂志的热爱,即便如此还愿意陪他再打一球,不免有些感动。他踢起篮球,然后在半空的时候抱住:“好哦。”
果然青峰大辉还是因为久别重逢所以难得的好讲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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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斜的太阳把球场上的一切染上了橘红的色调。
月岛光站在离三分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篮球乖巧的被他掌握,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他不急着突破,而是先思考,直到从绕成一团毛线的思绪里找到了开头——
如果他让“想要”从眼里消失,那么就不能压抑着它,也不是克制住它,而是应该选择放掉。
就像让握紧的拳头松开,让屏住的呼吸呼出来那样放掉。
月岛光拍着篮球,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没有想着往那边突破,也没有想着做什么假动作,只是让身体自然地动起来,让他自己找到路。
往左,急停,变向,然后跳起,投篮。
篮球从指尖飞了出去,青峰大辉伸过手,球从指尖擦过,路线变得歪歪扭扭起来,不过没有脱离大致的方向,砸上篮板发出“咣”的巨大的声响,还是勉强入网了。
青峰大辉拦球的时候慢了半拍。
月岛光落回地上,喘了口气,青峰大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学会了把“想要”放掉,那么……
青峰大辉问他:“你刚才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想?”
“想了,”月岛光像在说绕口令似的,道:“想的是‘什么都不要想’。”
青峰大辉笑了一声:“所以说我没有看见,你眼里的‘想要’消失了,我看不到你要往哪里去。”
那么……看不见的东西,他防不住。
月岛光悄悄的握拳,转而看向青峰大辉的眼睛。
拦没拦下刚才的球对青峰大辉来说好像根本无所谓,他看上去懒洋洋的,眼里什么也没有。
“呐,”他抱着滚到脚边的篮球,学着青峰大辉的样子问他:“那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在帝光的时候要听赤司安排的战术,要去配合队友,要去想怎么打,现在的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青峰大辉无奈:“没有。我不需要去装作想要怎么打,哪怕是随便打打我也能赢。”
“走了。”
他朝月岛光潇洒的摆了摆手,打算离开。说实话今天那么长时间的one on one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难得见到月岛光一回……
月岛光下意识的弯起眼睛,眼尾的薄红被笑意所染透:“谢了大辉,等你哪天来神奈川,我教你打网球。”
青峰大辉走路的背影莫名的歪了一下,转头:“这不用了吧?比起网球我还是更喜欢篮球的。”
虽然现在打篮球非常没有意思。
月岛光鼓鼓脸颊,和青峰大辉道别。
今天的收获很多,他要想想把这些转化成打网球的经验,争取在之后不久的正选选拔赛上一鸣惊人。
*
月岛光坐上回神奈川的电车的时候天色已晚,人不是特别多,他幸运的又拥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随着夜色来临的是路上一盏一盏亮起的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
月岛光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很凉,不过挺舒服的。
看不见的东西……防不住吗。
他在网球部里训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叫他怎么打球,只有青峰教他“怎么不被看见”,但是和黑子哲也的视线诱导有着本质的差别,黑子哲也依靠的是自己天生的低存在感,而他靠的,是自己的演技。
想要的野心不能于眼里外露,要顺着身体的感知走。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红色,那些红色一闪一闪的,像是他现在的心跳。